灵气逼人

作者：卧牛真人
标签：学生,技术流,热血
状态：已完本
打包时间：2023-09-13 13:48:41
更新章节：第1026章 有趣的事情（全书完）
内容简介：浩瀚星辰，万族争锋，灵潮来袭，血战重启。
灵山市和平街道花园社区幸福新村的治安形势格外严峻。
当街道大妈都不跳广场舞，改练魔法和斗气，楚歌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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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地球万岁

那个修仙者距离楚歌只有一步之遥。
楚歌可以清楚看到他周身缭绕的幽蓝电弧，飞剑上闪耀的每一道符文，脸上冷酷而残忍的表情，甚至嗅到来自修仙界，无比恐惧的气息。
距离如此之近，修仙者心念一动，剑芒就能破空而至，瞬间将楚歌斩杀。
楚歌不敢逃跑、尖叫或者颤抖，只能默默分泌唾液，融化舌根下面的强效镇静剂，令呼吸、心跳乃至体温都降至极限，躺在弹坑里的泥浆和血水中，口歪目斜，一动不动，宛若一具惟妙惟肖的死尸。
没办法，修仙者都是鼻子比狗还灵敏的家伙，呼吸和心跳稍有异动，就会被他们发现。
空气中激荡着修仙者的神念，电子干扰非常严重，通讯频道有些串线，植入耳道的微型通讯器，播放着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部署在东线的第二，第四，第七坦克连全灭，东线防区所有二线部队注意，修仙者要冲上来了！”
“该死，对方竟然集结了二十名以上的金丹强者，强攻火车站，我们需要增援，重复一遍，二十名金丹强者，我们需要增援，增援！”
“这里是第二百货大楼，我们已经耗尽了所有弹药和基因药剂，我们……坚持不住了，不，我们不需要支援，但大楼内外应该有超过五名结丹期以上的修仙者，请求炮火覆盖第二百货大楼，把这帮杂种撕成碎片！”
“地球万岁！”
“地球万岁！”
这样的咆哮在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随后往往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楚歌的鼻子有些酸涩，但他连吸一吸鼻子的险都不敢冒。
那个修仙者还在附近逡巡，四周熊熊燃烧的高楼大厦，宛若一座座墓碑的残垣断壁，反复提醒楚歌，修仙者的危险和战争的残酷。
楚歌继续瞪大了无神的双眼，耷拉着发白的舌头，摆出一副死了三天三夜的惨状。
大脑却飞快计算，一连串战场数据如金色瀑布，在眼前飞流直下。
从这个修仙者周身缭绕的电弧色泽来看，修为至少达到了筑基期中阶。
这意味着奇快无比的神经反应速度，刀枪不入的护盾和肉身强度，很难用轻步兵标配的自动步枪消灭——除非对方站着不动，让楚歌枪毙五分钟。
而除了老掉牙的自动步枪之外，楚歌身边就只剩下十几支基因强化药剂，两枚烟雾弹，外加三架可以遥控的自爆无人机。
不过，距离他们大约二十米的位置，还趴着一台“灰熊”重型步兵战车。
虽然被修仙者一剑从中间劈开，二十吨重的庞然大物分成左右两半，歪歪扭扭瘫倒在街道上，炮塔却奇迹般完好无损，安装在炮塔左侧的三联装火神炮，应该还能使用。
楚歌知道“灰熊”重步在这个版本中得到了大幅强化，不但拥有自动供弹系统，还增加了辅助锁定功能，能帮助射手自动瞄准攻击范围之内灵气浓度最高的目标，同时，最先进的合金穿甲弹，也能对修仙者造成有效伤害。
三联装火神炮加自爆无人机，有没有机会，干掉一名筑基期中阶以上的修仙者？
似乎，成功率超过了5%。
这就够了。
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在修仙者的眼皮子底下，穿越二十米距离，跑到“灰熊”重步上去。
楚歌只能等，等一个奇迹的降临。
倘若没有奇迹转移修仙者的注意力，他不介意继续很猥琐地装死，装到天荒地老，战役结束为止。
“好死不如赖活”，这是楚歌身经百战的秘诀。
但这一次，老天似乎听到了他的祈祷，奇迹很快发生。
半空中传来低沉而密集的螺旋桨声，第四空中骑兵营的武装直升机群终于姗姗来迟。
披坚执锐的低空猎手撕裂了战场上空的阴云，凶猛的火力宛若一条条熊熊燃烧的长鞭，交错成密集的火网，朝修仙者劈头盖脑甩去。
不少修仙者原本正借助非人的跳跃力，在城市废墟中进行三百六十度的立体机动，居高临下，剑光纵横，把守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此刻正好变成武装直升机的活靶子，被火焰长鞭死死缠绕，好似烧焦的苍蝇，一个个栽倒下来。
终究都是血肉之躯，法力亦有耗尽之时，当灵能护盾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再怎么掐诀念咒也无法扭转败亡的结局，几十名修仙者顿时化作稀烂的肉泥，天女散花，血雨如瀑。
通讯频道中，传来阵阵地球人的欢呼和呐喊。
楚歌附近这名疑似小头目的筑基期修仙者，也高高抬头，目不转睛，脸上浮现出忌惮之色。
就在楚歌准备一跃而起之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了尖锐的金属扭曲声和猛烈的爆炸声。
刚刚还威风凛凛，横扫全场的武装直升机纷纷像是受惊的蜜蜂般四下逃窜，却无法阻止一个接一个化作火球的命运。
十几团火球的中央，虚空中卓立着一名面容古拙，仙风道骨，身穿华丽古装的白发老人，周身缭绕着九柄大小不一的飞剑，最小的一柄只有手指长短，如墨玉般晶莹剔透，最大的一柄重剑却阔如门板，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绽放出杀戮的血芒。
白发老人双手结印，一道道灵焰从指尖呼啸而出，缠绕在九柄飞剑之上，令飞剑化作毁灭的死光。
死光每次闪耀，都有一台武装直升机化作火球。
那柄巨大的门板阔剑，将一台武装直升机劈成两半之后，余势不减，剑芒愈发疯狂，竟然将不远处一栋摩天楼斜斜劈开，好似劈竹子一样干脆。
“是……528米高的金融大厦！”
楚歌周身每个毛孔都要炸开。
金融大厦是这座城市的第一高楼，地标建筑，宛若顶天立地的巨人，亦是全体市民的骄傲。
此刻，却被人一剑劈断。
梦魇般的场景，若非亲眼得见，实在很难想象。
“元婴！”
通讯频道里有人疯狂喊叫，“是元婴老怪！”
“元婴一出，谁与争锋”，挥手灭掉几十台武装直升机，一剑劈断五百米高摩天楼，除了恐怖的元婴老怪，还有谁能办到？
元婴强者的出现，令战场上一片人仰马翻，通讯频道中哀鸿遍野，惨叫连连。
楚歌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他发现，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楚歌周身毛孔和肌肉慢慢收缩，从脊椎到脚趾仿佛变成一根绷紧的弹簧，随时准备爆发。
果然，就在金融大厦被元婴强者斩断，数十万吨钢筋混凝土倾泻而下，掀起漫天烟尘时，烟尘中却传来比刚才剧烈十倍的爆炸声，一团团刺眼的火球叠加到一起，强行融合成一颗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而“太阳”中心，最闪耀也是温度最高的地方，正是那名元婴强者。
直到此刻，楚歌耳边才响起呼啸的破空声。
硝烟撕裂，浮现出七八条标枪般笔直的痕迹，好似七八支看不见的长枪，狠狠贯穿那名元婴的身体、丹田乃至神魂。
“就是这个！”
楚歌在脑中兴奋地吼叫，“参加这次战役的不止有地面和空中力量，还有停泊在入海口的‘伏波号’导弹驱逐舰！伏波号装备的‘龙雀-3’型垂直发射舰空导弹，能轻易达到3.92马赫的速度，连超音速战斗机都可以拦截，更别说一个元婴老怪！
“或许，一名元婴将速度飙至极限，不断进行空中机动，又将自身热能和灵能波动收敛到微乎其微，很难被‘龙雀-3’锁定。
“但这名元婴老怪为了攻击武装直升机群，却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还不断释放出闪耀的电弧和剑芒，肯定能被几十公里外的雷达捕捉，简直是闪闪发亮的活靶子。
“虽然他瞬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剑斩断金融大厦，掀起漫天硝烟来掩盖自己，已经来不及了。
“不，搞不好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武装直升机群只是诱饵，是为了轰杀元婴老怪，才壮烈牺牲！”
几十台武装直升机，加上七八枚价值百万的舰对空导弹，换一名元婴老怪，值不值？
这不是楚歌应该思考的问题。
他只知道，反击的时刻到了。
轰！
被元婴强者斩断的金融大厦上半部分，终于重重轰落，砸得地动山摇，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楚歌一直锁定的那名筑基期修仙者，先是震惊于元婴遇袭，又被遮天蔽日的烟尘扰乱了感知，带给楚歌的压力大大消减。
哧！哧！哧！
楚歌将十几支基因药剂，一股脑儿注入体内，顿时感到周身每一个细胞狠狠炸开，从骨髓深处涌出一股岩浆般炙热的力量。
两枚烟雾弹朝修仙者的方向高高甩出，紧随其后是两架自爆无人机，楚歌从弹坑中一跃而起，不要命地朝“灰熊”重型步兵战车冲去。
他装死时就像是一条快要发臭的咸鱼。
跑起来又像是一条闻到了肉味的疯狗。
烟雾弹和自爆无人机配合得恰到好处，烟雾和火光中传来修仙者气急败坏的吼叫，楚歌却不管不顾，发足狂奔，速度超越了过去的奥运短跑冠军。
忽然，楚歌的左脚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明显折断了。
付出左脚踝碎裂的代价，他就像是被人在屁股上踹了一脚，毫无征兆朝右侧滚去。
这一滚，正好躲过了修仙者从硝烟中射来的飞剑，那柄飞剑深深钉入地面，剑芒笼罩三五米范围，在地上射出几十个冒烟的小孔，类似反步兵手雷爆炸的效果。
若非楚歌反应敏捷，怕是早就千疮百孔。
脚踝碎裂，痛彻心扉，楚歌惨叫一声，速度却不减反增，右腿狠狠一蹬，一个鱼跃，滚上了“灰熊”重步。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纵，楚歌赋予金属怪兽真正的生命，三联装火神炮好似从冬眠中苏醒的毒蛇，朝修仙者露出锋利的獠牙。
轰轰轰轰轰轰！
三根黝黑粗大的炮筒高速旋转，用特种合金打造的破甲弹疯狂倾泻，三条狂暴的火线，笼罩修仙者。
饶是楚歌注入了超过安全极限的基因药剂，还是无法承受火神炮如此强劲的轰击，从指甲到双臂，纷纷渗出细小的血珠，胸膛之内，翻江倒海，火烧火燎。
身体的痛楚，反而令他的精神更加亢奋，感觉自己和钢铁巨兽融为一体，体内每一个细胞，都想要伴随着火神炮的轰鸣，引吭高歌。
可惜，爽快的暴击还未持续太久，炮塔内就传来了突兀的空转声，火线戛然而止。
原来这台一分为二的“灰熊”重步，自动供弹系统早就被破坏了。
楚歌咬牙，想要手动换上第二条弹链。
修仙者如何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又一柄飞剑从硝烟中激射而至，直接穿透楚歌的胸膛，一下子把他钉死在步兵战车的舱壁上。
修仙者只用半步就从硝烟深处跳到步兵战车上，双脚将战车残骸踩得“吱吱”作响，野兽般的双眸，死死盯着楚歌。
他的模样可不怎么好看——被楚歌劈头盖脑一通乱扫，哪还有半点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模样，纵然有灵能护盾防御，穿甲弹还是把他砸得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脸肿得像是又青又紫的馒头，连眼睛都挤得看不见了。
尽管痛不欲生，看到修仙者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楚歌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修仙者愈发愤怒，五指一张一缩，飞剑从楚歌胸口抽离，带出一蓬血雾，对准他的眉心。
楚歌一边吐血，一边艰难挪动屁股，露出自己始终用身体挡住的东西。
那是最后一架自爆无人机，后面则是这辆重型步兵战车的全部弹药。
修仙者瞬间变了脸色。
“好死不如赖活，但如果非要死的话，也一定要死得够刺激，够精彩。”
楚歌向来这么认为。
“欢迎来到地球，杂种。”
楚歌微笑，激活了无人机的自爆系统。
火光冲天而起的刹那，他仿佛看到那名不可一世的元婴老怪，从燃烧的天空中坠落。

第2章 朋友来了有好酒

“您的战斗已经结束。
“在白银难度战役‘金川保卫战’中，您击杀炼气期低阶修仙者七名，炼气期中阶修仙者四名，炼气期高阶修仙者一名，筑基期低阶修仙者一名，筑基期高阶修仙者一名，游戏生存时间六小时四十二分三十七秒，总计获得积分233343，综合评价四星半，给予20%的评价上浮奖励，50%的真实痛觉反馈奖励。
“恭喜您，经历一场又一场和修仙者的殊死搏杀，您的轻步兵角色‘战地高歌’已经成长为一名十九级的精英老兵。
“十九级精英老兵，轻步兵中的佼佼者，速度、力量和神经反应速度都得到5%的提升，可以连续注射超过十支基因药剂而面不改色，可装备C级强化外骨骼，精确操纵机载火神炮，也能使用重型反器材狙击枪，在数百米距离内轻易狙杀筑基期以下修仙者，您的出现将极大鼓舞战友的士气，将一盘散沙的溃兵重新凝聚到一起。
“希望您再接再厉，朝着二十级‘兵王’的目标进军，达到二十级，您的人物将变成‘英雄单位’，能觉醒一项超能力，享受优先资源配给，优先任务选择，以及调动周围所有十五级以下步兵甚至装甲单位的权限，成为以一己之力对抗修仙者，扭转战场局势的绝强存在，甚至是……拯救地球的超级英雄。
“最后——
“地球只有一个，希望这一切不要真的发生。”
楚歌长舒一口气，看着一行行金色小字从自己眼前划过，随后，上百幅六角形画面在他周围翩翩起舞，呈现出他在整场战役中的高光时刻。
看着自己在飞剑和法宝的狂轰滥炸中比野狗还矫健的身姿，包括最后引爆“灰熊”重步的弹药仓，和筑基期修仙者同归于尽的场景，楚歌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筑基期高阶，这回赚大了！”
战役还在继续，不过，出于保护神经的考虑，必须间隔十分钟才能重新进入战场，楚歌没兴趣旁观，选择“退出游戏”，掀开游戏舱的半透明盖板，坐了起来。
虚拟和现实的微妙差异，如潮水般侵袭着他的大脑，楚歌花了三五秒钟，才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学校附近，一间刚开业不久的大型游戏中心。
四周布置成了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城市废墟模样，一台台游戏舱也被打造成了战车残骸的样子，大屏幕和环绕立体声音响营造出地球末日的氛围，甚至还有两个小姐姐，打扮成修仙者的造型，在门口搔首弄姿——为了宣传，这家游戏中心的老板，真是下了血本。
“厉害，楚歌，竟然干掉一名筑基期高阶修仙者！”
“十九级精英老兵，我记得这个号你才练了没多久，要不要这么夸张？”
“喂喂喂，你到底是怎么忍住钻心剧痛，做出那么多高难度动作的——虽然是游戏，但也有30%的痛觉反馈，正常人根本忍不了嘛！”
同学们纷纷围了上来，这些家伙早就在游戏中被修仙者虐了好多遍，打得心灰意冷，反观楚歌，真像一个百战老兵，各种风骚走位、猥琐蹲坑和狂暴突刺，惊得他们目瞪口呆。
没错，他们刚才玩的是一款刚刚上市不久的虚拟游戏，名叫《地球无双》。
他们都是附近工程学校机械专业的学生，学校前两年才刚刚从“职业高中”升格成“高等职业专科学院”，学制只有两年，王牌专业是厨师和挖掘机操作，在这里学习，自然不会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孩子，逃课出来玩游戏，联机开黑是家常便饭。
这家游戏中心离学校很近，装修豪华，收费低廉，专业游戏舱提供最刺激的体验，难怪他们整天泡在这里，乐不思蜀了。
“想知道秘诀吗，很简单。”
楚歌打了个响指，笑道，“那就是别把它当游戏，而是真正的战争，全身心投入进去，把每一秒都当成生命的最后一秒，那就能激发潜能，创造奇迹，成就地球无双的传说啦！”
“切！”
说他胖，他就喘，几个要好的同学纷纷大翻白眼，一人送给楚歌一根中指。
楚歌扮了个鬼脸，从游戏舱中一跃而出，对一名戴着深度眼镜，比较瘦小的同学道：“周南，怎么样，《地球无双》和普通游戏不同，刺激吧？”
同学“周南”，是班上少有的书呆子，第一次玩《地球无双》，被身临其境的战场环境吓得脸色苍白，连连点头道：“真刺激，没想到现在的‘虚拟游戏技术’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好像真的打了一仗，太过瘾了！”
顿了一顿，书呆子习气发作，周南看着四周重金打造的游戏环境和上百个游戏舱，又大摇其头，“这么先进的虚拟引擎，详实而专业的军事数据，强大无比的敌方AI……简直超越了游戏的范畴，偏偏一个小时只收五块钱，和普通网吧一个价，真不知道这家游戏中心，靠什么赚钱？
“看游戏舱上的铭牌，游戏制作方叫‘非常协会’，从来没听过——这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制作出这么厉害的游戏，不应该默默无闻啊！”
“周南，你还真是个呆子。”
楚歌乐了，“游戏好玩就行，管这么多干什么，五块钱一小时不好吗，你就说真不真实吧！”
“真实，太真实了。”
周南回忆游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们说，宇宙间会不会真的存在‘修仙界’和‘幻魔界’，而且这两个世界和地球之间还开辟了大量‘虫洞’，那些修仙者和魔法师，都跑来侵略地球？”
此言一出，楚歌和同学们都笑起来：“周南，你是不是看书看傻了，游戏和现实都分不清楚？”
“好吧，是我想太多。”
周南有些不好意思，“都怪这家游戏中心装修太逼真了，你们看墙上的宣传标语。”
四周墙上，用血染的子弹壳，组成很多军事色彩浓烈的标语：
“地球万岁，地球联盟万岁，七十亿地球人民万岁！”
“破釜沉舟，血战到底，干死修仙者，杀到仙界去！”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和地球共存亡！”
“如果，地球不再是我们的家园，至少，把它变成敌人的坟墓！”
“看——”
周南心有余悸，“好吓人。”
“当然吓人，否则玩家怎么玩得过瘾？”
楚歌撇嘴，“这年头的游戏，就喜欢搞这种真真假假的套路，把真实历史和虚拟故事糅合到一起，这样才有吸引力和沉浸感，但游戏就是游戏，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有修仙者？来来来，天上掉个修仙者下来，把我蛋咬了！”
“就是。”
其他同学也笑道，“什么‘灵气复苏，异界入侵’都是假的，最近几年特别流行这个题材，很多网络小说、科幻电影还有虚拟游戏，都喜欢编‘异能者叛乱，修仙者和魔法师入侵’的情节，早就滥大街了，周南你真落伍，连这些都不知道？”
“那些小说我也看过，却没想到用虚拟游戏的方式表现出来，会这么可怕，那些修仙者——。”
周南红着脸说，“怎么打都打不死，带来的心理冲击太强烈了。”
“怎么会打不死，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要吃饭屙屎，就算元婴老怪，多来几颗舰对空导弹，也能干死！”
一想到刚才元婴从天空坠落的画面，楚歌的手心又热起来，他重重挥了一下拳头，想象自己在甩元婴老怪的耳光，“别说游戏都是假的，就算真的又怎么样？修仙者的法宝和神通厉害，咱们的坦克装甲集团军和航母编队也不是吃素的，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谁怕谁啊！说不定，嘿嘿，真来一场这样的战争，咱们还有机会杀到修仙者的老家去，用钢铁洪流把那些杂种的洞府、遗迹、洞天福地什么的，统统淹没，碾压，粉碎！”
“没错，谁规定修仙者的神通和法宝一定比咱们的飞机大炮厉害？”
同学们纷纷叫好，“干死修仙者，地球万岁！”
听上去有些羞耻的口号，在这样的环境里喊出来倒是恰到好处。
这些学生本就是二十岁还不到的大男孩，满腔热血，年轻气盛，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而且他们都是学工程机械的，平常习惯了和几十吨、上百吨重的钢铁巨兽打交道，最迷恋燃料的气味和引擎的轰鸣，看惯了人类移山倒海，改天换地，坚信钢铁、齿轮、炮弹……大工业和高科技的力量。
管你是修仙者、魔法师还是别的妖魔鬼怪，敢来地球撒野，一律干死！
“地球万岁！”
“地球万岁！”
沉浸在游戏中不可自拔的少年们，乱哄哄叫嚷起来。
这时候，旁边几台游戏舱的盖板被重重打开，一名五大三粗的蛮横少年跳了出来，打量四周一圈，很快锁定目标，双目圆睁，咬牙切齿：“楚歌，你真有种！”

第3章 赵哥威武

蛮横少年名叫赵凯，和楚歌也是一个班的同学，但大家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道理很简单，工程学院的机械专业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楚歌、周南这样家境贫寒的穷小子，指望学门技术，会开挖掘机、推土机甚至盾构机什么的，早点儿出来赚钱养家。
另一种就是赵凯这样，家里本身就开着建筑公司，机械工程公司，爹娘老子手底下有几十辆叉车，铲车，挖掘机，却不学无术，考不上好学校的“富二代”。
虽然在真正的富豪眼中，建筑公司的土老板算不了什么，但是在灵山市这种小地方，工程学院这样的三流院校，那就是能横着走路的“土豪”了。
赵凯像只大猩猩，跳到楚歌面前，鼻孔直冒白烟：“楚歌，你什么意思，刚才至少抢了我三次人头，特别是那个筑基期低阶，手持日月轮的修仙者，我们这边和他周旋了十几分钟，牺牲了三个人和一辆轮式战车，才把他打到剩最后一丝血，结果，又被你捡了漏——你故意的吧？”
“竟有此事？”
楚歌瞪大了眼睛，满脸婴儿般的天真无邪，“不好意思，一路杀的修仙者太多，记不清楚了。”
“楚歌，你不要太嚣张！”
赵凯怒道，“你就是仗着那个十八级的角色厉害，等我——”
他原本想说，“等我练出来了，如何如何”，楚歌却直接打断他，伸出手指轻轻摇晃：“第一，角色厉害，那也是我一级级练出来的，情不自禁，稍微嚣张一点点，不犯法吧？第二，不好意思，我的角色现在已经是十九级的‘精英老兵’；第三，角色再厉害，也要靠技术，你信不信，就算咱们换一张角色卡，再来一局，照样是我厉害？”
赵凯脱口而出：“我不信，换就换，来就来！”
“真搞笑，谁说真要和你换？”
楚歌眨了眨眼，“十九级精英老兵，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市面上三万块都买不到，你却要我把角色卡卖给你，你再拿着我的角色，把我打得屁滚尿流？我有病啊！”
赵凯气昏了头，他本来就是个习惯用钱解决问题的“土豪”，特别受不了别人拿钱刺激他，条件反射一样吼叫：“三万算什么，我出五万买你的角色卡，怎么样，卖不卖！”
“什么？”
楚歌先是倒吸一口冷气，满脸震惊，不敢相信的样子。
随后，五官挤在一起，刚才的嚣张全都变成贼兮兮的笑容，手脚麻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连收款码都准备好了，双手捧给赵凯，“卖，当然卖，赵哥，您扫这个，谢谢赵哥，赵哥真豪爽！”
“……”
楚歌这个弯转得太大，赵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周围同学见两人剑拔弩张，还以为他们要动手，暗自为楚歌捏了一把汗，没想到会是这样，险些没摔倒一片。
楚歌这家伙的表现，还真是和他在游戏里一样，既风骚又猥琐啊！
赵凯吃软不吃硬，最好面子，被挤兑到这个份上，怎么也不能反口。
五万块在他这里也算不了倾家荡产的大钱，咬咬牙就能掏出来。
再说，“十九级精英老兵”确实难得，市面上两三万块钱还真的未必能买到。
赵凯脖子烧得通红，稀里糊涂琢磨了一阵，见七八个班上同学都眼巴巴看着他，硬着头皮扫了楚歌的二维码，把钱转了过去。
“哎呀，我还以为赵哥只是说笑，真买啊，怪不得同学们都说，赵哥你是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好汉子！”
楚歌笑得像是一朵喇叭花，很殷勤地把游戏角色“战地高歌”所有数据都转到赵凯手机上，又挤出一丝心疼的表情，“哎，我练了好久，运气好才练出这么个号……”
看到楚歌这么舍不得，赵凯又高兴起来，兴奋地挥舞着手机：“废话少说，现在它是我的了，来来来，你有没有别的号，咱们再来一局！”
他心里那叫一个爽，恨不得立刻用“战地高歌”这个角色，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把楚歌杀得落花流水，这就叫那什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吧？
“行。”
楚歌爽快答应，扫了一眼手机，又有些尴尬地挠头，“不好意思，赵哥，我阿姨喊我回家吃饭，咱们下次吧？”
“啥？”赵凯傻眼。
“赵哥，别因小失大啊。”
楚歌一副很为对方考虑的样子，“我一时运气好，捡了好几次漏才练出这么个号，现在它已经十九级了，我要是你，哪还有心思干别的，赶紧去做一些高难度任务，争取冲到二十级，变成英雄单位‘兵王’啊！真的，赵哥你可以的，我也就是擅长猥琐装死，蹲坑阴人，阴险背刺什么的，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聪明，论霸气无双刚正面的技术，哪有赵哥你这么强？要是你成为咱们学校第一个‘兵王’，不要太威风哦！”
“这倒是。”赵凯又被楚歌牵着走，双眼闪闪发亮。
“还有哥几个。”
楚歌看着赵凯身后几个跟班，“大家要是有角色想练级，尽管包在小弟身上，十九级不敢保证，有空帮大家练几个十六七级的角色还是十拿九稳的，都是自家兄弟，保证收费公道，童叟无欺。”
那些跟班原本摩拳擦掌，想帮赵凯揍楚歌来着，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楚歌一口一个“自家兄弟”，他们有些发懵，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好啦，哥几个陪着赵哥慢慢练吧，一定要帮赵哥冲上二十级，加油，我特别看好你们，拜拜啦！”
楚歌满脸真诚地祝福赵凯和跟班们，背包一甩，头也不回逃出了游戏中心。
只留下赵凯和几个跟班面面相觑，琢磨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自己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闷亏。
“还愣着干什么？”
赵凯看着手机里的十九级精英老兵数据，终于放弃思考，“继续游戏，冲击‘兵王’啊！”
其余几个穷学生和楚歌一起离开，刚出游戏中心大门，周南实在忍不住，道：“楚歌，你就这么……把角色卖了？”
“嗯，不然呢？”楚歌心情不错，哼着小调，笑嘻嘻道。
“我，我还以为——”周南表情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以为我要拔拳头，和赵凯大打出手？”
楚歌哑然失笑，“拜托，姑且不论他五大三粗的身胚，真动手十有八九是我被他打得满地找牙，就算我大发神威，把他揍得爹妈都不认识，然后呢，有意思吗？
“眼看大家都快毕业了，只要考出‘工程机械操作执照’，就可以上班赚钱，自食其力，如果这时候因为打架吃个处分，影响考试，甚至拿不到毕业证，那怎么办，再去低声下气求教务处那帮鸟人，甚至请家长到学校，一起低声下气？
“就算我不在乎自己，你们呢，我和赵凯打起来，你们帮不帮忙？不帮忙，你们也挺纠结，一帮忙，反倒是我害了你们。
“再说，赵凯家的工程公司开得挺大，在灵山市有点儿势力，虽说大家以后未必在灵山市找工作，但芝麻绿豆大的事，何必‘多个冤家多堵墙’，都是快出社会的人了，又不是十来岁的中学生，会打架就厉害？这年头，能赚钱才是真本事！”
“这倒也是。”
周南和同学们想了很久，不得不承认楚歌说的对，“我们就是有点儿可惜你那个‘战地高歌’，万一真被赵凯练成二十级的兵王，还不知他要怎么嚣张。”
“十九级精英老兵，市场价大概在两万六到三万，还要花时间找买家，实在太麻烦，能够五万块卖掉，这笔买卖不亏。”
楚歌潇洒一笑，“你们知道——我需要钱。”
的确，虽然一个游戏账号卖了五万块，在穷学生当中算是一笔巨款，但大家并没有羡慕嫉妒恨的意思。
一方面，楚歌的游戏技术和战斗意识的确拔尖，十九级精英老兵不是谁都能练出来的，人家凭本事赚钱，羡慕也没用。
更重要是，在所有穷学生当中，楚歌都算是穷得出类拔萃，叮当乱响的一个，他的确比所有人都需要钱。
“至于‘兵王’，你们想多了，那可是觉醒了超能力，单枪匹马就能硬撼修仙者的英雄单位，哪儿这么好练？”
楚歌话锋一转，继续道，“凭赵凯的技术，这个角色绝对被他玩废掉，不掉级就不错了，瞧着吧，到时候他还得埋怨那些跟班不给力，总得清静几天，没空找咱们的麻烦。”
“话虽如此，还是很可惜。”
周南挺心疼的，“换了我们，肯定舍不得卖，距离‘兵王’只有一步之遥啊！”
“无所谓，能练出一个，自然也能练出第二个，第三个……有时间再慢慢练好了。”
楚歌压低声音，喃喃自语，“更何况，游戏里的‘兵王’有什么了不起，能在现实世界里称王称霸，那才精彩刺激。”
“楚歌，你明天还来吗？”
一名同学问，“你应该还有别的小号，和我们一起吧，大家团队协作，涨分升级很快的。”
“暂时不玩了，休息两个月。”
楚歌笑容灿烂，“我要准备考‘B级执照’，没时间再玩了。”
“B级执照？”
好几个同学纷纷惊呼，“就我们这破学校，三五年都未必有一个在校生能考出B级，我们都准备只考C级，你竟然要冲击B级？”
“是啊，考B级执照，很贵的。”
周南认真道，“我们学校没有特种工程机械教学设备，必须去外面‘开小灶’，光是培训费，上机费，损耗费，就是天文数字，楚歌，你有钱吗？”
“本来没有，现在不是有了？”楚歌拍了拍裤兜里的手机。
“啊……”
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楚歌舍得把这么好的游戏角色卖给赵凯。
“机械类专业的应届生，的确有一次机会考B级，不受工作年限的限制，但通过率很低——即便有五到十年工作经验的资深机械师，一次通过率也只有20%。”
周南道，“你这么有信心，不怕这么多钱，打了水漂？”
“那当然，别忘了，我可是——”
楚歌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发亮的鼻尖，笑嘻嘻道，“机械天才啊！”
“切！”
又是四五根中指，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多谢大家送给我深深的祝福，按理说，天降横财，见者有份，我该请大家吃饭。”
楚歌快走两步，回头朝众人嬉皮笑脸，“但也不必急于一时嘛，等我考出了B级执照，一定——”
话音未落，有人插嘴：“一定请我们吃五星级大酒店？”
“嘿嘿，这个，再商量，再商量。”
楚歌一副财迷模样，狠狠心，挥手道，“但我家的馄饨店，你们随便来吃，吃一辈子都免单，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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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发布第一天，三章万字让大家爽爽，新的征途，新的精彩，兄弟姐妹们，抓稳，开车啦！

第4章 死一千次

和同学告别，楚歌朝公交站走去。
他是本地人，家和学校却分处灵山市的东西两端，要倒两趟公交车，花一两个小时。
手机里五万块入账，他也想过要不要奢侈一把，打个车。
不过眼看公交车正在进站，楚歌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住背包，快跑几步，赶在关门前一秒蹿上了车。
看着窗外高耸入云的灵山，楚歌心情大爽，恰似灵山上十几条飞流直下的瀑布，浇在他身上，痛痛快快冲了个凉。
城市中央，十分突兀出现一座海拔上千米的高山，山顶还覆盖着白雪皑皑，有流云飞瀑，彩虹环绕，昔日不可思议的画面，今天却司空见惯。
过去百年的天灾人祸，彻底改变了地球的面貌，很多城市都支离破碎，化作废墟，新的城市又在废墟中重生，更加兴旺发达。
别说城市中央出现一座大雪山或者活火山，楚歌听说有些地方磁场紊乱，植物疯狂生长，围绕着昔日的高楼大厦长成数百米的巨树，人们又在巨树间搭建空中走廊，形成立体都市，不可思议，蔚为壮观。
这样恶劣的环境，或崎岖或壮美或惊险的地形，也给了各种钢铁巨兽——超巨型工程机械，以及驾驭巨兽的“钢铁骑士”用武之地。
“战天斗地，改造自然，重建地球”！
如此激动人心的口号，正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灾厄纪元”已经过去，人类顽强坚持下来，浴火重生了，眼下，是光芒万丈的“涅槃纪元”！
出生在这样伟大的时代，楚歌从小就有梦想，成为一名“钢铁骑士”，驾驭那些数百吨甚至更重的庞然大物，在隆隆的引擎轰鸣和猛烈的机械震动中，打通上万米的高山，填平数十万里平方公里的大海，把一座座昔日繁华大城的废墟，重新建设成可以容纳数千万人口的超级都市。
涅槃纪元，百废待兴，“钢铁骑士”也是一名大男孩可以找到最热血，最阳刚，最精彩的职业。
依靠自己的双手，重建文明，还有比这更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更何况，还能赚好多钱呢！
所以，楚歌才考上了灵山市工程学院，学习各种工程机械的操作技巧。
不过，母校毕竟只是一所普普通通的两年制“高职”，教学水平和设施都不怎么样，大部分学生，都是随便考一个“C级执照”，能操作几吨、几十吨级的粉碎机、挖掘机、推土机、自动筑路机，就心满意足了。
楚歌可不满足。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如果不曾驾驭数千吨甚至上万吨重的超级巨兽，也根本称不上是真正的“钢铁骑士”。
楚歌把自己的起点，放在了驾驭“百吨级”大型工程机械上。
那就必须考出“B级执照”。
只有依靠过硬的技术，才能弥补学历上的缺憾，被全球五百强大公司看中，在各种超级工程的建设现场，得到更专业的培训，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最后——驾驭钢铁巨兽，征服高山大海！
但作为一名应届的高职毕业生，想考B级执照并不容易。
关键不是理论，而是实操。
理论学得滚瓜烂熟，但根本没上手过百吨级的特种工程机械，到了考场上两眼一抹黑，照样白搭。
学校里那几台工程机械和模拟器，都是用了几十年，老掉牙的设备，根本不足以应付“B级执照考试”。
诚如周南所言，想考B级，就必须去外面的高级培训班“开小灶”，这就涉及到一个钱的问题。
所以，楚歌才在《地球无双》中如此玩命。
没错，别人玩游戏是为了消遣，楚歌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赚钱。
《地球无双》制作精良，数据详实，沉浸感超过市面上同类型游戏一大截，最近半年在各大城市乃至乡镇都开设了不少游戏中心，配置最豪华的游戏舱，收费却比很多网吧都便宜，一下子风靡了全世界。
但这款游戏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真实，痛觉反馈最低也只能调到30%，刀剑砍在身上依旧很痛，还会降低评价，扣除积分，影响升级。
只有把痛觉反馈调节到100%，才能得到正常的分数，而把痛觉反馈调节到150%，则能获得多一半的额外奖励。
在一到五级的“平民”阶段，因为身体孱弱，无法注射基因药剂，也穿不了强化外骨骼，瞄也瞄不准，跑也跑不快，动不动就被入侵地球的修仙者杀死，死得还痛苦万分——这样的游戏体验，令不少人都望而却步。
偏偏这款游戏制作太精美，感受太震撼，很多人都上了瘾，放弃之后又不甘心，由此诞生了“代练”这个职业，就是将游戏人物练到五级以上，好歹能注射基因药剂，有资格穿戴强化外骨骼，再转卖给别人。
班上没人知道，楚歌就是一名《地球无双》的代练。
他并不是游戏迷，只是听说代练很赚钱，才尝试一下，一开始也不会任何游戏技巧，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甚至愚蠢的方法——把“痛觉反馈指数”调到最高，也就是真实痛觉的150%，以此换取高额积分，来疯狂升级。
反正，在一到五级的“平民”阶段，无论被修仙者杀死几次，都不掉积分、装备和等级的。
楚歌大概被修仙者杀死了上千次，才慢慢摸索出这款游戏的门道。
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死法——被飞剑插死，被法宝压死，被玄光烧死，被气浪震死，甚至被元婴老怪瞪了一眼，就判定什么“精神崩溃，严重脑出血”，活活吓死。
总算，成为了一名高级玩家，即便面对元婴老怪，都敢在死前和人家谈笑风生。
在150%的痛觉反馈下，被法宝弄死，到底有多痛？
大概就是男人用屁股生孩子那么痛吧。
楚歌当然知道痛，他是普通人，又不是没有神经的杀戮机械，怎么会不痛？他每次都痛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狂甩，在心里发誓再也不玩这种缺德冒烟的变态游戏了。
但是，当他把第一张六级“一星新兵”角色卡卖了五百块之后，什么都值了。
毕竟，在楚歌看来，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被元婴老怪一剑插死。
而是没钱。

第5章 向着梦想，一路高歌

为了赚钱，楚歌最多时曾经一天练七八张白板角色卡，化身七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在修仙者的飞剑和法宝下面疯狂逃窜，死过来又死过去，死了一次又一次。
就这样，他的战斗意识越来越敏锐，对付修仙者的经验越来越丰富，终于，练出了十九级精英老兵角色“战地高歌”。
这个角色练出来，原本就要卖的。
而买家也早就锁定了班上的“土豪”赵凯。
过去半个月，楚歌摸清楚了赵凯去游戏中心的规律，经常和他同一时间去同一家游戏中心玩，还登入同一场战役，隔三差五出现在赵凯面前，通过种种方式，展示给赵凯看“战地高歌”这个角色的强大。
经过半个月的酝酿，今天楚歌主动出手，连连收割赵凯的人头，果然引诱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上钩，以溢价接近100%，卖掉了角色卡。
当然，就算赵凯不上当也没关系，大不了开门见山，老老实实说自己想卖角色卡，楚歌估计以赵凯的性格，花市场价买下来还是没问题的，最多没这么高的溢价而已。
“最关键的问题解决了，算上今天这笔钱，我已经攒够了高级培训班的学费。”
楚歌的胸膛里，热血沸腾，波涛汹涌，“再没什么能阻止我，迎着梦想，一路高歌！”
心中一动，楚歌想到当今地球上最庞大的钢铁巨兽。
在西半球，是克虏伯集团生产的“猛犸2200”超大型轮斗挖掘机，长度295米，高度88米，工作重量57000吨，由二十二条重型履带支撑，光斗轮直径就有25米，装机容量超过一万千瓦，一天就能挖空一座山头。
在东半球，则是北斗重工生产的“霸王”巨型轮斗挖掘机，一句话，其体积，重量，装机容量、斗容驱动功率、生产率都达到“猛犸2200”的1.5倍，是当之无愧的巨无霸。
“终有一日，我会让这些钢铁凶兽，都臣服在我胯下的。”
楚歌心底燃烧着火焰。
“下一站，幸福新村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注意……”车厢内传来悦耳的报站声。
楚歌朝后车门挤去。
挤过两个护士打扮的女孩子身边时，鼻子里飘来一阵消毒水的味道，听到他们叽叽喳喳：
“你听说了吧，烧伤科早上转过来的那个病人，明明被大火烧了足足半个钟头，偏偏只是一度烧伤和浅二度烧伤，恢复得好快，真奇怪。”
“这有什么，我们今天收的那个，眼睛里又长出了一层透明皮膜，喉咙也有些不正常，那才吓人。”
“最近这些稀奇古怪的病例越来越多了，我和你说，上个礼拜来了个帅哥……”
女孩们的声音低下去，忽然爆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嗯？”
楚歌盯着两个小护士。
“好漂亮的妹子啊！”
楚歌心中傻笑，兀自沉浸在征服巨兽的梦想中，压根儿没留意人家女孩子的谈话内容，没看两眼，就被人流挤下了车。
……
幸福新村是灵山市最早一批安置房，兴建于“末日大地震”之后，到现在有五十多年历史了。
虽然房屋破旧，环境嘈杂，但租住和日常消费都很便宜，依旧是无数平民阶层最温暖的避风港。
沿街一排餐饮店，缭绕着人间烟火，绝大部分店面很狭小，连招牌都没有，顾客人手两张板凳——小的搁屁股，大的放面条、馄饨和小笼馒头，这便是灵山市有名的“板凳面”，“板凳馄饨”，“板凳小笼”。
正当中一间店铺，却刚刚装修过，窗明几净，鹤立鸡群，门口高挂着硕大的招牌，上书“姐妹馄饨”四个大字。
姐姐叫“楚依然”，妹妹叫“白美丽”，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感情却赛过亲姐妹，一起开了这家馄饨店，二十年亲密无间，没为一个铜板红过脸，拌过嘴。
虽然做不来什么珍馐美味，但卖的是老主顾，用料实在，现包现烧，舍得放肉，是最正宗的“板凳馄饨”，也曾上过地方电视台的美食节目。
两姐妹的情路都很坎坷，姐姐楚依然是单身妈妈，独自一人抚养儿子楚歌长大，没人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妹妹白美丽则嫁给一个混蛋，辛苦生下两个孩子，换来的却是男人在外面吃喝嫖赌，回家又对她和孩子们拳脚相加。
幸好那个混蛋前几年莫名其妙死了，总算让白美丽和两个孩子逃脱魔掌。
男人靠不住，两姐妹就靠这家不起眼的街坊小店，相依为命，拉扯大了楚歌和许军、许诺两兄妹。
穷人孩子早当家，楚歌和许家兄妹从小就在店里玩耍，稍微大点就帮着妈妈们干活，两个大的，三个小的，像是真正的一家人，紧紧拥抱彼此，抵挡外面的风风雨雨。
可惜楚依然前两年生了重病，没熬到儿子出人头地那天。
白美丽继续挂着“姐妹馄饨”的招牌，非要在店里算上楚歌一股。
从楚依然的医药费，到楚歌的学费和生活费，白美丽帮了他们太多太多，楚歌看在眼里，铭记于心，对这位“白姨”非常感激，把她当成第二个妈妈看待，一有空就回店里帮忙。
白美丽心疼他，总说他是个快二十岁的体面小伙子，学习又这么累，没必要来店里做这些腌臜活计。
楚歌却总是笑笑，第二天还来。
这是老妈生养他十九年的地方，是他唯一的家，不来这里，他还能去哪里？
下午三点，店里比较清闲，但楚歌还没跨进店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热水瓶狠狠砸碎的声音，几枚玻璃碴飞到他的脚上。
“太欺负人了，我找他去！”这是许军的怒吼。
许军和楚歌同岁，两人是穿一条开裆裤的好兄弟，这家伙有一副喝水都能长肌肉的好体格，皮肤黝黑，满脸青春痘，脾气暴躁，像头蛮牛，平时没少闯祸。
白美丽满面愁容，拉着儿子的手苦苦劝解，怎么劝得住？
妹妹许诺，是个戴着厚片眼镜和金属牙套，弱不禁风，貌不惊人的女孩子，虽然成绩很好，在灵山一中上高三，终究年纪还小，眉头紧锁，无计可施。
“许军，你吼什么，又皮痒，想去社区派出所来个‘一日游’？”
楚歌掏了掏耳朵，跨进去，“许诺，你来说，怎么回事？”
“小哥，你回来了？”
女高中生松了口气，“刚才房东来说，下个月开始要加五千一个月的租金，我妈怎么求他，都不肯减半个铜板，正说着，我哥下班回家，房东怕和他吵起来，急忙走掉了——估计明天还要来的。”
“五千？”
楚歌皱眉，这里不是市中心，算比较偏僻的郊区，原本租金就不便宜，一下子加五千，等于这么多人辛苦忙活，都给房东打工了。
“这个混蛋，原本说好不涨租金，所以我们才借了那么多钱，重新装修店铺。”
许军怒道，“现在看我们大把钱砸进去，已经回不了头，他又反口，还说什么爱租不租，明摆着讹人，实在太过分了！”

第6章 这个家，我来扛

“没错，房子是人家的，只要事先打招呼，哪怕租金涨十倍也没办法，最多不租了，但装修前，我们曾和房东有口头约定，说好今年不涨租金，明年也只涨一千一个月，我们才会去借钱，装修，搞得焕然一新。”
许诺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非常坚定，“房东这么做，明显违反了协议，我有录音，真要打官司，未必没得打。”
“都是街里街坊，这种扯皮官司一打，生意还怎么做？”
白美丽深深自责，眼角的皱纹更深，“说来说去，都怪我不好，想着大家是几十年老邻居，房东也不会骗我们，没让他白纸黑字写下来，我，我……”
她想不出办法，看着自己又红又肿的手指头，唉声叹气。
“我操——”
许军一撸袖管，霍然起身，“我找他去！”
“许军，别添乱了好不好，你一出手，房东准住院，你还得像伺候亲爹一样伺候他，坐下，老实点，容我想想。”
楚歌闭眼，琢磨一阵，“房东一个人来的，还是和他老婆一起来的？”
“一个人。”许诺道。
“见到许军下班，他就溜了，根本不和许军纠缠，就是说……”
楚歌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想把事情闹大，甚至不想被老婆知道？”
“有可能。”
许诺思考着，“小哥，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位房东虽然贪财好色，但一般情况，也不敢这么坑人，说不定有人在背后撺掇他——这一排店面，就数咱们家生意最好，现在又重新装修，眼看生意越来越红火，不知多少人眼热。”
楚歌挠头，“我瞎猜的，哎，说来说去，房子是人家的，还能怎么办，我再求求房东呗！”
楚歌让许诺给她哥弄了瓶冰水冷静一下，自己坐到角落里，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直接往房东账号里打了三万块钱进去。
然后，楚歌对房东道：
“顾叔，我小楚啊，好久没上门看您去了，那天在小宾馆门口见到您和‘红姐小吃’的老板娘手牵手进去，我还喊您来着，您没听到。
“那什么，涨房租的事情我知道了，按理说，您和红姐，是吧，最近一定需要钱，涨点儿房租也很正常，我完全理解，非常支持。
“不过，您也体谅我们小本经营，刚刚装修过，手头实在紧张，拿不出那么多钱。
“这样吧，下季度开始，咱们每个月涨一千块行不行？行的话，我已经把下季度的房租打给了您；实在不行，您还给我，我再想办法。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为这点儿小事，闹得鸡飞狗跳——我知道您是爽快的人，不在乎三瓜两枣，是不是顾阿姨逼您涨房租啊，要不然，我去求求顾阿姨？”
楚歌写完，跟着还发了一个表情过去，双手合十，眼泪汪汪，恳求对方。
许军大口灌着冰水，余怒未消：“楚歌，你和这混蛋啰嗦什么，别求他，他摆明吃定我们，你再怎么求他，都没用的！”
“那可未必。”
楚歌一本正经道，“我觉得顾叔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态度诚恳点，说不定他就心软了。”
果然，半分钟后，就收到房东的回信：“什么‘红姐’，你，你不要乱说！”
“是。
楚歌鼻尖一翘，笑嘻嘻回过去，“大概是我看错了，最近店里装修太辛苦，忙得头昏眼花，一不留神就看错人，说错话，对不起啊，顾叔，那咱们先这样吧，下下季度，我再和您联系。”
对面很久没有回信，却也没有将楚歌的钱退回来。
“解决了，涨一千，下个季度的租金我付掉了，白姨你抓紧找房东签合同去，最好上门，当着房东老婆的面。”
楚歌收回手机，冲三人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哦耶！”
“只涨一千，怎么可能，那混蛋这么好说话？”许军满脸愕然。
“小哥，你和房东说什么了，他竟然肯让一大步？”许诺也很诧异。
“楚儿，你付了一个季度的租金？你还在上学，哪来这么多钱！”白美丽却是满脸关切。
“放心吧，白姨，我卖了一个《地球无双》的游戏账号，十九级的精英老兵，到手五万块，绝对合法。”
楚歌也不隐瞒，“你问许军，他应该懂。”
“什么？”
许军叫起来，兴奋得给了楚歌一拳，砸得楚歌龇牙咧嘴，“你小子什么时候练了一个十九级的号，我怎么不知道！”
“十九级精英老兵，市场价应该在两万八左右，不过遇到技能点分配比较好，或者属性比较特别的，卖到四万以上也有可能。”
许诺顺着鼻梁，推了一下大圆眼镜，认真道，“官方并不禁止游戏账号的私下买卖，只要双方自愿，的确不存在法律上的问题。”
这回轮到楚歌吃惊了：“不会吧，你也懂这个？”
在他眼中，许诺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乖女，和电脑游戏扯不上半点关系。
“《地球无双》是现在最热门的虚拟游戏，我们学校也建设了一间大型游戏室，教授相关课程。”
许诺道，“甚至有小道消息，以后高考都要考《地球无双》的相关内容，有不少加分的。”
“高考……考游戏？”
楚歌心里顿时浮起一股很古怪的感觉。
许诺就读的灵山一中是本市乃至全大区都名列前茅的重点高中，这样的名校，竟然开设了打游戏的课程，还说高考都要考游戏，这不是搞笑吗？
白美丽不懂电脑游戏，但她相信女儿的说法，稍稍松了一口气，脸颊又有些发烫。
“楚儿，阿姨怎么好意思拿你的钱？”
白美丽掏出手机，“我把租金转给你。”
“白姨，这是干什么？”
楚歌很坚决把白美丽的手按了回去，“店里欠着一大笔装修款，许诺马上要高考，我听说现在流行请金牌名师回来‘考前冲刺’，还要买营养品补脑，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帮家里出点力，还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可是，你马上要毕业，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找工作要送礼，还要置办几套光鲜的衣服，还要考执照，和同事交际，搞好关系。”
白美丽道，“工作不比上学，男子汉到了社会上，腰里没钱不行的。”
“放心吧，白姨，我心里有数，没听许诺说吗，这张卡原本只能卖两万多，结果我一家伙闹了五万回来，这是意外之喜，正好拿来帮家里一点小忙。”
楚歌笑嘻嘻道，“您非要算得这么清楚，难道前几年我妈的医药费，我的学费，还有您一个人在店里从早到晚，辛苦煎熬的贡献，我们都要一分一厘算清楚吗？”
“这——”白美丽一时语塞，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白姨，您应该改变心态，现在不是前几年，我们还小，什么事情都要您一肩挑的时候了。”
楚歌挺起胸膛，骄傲道，“我马上就要毕业，只要考出了B级执照，工资比一般小白领只多不少；许军学厨师，也很不错，肯吃苦的话，钱也不少赚；许诺更不用说，从小就是天才，老师都说她正常发挥就能考上联盟重点建设的十大高校，改变命运，出人头地。
“咱们一家人，就好像现在的地球一样，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前面是一片光明，您也该坐下来歇口气，享享福啦，从今往后，这个家，有我们扛！”
“那就好，那就好。”
白美丽笑得合不拢嘴，又往自家儿子耳朵上狠狠拧了一把，“瞧瞧人家楚儿，都是一起长大，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许军疼得“哇哇”乱叫，捂着耳朵，瞪着楚歌，又是委屈，又是不解：“哎，又来了——从小到大你跟着我，偷鸡摸狗的坏事也没少干，怎么每次都是我吃批评，你受表扬？”
“那是因为你坏得太简单粗暴，没有半点技术含量。”
楚歌得意洋洋，“哪像我，坏得这么有品位，深藏不露？”
“那就让我来揭穿你的真面目吧！”许军朝楚歌扑上来，两个好兄弟顿时闹成一团。

第7章 真有灵气复苏就好了

华灯初上，顾客陆续上门，小小一家馄饨铺，剁肉，活面，包馅，烧煮，招呼，洗刷，事情也不少，一家人加上两个帮工王姐和李姐忙得不可开交，晚上八九点，才能稍稍休息片刻，坐下来吃顿晚饭。
这也是一家人难得的休闲时光。
白美丽照例霸占着电视机，看那些哭哭啼啼的肥皂剧；许诺一边吃饭一边把脑袋埋在书本里，看的却是高考无关的闲书，放松一下脑细胞；楚歌和许军则交流着《地球无双》的游戏经验，聊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忽然，电视里传来爆炸声，引起楚歌的注意，他扫了一眼，啧啧惊叹：“现在的都市情感连续剧都这么大场面，动不动就爆炸？”
“嗯，楚儿我和你说，这个连续剧可精彩了，叫《来自星星的我》，讲一个修仙者穿越到地球，和地球姑娘谈恋爱的故事。”
白美丽一边抹眼泪，一边向楚歌推销，“修仙者神通广大，挥挥手就能炸飞一座山头，所以受到了人们的误解，非要拆散他和地球姑娘不可，哎呀，我说得简单，其实很感人的，你真该看一下！”
“又是穿越剧啊？”
楚歌撇嘴，“怎么这年头无论电视、电影、小说、游戏，都是这一套，不是修仙者和魔法师穿越过来，就是地球人穿越过去，要不然就是觉醒超能力什么的，连九十岁老奶奶都对‘修仙者’，‘魔法师’，‘异能者’，‘灵气复苏’这些概念一清二楚——龙肝凤髓也架不住天天吃，就不能来点儿新鲜的题材吗？”
“说到灵气复苏，我们酒店今天发生件事，很搞笑。”
许军说，“有个和我一样来实习的厨子，拿到一条长着三只眼的鲤鱼，应该是先天畸形，结果他非说那条鱼觉醒了，用第三只眼和他说话——眼睛怎么能说话，而且我当时就在这小子旁边，怎么没听到？这小子还装得煞有介事，脸色发青，口吐白沫什么的，准是灵气复苏类的网络小说看多了，脑子不正常。”
“哥，这你就错了，灵气复苏是真的，包括修仙界、幻魔界和异能觉醒这些，都是真的。”
许诺头也不抬，继续专心致志看一本名叫《灵气复苏——你不知道的一百件事》的科幻小说，嚼着米饭，含混不清道，“我们学校这个月进行了三次体检，包括很多高考体检完全不需要的项目，比军队里挑选飞行员还要严格，应该是在筛查学生当中的灵能敏感者，或者抓捕外星间谍吧？”
“……”
楚歌和许军面面相觑，楚歌挠头，“许诺，你又在说冷笑话了，你怎么知道是真的，你们老师说的？”
“不是冷笑话，也不需要老师说啊。”
许诺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关于地外碳基智慧生命存在的事实，我小学二年级就知道了——从小到大，我都和你们说过一百次了。”
“好吧，我们和你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楚歌爽快承认，“你整天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根本是在对牛弹琴。”
“哦。”
女高中生嘟起下嘴唇，吹开了垂挂到额头的一缕青丝，继续吃饭，看书，不理这些“牛”。
“不过，要是真有‘灵气复苏’就好了。”
许军兴奋得脸上每颗青春痘都闪闪发亮，“要是我觉醒了超能力，哈，就能一飞冲天，踏上人生巅峰，赚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钱，让全家人都过上好日子——至少，我们能买一间属于自己的门面，想开馄饨店就开馄饨店，想开饺子馆就开饺子馆，再也不用受房东的鸟气！”
“没错，到时候我们把百货大楼买下来，所有铺位全都拆干净，上下七层打通，开一家全世界最大的‘姐妹馄饨店’。”
楚歌也摩拳擦掌，“白姨，你说美不美？”
没办法，他虽然比许军稍微成熟一点，但也真的只是“一点”而已，终究是二十不到的大男孩，谁不渴望一夜成名，谁不想要一飞冲天，谁没有幻想过觉醒独一无二的超能力，让自己的名字响彻云霄，光芒照耀大地？
别说不可能，年轻就意味着一切可能，就代表着无限精彩，前方就有着无比辽阔的未知世界等待着他们去征服。
在“涅槃纪元”刚刚开始的今天，楚歌、许军还有整个地球，似乎都迎来了最美好的新时代。
……
夜深人静，楚歌躺在馄饨店上面的小阁楼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明天周末，不用回学校，他准备继续留在店里帮忙，就在这里克服一下。
腰里掖着大把钞票，折叠行军床照样睡得很舒服。
想到下午的事，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这种靠自己努力赚到钱，大手一挥，用钱帮家里解决问题的感觉，真爽！
床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老妈，白姨，自己，许家兄妹，算是特殊的“全家福”。
这是白姨的混蛋老公终于死后，两姐妹唯一一次出去旅游时拍的。
照片上阳光灿烂，风景宜人，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老妈——”
楚歌看着照片，回忆那次旅游的点点滴滴，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鼻腔却有些发酸，“还记得你临走前，最放心不下我，总觉得没有你照顾，我的日子肯定过得一塌糊涂，吃也吃不饱，穿都穿不暖。
“你还说什么，是你拖累了我，没有这场病，我就不会为了医药费出去打三份工，耽误了学习，没考上好学校，甚至连房子都抵押出去，弄得无家可归。
“结果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马上要工作，能赚钱，撑起这个家了。
“职业技术学院又怎么样，这只是我的起点，绝不是我的终点！今年一定要拿出B级执照，三年之内拿出A级执照，十年之内拿到传说中的S级执照，有资格操纵上千吨甚至上万吨重的钢铁巨兽，成为独当一面的‘钢铁骑士’！
“到时候，我就能把咱们家那套小房子买回来，再买一套上下三层的大别墅，上半夜睡小房子，下半夜睡大别墅，想想都爽。
“老妈，你在天之灵，好好瞧着吧，我一定会证明给所有人看，你生了一个最出色的儿子，你从来没拖累过我，反而把我送上一条光芒万丈的道路，而你最在乎的姐妹还有这家馄饨店，我也一定会代替你好好守护！”
大男孩在黑暗中，伸出拳头，用力一挥，很坚定的样子。
随后又泄了气，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膝盖，苦着脸，双手合十，反复念叨：“可是，老妈啊，B级执照真的好难考，很少有应届生能一下子考出来，你千万要保佑我通过啊——我已经在所有人面前夸下海口，要是考不过，在班上还有家里，这脸可就丢大了，老妈保佑，老妈保佑！”

第8章 换了人间

越是念叨，越是睡不着，满脑子胡思乱想，又想到《地球无双》。
虽然一开始是为了赚钱，但这款游戏还真是天杀的好玩，半年时间，死了上千次，楚歌竟有些爱上刀光剑影、枪林弹雨的感觉，接下来几个月要专心备考，不能再玩，真有些舍不得。
楚歌忍不住用手机登陆《地球无双》的官网，看看游戏动画，过过干瘾也好。
一连串华丽的声光电特效之后，元婴老怪和第七代隐形战斗机对撞，撞出一团瑰丽的光焰，光焰在天地间纵横流淌，汇聚成一行行金色和血色交错的小字，是《地球无双》的背景设定：
“地球迎来长达百年的‘灾厄纪元’，冰山融化，臭氧空洞，全球热浪，地震，海啸，飓风，洪水，饥荒，战乱，火山咆哮，大规模陨石侵袭，旧秩序崩溃，技术大倒退，超过一百座主要岛屿沉没……之前几十个世纪都没出现过的天灾人祸，全都在二十一世纪中叶，集中爆发。
“灾厄纪元80年，剧烈地壳运动令新大陆从深海崛起，人称‘亚特兰蒂斯’。
“灾厄纪元99年，新旧大陆逐渐稳固，幸存者渐渐摆脱‘灾厄纪元’的阴霾，地球联盟诞生，新秩序确立，技术和文明全面回归，基本恢复二十一世纪早期的水准，尖端领域纷纷取得突破，人口再次爆炸，‘涅槃纪元’开始……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涅槃纪元20年，多位知名科学家共同发表声明，宣称在外太空发现了一种全新能源，正以神秘波纹的形态，源源不断涌入地球。
“这是一种无比神奇的新能源，释放出的能量足以和核裂变、核聚变相比，却稳定、安全、无污染，非但能应用于多种常规机械和电子产品，令性能提升十倍、百倍，甚至能被人体吸收，剧烈改变细胞形态，令人类突破生理极限，演化出无尽神通。
“学术界将这种新能源命名为‘灵能——ZEROENERGY’，并推断过去百年的全球天灾正是‘灵能激荡’的结果，类似的‘全球灵潮大爆发’，曾经在海洋生物登陆、恐龙灭绝、智人诞生等多个重要历史节点出现过，成为塑造地球文明的关键因素。
“从此，地球文明跨入‘灵气复苏’的新时代。
“同一年，向着灵能的源头搜索，科学家在宇宙中又有了更加惊人的发现，那是两个灵气充裕的新世界，居住着几乎和地球人一模一样的智慧生命。
“涅槃纪元25年，受到灵气复苏的影响，觉醒各种超能力的‘异能者’陆续在全球各地出现，深刻改变了人类社会的政治、经济结构和文化、意识形态，对现有秩序造成极大冲击。
“涅槃纪元28年，异能者凭借天赋优势，渐渐崭露头角，却也引发普通人的恐惧、厌恶和对抗，种族撕裂日趋严重。
“涅槃纪元30年，以‘我们都是人类’为口号，旨在弥合族群撕裂，化解双方矛盾的社会活动，在全球范围内陆续展开，然而，年末的一场和平集会上，异能者的鸽派领袖‘K教授’遭到神秘势力刺杀，集会现场一片混乱，大批异能者失控，造成超过十万人的伤亡，现代化的现场直播和病毒式的信息扩散，令全世界所有人都“眼睁睁”看到了”超能失控“的恐怖。
“涅槃纪元31年，占全球总人口1%以上的异能者发动叛乱，地球内战爆发。
“涅槃纪元34年，内战如火如荼，地球联盟濒临崩溃，来自‘修仙界’的神秘势力，裂空而至，入侵地球。
“涅槃纪元37年，来自‘幻魔界’的神秘势力，用尖端科技‘魔法’，开辟大量虫洞，连接彼此的世界，大举入侵地球。
“涅槃纪元45年，战火肆虐，全球沦陷，地球人在修仙者和魔法师的双重蹂躏中苦苦挣扎，现在，你们就是最后的地球幸存者，为了我们的家园，为了地球的荣耀，拿起武器，战斗到底吧！”
寥寥数语，加上不断变幻的画面，以“伪纪录片”的方式，勾勒出短短百年，惊心动魄的历史。
当然，其中一半都是假的。
从“公元全球天灾”到“涅槃纪元20年”，这段是真实历史没错，接下来游戏制作人就开始放飞自我，胡说八道了。
什么“科学家宣布灵能的存在，恐龙灭绝和智人诞生都和灵潮爆发有关系，异能者纷纷觉醒并引发地球内战，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入侵……”，都是假的，瞎扯淡。
正如楚歌白天和同学说的——真实历史和虚构情节交织到一起，才有代入感，比较惊险刺激，游戏才能大卖嘛！
现在这帮文化娱乐从业者，越来越没节操，眼瞅着能赚钱，一窝蜂去赶”灵气复苏“的热潮，越编越荒谬，真是臭不要脸。
“今年就是涅槃纪元20年，我怎么没见哪个野鸡科学家敢跳出来宣布，灵能真的存在？”
楚歌撇撇嘴，欣赏了几段过场动画，又看了两段高手用摩托车和飞剑竞速的游戏视频，关掉手机，继续在黑暗中，琢磨未来的方向。
“如果真能考出B级执照，就有机会应聘一些全球性的大集团，参与万众瞩目的超级项目。
“听说‘北斗重工’正在筹划‘龙脉工程’，要重新贯通大洲，恢复百年前的盛况。
“还有‘天海集团’，正在围海造田，要把当今全球第一大都市天海市的规模，再朝大海扩张一倍，总人口超过一个亿，成为空前绝后的超级都会，肯定也需要大量‘钢铁骑士’。
“包括‘九鼎建设’，也启动了‘亚特兰蒂斯大陆开发计划’，据说那是一片人间仙境般的新大陆，遍地是奇花异草和黄金珠宝，还有在海底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遗迹，就等着我这样的天才去发掘，嘿嘿嘿嘿。”
楚歌抓耳挠腮，越想越兴奋，仿佛这些世界知名的大公司已经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看看时间，正是午夜十二点，他却没有丝毫睡意，神经越来越兴奋，哎，都是五万块钱烧的，穷人乍富，就是这么没出息。
楚歌干脆爬起来，换上运动服，出去夜跑。

第9章 天上的洞

操纵重型机械是一项非常辛苦的工作，对体格、体能和意志力的要求极高，不说膀大腰圆的壮汉，至少要肌肉强健，筋骨有力，才能驾驭上百吨的钢铁巨兽。
所以，楚歌一直有锻炼的习惯。
令他没想到的是，成为《地球无双》的“高级玩家”之后，楚歌发现这款神奇的游戏和现实世界，似乎存在玄妙的联系。
——当他在游戏中经历一场殊死搏杀，上蹿下跳，夺路狂奔之后，回归现实世界，总觉得肌肉发胀，骨头发痒，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饥肠辘辘，非要去操场狂奔十几二十圈，再狠狠蹂躏杠铃，最后找个便宜的自助餐厅大吃一顿，才算满足。
辛辛苦苦赚几个代练的钱，一大半都贡献给了自助餐厅老板，就这样，都没少挨自助餐厅老板的白眼，嫌他吃得太多。
小半年下来，他已经被学校周围好几家自助餐厅列入黑名单，是不受欢迎的大胃王。
反过来也是一样，当他在现实中锻炼特别好，感觉精神饱满，神清气爽时，进入游戏，神经反应速度、速度和耐力等各项指数都会有微弱提升——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
游戏人物和现实中的他，好像是互相促进的关系，玩游戏也能锻炼身体。
经历了“灾厄纪元”的大崩溃，虽然现在是二十二世纪，但绝大部分科技包括风土人情，都停留在二十一世纪早期的水准，虚拟游戏舱则是为数不多超越时代的尖端科技，楚歌原先没接触过，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算不算正常。
不过连许诺他们重点高中，都引入了这款游戏，应该没问题吧？
楚歌放空大脑，越跑越快，周身肌肉滚动，像一头矫健的猎豹。
他跑步很有特色，不是走直线，而是蛇形“之”字，时不时还急停变向，在小区绿化带里跳来窜去，又不太像猎豹，倒像一只大猴子。
原来，楚歌跑步时也在琢磨《地球无双》，想象前方要是出现了修仙者，自己该怎么躲闪，隐蔽和还击。
想着想着，自己先笑起来，这要是被街坊邻居看到，准以为他大半夜发神经。
今晚的夜空，也像是发了神经，从云端上迸出火焰，流淌岩浆，把天地烧了个千疮百孔，一片通红。
楚歌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夜空，一万种深浅不一、层层叠叠的红色恍若绚烂的极光般降临，红色极光中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光斑，如同熊熊燃烧的萤火虫，又像是一个亦幻亦真、美不胜收的梦境。
“是……流星雨吗？”
楚歌屏住呼吸，沉浸在极光和流星雨交错的绝美和震撼中，久久不能自拔。
心中却有些诧异，没听气象预报说，今夜有流星雨啊。
极光如瀑，流星如雨，迷离的梦境笼罩整座灵山市，滋润着高楼大厦，学校厂房，以及无数清醒或熟睡的人们。
楚歌看得痴了，忽然感到手腕上一阵刺痛，下意识抬起手腕，吃了一惊。
他的手腕上用脏兮兮的红绳系着一枚暗金色的小珠子，宛若古老的琥珀琢磨而成，里面还镶嵌着一条小鱼似的东西，虚无缥缈，若隐若现。
此刻，仿佛和流星雨产生共鸣，小珠子竟然滚滚发烫，渐渐从黯淡变得明亮。
“怎么回事？”楚歌皱眉，满脸嫌弃地甩着手腕。
他不喜欢这枚小珠子。
因为这是爸爸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不，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没资格当“爸爸”，不过贡献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而已，这种细胞楚歌每天都能生产几亿个好不好！
楚歌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他小时候很羡慕别人都有爸爸，就连许军和许诺两兄妹，也有一个混蛋老爸，哪怕十恶不赦，好歹是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吧？
他曾经缠着老妈追问过很多次，爸爸是谁，为什么要抛弃他们两个，老妈却始终缄口不言，直到弥留之际，才含糊不清地告诉楚歌，他的父亲是“从天而降，遍体鳞伤，失去记忆，被她像小狗一样捡回家的”。
之后发生了什么，老妈没说，总归是过了半年没羞没臊的日子，忽一日，这家伙就消失了，仿佛冰块融化在海洋中，再也没出现，唯一证明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是这枚小小的珠子。
哦，还有楚歌。
“什么‘从天而降还失去记忆’，根本是欺骗无知少女的卑鄙手段，这个混蛋，把老妈一辈子都害惨了！”
每次想起，楚歌都气得咬牙切齿，好几次想狠狠心把小珠子丢掉，但一想到老妈临走前那张充满幸福光彩的脸，又于心不忍。
更何况，这是唯一的线索，他还要靠小珠子，找到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呢！
没错，这就是楚歌最大的心愿，找到那个家伙，狠狠给他一耳光，帮老妈把这么多年的辛酸和委屈，统统还给他，再把小珠子甩到那个男人脸上，告诉他：“楚大爷不稀罕你的东西，该还的都还了，从今天开始，大家一清二楚，两不相欠！”
人海茫茫，现在的地球有八十亿人口，想要找到一个二十年前失踪的负心汉，谈何容易。
所以，楚歌才拼命赚钱，渴望成功，只有赚很多很多钱，才能砸下大把资源，调动人力物力，找到那个男人。
楚歌一边甩手，一边想着该怎么甩那个家伙耳光。
手腕却越来越烫，绝不是错觉，小珠子的温度已经高到无法忍受。
楚歌发现小珠子好像和过去不太一样，眯起眼睛凑过去看。
不知是否错觉，镶嵌在里面的小鱼，忽然动了一下。
楚歌吓了一跳，心跳漏了半拍。
整片天地刹那闪亮，一道张牙舞爪的亮斑，突兀出现在夜空中。
不，不是天空，它就悬挂在树梢上方，距离地面不超过十米，无声无息，久久不散，好似天地间，开了一个“洞”。
楚歌感觉到，发根和指尖都酥酥麻麻，亿万道静电流转全身。
“这是什么？”
楚歌惊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现象，说是闪电又不太像，呈非常规则的放射状，缓缓旋转着。
透过这个“洞”，影影绰绰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如万花筒般绚烂的世界。
楚歌伸长脖子，正欲看个清楚，“洞中”却浮现出一道黑黢黢的人影，像是井底浮起的影子，开始有些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凝聚出真实的身体，从天而降，掉到小区深处。
然后，这团诡异的光斑就渐渐黯淡，融入夜空，消失不见了。

第10章 曹大爷

血夜，金珠，天上的洞，洞里的人……所有一切，构成一幕妖异的画卷。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纠结要不要去社区派出所报警，或者回去把许军喊上。
回头看时，四周不知什么时候涌起迷雾，近在咫尺的居民楼都影影绰绰，像是海市蜃楼。
佩戴在手上十九年的珠子，在这样一个妖魅的夜晚发生异变，恍恍惚惚，楚歌受到莫名的吸引，从绿化带里捡了一根还算粗壮的树枝，壮着胆子向“洞中人”落下的方向走去。
幸福新村规模很大，但平常的午夜，小区深处也算不上“人迹罕至”，不时有巡夜的大爷会喊几声“门窗关好，自行车锁牢”，带给人虚幻的安全感。
这也是楚歌敢大着胆子走过去的原因。
但越往前走，迷雾就越浓，不知何时，他彻底看不清身后的楼房和灯光，像是走进了另一方世界。
楚歌浑身冰冷，心跳如鼓，越来越后悔，他贴着墙根，蹑手蹑脚，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远远的，他看到了那个人。
不，楚歌不敢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那东西”有着两米多高，头发乱蓬蓬沾满了血渍，面孔发黑如僵尸，身形壮硕如铁塔，分不清是巨灵还是山魈。
他穿着支离破碎的绿袍，像是蚊帐混搭着渔网，上面还绣着一串串歪歪扭扭的鬼画符，花插着白骨和魔头什么的。
脖子上套着一圈小小的骷髅头，背后悬挂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缭绕着细微的煞气和血雾，活脱脱刚从游戏里钻出来的“修仙者”，还开了最强特效，烁烁放光，一点儿锯齿都没有。
绿袍怪人似乎不太适应地球的环境，就像恐龙也不太可能适应今天的空气一样，弯腰呕吐，吐出一滩墨绿色的浓稠液体。
随后，他直起身子，壮硕无匹的血肉深处，发出“噼噼啪啪”的骨骼爆响，脖子如生锈的机械般僵硬扭动，看着四周的高楼大厦和远方市中心的星星点点，丑脸上流露出茫然的表情。
不过，脑袋扭到楚歌的方向时，绿袍怪人却像是饥肠辘辘的豺狼发现了猎物，舔了舔嘴唇，混浊的眼珠深处，绽放出凶残的光芒。
“他发现我了？”
楚歌心底，一片冰凉，就像是有人从他的尾龙骨往上，狠狠插进来一根冰锥。
现实中的“修仙者”，那种强大、残暴、霸道、势不可挡的感觉，就像是数百万年前的原始食肉兽，无与伦比的压迫力，远胜游戏百倍，不是普通人可以抗衡。
“他是什么……东西？真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好像游戏里的修仙者，这是幻觉吧，一定是幻觉吧，是我沉迷游戏，产生的幻觉吧？”
楚歌的牙齿和膝盖都不争气地颤抖着，完全无法思考。
绿袍怪人咧嘴一笑，朝楚歌的方向跨出一步，打碎了大男孩的幻想。
就在楚歌濒临崩溃，忍不住要尖叫时，一束亮光，忽然打到绿袍怪人脸上。
怪人倒退两步，伸手挡住光柱，眯起眼睛朝光源望去。
对楚歌而言，这束亮光不吝于死亡之海中的灯塔，他充满劫后余生的侥幸，瞬间涌出一身粘稠的汗水，强忍兴奋和恐惧，同样朝光源望去，想知道救星是谁。
然后楚歌就看到了——
社区的曹大爷。
“……”楚歌不知道该用什么脏话，才能描绘自己此刻的心理。
曹大爷早些年是居委会的治保主任，老爷子当过兵，据说年轻时五湖四海都闯荡过，还去支援过欧洲的重建工作，老了才落叶归根，回到家乡发挥余热。
楚歌小时候挺怵曹大爷。
那时候老爷子刚从军营回到老家，身上还带着戎马生涯的肃杀之气，真是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满头板寸银发，简直一头吊睛白额猛虎，不用瞪眼都能止小儿夜啼。
楚歌、许军这些幸福新村的坏小子们，见了曹大爷，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
退休生活过久了，曹大爷身上的铁血杀伐之气也渐渐消磨殆尽，像是吹了气的皮球一样胖起来，头发也慢慢掉光，变成一个腰围三尺三，体重两百二，慈眉善目，弥勒佛一样的居家胖老头。
后来年纪实在太大，干不动治保主任，就在社区当个顾问，主要负责环保垃圾袋的发放，查抄水电煤气表等各项工作。
胖老头挺失落，把精力都放在吃上，倒是磨练出一手好厨艺，整个人沾染了人间烟火之气，愈发显得可爱。
楚歌挺喜欢现在的曹大爷——见到曹大爷就像见到自己死去的外公，有种亲人的感觉。
而且，曹大爷对待工作尽心尽责，年年都是社区优秀工作者，楚歌记得很清楚，老妈生病那几年，曹大爷代表社区来慰问了好几次，了解他们的困难后，主动跑前跑后，帮他们申请医疗补助，又托老战友买了一些市面上很少见的特效药，缓解痛苦，提高生活质量，帮了老妈的大忙。
楚歌想给他药钱，他却总是摆手，说不值几个钱，别算来算去怪麻烦的了。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过去几年幸福新村有不少好心人帮过自己家，楚歌心里都有一本账，曹大爷必须排在前几位。
今晚大概轮到曹大爷值班巡夜——他这么大年纪，又是部队退下来的，很受尊敬，谁敢给他安排巡夜这样的苦差事？但胖老头有个倔脾气，非要轮班，说老年人晚上睡不着，出来活动活动腿脚对身体好，能延年益寿，谁都拦不住他。
他还是那副打扮——光秃秃的脑袋上扣个半旧不新的遮阳帽，上面是“夕阳红旅行团”几个字，上身一件千疮百孔的破背心，背心上印着“幸福老年篮球队”，下身一条肥大的格子裤衩，趿拉着一双快断掉的人字拖，手里抡着一根甘蔗长短的手电筒，挥舞起来能当狼牙棒使，胖老头没少用它抓小偷，斗歹徒。
绿袍怪人和曹大爷，两者……画风相差极大，前者就是上古凶兽，后者就是上古熊猫，憨态可掬那种。
曹大爷却怡然不惧，虎目圆睁，手电筒一直照着绿袍怪人，步步逼近。
“曹大爷，别上去啊！”
楚歌忍不住想叫，胖老头大约没玩过《地球无双》，不知道修仙者的厉害，喉咙深处却像是堵着一坨冰块，怎么都叫不出声。
绿袍怪人眼底放出极度危险的精芒，脸上浮起一道道狰狞的经络和血管，肌肉和骨骼一寸寸绷紧，宛若扑击之前的猛禽。
“别害怕，这里是地球。”
曹大爷看清楚对方的青面獠牙的，终于将手电筒挪开一边，字正腔圆，沉稳道，“地球人民欢迎你，来了就是地球人。”
楚歌：“……”
绿袍怪人：“……”

第11章 非常协会

“你刚穿越过来，正遭受‘穿越综合征’的困扰，是不是觉得心慌意乱，头痛欲裂，觉得周遭的世界很陌生，很危险？”
曹大爷七八十岁人了，却煞有介事说着中学生听了都害臊的台词，“放心，这是正常现象，很快就会缓解——地球是一个环境优美，宁静祥和的地方，不要这么凶神恶煞，舞刀弄枪，咱们先把各自法宝放下，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曹大爷晃了晃手电筒，示意这就是他的“法宝”，然后把手电筒缓缓放到地上，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楚歌躲在角落里，听得目瞪口呆，什么“穿越综合征”，什么“法宝”，曹大爷究竟在说什么？
楚歌很想不顾一切扑上去，拽着胖老头就跑，但他双腿发软，小肚子直抽抽，根本挪不动步。
不知道绿袍怪人有没有听懂曹大爷的话，狞笑一声，把背后的鬼头大刀拽到腰间，轻轻摩挲着，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忽然脸色一变。
“相信你已经发现，地球的灵气浓度，比修仙界要低很多，所以彼此的力量运行法则，也大相径庭，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法沟通，更不代表大家非要兵戎相见。”
曹大爷心平气和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曹小华，是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你叫我曹大爷、曹师傅、老曹甚至小曹，都行，我们‘非常协会’是地球上一个专门处置非常事件和超凡生命的非营利性民间组织，什么修仙者、魔法师、圣骑士、上古凶兽、神话生物、超能失控、生化丧尸、未来科技、智械生命……在东半球这边呢，都归我们管。
“本协会的宗旨是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里，稳定社会秩序，维护地球和平，化解超凡生命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让刚刚觉醒的异能者感受到社会的温暖，让误入地球的修仙者和魔法师都感到宾至如归，让广大人民群众都能享受灵气复苏带来的好处，携手共建新地球的美好明天，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采用武力，也希望你能控制自己，彼此展开真诚、友善、热情的沟通，构建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友谊之桥。”
“……”绿袍怪人继续处在一半警惕一半懵逼的状态中。
“什么鬼？”
楚歌的下巴都快砸到脚背上，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受到极大冲击，“非常协会，不就是《地球无双》的制作方吗，该不会，我的天，该不会游戏都是真的，或者即将发生吧？”
轰！
尖端虚拟技术，不计成本的大规模推广，玩游戏也能增强身体素质，甚至还进入中学课堂，即将列入高考必考科目……种种证据，全都串联到了一起，化作晴天霹雳，把楚歌的大脑炸得一片空白。
“哎呀，你还受了伤，需要立刻治疗，别不当回事儿，以为抹点儿灵丹妙药就行——在修仙界是行了，但地球上有很多你们那儿没有的细菌和病毒，很容易顺着伤口钻进体内，你没有相应的抗体和免疫机制，万一得个地球破伤风、败血症，治疗起来很麻烦的。”
曹大爷的业务非常熟练，虽然对方充耳不闻，他还是耐心解释着，“所谓‘细菌和病毒’，姑且当成一种极厉害的瘴气吧，你应该知道，修仙世界，广袤无垠，很多异域都有烟瘴横行，还有无影无形的魔雾弥漫——某种意义上说，地球就是一处非常特殊的异域，或者说，最特殊的异域。”
绿袍怪人看看自己右肩、腰胯和右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满不在乎地啐了口碧绿色的唾沫，并不放下法宝，反而握着鬼头大刀，主动逼近。
壮硕如铁塔的身形，在血夜的映照下，影子将曹大爷完全吞噬。
虽然没有抽刀，但指尖却发出“吱吱”的声音，十个碧油油的指甲渐渐伸长，好似十把淬毒的匕首。
邪恶和轻蔑之意，溢于言表，在绿袍怪人眼中，曹大爷大约只是一块会走路的肥肉，正好拿来大快朵颐。
就连藏匿在远处的楚歌，也能感受到绿袍怪人那股扑面而来，腥臭无比的恶意。
“站住，别动，珍惜你为数不多的机会，地球人民热爱和平，但也绝不惧怕战争！”
见对方油盐不进，曹大爷的腰杆一寸寸挺直，捡起手电筒，当狼牙棒那么挥舞，语气严厉也起来，“非法入境者请注意，你已进入地球联盟的合法领土，并携带未经检测和封印的管制武器，限你三秒之内放下法宝，举手投降，否则，我将以地球的名义，对你采取强制措施，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你自己负责！”
正气凛然的架势，让楚歌又想起小时候干坏事被曹大爷抓住的恐惧。
然后，曹大爷就连人带手电筒，被对方一巴掌拍飞了。
速度实在太快，楚歌根本没看清楚发生什么事，只见绿袍怪人不耐烦地撇撇嘴，一挥爪子，曹大爷就飞到了几十米外，狠狠撞在一颗合抱粗细的大树上，“咔嚓”一声，不知道断的是树干，还是脊椎。
“啊！”楚歌惊呼，拳头下意识攥紧。
“嗬嗬。”绿袍怪人发出野兽般的狞笑，身形一晃，怪爪张开，如鹰隼从天而降。
楚歌只觉眼前一花，绿袍怪人就出现在面前，怪爪深深刺入他的血肉，肩胛骨都要被怪人捏碎，疼得他双腿乱蹬，踢在对方身上，和踢在花岗岩上一样。
现在，楚歌的脸和绿袍怪人的脸，只差二十公分。
他可以清晰看到对方齿缝间的碎肉，闻到死亡的气息。
虽然在游戏中数千次和修仙者生死相搏，现实中的楚歌，眼前还是泛起阵阵黑潮，心脏和浑身毛孔一起收缩，思维陷入恐惧的泥淖，根本叫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股怪力，从右侧狠狠冲撞，好似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把绿袍怪人撞飞出去，碰撞瞬间，甚至能听到怪人体内“咔嚓咔嚓”，筋断骨折的声音。
楚歌只觉天旋地转，自己被人一把抄住，安全着陆。
“小楚，怎么是你？”
是曹大爷，他竟然没死，甚至还大发神威，把修仙者撞了出去，万岁！
楚歌心里一阵欢呼，大脑、神经和周身肌肉渐渐恢复了活力，结巴道：“我，我出来夜跑，曹大爷，您没事吧，那究竟是个啥？”
“是个COSPLAY爱好者，就住在前面二十五幢三单元，整天沉迷于《地球无双》之类的虚拟游戏，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游戏里修仙者的模样，这不，女朋友嫌他没出息，前两天刚分手，精神受到刺激，大半夜不睡觉，穿着COS服装就出来兴妖作怪。”
曹大爷语重心长地说，“所以说，你们年轻人还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玩游戏可以，别沉迷，知道吗？”
“……曹大爷，您编瞎话的技术可以啊，还‘COSPLAY爱好者，就住前面二十五幢三单元’，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我亲眼见到他从天上的洞里掉下来，还听到您那番话，非常协会什么的，我差点儿信了！”
楚歌又气又急，“您编瞎话之前也不想想，就，就这造型的哥们儿还能有女朋友？连我都没女朋友，他这样的，能有女朋友？”
楚歌有个毛病，一紧张话就多，哎，说着说着，就不紧张了。

第12章 曹大爷，变身！

曹大爷愣了一下，没想到楚歌的心理素质这么好，这么快就缓过神来，而且思考问题的角度这么奇葩。
“好吧，他是修仙者——真正的修仙者。”
曹大爷承认了，盯着不远处砸塌一堵矮墙，正在挣扎和恢复的绿袍怪人，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原来胖老头也受了伤，油光发亮的胖脸一阵阵泛着惨白。
曹大爷推了楚歌一把，“没时间解释了，快跑，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跑……”
楚歌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迷雾仍未散去，虚无缥缈，朦朦胧胧，恍若仙境或者鬼蜮，真奇怪，他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附近居民楼里竟然没人发现？
楚歌连连点头，“对，我们快跑吧，跑出去报警，叫警察，不，叫军队来，用大炮轰死他！”
按照游戏里的说法，没有什么修仙者是大炮或者导弹无法解决的，如果一门大炮、一颗导弹解决不了，那就后面添几个零，万炮启发，上万吨的重磅炸弹，保准轰成碎渣。
“傻孩子，军队哪有这么容易集结，再说，这是居民区，你想把整个幸福新村都拆了？至于报警……警方也是转到非常协会来处理。”
曹大爷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一样，把楚歌往身后推，“别瞎琢磨了，这是个极度危险的邪修，但大爷一定抵挡住他，你就跑你的吧！”
“不是，您退休都快二十年了，还抵挡啥啊？”
楚歌听着胖老头胸膛里好似拉风箱一样的喘气声，急得直跳脚，“非常协会到底算干啥的？我也看过科幻电影，知道这种专门对付外星人的神秘组织——应该有很多年轻力壮，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黑衣人’，秘密特工什么的吧，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您一个退休多年的小区保安老大爷啊！”
“你不懂，今晚灵山剧变，满城风雨，人手实在紧张，还管什么退休不退休？”
曹大爷咬牙道，“而且，没时间了——看这家伙的打扮，十有八九是修仙界‘百荒蛮族’的一员，是邪魔外道，生性残暴嗜杀，最喜欢祭炼活人之类的把戏。
“他刚刚穿越过来，身体还不稳固，无法适应地球的低灵能环境，十成功力最多能发挥出一两成，现在不阻止他，让他缓过来，麻烦就大了，全小区都要遭殃！”
说着，曹大爷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里面的药丸统统吞了下去，随手丢掉药瓶，低吼一声，冲了出去。
这时候，绿袍怪人也从眩晕中恢复，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毫不起眼的糟老头子撞翻在地，勃然大怒，如同一头人立起来的狗熊，要把曹大爷撕碎。
楚歌伸手去拽，哪里拽得住曹大爷，眼看悲剧即将上演，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曹大爷体内也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如同注射了游戏中的基因强化药剂，肌肉贲张，热血奔流，一条条粗大的血管和筋络仿佛蟒蛇般缠绕在古铜色的皮肤上，篮球背心和肥大裤衩统统撕碎，体表覆盖着一层又短又粗如板刷般的黑毛，胳膊变得比楚歌的大腿粗，大腿比楚歌的腰杆粗，不断抽搐的胸大肌里面，发出“咚咚咚咚”的闷响，心跳恍若战鼓轰鸣，毫不逊色于修仙者的恐怖。
除了脑袋还是那个笑眯眯好似弥勒佛的和蔼老人，曹大爷简直换了一副身体，变成一具铜浇铁铸的战争机器。
“我的……妈呀！”楚歌再次目瞪口呆。
轰！
两名巨人猛地撞到一起，像是两头狂性大发的犀牛，互相角抵，宁死不让，脚下砖石，块块皲裂，出现大片蛛网裂缝，碎屑震飞到半空，化作炙热的烟雾，两人之间的空气，都要燃烧起来。
楚歌感觉自己的三观，也像是被两头硕大无朋的犀牛狠狠蹂躏，完全碎掉了。
“怎么办？我不是在做梦吧？曹大爷竟然和修仙者……刚正面了！”
即便平时还算机灵，很有点儿鬼主意，到底是十九岁的大男孩，哪里见过这么震撼性的场面？
楚歌本能反应就要逃跑。
这恐怕也是绝大多数正常人遇到非常事件的第一反应。
可曹大爷怎么办？
虽然胖老头变成了大肌霸，脸色却愈发难看，太阳穴“卜卜”乱跳，喘息无比粗重，一副随时都会猝死的模样。
楚歌又想到老妈还在时，反复念叨着要好好感谢人家，等出院了，大家当亲戚走动，逢年过节都不能忘。
可惜老妈到底没熬到出院，临走前几天还在和楚歌盘算：“曹大爷去年给咱们带来的两个螃蟹蛮不错，又肥又大，今年咱们也买几个螃蟹上门去看老人家。”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好一个胖老头，被修仙者撕成碎片？
楚歌手足无措，随手乱摸，无意间摸到了曹大爷刚才丢掉的小药瓶，借着月光，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不是什么“基因强化药剂”，而是治疗心脏病的药物，抗凝血，防栓塞的。
对了，楚歌想起来，曹大爷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心脏一直有病，去年刚动过手术。
轰！
药瓶上每一个字都在楚歌的脑袋里狠狠炸开，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恐惧和逃跑。
“曹大爷这么大年纪，还有心脏病，变成健美冠军的样子和人玩肉搏，他的心脏分分钟都会爆炸。
“修仙者这么凶残，一旦曹大爷垮掉，谁都逃不了，整个小区都有危险，别说我了，白姨、许军和许诺也会没命。
“想要活下去，必须干掉他。
“曹大爷，坚持住，我来了！”
楚歌嚎了一嗓子，捡起粗壮树枝，双手高高举起，朝僵持不下的两人冲去。
他没狂妄到以为自己能干掉一名修仙者。
毕竟他不是游戏中注射了基因药剂，穿戴着强化外骨骼的十九级精英老兵，只是一个身体还算健康的普通人。
但是当胜利的天平保持微妙平衡时，即便0.1克的砝码，也能改变僵持不下的局势。
曹大爷和绿袍怪人就像是两头竭尽全力的凶兽，两辆将引擎轰至极限的重型卡车，而楚歌决心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计划非常完美，绿袍怪人的确被曹大爷死死拽住双臂，像是用锤子牢牢钉在地上，浑身骨骼炸响，肌肉爆裂，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腾不出手来对付楚歌。
但楚歌没料到，两名巨人的碰撞，灵能激荡空气，令三五米范围内都漂浮着看不见的风刃。
那就好像两头恐龙正在对撞，不是普通哺乳动物可以轻易靠近的。
风刃狠狠切割着楚歌的皮肤，每前进一步，都割得他鲜血淋漓，痛入骨髓。
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痛楚。
也只有楚歌这种为了钱，习惯在游戏中开启“150%痛觉反馈”的怪胎，才能顶着两名巨人对撞的风暴，咬牙前进。
“差远了，这样的痛楚，比起游戏中差远了，这家伙的级别，比起游戏中的元婴老怪也差远了，他就是个炼气期的弟中弟！”
楚歌反复催眠自己，鼓起十二万分勇气，碗口粗细的树枝朝绿袍怪人背后狠狠砸去。

第13章 死亡之桥

哗啦！
树枝根本没落到对方身上，就四分五裂，化作齑粉。
楚歌更是被一股怪力弹飞，像是哺乳动物被恐龙的尾巴横扫，飞出二三十米才重重落地，幸好摔在绿化带里，却也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那些“风刃”好像都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刮擦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喊都喊不出来。
“小楚！”
曹大爷没想到楚歌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看到他如断线风筝般栽入绿化带，胖老头心急如焚，力量紊乱，脚下蛛网裂纹愈发细碎，双脚都陷入泥土之中。
绿袍怪人桀桀怪笑，看都不看楚歌一眼，仿佛他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却将全部力量，都化作汹涌澎湃的洪水，轰入曹大爷体内，试图把胖老头挤成一团肉泥，狠狠镇压到地底。
“糟糕，我忘了就算是最低级的炼气期修仙者，周身也有‘先天罡气’护体，怪不得这家伙懒得理我，任由我靠近——我根本伤不到他一根汗毛！”
楚歌摔得七荤八素，身体的痛楚，弱小的耻辱，死亡的恐惧……多么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游戏中，即将被修仙者杀死，第一千零一次。
不得不说，神经交互式的虚拟游戏在“沉浸感”方面，比普通电脑游戏强一万倍，很容易让人忽略现实和虚拟的差异。
而在游戏中，所有想要杀死他的人，全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游戏的宣传广告怎么说来着？
“地球，最后的家园。”
楚歌对“地球”这么宏大而抽象的词汇没什么概念，但他知道什么是家园。
这里，灵山市和平街道花园社区幸福新村，是外公外婆辛苦打拼、长相厮守一辈子的地方，是老妈出生、成长、恋爱、生子、离去的地方，是他生活了整整十九年，还将一直生活下去的地方。
外公外婆当年手牵着手看着这里的一栋栋居民楼拔地而起，老妈和他都曾在林荫道和小花园里留下欢声笑语，这里的每一块泥巴都曾是他和许军的玩具，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他们曾经蹲在秘密基地里，仰望着灿烂的星空，挥舞拳头，创造一个个比群星还灿烂的梦想。
这里，就是家园。
没有人，无论修仙界的元婴老怪，还是幻魔界的魔法皇帝，可以践踏他的家园。
“是龙，你盘着，是虎，你卧着——这儿是地球！”
楚歌猛烈咳嗽，直挺挺坐了起来，将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吞了回去。
虽然计划失败，嘴角却勾起自信的笑意，十九岁大男孩的眼底绽放出了属于十九级精英老兵的锋利。
“我赌对了，这家伙果然和曹大爷势均力敌，又被什么……‘低灵能环境’压制，并没有多余的力量杀死我，否则，看他的酷炫造型，动动手指，我就七窍流血，当场毙命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就算元婴老怪也绝非不死不灭，更别说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和筑基期的灵能护盾相比，炼气期的护体罡气存在许多弱点，未必不能穿透。
“敌人的弱点，我方的优势，周围的地形，所有可以利用的要素……想想，仔细想想，我可以战胜他，既然游戏里可以，现实里也一定可以，我必须战胜他！”
楚歌眼底涌动着火焰，小区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化作武器，他颤巍巍站起来，目光逡巡，捡起曹大爷掉在地上的手电筒，顶着罡风，再次接近角抵中的巨人。
“……”
曹大爷和绿袍怪人青筋毕露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不明白楚歌怎么还爬得起来，更不明白这个少年怎么能够不惧疼痛、不知死活到这种程度。
“放心，曹大爷，这种程度的罡风切割，对我来说就像是蚊虫叮咬一样，根本不……痛痛痛痛痛，嘶，痛痛痛痛痛！”
楚歌疼得发出一连串惨叫，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但无论嘴里怎么叫，脚步却不肯停，踏出一步，又一步。
绿袍怪人发出咆哮，想要伸出一根小指头，戳死楚歌。
曹大爷虽然不明白楚歌的用意，又如何能让修仙者得逞，周身黑毛几乎要逼出血珠，豁出老命，纠缠对方。
绿袍怪人的确如曹大爷所说，受到“穿越综合征”的严重干扰，修为大跌，又被曹大爷以玉石俱焚的姿态死死压制，丝毫动弹不得，竟然生平第一次落到如此尴尬的处境，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歌这个小小凡人靠近，却奈何他不得。
绿袍怪人只能瞪着铜铃大眼，摆出一副最狰狞恐怖的面目，仿佛要用目光把楚歌千刀万剐。
只可惜他并不是元婴强者，没办法光凭目光就让楚歌大脑出血，精神崩溃。
楚歌深吸一口气，将手电筒远远戳向绿袍怪人的面门。
炼气期的护体罡风，有“遇强则强”的特性，可以抵挡大部分硬碰硬的攻击，但对于非常缓慢靠近的物体，并没有太好的排斥作用，毕竟一般战斗中敌方的攻击，也不可能这么慢接近——这是楚歌从游戏中摸索出来的经验。
“唰！”
楚歌打开电门，曹大爷专用的足足装了十几节一号电池的大手电，立刻放出炫目的强光，直刺绿袍怪人的双眼。
绿袍怪人的瞳孔骤然收缩，脑袋不自觉偏了一下。
唰唰唰！
楚歌把手电筒调节到“闪烁”模式，晃绿袍怪人的眼，口中还发出“哔哔哔哔哔”的声效，假装是激光。
如果这样还不能令对方分心的话，他只能脱裤子朝修仙者身上尿尿了。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毫厘之间，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骚扰。
身为一名修仙者的尊严，更不容凡夫俗子如此亵渎。
绿袍怪人怒发冲冠，鲜血简直要炸裂瞳孔，气得天灵盖都喷出白烟，尖啸一声，强行朝楚歌撞过来。
力从地起，巨人之间的角抵，最怕失去重心，绿袍怪人暴怒下的仓促出手，打破了微妙的平衡，正好被曹大爷抓住机会。
胖老头周身关节爆出万道鸣雷，身形在虎背熊腰的基础上，再度膨胀一轮，速度却比猿猴和狸猫还快，一个螺旋转到对方身后，双臂如铁锁横江，死死锁住绿袍怪人的腰腹，一甩一提，竟然将对方提得双脚离地。
两头巨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绝美而凌厉的弧线。
“嚇！”
曹大爷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修仙者和地狱之间，搭建了一座死亡之桥。
轰！
一个类似摔跤中“过桥摔”的动作，充满热血男儿的爆裂阳刚，肌肉、骨骼和意志的碰撞，撞出重磅炸弹落地的效果，甚至轰出了两米见方的“弹坑”，四周砖石和泥土都高高隆起，烟尘更是汇聚成了一团张牙舞爪的灰云。
绿袍怪人的护体罡风都被轰跨，血肉横飞，筋断骨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弹坑”中的废铜烂铁。
楚歌再次被掀飞出去，像个油葫芦似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半天才缓过神来。
“成功了！”
他喜极而泣，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让他忘记了痛楚和恐惧，目光很快锁定不远处，单膝跪地，脸色煞白，直喘粗气的曹大爷。
“曹大爷，您、您怎么样！”
楚歌急忙扑过去，抱住胖老头，感觉对方身体冰冷，胸口却如烧红般钢铁般滚烫，心跳剧烈到透过胸大肌都能清晰看到，而且越来越紊乱，也越来越孱弱。
很显然，曹大爷做过手术的心脏，根本支撑不了这具大猩猩般的身躯，做出这么凶残的“炸弹过桥摔”动作。
“我，我没，咳咳，咳咳咳咳！”
曹大爷猛烈咳嗽，体型不断缩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然而，绿袍怪人砸落之处，却再次传来“咔嚓咔嚓”的岩石爆裂声，一只鲜血淋漓的大手，从地底伸了出来。

第14章 梦中的怪兽

“不会吧，这样都不死，这是修仙者还是蟑螂？”
楚歌头皮发麻，恨不得像游戏里一样，立刻召唤炮火支援，火力覆盖半个小时，不，一个小时，不，来都来了，干脆覆盖三五个小时。
绿袍怪人的确没死，模样却比死还难看，就像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无损的皮肤，到处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甚至有一根根白森森的碎骨戳出皮肤，罡风和怒气融合到一起，形成肉眼可见的血雾。
他终于抽出了腰间的鬼头大刀。
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绿袍怪人伤口的血液都化作蜿蜿蜒蜒的红线，被鬼头大刀吸了过去，狰狞的丑脸，也显得极度痛苦。
原来，这柄战刀依靠吞噬主人的精血，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所以绿袍怪人才不愿意轻易使用。
没想到因为一时的轻敌，付出了比精血更惨烈的代价。
吸饱主人的鲜血，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妖异的符文，激荡出半米多长的刀芒，像是以血肉为燃料的魔焰。
现在，它要吸敌人的血了。
“嗬嗬嗬嗬……”
修仙者已经疯狂，发出怪腔怪调，勉强能被楚歌听懂的笑声，“你们……都要死！”
“跑。”
曹大爷挣扎着想要起身，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意识已经模糊，双眼一片混浊，却用本能把楚歌护在身后，轻声道，“……跑，这里有我，跑。”
楚歌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肋下和腹部一阵剧痛，仿佛自己也被冲击波震得骨骼寸寸碎裂。
没错，现在只能跑了。
但是跑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一件在游戏中做过无数次的事。
楚歌平举双臂，攥紧拳头，竖起了两根中指，冲绿袍怪人微笑，一字一顿道，“欢迎来到地球，杂种。”
爽！同样的台词，在现实中说出来就是爽，比在游戏里爽一万倍，噢耶！
楚歌拔腿就跑。
果不其然，绿袍怪人虽然不明白竖中指是什么意思，但看楚歌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绿袍怪人已经被他一系列出乎意料的操作彻底激怒，不顾单膝跪地却动弹不得的曹大爷，盯着楚歌的屁股就追上来。
楚歌夺路狂奔，跑出了有生以来速度最快的一百米。
虽然没有游戏里超越奥运冠军那么夸张，却也相差无几。
可惜这样的速度，仍旧无法和狂怒的修仙者相比——即便对方身受重伤，关节破碎，筋络严重撕裂，他也根本跑不过。
呼吸之间，楚歌就要被绿袍怪人追上。
那柄鬼哭狼嚎的血刀，不断舔舐着他的脊背，如同燃烧的长鞭，留下纵横交错的血痕。
前方是小区的死角，矗立着一坨黑黢黢的障碍，再也没有路。
绿袍怪人狞笑，加快速度。
楚歌却像是吓得脚踝发软，两腿一绊，重重往前摔倒。
这一跤摔得扎扎实实，发出“啪”一声，鼻子都快砸进脑袋里。
却也正好躲过了绿袍怪人的致命一抓，反而让对方收不住脚步，被惯性推动，往前撞去。
按理说，修仙者对身体的控制不至于如此粗糙。
但绿袍怪人身受重伤，关节转动不灵，视线也被鲜血遮蔽，更无法适应地球的低灵环境，一时刹不住车。
更何况，就算前面是一堵墙，也不会对他造成更严重的伤害，直接撞穿就好。
只可惜，障碍物并不是墙。
而是一座巨大的变电箱，旁边还贴着黄色的警告牌，上面画着闪电符号，写着“高压，危险”四个大字。
绿袍怪人看不懂闪电符号，也不认识简体字，所以他直接挥舞着血刀，狠狠撞进了高压变电箱。
嗤嗤！轰！咔！
变电箱中顿时爆出一团球形闪电，闪电化作火球，烟雾腾空而起，整个小区都变得一片漆黑。
黑暗中，绿袍怪人被电弧缭绕的场景格外刺眼，在连声惨叫中，仿佛电得连骨头都能看到。
连那柄血刀都在电弧的缠绕和推动下，向外飞出，不偏不倚，直冲楚歌的面门而来——不知道是否绿袍怪人恼怒楚歌的阴险，临死前发出致命一击。
楚歌眼前，金蛇乱舞，血影重重，他下意识伸手一挡，仿佛听到“咔嚓”一声，手腕上的小珠子彻底碎裂，他也被电弧抽得高高飞起。
人在半空，大脑却格外清晰，把绿袍怪人的皮焦肉烂、熊熊燃烧的下场看得一清二楚。
“我竟然干掉了一名修仙者——在现实中？”
楚歌很想手舞足蹈，引吭高歌，却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顺着手腕涌入大脑，把他的灵魂拖入了未知的远方。
十九岁的大男孩，心满意足地昏死过去。
……
恍恍惚惚，楚歌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降生在一片幽暗深邃的大海中，变成了一只很小很小，好似水滴般柔软而孱弱的小虫虫。
四周星星点点，漂浮着无数闪闪发亮的浮游生物，而他也是浮游生物群落的一员。
那些不断闪耀的浮游生物好凶啊，就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小光点，不断朝他扑过来，想要把他吃掉。
他只能蠕动着自己渺小的身体，在黑色大海的深处拼命逃跑，往往要逃跑很久，运气好的时候，才能遇上一枚落单的，比他还要渺小和黯淡的小光点，反过来将对方吞噬。
深海中的生活就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吞噬和被吞噬，每吃掉一只浮游生物都给他增添了一份小小的力量，令他不断生长。
渐渐的，他吞噬了越来越多的浮游生物，长出了长长的触须，从“水滴”进化成了“水母”。
他的吞噬速度更快了，触须轻轻一扫，就能吞噬一大片闪耀的光点，进食效率的提升刺激着他的生长速度，没过多久，他就从“水母”变成了“章鱼”。
这就像是一个古老而有趣的游戏“贪食蛇”，他在海底横冲直撞，并且朝着浮游生物更密集，光芒更加闪耀的海域游去——在那里，不但密布着星星点点的浮游生物，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大家伙，要么生长着尖锐的獠牙，要么拥有坚固的甲壳，甚至由坚不可摧的金属组成，周身遍布着炮塔，能发射导弹和死光。
等等，炮塔，导弹和死光？
这是海洋生物应该生长的东西吗？
如果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不是海洋生物，这里也不是大海深处，又是什么地方，那些星星点点的浮游生物，究竟是什么呢？
楚歌不知道，梦中的他也不在乎，只是一路战斗，横扫，碾压，把阻挡他的东西统统吞噬掉，进化成了一种种更加庞大、霸道甚至狰狞的形态。
终于——
他从小小的“水滴”，进化成了硕大无朋的“鲲鹏”，成为这片“海洋”无可匹敌的霸主，再没有任何存在敢和他较量，所有生灵，无论是渺小的浮游生物，还是曾经张牙舞爪，耀武扬威的海底魔怪们，都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对于他的强大，产生强烈的震撼和崇拜。
在这片“海洋”中，最强大的力量就是智慧生命的情感。
所有的物质、能量，被智慧生命综合利用、消化吸收之后，统统转化成了“情感”这种最纯净的结晶。
而“震惊、震撼、崇拜”，正是一种最强烈的情感。
所以，他不再直接吞噬物质，只需要吸收来自四面八方的震撼和崇拜，就能不断膨胀，进化，生长。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终有一日，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来到他的面前。
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家伙，因为他们实在太小，简直比最初的浮游生物还要小亿万倍，如同细菌和病毒般微不足道。
然而，这些“细菌”却挥舞着鞭毛冲过来。
怪梦到此为止。
一切都在爆炸中湮灭，又在湮灭中孕育出全新的种子。

第15章 三级灵潮爆发

楚歌很久没睡得这么香，浑身上下热烘烘舒服极了，意识渐渐清醒，身体却懒洋洋不愿动弹，还想再赖一会儿被窝。
对了，他好像还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梦，先是梦到自己夜跑时遇到了游戏里的修仙者，然后社区的曹大爷变身大力金刚，和修仙者打了起来。
又梦到自己变成一只小小的浮游生物，一路吞噬升级，变成纵横大海的绝世凶兽，又被一群细菌和病毒……用鞭毛消灭了？
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定是游戏玩得太多，梦里都在沉迷。
楚歌嘟哝着翻了个身，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明明应该躺在折叠行军床上，为什么会浸泡在非常温暖的液体里，口鼻眼耳都被遮蔽，却没有窒息，反而很舒服呢？
这是什么地方，好像《地球无双》的游戏舱，不过比游戏舱更大，他的手脚、胸口和额头上还贴着密密麻麻的金属贴片，像是某种……非常先进的医疗设施。
楚歌一下子吓醒了。
然后就听到曹大爷和一个女人在旁边说话。
曹大爷的声音非常焦急：“姜大夫，你一定要救救他，这孩子是我们街坊，我看着长起来的，要是这次因为我的疏忽，让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张老脸真没地方搁了！”
姜大夫是个沙喉咙，态度有点儿冷淡：“放心，他没事，只是身体透支，暂时昏迷而已。”
曹大爷不太相信：“他真的没有被罡风和电弧伤到？确定脑子也没事吗，会不会就这么睡过去，醒不过来了？”
姜大夫还是冷冷道：“刚才做过脑部扫描，虽然有一瞬间脑电波是不太正常，但很快恢复，没什么大碍，现在的昏迷，也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待会儿就会醒的。”
曹大爷坚持着：“稳妥起见，是不是送到‘非常医疗中心’去住院观察两天？”
“不用，真没有住院指征，再说现在也没有床位——您知道这一晚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整座灵山市都乱糟糟的，床位早安排满了。”
姜大夫顿了一顿，语气严厉起来，“倒是老队长您，明知自己心脏不好，就不要搞这些危险动作，我上次怎么和您说的，您千万不能再变身了——还以为自己是二三十岁小伙子呢？”
“没办法，灵山市历史上从未遇到过这么大范围的‘三级灵潮爆发’，协会里的小家伙都忙得够呛，我既然撞上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受到威胁啊！”
曹大爷赔笑，“再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等有事就晚了！”
姜大夫提高声音，“您不知道激活‘金刚秘法’会对心脏带来多大的负担？您不知道自己做过心脏搭桥？您真想变成一只大猩猩然后心脏病发作倒在地上直抽抽？还担心别人住不住院，我看您才应该住三五个月的院，全面保养一下！”
“别，姜大夫，我平时一直在好好保养，最近连麻将都不打了，就是保护心脏，不受刺激。”
曹大爷求饶，“我不能住院，一住院，今天的事我婆娘就知道了，这个老太婆的脾气，哎呀，能在我耳边唠叨一年，我，我不用住院吧？”
胖老头有些心虚地看着医生，像是偷吃棒棒糖被发现的小孩子。
这些话听在楚歌耳朵里，却似在脑海中开了个迪厅，每个字都在蹦迪，把他的三观踩得稀里哗啦。
搞什么鬼，昨晚不是做梦，曹大爷真是那什么……“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他还“变身”，和穿越过来的修仙者大战了三百回合？
所以说，游戏是真的，小说和电影是真的，灵气复苏是真的，修仙界和幻魔界都是真的，世界上真有异能者、超能力、修炼神通、奥术魔法、外星科技……这些不可思议，瞎扯淡的东西？
楚歌的脑子乱作一团，不知道身为一个普通人的自己，该怎么适应这么光怪陆离，现代科学还无法解释的世界观。
这时候，又听曹大爷问医生：“对了，姜大夫，我们街坊小伙子的‘灵能敏感度’测试结果怎么样，达到觉醒的标准了吗？我亲眼看见他对抗那名修仙者，速度、反应和爆发力都达到专业运动员的水平，以前他肯定没这么厉害，他是‘自由觉醒者’吗？”
曹大爷这么一说，楚歌也想起来，自己当时还真是胆大包天，敢对修仙者竖中指，稍微差一星半点，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过，“觉醒的标准”，什么意思，自己也有可能觉醒超能力？
楚歌暗暗嘀咕，按照《地球无双》的说法，超能力的觉醒分成两种情况，一种是经过长期刻苦修炼，再加上基因药剂的辅助，科学、合理、可控地觉醒某种超能力；还有一种就是未经修炼，甚至本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觉醒了，学名叫“自由觉醒”，但论坛上很多人都戏称为“野生觉醒”。
自由觉醒未必是好事——大量异能者的出现肯定会对原本稳固的社会形态、政治体制和经济格局产生严重冲击，甚至变成强大的威胁，最终导致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战争。
在游戏设定中，正是地球内战的爆发，才给了修仙界和幻魔界可趁之机，让这两个世界的“外星人”侵略进来。
当然，在游戏里，等到修仙界和幻魔界真的大举入侵，地球即将毁灭时，内战双方都万分后悔。
无论异能者还是普通人，是自由觉醒还是修炼觉醒，归根结底都是地球同胞，“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理应并肩携手，共同对抗修仙者和魔法师才对。
所以，游戏在不断版本升级之后，加入了很多强力的异能者角色，而普通士兵的战力增幅，也更加依赖于修炼和基因药剂，觉醒各种超能力——但这时候，就有点儿为时已晚了。
现在，一切尚未发生，游戏也只是游戏，现实当中的地球联盟，对待超能力的态度会是如何呢？
很多电影、游戏和小说里，主角一旦觉醒了超能力，往往就站在官方的对立面，非但藏着掖着不肯说出来，也不愿意和官方合作，非要自己独来独往。
楚歌没有这种反社会倾向，他并不介意和官方合作。
比方说，联盟给他安排一个年薪百万，朝九晚五，顶格缴纳五险一金，有双休日和公众假期和年休假的体面工作，他还是挺愿意为联盟效力的。
实在不行，联盟非要用美人计威胁他，他咬咬牙，也就从了吧？
“他的灵能敏感度是很高，特别是肾上腺素的分泌比常人高50%以上，介乎于觉醒和未觉醒之间吧，不过，这也很正常。”
楚歌听到姜大夫道，“三级灵潮爆发，威力不可小觑，持续整整一晚，全市恐怕有很多人都觉醒了超能力，未来一段时间，陆续会产生各种变异，像他这样，仅仅肾上腺素分泌增强，身体素质大幅提升，算不了什么。”
听对方说自己“算不了什么”，楚歌松了口气，有点小失落。
但想到未来一段时间，陆续会有很多人发生变异，楚歌又担心起来。
灵潮汹涌，时代剧变，他和“姐妹馄饨店”，究竟会被逼向何方呢？

第16章 寓教于乐

正在迷茫，耳边又传来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
“运气好，小伙子运气太好了，距离爆炸这么近都没事，还有那柄血刀，险之又险擦着他的头发，从脑袋上飞过去，钉进树干里去了，一点都没碰到他，却把整颗大树活活吸干，真够吓人的！”
什么？
楚歌心想，当时场面这么惊险吗，他怎么记得闪电直冲眉心而来，吓得他灵魂出窍，下意识伸手一挡……咦，手腕上的小珠子呢，怎么不见了？
接下去，是好几个不同的声音。
“小伙子运气好，福大命大，应该去买彩票。”
“这小子的身体和心理素质也真够吓人的，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敢和修仙者肉搏——虽然是身受重伤，受到法则压制的修仙者，也够厉害的！”
“听老队长说，他竟然能顶着‘先天罡气’前进，对普通人来说，那要承受多大的痛苦，简直是个怪物！”
似乎很多人在议论他。
等等，这些声音不是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呈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斑斑驳驳，支离破碎的波纹。
紧接着，波纹就化作闪闪发亮的星芒，如同小小的金色萤火虫，在他体内乱窜，融入他的血脉、经络和肌肉之中，带给他前所未有的舒畅和温暖。
他的血肉像是久旱而皲裂的大地，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金色光点。
“这又是什么情况？”
楚歌愣了好一会儿，声音依旧不断传来，他能很明显分辨出两种声音的不同——曹大爷和姜大夫的对话，是他用耳朵听到的，而这些震惊他运气好、神经粗大不怕痛的“声音”，不像是从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别人的“心声”，被他直接……感知到？
然后，这些“心底的惊叹”都化作小小的金色光点，散落到他的四肢百骸之间，如雨露甘霖，滋润万物。
当然，“心声”非常模糊，就像是从飓风或者深海中传来的叽叽喳喳，干扰稍微强一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为什么别人在心里对我‘震惊’一下，我就感觉舒服和强大一点，别人越是震惊，我越是舒服和强大？”
楚歌胡思乱想。
他想到梦中那头不知名的怪兽，就能吞噬别人的震撼和崇拜，转化成最纯粹的力量。
几十枚小光点在他脑中翩翩起舞，仿佛梦境重现，有那么一瞬间，楚歌甚至能清晰“看”到自己的大脑血管分布，好吓人！
他忍不住呻吟一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大量热巧克力般的粘稠液体从身上滑落，露出娇嫩如婴儿般的皮肤，真奇怪，他记得自己和修仙者肉搏时，应该受了不少割伤和擦伤，怎么一点儿都不疼，也感觉不到伤口，反而有种肌肉充盈，跃跃欲试的冲动。
身下这台医疗器械——姑且称之为“医疗舱”吧，摆放在一顶银白色的充气帐篷里，顺着透明门帘往外看，自己还待在小区一角，外面站满了穿黑色军用夹克，神色精悍，三更半夜都戴着大墨镜吓唬人的家伙，那气质，不是特种兵就是杀手，反正比曹大爷那种“小区保安老大爷”的造型，精神多了。
还有一些白大褂和穿防疫服的人，手持各种仪器，在花坛和绿化带里扫描着。
四周还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外面站着警察和电力局的工作人员，还有早起的街坊邻居，主要是大爷大妈们，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电力局的工作人员正给街坊们解释，老小区，电路老化，年久失修，用电高峰的瞬间负荷太大，变电箱一下子就炸了，没事没事，大家放心，很快就能修好。
街坊邻居根本不信，骗谁呢，线路老化导致的火灾爆炸，来这么多警察和“黑夹克”？肯定是有人要偷变电箱里的零件去卖钱，闹出了人命。
楚歌眼尖，认出其中一位警察是社区派出所的郝警官，还有几个大爷大妈，也常来姐妹馄饨店吃饭。
郝警官的出现，让楚歌稍稍安心了一些，有种“地球还在转动，一切正常”的感觉。
“小楚，你醒啦，还记得刚才的事情吗？”曹大爷的胖脸凑上来。
他又恢复了和蔼可亲的居家胖老头造型，谁能想到在薄皮大馅十八个褶儿的包子脸下面，隐藏着一头银背大猩猩呢？
楚歌盯着曹大爷看了半天，可怜兮兮道：“如果我记得，你们是不是就要清除我的记忆——就像科幻电影里那样，拿根小棍棍，‘咔嚓’一声，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哎呦，你瞧大爷这记性，你要不提，这茬我还忘了。”
曹大爷一拍脑袋，把他那支身经百战的手电筒举起来，“小楚，你看，大爷的手电筒里面有个好东西，你集中注意力，盯着灯泡看，盯紧了。”
楚歌：“……”
“哈哈，大爷和你闹着玩呢，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曹大爷收回手电筒，笑眯眯道，“是不是觉得哈哈一乐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一点儿都不紧张？”
楚歌很忧郁地盯着曹大爷，挺想打老头一顿的。
深吸一口气，还是算了，一方面他尊老爱幼，另一方面，他估计自己打不过曹大爷。
“你小子可以，心理素质不错！”
曹大爷朝楚歌翘起了拇指，指着帐篷和警戒线外面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解释道，“放心吧，没有‘消除记忆’这种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信息时代！这么多围观群众看着，照片和视频早就在各种论坛、朋友圈和社交软件上满天飞，未必我们还能把全城甚至全世界老百姓的记忆都清除了？”
楚歌一想也是。
这年头，一男一女在饭桌上亲个嘴，保不齐第二天视频就传遍全球，被几亿人评头论足，“灵气复苏”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彻底封锁。
而且，从非常协会推出《地球无双》来看，联盟也没想隐瞒，而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让民众接受。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全体地球公民都要团结一心，和修仙者还有魔法师决一死战嘛！
“所以，都是真的？”
楚歌不知该说什么好，接受了十九年的唯物主义教育顽强挣扎着，“真有修仙者，那，那世界会变成啥样啊？”
“是啊，谁都不知道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曹大爷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严肃和深沉起来，“反正，时代不同了，从今往后，地球上的灵气指数会越来越高，气候和环境还会继续变化，有可能涌现出更多的修仙者，超能力，魔法师，包括天使、恶魔、大罗金仙和魑魅魍魉等等神话中的生物，甚至有朝一日，发现更加热闹的宇宙，和星空异族还有宇宙文明接触——最终，人类文明将被‘灵气’这种鬼玩意带往何方，逼成什么样？谁知道呢！”
“我有点晕。”
楚歌扶着脑袋，“怎么听着这么玄乎，像是科幻小说和电影里的内容，我看过好几本灵气复苏题材的网络小说，还有电影和游戏，包括八点档肥皂剧，都和曹大爷你说的差不多。”
“是的，过去十几年间，联盟是组织过一批通俗文化和娱乐产业界人士，让他们以‘灵气复苏’为主题，创作了大量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文艺作品，包括你说的网络小说——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让全体地球公民都在潜移默化中，接受‘灵气复苏’的基本概念，寓教于乐嘛，现在看来，效果还是可以的。”
曹大爷说，“你看，正因为你看多了小说，玩多了游戏，真遇到事儿，才能临危不惧，见义勇为，勇斗修仙者。”
“……”
楚歌只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就是吐不出来。
噎了半天，发现一旦接受了这样的设定，也挺合理的。

第17章 震惊的力量

“等等，那就是说——”
楚歌想了想，忽然紧张起来，“如果游戏是真的，按照《地球无双》的说法，邪恶的修仙者马上就要大举入侵地球了？”
“这倒不是，修仙者的确存在，但我们对于修仙界的认识，仍是雾里看花，管中窥豹，当然他们对地球的了解就更少了，暂时还谈不上‘入侵地球’——就算真要入侵，也肯定不是游戏里那么简单粗暴的人海战术、蚁附攻城，毫无技术含量。”
曹大爷很坦率地说，“游戏嘛，一方面要追求精彩刺激的效果，另一方面也想给全球人民打一支预防针，告诉大家在最坏的情况下，未来有可能是什么样子，但只要我们并肩携手，理性沟通，沉着应对，这个‘坏未来’，完全是可以避免的——这也是非常协会的使命。
“绝大多数修仙者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今天我们遇到那个家伙，来自‘百荒蛮族’，在修仙界也属于邪魔外道，恶贯满盈，穿越过来，自然死性不改了。
“除了邪魔外道，修仙界还有很多名门正派，有锄强扶弱的大侠，斩妖除魔的剑仙，包括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要是这些人穿越过来，问题就不大了，大家完全有机会和谐共处，互利共赢，甚至有朝一日，手牵手一起开发星辰大海，创造美好未来。”
“是……吗？”
楚歌很怀疑，无论《地球无双》还是刚才的遭遇，都让他很难想象“好修仙者”是什么样子，“狗改不了吃屎，修仙者还能有好人？他们不都是高高在上，残酷无情，灭绝人性的王八蛋？哎呀，痛痛痛痛痛！”
原来是那位“姜大夫”，将好大一支药水狠狠注射到楚歌的屁股里去，连游戏里150%痛觉反馈锻炼出来的皮糙肉厚都吃不消，疼得他龇牙咧嘴，鼻涕都快喷出来了。
“你的受损身体组织已经修复完毕，就是刚刚分泌了过多的肾上腺素，用力过度，还有‘横纹肌溶解症’的风险，之后几天可能有疲倦、嗜睡的症状。”
姜大夫板着脸，冷冷道，“待会儿给你一个电话，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和我联系。”
她懒得多看楚歌一眼，顾自走出去，站在门口，脱掉口罩，插着腰抽烟。
“这个女医生好凶啊。”
楚歌吐了吐舌头，“我没惹她，怎么和欠了她钱一样，整张脸都是黑的？”
“谁叫你说修仙者都灭绝人性，冷酷无情，还‘狗改不了吃屎’的？”
曹大爷压低声音，忍着笑意道，“姜大夫就是修仙者，你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吗？”
“哎！”
楚歌震惊，三观碎了一地，难道这位“姜大夫”，也是从修仙界穿越到地球上来的，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这时候，医疗帐篷的帘子又被掀开，一个四四方方好似古代猛将的壮汉，大步流星走到曹大爷面前，“啪”一个立正，敬了个军礼，声嘶力竭吼叫道：“报告老队长，幸福新村方圆三公里范围内都搜索完毕，暂时没发现第二处空间裂缝，初步认定这是一起孤立的偶发性穿越事件，对方只有一个人，请老队长指示！”
吼声如雷，差点儿把楚歌的耳朵炸聋了。
“行了，马雄你不要每次都这样大呼小叫，记住一件事——这里不是部队，你我也不再是军人，非常协会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民间组织，咱们都是老百姓，一定要友善、和蔼、亲切、低调，明白吗？”
曹大爷说着，一指楚歌，“介绍一下，这位是快速反应小队的马雄，马队长，降妖捉怪、抓捕穿越者是一把好手，这是我们街坊叫楚歌，小伙子人不错，很有勇气，今天多亏他和修仙者周旋了很久，否则没这么便宜。”
马雄灯泡般的大眼，朝楚歌转过来。
“小伙子命真大，血刀往下面半寸，小命就没了。”
楚歌听到他的声音。
等等，马雄的嘴唇根本没动，这句话直接浮现在楚歌脑海中，是马雄的“心声”。
紧接着，每一道惊叹的涟漪，都化作一枚小小的金色光点，从马雄的方向，传送到楚歌的脑海。
楚歌毛骨悚然。
再次确认，不是幻觉，自己真的觉醒了某种……不得了的能力！
“楚老弟好！”马雄伸手。
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自然也没有化作金色光点。
看来，和说话无关，只有类似“惊讶，震惊，震撼”的涟漪，才能在楚歌的脑海中掀起波澜。
马雄人如其名，牛高马大，虎背熊腰，钢浇铁铸的大手，一看就能捏碎楚歌三五根指骨。
两人握手，楚歌吃痛，下意识调动流转全身的金色光点，往手掌游动过去。
随着一枚枚金色光点融入手掌上的肌肉和骨骼，他的右手似乎变得有力了一些。
“咦？”
马雄感知到楚歌手掌上的力量急剧提升，脸色微微一变，暗暗有些吃惊。
“看不出来，这小子好大的力气，难道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要和我较量较量？”
楚歌再次看到马雄朦朦胧胧的“心声”。
同样，这些“心声”也化作点点流光，道道金芒，源源不断输送过来，暗中滋润着楚歌的身体。
不知是马雄特别惊讶，还是他的实力比别人都要强，从他脑中冒出来的金芒，比之前所有的金色光点都要硕大和明亮，带给楚歌的感觉也格外舒服。
楚歌心头一喜，似乎掌握了窍门。
看来，对方的实力越强，“惊讶”的程度越高，输送过来的金色光点也越多，越亮。
紧接着，他就感到手掌剧痛。
却是马雄加了三分力气，好似一把老虎钳死死咬紧，把楚歌捏了个“哎哎”直叫，什么金色光点都不管用。
好吧，金色光点对身体的强化相当有限，暂时只能说，聊胜于无。
当然，也有可能是楚歌给马雄制造的惊讶，还不够强烈的缘故，如果能惊到马雄“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呆若木鸡，半天说不出话来”，说不定就能从他身上攫取更多金色光点了。
“马雄，这是干什么？”
曹大爷一眼看出他们握手的小动作，变了脸色，“和我们街坊小伙子开玩笑？姜大夫说他还没觉醒呢！”
“对不住对不住。”
马雄也发现楚歌就是个普通人，还以为刚才是自己的错觉，闹了个大红脸，急忙松手，“楚老弟没事吧，我有点儿走神了，哎，这怎么搞的！”
“行了，今夜满城风雨，到处都乱哄哄的，你们还有好多乱子等着处理，稍微留几个人，和社区的郝警官一块安抚群众，别人，该干嘛干嘛去吧。”
曹大爷朝马雄挥了挥手，又冲楚歌道，“小楚，你没事就好，休息一会儿，就回家去吧，当然，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几句。
“第一，今天的事，你立了大功，现在各项奖励标准还没定下来，但‘市级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应该没问题，包括我们非常协会，对于协助抓捕穿越者的良好公民，也有物质方面的奖励，你放心，大爷一定尽量帮你争取，喏，还有这个，你拿去喝，补补元气。”
曹大爷从马雄手里接过一个金属罐，递给楚歌。
“基因强化药剂？”
楚歌眼前一亮，发现金属罐和《地球无双》里的基因药剂很像，脱口而出，“真有这东西？”
“当然有，不过这就是最基础的修炼补剂，和游戏里那种高浓缩的战场兴奋药剂不是一回事——真有那么强效的药剂，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它就是帮你消除疲劳，恢复精神，预防‘横纹肌溶解症’的。”
曹大爷顿了顿，又道，“就这，也是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在高强度修炼或战斗之后才能喝，估计对你来说，劲头还是太大，这么着，你买一些运动功能饮料，佳得乐和红牛都可以，分三五天喝，一罐红牛，兑一瓶盖的基因药剂，早中晚喝三次，完了多休息，多吃高蛋白的东西，年轻人嘛，很快就缓过来了。”

第18章 觉醒了怎么办？

“基因药剂……兑红牛喝？”楚歌还是很想吐槽。
“嗯，最好买细长白蓝罐那种，牛氨酸强化型的，那种兑出来效果好一点儿，就是别大晚上喝，喝了睡不着觉——修炼是一门科学，每个细节都要注意。”
曹大爷说，“第二，今晚闹得动静不小，我们不可能要求你保密，一个人保密也没用，想说就说吧，无论告诉家人、同学还是街坊邻居，甚至上网发帖、发朋友圈去显摆，都可以，当然他们信不信是另一码事。
“只有一条，别夸大其词，更别胡编乱造，真相是什么，你就说什么，别编‘修仙者三头六臂，一个火球就炸飞一栋房子’这样的瞎话，否则引发大规模的恐慌，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我懂。”
楚歌点头，他知道妖言惑众的后果，起步治安拘留十五天，他可不想以身试法。
“第三，过几天可能还要麻烦你。”
曹大爷说，“那个‘百荒蛮族’没死，他将以‘非法入境罪、非法携带攻击性法宝罪、故意伤害罪’等多项罪名被提起公诉，你我都是证人，到时候少不了要出庭，万一耽误你的工作和学习，不好意思啊！”
“什么，那家伙生命力这么顽强，变电箱都炸了他还不死？”
楚歌暗暗咋舌，又觉得画风明显不对啊，“怎么着，咱们还要起诉一个……修仙者？”
“那当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分普通人还是修仙者，你穿越到地球来，就要接受地球联盟法律的管辖，丁是丁，卯是卯，就算明正典刑，也有一个说法——这才叫‘依法治球’嘛！”
曹大爷说着，把几包真空塑料封好的东西递过来，是楚歌的衣服和手机什么的，都被电弧烧穿了，“你的东西都这样了，自己去买新的吧，三千块以下，拿发票到非常协会来报销。”
“……哦。”
楚歌觉得画风越来越奇怪了，就算他能接受世界上有修仙者，还是很难把“修仙者”和“发票报销”这两个概念融合到一起。
“第四，哎，这也没必要瞒你，昨夜灵山市下了一场非常特殊的流星雨，未来一段时间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现象，很多人都会觉醒，那什么，超能力。”
曹大爷唠唠叨叨，“万一你不小心也觉醒了，大爷建议你，尽快到户籍所在地的居委会或者派出所登记，哎，我记得你家那套老房子卖掉了，那你的户口落在哪儿，是咱们社区还是大学？”
“咱们这儿不是学区房，买家那时候没纠结，我的户口还在老房子里。”
楚歌道，“同城念书，学校不强制转户口的。”
“那就行了，万一你觉醒了，就去幸福派出所找郝警官登记。”
曹大爷想了想，“算了，郝警官他们这几天也忙得鸡飞狗跳，你直接来找我吧，大爷带你去检查身体。”
“这个——”楚歌的心跳加快几分。
他倒不担心自己肾上腺素爆发的事情，姜大夫都说了，这是最基础，最普及，不值一提的能力，要是主动登记能换个联盟公务员的工作，倒也不错。
但伴随“目瞪口呆”和“极度震惊”出现的金色光点，就太诡异了。
楚歌试探道，“曹大爷，觉醒了就非要登记吗，不登记就会被非常协会……抓走？”
“这什么话？”
曹大爷乐了，摆手道，“别紧张，小楚，非常协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民间组织，既不是联盟当局更不是犯罪团伙，怎么能随便抓人呢？地球联盟保护公民的隐私权，就算真的觉醒了超能力，想来登记就登记，不想来就不来呗，只要不违法犯罪，不扰乱社会治安，不阻碍地球转动，没人抓你。”
楚歌瞅了一眼四四方方的马雄，又看看外面黑夹克黑墨镜和职业杀手似的工作人员，压根儿不信——这体格，这做派，妥妥的退伍特种兵啊，还有遍布城乡的游戏中心，一天要烧多少钱，啥组织能撑起这样的场面，家里有矿啊？
等等，楚歌想了想，看这意思，非常协会搞不好真的控制着秘密的晶矿，灵矿，洞天福地之类，人家真有矿。
民间组织，还“平平无奇”？信了你的邪！
“当然，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安全着想，我是建议，真的觉醒了，最好登记一下，做个检查，千万不要讳病忌医。”
曹大爷笑呵呵道，“怎么，你觉醒超能力啦？”
“暂时还没有，但我琢磨着，我这么天赋异禀，放眼整个小区，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将来肯定要觉醒的吧？”
楚歌和曹大爷打马虎眼，“先打听打听情况，一旦觉醒，也好正确对待，至少别麻烦您老又变个大猩猩，冒着心脏病发作的风险来收拾我嘛！”
“哈哈哈，你小子觉悟很高啊，希望你是真这么想，不是和大爷开玩笑，因为超能力实在容不得玩笑。”
曹大爷语重心长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每一种看似凭空得来的礼物，都会在暗中表明价码，你得到的能力越强，付出的代价就越大，同时，也越危险。
“别不信，你看看大爷我，你刚才亲眼见到我是怎么变身，又是怎么趴在地上喘不过气的，是吧？人体的肌肉组织骤然膨胀和坚硬，带给五脏六腑特别是心脏的压力也会倍增，当年和我一样修炼‘金刚秘法’的战士，十有八九都会得严重的心脏病，能撑到我这个岁数，已经算健康长寿了。”
平淡无奇的语气，却令楚歌对曹大爷肃然起敬，却又不解：“佛门神通，也这么霸道？”
“什么佛门神通？”曹大爷不明白。
“不是‘金刚秘法’吗，四大金刚，怒目金刚？”楚歌问。
“哦，不是佛家金刚，就是大猩猩，爬到摩天大厦上去打飞机那个‘金刚’。”曹大爷说。
“……”楚歌觉得，怎么灵气复苏了，自己老想吐槽呢？
“像我们这样，还算幸运，因为我们有组织的关怀，有名师的指点，充足的营养和天材地宝，还有科学的修炼方法和完善的修炼设施，包括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在背后支持。”
曹大爷继续道，“如果没有这些呢？如果一名野生的异能者，无意间觉醒了令身体膨胀三五倍的超能力，他的心脏和各个器官将受到多大的压力，他要消耗多少食物才能支撑硕大无朋的身体，他又该怎么面对身体出现的各种异常，最简单的，他知道该吃什么保护心脏的药物吗？
“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人瞎琢磨，最大可能就是觉醒没两天，‘嘎嘣’倒地上，心脏病发作，死了——电影里当然不会发生这种事，但现实和小说，游戏，电影是不同的，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楚歌听着，连连点头。
虽然在游戏里悍不畏死，但现实中他还是挺珍惜生命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好死不如赖活”吧。
“我听您的，曹大爷。”
楚歌道，“万一觉醒了超能力，第一时间到咱们社区来登记。”
“这就对了，一个好汉三个帮，众人拾柴火焰高，人类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我们高度的组织化和社会化。”
曹大爷说，“我也年轻过，知道小青年的想法，觉醒了超能力，就想当英雄，当明星，当富翁，用超能力改变命运，还不愿意服从指挥、受不得半点儿束缚，是吧——想法很好，但要梦想成真，就不能一个人胡搞瞎搞，还是要尊重法律，相信组织，在这个……法律法规和社会公约的框框里，在联盟的培养和指导下，竖立正确的思想观和道德观，使用能力，造福人群，为社会、为国家、为文明、为地球，做出应有的贡献，你明白吧？”
“明白。”
楚歌猛点头，“做不做贡献先不说，至少我肯定不会违法乱纪，您老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楚歌聪明着呢，从非常协会这一大票人马的训练有素，还有曹大爷的年纪看，地球联盟肯定早就发现了灵气复苏的苗头，采取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
如果觉醒了点超能力，马上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以为老子天下第一，出去胡作非为，结果肯定和刚才那个修仙者一样，受到法律的制裁。
拥有超能力，用合法的方式就能赚很多钱，扬名立万也不困难，何必要犯法？
“现在的年轻人啊，叫你们做点儿贡献，怎么就这么难呢？”
曹大爷笑着指了指楚歌，却也没在意，大手一挥道，“行了，回家吧，最近没事儿别乱跑，老实在家和学校待着最好。”
“这就完了？”
楚歌却有些迷茫，“我真能走吗，我该……干嘛去呢？”
“该干嘛干嘛去呗，也没人拦着你啊，你原本怎么打算的？”曹大爷问。
“我原本想回去用功念书，考一个工程机械的B级执照，应聘一家薪水高、福利好的大公司，撑起这个家，让我妈在天之灵，也能高兴高兴。”
楚歌喃喃道，“但现在，灵气复苏了，生活还能继续……我的梦想……还能实现吗？”
“傻孩子。”
曹大爷又笑起来，胖老头挤在肉缝里的绿豆小眼放出温柔的光芒，他扶着楚歌从医疗舱里站起来，指着马雄和外面一大圈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轻声却坚定道：“我们这些人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让你们能继续过平静而幸福的生活，所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什么梦想就去拼命追逐吧，别怕灵气复苏、修仙者和魔法师那些东西，天塌不下来——真塌下来了，有我们呢！”

第19章 大丈夫

在曹大爷的护送下，楚歌绕开围观群众，悄悄从小区后面走。
曹大爷很贴心给楚歌戴了一顶防疫面具，隐瞒身份，免得大爷大妈们以为是他偷了变电箱，白天跑到姐妹馄饨店来围观。
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那些黑夹克大墨镜的“退伍特种兵”和“职业杀手”们，自然知道楚歌的“壮举”，见他出来，纷纷在心里发出惊叹。
无数晶莹剔透的“金色萤火虫”，从几十个“黑夹克”和“大墨镜”的脑袋上方浮现出来，晃晃悠悠，百鸟朝凤，飞向楚歌。
钻进楚歌的脑袋时，或许是脑电波之间的干扰，还传来“叮叮当当”，风铃摇曳，金币碰撞般的声音，好听极了。
这副玄妙而诡异的场景，时时刻刻提醒着楚歌，超能力的存在。
站在小区后门，和曹大爷再见，他心里还是充满了迷茫，对灵气复苏，对自身的能力，以及……自己、家人甚至整个地球的未来。
胖老头有些平凡的背影，和昨夜那尊巨灵神般的魁伟身躯，狠狠轰出的“炸弹过桥摔”融合到一起，渐渐高大起来，又令楚歌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曹大爷——”
楚歌脱口而出，冲胖老头的背影喊道，“有机会的话，我能跟随您学习，怎么觉醒和使用超能力吗？”
曹大爷站住，转身，笑道：“为什么？”
“为什么？”
楚歌微微一怔，挠着头皮道，“书上、电影还有游戏里，不都这样吗，灵气复苏了，大家都要修炼呗！”
“呵呵，‘大家都要修炼’可不是什么好理由，我可以教你，但你必须先找到一个过得去的理由，找到专属于你的……信仰和热爱。”
曹大爷道，“修炼很苦啊，没有信仰和热爱，坚持不下去的。”
“我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楚歌下意识道，“你昨晚那记石破天惊的过桥摔，哇，实在太霸气了，比修仙者驾驭飞剑更帅一百倍，这才是地球纯爷们儿的战斗方式，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英雄’啊……”
曹大爷笑笑，“我可不是什么英雄，只不过是一个……曾经见到过英雄的人，别胡闹了，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曹大爷摆摆手，渐渐走远。
清晨的微风吹来，胖老头的大裤衩随风起舞，别有一番潇洒的感觉，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正是如此。
楚歌心中，掀起波澜。
“曹大爷真是隐藏在市井之中的高人，敢和修仙者刚正面，又这么低调，帅啊！”
曹大爷越是谦虚，楚歌越是崇拜，他兀自沉浸在那记石破天惊的超级摔投技中不可自拔，呼吸都炙热起来，“要是我也会‘金刚秘法’，然后学曹大爷这么潇洒的样子，打完修仙者就跑，深藏功与名，却又一不留神让人知道——这玩意儿，能激发多少人的‘惊讶、震惊、震撼’？没错，我一定要向曹大爷学习，正所谓，‘大丈夫当如是也’！”
正琢磨该怎么向曹大爷学习呢，忽然看到胖老头慌里慌张，一路小跑回来了。
“帮个忙，小楚，打个掩护！”曹大爷满头大汗，冲楚歌挤眉弄眼。
“啊？”
楚歌不明就里，两人来不及搭话，就看到一个穿着花褂子，烫着满头卷发的中老年妇女从绿化带里跳出来，咦，好像是曹大爷的老伴，曹大妈。
“咋回事？”
曹大妈插着腰，虎着脸，“你咋又和非常协会的人搅和到了一起，还抓了修仙者？”
“没，没有啊。”
胖老头舌头都短了一截，满脸婴儿般的无辜，“是马雄他们抓住了修仙者，我就和郝警官一起，帮着维持一下秩序，疏散围观群众什么的。”
“是吗？”
曹大妈眯起眼睛，“那你衣服呢，你昨晚穿的不是这身。”
曹大爷的汗背心和大裤衩，都在变身中撕碎了，“爆衫”嘛。
“不是吗？”
曹大爷看看自己身上，绿豆小眼里都是迷茫，“就这身啊，月娥，你记错了吧？”
“呸，你昨晚穿的是格子裤衩，一大早变条纹的了，背心也不对，窟窿眼的位置不一样，这件我补过了，那件还没来得及补。”
曹大妈眼底的精芒越来越危险，“曹小华，你又变身了吧？”
“变身？什么玩意儿？”
曹大爷扭头，看看楚歌，歪着脑袋寻思了很久，随后一拍脑门，“哦，你说变身啊，没有，很久没变身了，年纪大，身子骨弱，哪里还能变身？不信你问馄饨店的小楚，我和他前脚后脚赶到，就去看看热闹……哎哎哎哎，月娥，你松手……”
“曹小华，你还敢骗人，你每次骗人左眼都要眨三下，老娘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屁还是拉屎，你还说自己没变身！”
曹大妈出手如电，一把揪住曹大爷的耳朵，“就你能啊！就你厉害啊！全天下就你一个人会变身啊！就你一个超级英雄，没了你地球都不转了是吧？”
“不是，月娥，你听我解释。”
曹大爷抱着脑袋，“当时情况非常危险，事出突然……”
“再突然能有你脸色煞白躺床上直抽抽突然，再危险能有你心脏搭桥危险？什么没办法，那么多‘非常特工’都想不出办法，非要你个糟老头子挺身而出？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爱逞英雄，一遇到妖魔鬼怪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什么鸟儿变的了！”
曹大妈松开曹大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拍大腿，“不过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年轻时在部队就这样，一出任务就叫人揉碎了心，天天担心当小寡妇，老了老了，陪你落叶归根，以为能过几天清静日子，没想到你个老不死的还是这样，动不动就跑出去逞英雄，逞能逞到了手术台上，心脏里搭了四个桥，换了一个瓣，信誓旦旦绝不再出去找死，我也是傻，猪油蒙了心，又信了你一回，端屎把尿伺候你，结果呢，这才多久，这才多久！
“这样日日夜夜担惊受怕，是人过的日子吗？你不发病，我心脏病都快发作了！
“曹小华，你还回什么家啊，你搬非常协会去住呗，你去当你的大英雄呗，你去拯救世界呗，听我唠叨多难受，降妖伏魔多痛快，是吧，你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是在心里骂我吧？”
曹大妈狠狠瞪着曹大爷，泪光里满是幽怨。
“不不不，我怎么敢骂你，不是，怎么舍得骂你，月娥你别哭，你也别这么大吼大叫，待会儿把街坊邻居都招来。”
胖老头腆着脸抱住老婆，拔萝卜一样把她拔起来，“在外面，我大小是个顾问，给我留点儿面子，回家再骂，不费你力气，回家我照着镜子骂自己行不行？我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行不行？”
“社区顾问，比芝麻小，比针尖大！”
曹大妈挣扎了两下，哪里挣得过曹大爷，她气得在胖老头腰上狠狠掐了一下，顺势摸到心口，“臭不要脸，还疼不疼，心口闷不闷，医生看过了吗？”
“没事儿，协会里的姜大夫看过了，说我和十八岁小伙子一样，老虎都打得死。”
曹大爷抓着曹大妈的手不放，两人含情脉脉，“月娥，你听我说，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咳咳。”
某条单身狗在旁边干咳。
“咦，小楚你还在啊，傻愣着干什么，回家凉快去吧，记得有情况一定来社区登记啊，直接到家找我也行——当然今天不行，今天我得带我最亲爱的老婆大人出去吃饭，看电影呢，去吧去吧，去去去。”
曹大爷冲楚歌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老两口手挽手，亲亲热热走掉了。
只留下楚歌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半天，还是觉得……网络小说和电影游戏都是骗人的，现实生活中的灵气复苏，咋能，咋能这样呢！
算了，他估计自己学不了曹大爷——太没羞没臊。

第20章 女高中生的推断

现在是早上五点多，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灰白色，霞光灿烂，空气清新，昨晚的血夜和诡异，仿佛都随风飘散，无影无踪。
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看了半天热闹，也瞧不出个所以然，纷纷散去，带着满脸神秘和兴奋，跳广场舞、早锻炼或者买菜带孩子去了。
楚歌昏沉沉回到自家馄饨店，发现店里已经有了亮光。
开馄饨店很辛苦，天没亮就要起来采购和准备，特别是姐妹馄饨店主打“现包现烧”，和外面那些用冷链车配送速冻馄饨的连锁店完全不一样，所以，每天早上三四点钟，白姨就要和两个帮工忙活起来，买肉，买菜，剁肉，和面……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今天店里却只有许诺一个人。
弱不禁风的女高中生，竟然从菜市场拖回来好大两块肉，还有满满两袋子米面食材，有些笨拙地拿着刀，正准备剁馅呢——姐妹馄饨店的肉馅向来是自己剁，不要肉铺老板帮忙，这也是一大特色。
“许诺，怎么就你一个人，白姨和许军呢？”
楚歌急忙上前帮忙，从女高中生手里夺过了菜刀，喘了口气，又忍不住兴奋道，“嗨，你肯定不敢相信，昨晚我究竟遇到了什么！”
“妈和哥都病了，发烧到四十度，大半夜去了医院，不过别担心，他们刚打电话回来，就是重感冒，挂了两瓶吊针，没事了。”
许诺有些吃力地帮楚歌将食材都搬到案板上，随口道，“你遇到了穿越者？”
“哎？”
楚歌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喏，网上说的。”
许诺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楚歌，“论坛里已经有了。”
楚歌接过手机一看，许诺打开了“灵山在线”的页面——这是灵山市规模最大的综合性论坛，平时五花八门什么帖子都有，交易二手商品，房屋租赁信息，老公出轨了应该怎么办，诸如此类。
但今天的帖子，清一色都是这种画风：
“震惊，神秘流星雨袭击全城，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城东的小商品市场连夜遭遇大火，火中飞出一只凤凰！”
“城北大型安置小区幸福新村上空，出现诡异球状闪电，闪电中竟然有一个人！”
“求助，半夜醒来，发现手机和电脑自动开启，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好像还在对话——我的手机和电脑都成精了，该怎么办！”
楚歌：“……”
好吧，他总算理解了曹大爷的话，为啥不要求他保密——那么大规模的流星雨，伴随各种异相，谁都看得到，谁都憋不住到处说，说不定已经顺着网络传遍全球了，能怎么办？
强行封锁消息，反而会引起更大规模的恐惧和混乱。
还不如顺其自然，该来的总要来，反正通过各种游戏、电影、电视连续剧和网络小说，已经打了好几年预防针。
“那你——”
楚歌看着满脸平静的女高中生，还是觉得怪怪的，“你知道我遇到了穿越者，怎么一点儿不震惊呢？我告诉你，那是个很厉害的邪修，脖子上挂着一百多个骷髅头，每个骷髅头都比我脑袋大，腰间还插着一柄四十米长的鬼头大刀，是传说中的‘法宝’，一亮出来，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各种声光电效果，‘咔咔’的，可恐怖了！”
楚歌没有从女高中生身上吸收到半个金色光点，证明她不是装的，是真的无动于衷。
“你现在就全须全尾站在我面前。”
许诺淡淡道，“我看到小区里有很多穿黑夹克，戴大墨镜，充满军人气质的壮汉在逡巡，还有警察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神色并不紧张，任凭大爷大妈在旁边围观，可见局面已经得到控制。
“如果你真的遭遇了穿越过来的修仙者，却又大摇大摆回家，只能说明你平安无事，也没有卷入什么奇奇怪怪的神秘事件，无论官方还是修仙者都没有对你构成威胁——既然如此，我还担心什么？”
“……”
楚歌噎了半天，指着各种食材道，“好吧，就算我没事，但是，你不相信论坛上的帖子吗？我告诉你，灵气真的复苏了，真有修仙界和幻魔界，游戏《地球无双》里的背景设定，都是真的，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还要开店？”
“灵气再复苏，人也要吃饭，为什么不开店？”
女高中生的鼻尖上流淌着一滴亮晶晶的汗水，“我小学二年级就知道的事，还有必要紧张吗？”
“这倒是……等等，你小学二年级，那不是快十年前了么？”
楚歌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觉醒了超能力，能未卜先知？”
他现在有点儿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野生的异能觉醒者。
“不需要超能力啊，只要一个小学生最基本的逻辑思维和信息分析能力，随便一想不就知道了？我以前也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但你们都不专心听，老是说我在讲冷笑话。”
许诺用力和面，努努嘴，“喏，你剁肉，我和面，要快点，待会儿客人都上门了。”
“喂喂喂，客人上门不是重点，灵气复苏才是关键，你的脑回路究竟怎么长的！”
楚歌抓耳挠腮，“许诺，能不能把你以前说过的‘冷笑话’，再仔仔细细说一遍，你到底是怎么在……十年前就知道的？”
“很简单，地球联盟的成立，本身就是异界存在的最好证据——虽然长达百年的‘灾厄纪元’，将旧的国家体制和民族隔阂砸了个粉碎，但是以残余势力的强大和人类本身的劣根性，如果没有外部因素干扰的话，还是会建立新的国家，继续为了地球上这点儿可怜巴巴的资源你争我斗，甚至你死我活的吧？”
女高中生理所当然地说，“就像灾厄纪元前期，各大强国还存在时，全都制定了‘末日计划’，兴建大量避难所，突破人性底线，投入所有资源去研发‘末日科技’，甚至准备好用核武器攻击彼此，就为了在全球天灾之后的废土角逐中抢占先机。
“没想到，数百年来，不，是数万年来习惯了自相残杀的地球人，却在灾厄纪元末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打破国家的局限，成立地球联盟，短短几十年，兵不血刃地控制了地球上80%的资源，领土和政治，经济，军事力量，昔日针锋相对的各大强国，变成了今天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如果这不是美好的童话，那么真相只有一个，就是人们发现了强大的地外势力，必须凝聚全人类的力量才能应付，否则，整个地球都会遭遇灭顶之灾。
“一言以蔽之，还有什么比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外星种族’，更能激发地球人同仇敌忾，万众一心的精神呢？只要明白这一点，就算小学生也可以轻易得出正确结论的吧？”
这回轮到楚歌目瞪口呆了。
好吧，他根本听不懂，只觉得许诺变成一只花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嗡，嗡嗡嗡”。
“至于最近的蛛丝马迹，就更加明显了，根本不是暗示，而是直截了当告诉民众，灵气复苏已经开始。”
许诺继续道，“先是非常协会投入大量资源和尖端科技制作了《地球无双》，以不惜血本的方式疯狂推向市场，甚至引入东半球范围内的中小学校——若非背后有整个联盟支持，谁会做这样的亏本买卖？
“如果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那么股市呢？全球几个主要市场，军工和新能源概念股最近半年平均上涨35%，远超各大板块，要知道地球联盟成立之后，大规模地球内战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军工板块的飙涨意味着军费投入的提升甚至大规模扩军——试问，这样扩军，敌人是谁？
“还有，亚特兰蒂斯大陆开发计划，最近也突然加速，我关注的好几个环球企业，都有很丰富的动作，主打大开发概念的‘新大陆集团’，股价更是一飞冲天，他们究竟在亚特兰蒂斯发现了什么，是否灵气浓度的突然提升，导致地球发生了大量不为人知的变化？真有趣啊……”
女高中生小巧玲珑的鼻子皱起来，笑得很开心，仿佛整个地球，都是她手里的小小玩具。
楚歌仍旧懵懵懂懂，真像一头听人弹琴的牛。
“小哥——”许诺忽然道。
“啊？”楚歌从呆滞中惊醒。
“有蚊子，痒。”许诺把脸凑了过来，鼻尖一翘，示意自己手上都是黏糊糊的面团。

第21章 妹妹怪怪的

“哦，好。”
楚歌挥手帮许诺赶走了蚊子，又非常自然地帮她挠了挠鼻尖，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皱眉道，“总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好像太聪明了，虽说你平时就很聪明，整天说些正常人听不懂的话，但今天的气质也太……太锐利了，对，就是锐利，像一柄寒光四射的宝剑，咦，许诺，你没戴眼镜啊？”
楚歌非常奇怪，他知道许诺是个八百多度的大近视，平时必须戴那副又笨又丑，啤酒瓶底似的眼镜，否则什么都看不清楚，在家里走路都跌跌撞撞的，怎么今天，没戴眼镜，还能干这么多活？
许诺微微一怔，瞳孔收缩成了针尖，若无其事道：“啊，我忘了，怪不得一大早起来，怎么都不舒服。”
楚歌盯着女高中生看了半天。
他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许诺不戴眼镜的样子，感觉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特别是微微泛红的右眼，让他想到了昨晚的血夜。
“哎呀！”
楚歌大惊小怪，“许诺，你得结膜炎了啊，赶紧去医院看一下，要是传染，红眼病，可不能在店里干活。”
“我没事，晚上担心妈和哥，没睡好，自己揉的，不会传染。”
许诺低声道，洗掉手上的面糊，跑到外屋从书包里取出眼镜戴上，重新变成那个有些木讷和笨拙的小书呆。
顺便，她还抽出了一本习题册，放在案板上，一边揉面，一边看书。
“许诺，要不然还是我来吧，你马上要高考，不能分心。”
楚歌心疼这个没有血缘的小妹妹，想了想，又道，“话说回来，既然灵气复苏是真的，全世界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很多人都会觉醒超能力，还要……高考吗？”
“没事，我难得在店里帮一天忙，换换脑子也挺好。”
许诺继续和面，“知识就是力量，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好好学习总没错，即便觉醒了超能力，也需要清醒的大脑和丰富的知识才能控制，并且让超能力发挥最大的作用，否则，笨蛋觉醒了超能力还是笨蛋，甚至像是三岁孩子挥舞巨锤，反而会被害死。”
许诺的说法，和曹大爷有些相似，楚歌想想也是。
“那你有想过考哪所大学，什么专业，以后干什么吗？”楚歌饶有兴致地问。
最近半年忙着代练赚钱，他和许诺很久没这么聊天了。
“从赚钱的角度考虑，学法律和学医都不错。”
许诺深思片刻，认真道，“如果修仙界和幻魔界真的存在，地球和这两个异界之间必然会展开非常频繁的经济、政治和文化交流，还有异能者的觉醒，也会给社会带来剧烈的冲击，那就会产生各种复杂而有趣的法律问题，鉴于这方面的法律法规仍是一片空白，如果能抢先杀进去，说不定能成为相关法律权威，当上名牌律所的合伙人，甚至建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学医就更不用说了，修仙者和魔法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和我们是同一种族吗，结丹修士和元婴修士的身体构造有什么差异，灵能对血肉之躯的改造究竟是什么原理，为什么能把人体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甚至，灵能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吗，个体的长生不老对整个文明会产生什么影响……这些问题，都亟待医学和生物学专家去解决，所以，我相信二十二世纪一定是生物和人体科学的世纪！”
“虽然听不懂，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楚歌又道，“这些都是从‘赚钱的角度’考虑，如果不用担心钱，纯粹从兴趣出发呢？”
“抛开经济回报，我还是想学人类学。”
许诺笑笑，“人类学是从生物和文化的角度对人类进行全面研究的学科群，追溯人类今日特质的源头与演变，探索人类这种‘万物之灵’的本质。
“二十一世纪早期，地球上的人类学研究就走到了瓶颈，可供研究的样本几乎都被找到，再怎么探索，也不可能超越我们脚下这片大地的范畴。
“但是，灵气复苏的今天，倘若科学家真的找到了两个新世界，而那里的居民也是某种‘人类’的话，可以研究的领域，便瞬间爆炸了百倍，千倍，万倍。
“修仙者的社会结构究竟如何，魔法师有什么传统文化，‘灵气’这种与众不同的新能源如何深刻改变甚至控制着他们的进化……想想都觉得很有趣，只可惜，搞人类学研究非常辛苦，还不怎么赚钱，所以我还在犹豫。”
女高中生说完，继续低头揉面，将右眼深处闪耀的血纹，隐藏在厚厚的玻璃镜片后面。
“如果是钱的问题，那你不用担心，小哥一定会解决的。”
楚歌听到这里，又想到曹大爷那句话，心头一热，豪迈挥手，“你尽管拣自己感兴趣的去学，尽情追逐你的梦想，这个家，有小哥和你大哥撑着呢！不管灵气复苏把世界变成什么样，反正，我们都会撑起这片小小的天空，尽管放心吧！”
许诺笑笑，继续干活，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用柔弱的身躯，轻轻碰了楚歌一下。
女高中生的皮肤冰凉，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显示她的内心，未必像表面这么平静。
“小哥，是你说的，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也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永远保护我，就像从小到大一样？”许诺轻声道，不敢看楚歌的眼睛。
“当然，你是我最好的妹妹嘛！”楚歌习惯性想去揉许诺的头发，这是他小时候常做的动作。
但想到女高中生锐利如刀剑，神秘如血夜的眼睛，又觉得怪怪的，小妹妹已经长大，好像，不能随便乱摸了。
楚歌的手举在半空，有些尴尬。
许诺看到，也把自己的手伸过来，翘起了尾指：“那我们拉钩。”
“不是吧？”
楚歌哑然失笑，“都几岁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我喜欢。”
女高中生噘嘴，“你陪不陪我玩？”
“好吧。”
楚歌拿许诺最没办法了，他也伸出尾指，和女高中生勾到了一起，两人异口同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了。”
许诺松手，像是一只心满意足的小花猫，继续揉面。
楚歌还是觉得今天的女高中生有点奇怪，不过想想也一很正常，从昨晚开始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这么诡异，小姑娘智商再高，嘴上不怕，心里肯定还是怕的。
好吧，其实他也有些害怕。
但他已经是个大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了，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小哥一定会保护你的，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楚歌挤出最阳光的笑容，同样轻轻撞了许诺一下。

第22章 吞噬兽

两人忙到六点多钟，大部分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正好白姨、许军和两个帮工也回到店里，见他们这么能干，都非常吃惊。
“楚儿，小诺，这些都是你们弄的？”白姨看着厨房里切好的小料，揉好的面和摆好的碗碟，有些不敢相信。
楚歌分明感觉到，白姨的“惊讶”，同样化作一点点微弱的金色光点，钻进他的脑海中。
看来，“惊叹”这种东西，是一视同仁，来者不拒的。
楚歌强忍困惑，让白姨和许军回去休息，白姨却摆手说不用，这场蹊跷的重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挂了两瓶药水就全好了。
许军则眉飞色舞地说，医院里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他们这样的病例，大半夜莫名其妙发起烧来，检查了半天又查不出个所以然，甚至不用打针吃药，到了早上，自然而然就退烧，全好了。
但还有一小部分可就严重了，虽然许军没看清楚，却听到医生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尖叫响了一夜，还看到下面县城和乡镇上来的救护车，把医院门口都堵死了。
“你上网了吗，网上的消息可刺激了！”
许军唯恐天下不乱，“有人说是流星雨，也有人说是市郊的化工厂爆炸，整晚上的天和烧起来一样，还有人说，哈哈，咱们梦想成真，灵气真的复苏了！”
楚歌心说，没错，灵气真的复苏了，但和小说、游戏、电影还有兄弟你的想象，似乎有点儿差距啊。
他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许军修仙者的事情——这小子保准一蹦三尺高，把天花板都捅个窟窿，说不定明天就把工作辞了，满世界找修仙者拜师去。
“行了，你别胡说八道，刚才的医生不是都说了么，是太阳风暴破坏了大气层，产生……什么来着，电磁干扰，影响人的大脑，引发大规模的群体性癔症。”
白姨在许军脑袋上敲了一下，“学学人家，多干点儿正经事，来吧，大家一起动手，街坊们都等不及了。”
一家人齐上阵，手脚麻利，其乐融融。
有人帮手，楚歌总算可以稍微喘口气。
他决定先自己研究一番，再慢慢和家人解释。
灵气复苏姑且不论，一直佩戴在手腕上的那枚小珠子究竟去哪儿了？
等等，小珠子是父亲留给他的，老妈临走前说，父亲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男人”。
楚歌一直以为，这是一个臭流氓欺骗小姑娘的花言巧语，但昨夜他亲眼见到修仙者穿越虚空，从天而降，原本清晰的一切，又模糊起来。
“难道我一直冤枉老爸了，他是一个失去记忆的穿越者，不是不负责任，而是……”
楚歌又想到那个“百荒蛮族”，身披绿袍，虎背熊腰，面目狰狞，脖子上挂着一串用秘法收缩的骷髅头。
这副造型和想象中父亲的形象重叠到一起，令他打了个冷战。
“开什么玩笑，我这么帅，我爸没理由这么面目可憎吧？”
在这方面，楚歌还是很相信老妈的审美眼光的。
话说回来，珠子呢？
楚歌抬起手腕，看着手腕内侧靠近血管的地方，一点淡淡的灼伤痕迹，像是一颗浅浅的痣。
他隐约记得，变电箱爆炸时，万千电弧裹挟着嗜血战刀朝他射过来，他本能反应，伸手一挡，小珠子就碎掉了，而一直封印在珠子里的东西，顺着血管和神经，钻进了他的体内。
然后，他就昏死过去，做了那个稀奇古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深海中的怪兽，经历了从“水滴”到“鲲鹏”的漫长成长，最后，被一枚挥舞着鞭毛的细菌或病毒杀死。
想到这里，脑中一痛，竟然生出幻觉，看到珠子里的怪兽，正在他的脑海中央静静沉浮着。
四周还飘荡着无数浮游生物般的金色光点，正是半天时间吸收的所有“震惊”。
一切都和梦中相似，只是他的脑海代替了那片神秘而闪耀的深海，珠子里的怪兽也恢复了最弱小的“水滴”形态。
那是很久以前，它生命中的第一阶段。
它就那样人畜无害，安分守己甚至谨小慎微地漂浮在楚歌的脑海中，像是一颗小小的孢子，晶莹剔透，充满神秘而妖异的美感，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很久以后的霸道和狂暴。
“怎么会这样，这头怪兽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是钻到我的脑子里，还是我的……灵魂深处？”
楚歌心里发虚。
不过，转念一想，这是父亲留给老妈最后的纪念，无论他是否一个薄情寡义的混蛋，总不至于邪恶到这种程度，故意伤害老妈吧？
而且，灵气复苏是真的，《地球无双》中的“坏未来”有可能发生，哪怕可能性只有1%，他都必须豁出一切变得强大，至少比游戏中的“十九级精英老兵”更强，才能守护家人，追逐梦想。
“既来之，则安之，钻都钻进来了，担惊受怕也没用，应该想办法研究它，控制它，彻底消化吸收它，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找到关于它，我，老爸和老妈的秘密，哦，还有那个细菌或病毒的真面目。”
楚歌没意识到，经过昨夜和修仙者惊心动魄的激战，他和过去那个大男孩，已经不同了。
“梦中的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把四周能找到的一切都吞了——你这么贪吃，就叫你‘吞噬兽’吧！”楚歌对脑海中的小怪兽喃喃自语。
晶莹剔透的小水滴轻轻一颤，仿佛接受了这个称呼，憨态可掬的样子，引得楚歌又高兴起来，“那就让我们来研究一下，你吞噬的这些金色光点，究竟有什么妙用吧！”
楚歌回忆梦中吞噬兽的做法，调动一半金色光点，朝自己的双手涌去。
一开始，那些金色光点老是在他的脑海中跑来跑去，像是做不规则运动的小分子，根本不听指挥。
但楚歌从游戏代练中磨练出了一副好耐心，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或者一百次，反正只是在脑海中想想而已，并不耽误他手里剁馅、和面、包馄饨的工作。
几百次失败之后，他慢慢摸到了窍门，和脑海中的吞噬兽产生共鸣，水滴荡漾着奇妙的涟漪，金色光点好像浮游生物，组成一支军队，分成两股，真的融入双手十指的血管、神经、肌肉和骨骼中。
接下来的一幕，就像科幻大片。
楚歌仿佛能“看”到自己双手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些错综复杂如立体迷宫般的血管和神经束，还有一股股汹涌澎湃的血流，以及肌肉细胞的膨胀，释放出一道道最细微的力量。
那就好像，每一个金色光点都化作一枚摄像头，令他掌握了不可思议的“内视”能力。
妙不可言的片段在脑内一闪而过，楚歌忽然觉得双手很痒。
不是被蚊虫叮咬那种痒，而是从内向外，奇痒难忍。
楚歌记得，几年前自己曾不小心割伤了左手，伤口很深，差点伤到神经，恢复时就是这种痒法，据说是神经生长的幻觉。
但这次痒痒的程度，却比上次还要强烈十倍。
难道，受到金色光点的滋润，有十倍数量的神经，正在自己的指尖疯狂滋长？
楚歌将双手举到了眼前，虚空做了几个弹钢琴的动作。
他当然不会弹钢琴，但十指轻盈跳跃的感觉却和过去完全不同，圆融，精确，优雅，带来随心所欲，彻底掌控的自信。
双手重合，轻轻摩擦，指尖的触感似乎敏锐了十倍，他可以清晰感知到每一个手指头上的指纹，酥酥麻麻的感觉，爽得他打了个哆嗦。
“双手变得这么敏感，简直像是那什么，太刺激了！”
楚歌强忍尖叫的冲动，从案板上拿了一叠馄饨皮，又捞了一小碗肉泥。

第23章 初次修炼

他习惯了和重型机械打交道，那些操纵杆、踏板、方向盘和微操手套，无时无刻不传递着强烈的震动，把他震得十指发麻，骨头发疼，往往苦练一星期回到家，连钥匙都摸不出来，包出来的馄饨更不用说，又塌又丑，经常惹人发笑。
但这一次，十指轻触馄饨皮和肉泥，不同食材的触感化作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数据流，从指尖顺着膨胀十倍的神经网络涌入大脑。
还没动手，楚歌仿佛就能看到，自己包出来的馄饨，是什么样子。
心念一动，动若脱兔，十指好似在黑白琴键上尽情欢舞，赋予馄饨皮和肉泥以精彩的生命力，让他们像是清晨的花蕾般含苞待放。
眨眼功夫，十只堪称完美的菜肉大馄饨，就在楚歌手中出现。
“这是——”
楚歌看着自己的作品，感动得想哭。
肉泥不多不少，将馄饨皮完全撑饱，露出碧绿如翡翠的质感，却没有一点肉泥从旁边漏出来。
馄饨皮在包裹过程中轻轻拉伸，褶皱恰到好处，恍若一朵冉冉绽放的玫瑰，更比玫瑰多了几分清香。
轻轻放到案板上，大馄饨有一个向下放松的动作，像是酣睡的娃娃，但四周依旧挺刮，即便煮开，裙边也不会糊到一起，反而会呈现裙摆摇曳，金鱼摆尾般的质感。
这就是楚歌曾经看过、吃过和梦里见过千百次的，老妈亲手包出来的菜肉大馄饨啊。
“我成功了。”
楚歌不敢相信，“和老妈包的一模一样。”
“我看看。”
白姨凑过来一看，也是眼前一亮，“是不错，楚儿终于开窍了。”
叮叮叮！
三枚金色光点，从白姨的方向涌入楚歌的脑海，脑电波的碰撞，好像手机交易，现金入账的音效。
叮叮叮叮！
许家兄妹在旁边忙活，听到白美丽的惊叹，也把脑袋探过来，分别贡献给楚歌三四枚金色光点。
特别是许军，用沾满了面粉的大手在楚歌背后狠狠拍了一掌：“好小子，真有你的，比我在酒店练了那么久还厉害，你最近干什么了，手指这么灵活？”
楚歌“呵呵”傻笑，不止高兴自己能重现老妈的美味，更高兴自己发现了金色光点的第一桩妙用。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炼”么，真是趣味无穷啊！
“你还没吃早饭吧？”
白姨说，“哎呀，真和你妈包得一模一样，这碗馄饨我舍不得卖给别人吃，烧出来你自己吃好了。”
“还是白姨吃吧，你们刚从医院回来，应该也没吃早饭，算是我孝敬您的。”
楚歌说着，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添了一句，“一碗馄饨，当然算不了什么孝敬，白姨您就瞧好吧，往后咱们有的是好日子要过呢！”
心里又有些惆怅，心说要是自己早点儿觉醒超能力，能让老妈吃上这么漂亮的馄饨就好了。
“我也刚从医院回来，我也没吃早饭。”
许军故意道，“还是给我吃吧？”
说着，他的爪子伸了过来，又被白姨一巴掌打掉。
“大家一起吃吧，一起包，一起吃，吃完了，再接着干活！”白姨笑道。
楚歌点头，意犹未尽，觉得双手蠢蠢欲动，还能做更多事，想了想，抄起剁肉刀。
一般馄饨店里用肉泥，都是机器绞出来，虽然方便，但没有灵魂。
真正的好肉泥，非要拿刀剁出来，准确说，应该叫“肉蓉”。
剁肉蓉的工作，楚歌是做惯了的，但今天一把刀拿在手里，感觉格外不同，轻轻握着刀把，就能精确感知到刀的重心，各种不同姿势下的平衡，甚至刀刃上细微的崩口，从而找到最佳的入刀方式和力度。
“啪！”
一块肥三瘦七的五花肉掼在案板上，楚歌用手轻轻一捋，就捋出了五花肉的筋骨和质地，“啪啪啪”，先是三掌拍下去，把表面拍散，随后剁肉刀上下翻飞，入刀如庖丁解牛，没有丝毫滞碍，五花肉被他分成了麻将牌大小的肉块，每一块都四四方方，均匀精确，就算拿尺子来量，都量不出多少误差的。
楚歌耳边，仿佛响起了歌剧里男高音引吭高歌的声音。
爽，他从来没想到，剁肉蓉也能获得这么强烈的快感，无数金色光点在他的神经和肌肉纤维之间飞驰，呼啸，碰撞，爆裂，刺激细胞释放出一股股生物电流，剁剁剁，剁剁剁，他进入物我两忘，剁肉之王的境界。
“真的变厉害了啊！”
两名帮工，王姐和李姐在旁边看了，也纷纷惊叹起来。
叮叮叮，楚歌收获王姐和李姐的惊叹，化作金色光点，各三枚。
楚歌越来越兴奋，不知不觉，消耗的金色光点也越来越多，动作如行云流水，金色光点也像是水银般流转全身。
忽然，楚歌双手一滞，陷入泥淖。
却是金色光点消耗殆尽，他被打回原形。
从敏捷到迟钝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踏空，跌进万丈深渊，他一时没准备，手一抖，剁肉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响，险些没砍到自己的脚背。
大家都吓了一跳。
“楚儿，没事吧？”
白姨关心道，“你平时上学太辛苦，还是上楼去休息吧，我本来就说，你和军儿马上就要工作，有自己的事业，以后少来店里帮忙，还有小诺，你也专心学习去吧，这里有我和王姐、李姐就够了。”
“白姨，我没事。”
楚歌捡起菜刀，发现那种敏锐的触感就像是退潮般，渐渐远去，随着体内一阵空虚，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倘若我不曾见过光明，原本可以忍受黑暗。”楚歌鬼使神差想到这样一句话。
是啊，倘若他不曾品尝过超能力的美妙，不曾见识……世界的真面目，或许能安心当一个普通人的。
“消耗太快了。”
楚歌看着自己萝卜般的十个手指头，叹了口气。
想想也是，他折腾一宿，搜集到的大部分“惊讶”，都不算太强烈，发出惊讶的人也不是什么绝世高手。
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还算厉害，但白姨、许家兄妹和帮工大姐，都是普通人。
他又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帮曹大爷抓住了一个炼气期修仙者而已。
如果这些人，这种程度的惊讶就能让他变成超人，也太不合理了。
虽然灵气复苏，修仙者和各种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楚歌还是愿意相信科学的，他觉得万事万物都有个道理，超能力也要讲道理，遵循某种客观规律——只是这样的规律太高级，一时半会儿，他还没搞懂。
“我需要搜集更多的金色光点，换言之，搜集更多人对我的惊讶，包括那种……强烈的震撼，不敢相信，甚至崇拜，‘哇，楚歌同学好帅、好厉害、好棒棒呦’，大概是这意思吧？”
楚歌心里琢磨，“感觉上，对方的实力越强，惊讶的程度越高，输送过来的金色光点也越大、越明亮、好处越多。
“如果把地球上一个普通街道大妈，礼节性的惊讶定义为‘1点震惊’，那么，最高程度的‘超级震惊’应该是什么样呢？
“举个例子，一名修仙界的元婴老怪，对我产生‘哇，此子恐怖如斯’的惊叹——起码能一次性收割上万点震惊吧？
“如果是一百个元婴老怪，同时对我的某种行为大吃一惊，深深折服于我的人格魅力之下——就像梦中的海洋生物，崇拜吞噬兽那样崇拜我，又能贡献多少震惊？能激活多少神通和异能？那简直……呵呵，哦呵呵呵呵！”
楚歌揣着剁肉刀，傻乐起来。
白姨端着烧好的大馄饨，看看楚歌，又看看许家兄妹。
许军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鬼脸，摊手表示：“没救了。”

第24章 震撼性实验

楚歌决定做几个小实验。
他翻了很多网络小说，想给金色光点取一个风骚兼顾霸气，低调中透露出奢华的名字。
在“目瞪口呆值”、“恐怖如斯值”，“惊天动地值”，“惊骇欲绝值”和“震惊值”等等名字里，暂定最后一个，姑且称为“震惊值”或者“震惊能量”吧？
很多小说、电影和游戏里，主角觉醒了超能力，往往就无师自通，或者附带详细的说明书，有一整套系统辅助。
现实中，自然没这种好事，楚歌也更喜欢自己掌控一切，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探索的感觉。
午饭过后，店里稍微清闲一些，他便踏出一小步，或许是一大步。
超能力实验，之一：
楚歌招呼白美丽、许家兄妹还有两名帮工大姐坐下来，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大家都听说，昨晚咱们小区有人偷变电箱，结果爆炸的事情了吧，甚至有人说，不是小偷，是穿越过来的修仙者——和电视里一模一样。”楚歌捧着一碗爆炒猪肝盖浇饭加荷包蛋加油渣，十分严肃地问。
三位中年妇女和许军一起点头。
许诺浅浅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面条，女高中生昨晚没睡好，累坏了。
吊在馄饨店一角的电视机里，还在“咿咿吖吖”播放着修仙者穿越到地球上谈恋爱的肥皂剧。
拜这些又臭又长好似裹脚布的肥皂剧所赐，现在大部分地球公民都很了解“修仙者”的概念。
有时候，一些当红“小鲜肉”在电视剧里扮演修仙者的角色，更是疯魔万千少女，女生们真会为了偶像，下功夫研究关于修仙者的一切细节，比上学念书认真多了。
“传闻是真的，真有修仙者，当时，我就在现场。”
楚歌淡淡道，“而且，我还见义勇为，和社区的曹大爷一起，把修仙者扭送到有关部门去了。”
“……”
不出所料，除了许诺，四人都大吃一惊，楚歌仿佛能看到大量金色光点从他们的头顶心冒出来，汇聚成金色的海洋，又泛起一道道璀璨的波纹，涌入他的脑海。
这次楚歌集中精神，仔细分辨，果然发现金色光点的不同。
实验一证明：金色光点的多寡、明暗和形态，和对方的力量，或者说“生命力”有关。
白姨和两位帮工大姐都是气血衰弱的中老年妇女，他们输出的金色光点比较小，也比较黯淡。
而许军是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青年，处在朝气蓬勃，生命力最旺盛的阶段，他输出的金色光点不但特别明亮，格外庞大，还拥有很明显的外形，好似三角形或者五角星。
这些外形规则，熠熠生辉的金色光点，简直是一颗颗金星，带给楚歌的感觉格外舒服。
如果说，白姨输出的一枚金色光点是“1点震惊值”，那么许军输出的一枚金星，至少是“3点震惊值”，而非常协会那个马雄队长输出的大号金星，大约等价于“30点震惊值”。
当然，这里并没有考虑对方震惊强度的问题。
楚歌准备用“震惊指数”来评估，从一颗星到五颗星，“震惊指数五颗星”，能收割的金色光点，是最多的。
“楚歌，你小子，你小子，你小子——”
许军果然兴奋得面红耳赤，一副要扑上来咬人的架势。
他毫不怀疑楚歌所说的真实性，小哥俩独处时楚歌或许会开玩笑，但绝不至于当着白姨和两位帮工大姐的面撒这种谎，想到这里，许军重重一拍大腿，“真有灵气复苏，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乱什么乱，灵气越复苏，我们越不能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楚歌装腔作势，学曹大爷的样子教育许军，“无论如何，还是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戒骄戒躁，沉着冷静，才能应对汹涌澎湃的时代浪潮，甚至傲立潮头，乘风破浪——好了，这事儿暂时不能细说，有纪律，反正我估计用不了多久，电视和网上都会有权威消息，你们就耐心等着吧！”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楚歌就借口找曹大爷谈事儿，溜了出去。
超能力实验，之二：
楚歌在小区后面找了块空地，将刚刚收获的几十枚金色光点灌入双腿，猛地冲刺。
一开始非常舒服，双腿像是按了弹簧，推着人往前跑，但持续效果实在太短，几秒钟就恢复了常态，还因为身体不协调，摔了好几跤。
实验二证明：震惊能量可以提升身体素质，但效果和持续时间相当有限，除非数百枚金色光点一口气灌下去，否则聊胜于无。
看来，光靠震惊能量就一路横扫是不可能的，超能力只是辅助，自己不懈努力，疯狂修炼，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当然，现在脑海中的吞噬兽还小，尚处在幼年期，楚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它培养到最强的“鲲鹏形态”，或许那时候，会激活更强大，更神奇，更加不可思议的神通。
超能力实验，之三：
两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正在小区角落的沙坑里玩过家家，忽然，一道黑影从大树后面跳了出来，挤眉弄眼，桀桀怪笑：“小朋友，大哥哥是修仙者，你们想要修仙吗？”
两个小屁孩当场被惊住了。
“哎，谁这么缺德，吓唬小孩子玩？别跑，你谁啊！”
正在不远处聊天的几名妈妈和奶奶外婆气坏了，站起来就追，吓得楚歌撒丫子就跑，在小区里转悠了半天，才找到一处阴暗的楼道直喘气。
实验三结果：单纯的“惊吓”和“负面情绪”并不能收获震惊值，这说明“震惊”和“惊恐”并不一样，结合梦中“吞噬兽”的经历来看，只有让别人觉得他很强大，很厉害，很幸运，很帅气，很狂霸拽酷炫，对他深深敬仰和膜拜……才能获取震撼值。
超能力实验，之四：
“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其实我是一个传说中的觉醒者，这根碗口粗细的树枝看到没，‘哇杀’，断了，连三五个壮汉都折不断的树枝，被我用10%的力量就折断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超能力！”
楚歌手持两截断裂的树枝，强忍膝盖的痛楚，淡淡道，“是不是很震撼，很强大，令你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对我的敬仰如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对面，是一条百无聊赖的狗子。
狗子“呜呜”叫了两声，撇开后腿，在树根底下撒了泡尿，然后，不慌不忙跑开了。
实验四证明：暂时来说，只有人类可以提供震惊能量，而狗子这样的畜生对楚歌完全无动于衷。
至于灵气复苏了，狗子能否修炼成精，拥有智慧的狗妖会不会折服于楚歌的人格魅力和无边霸气，这是另一个问题，先不讨论。
超能力实验，之五：
小区最深处，僻静无人的小树林，楚歌面前是一堵将近三米高的围墙。
深吸一口气，将一下午各种实验搜集到的震惊能量统统灌注到双腿之中，即便腿部肌肉纤维剧烈抽搐都不停止，继续灌注，灌注，疯狂灌注，直到腿肚子像正在起步的跑车引擎，在脑海中发出轰鸣。
楚歌准备测试一下金色光点的极限力量和速度，也就是把数百点震惊值一股脑儿轰出去的效果。
这很重要——它决定了楚歌万一再遇到修仙者时，能不能、又该以什么姿势逃跑。
“嗷！”
楚歌想象身后有三五十个绿袍怪人在撵着他的屁股，激发人体极限，怪叫一声，一个箭步，直接窜上了接近三米的高墙。
“嚯……”
楚歌一阵兴奋，“我的极限跳跃能力，竟然一下子提升了这么多，不说奥运冠军，至少达到了职业跑酷选手的水准，或者说，接近游戏里‘十九级精英老兵’的程度，这下好了，就算再遇到修仙者，都有一跑之力！”
然后他就看到，郝警官和两名社区工作人员站在围墙另一边，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第25章 郝警官

几颗闪闪发亮的金色光点，飘到楚歌脑门上，仿佛发出金币到账的声音，他收获来自郝警官和社区大姐的震惊值，30点！
看样子，把人家吓得不轻，都快赶上非常协会的马雄了。
地上放着油漆桶，刷子什么的，他们正在粉刷小区外墙，画壁画，写标语。
“干啥呢？”
郝警官皱眉，目光里满是警惕。
“没，没干啥。”
楚歌蹲在墙头，有点儿心虚，“刚吃完饭，闲着没事，散散步，消化消化。”
“上墙散步啊，动作还挺专业，不是第一次吧？”
郝警官瞅了几眼，认出来了，“你是楚歌，昨晚发现修仙者的那个小伙子？”
“对对对，就是我，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利益，见义勇为，奋不顾身，勇斗修仙者的那个好青年。”
楚歌急忙说，“我真是第一次上墙，没别的意思，这不是，见识了修仙者和曹大爷的厉害，我也热血沸腾，在测试自己有没有觉醒超能力。”
“楚歌，你的名气不小，我刚来咱们所不久，就听老所长经常提起你和那个……许军。”
郝警官道，“老所长说你们那时候没少给他惹麻烦，半夜拿弹弓打人家窗户，往汽车排气管里塞塑料袋，在人家早点摊里下泻药——都是你们干的吧？”
“是倒是，但有前因后果啊，那些人嫉妒姐妹馄饨店生意好，干了不少下三滥的事情，还欺负许诺——我和许军都是老实巴交的好孩子，平时三杠子压不出一个闷屁，忍无可忍才被迫反击的。”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再说，谁还没个年少轻狂，被老所长和曹大爷教育那么多次，我早就改邪归正了——要不然昨晚能见义勇为吗？”
“好了好了，昨晚你的确立了大功，曹大爷刚才还念叨着要给你送锦旗，我也相信你是咱们地球联盟的好公民。”
郝警官说，“不过，来来来，还是下来看看这些标语和宣传画，受受教育。”
“好嘞。”
楚歌满口答应，低头看了一眼，又觉得头晕目眩——他毕竟是普通人，昨天刚刚激战修仙者，这会儿又一口气灌注了太多震惊能量，狠狠透支了第二回，跳上来时还没感觉，现在却觉得身子一阵阵发虚，力量伴随着冷汗哗哗流淌，两条腿都快变面条了。
“郝警官，帮、帮我一把，太高了，下不来。”楚歌小声道。
“不是——”
郝警官瞅着他，“那你刚才咋上去的？”
“刚才用超能力上去的。”
楚歌老实交代，“现在超能力用完了。”
“上个两米多高的矮墙都要用超能力，知道你这样的娃儿在我老家叫什么吗？”
郝警官气乐了，上前托着楚歌的屁股，吐出两个字，“碎怂。”
楚歌落地，匀了半天气，心里总算踏实了，腆着脸冲郝警官一笑，道了声谢，这才扭头去看他们写的标语。
标语是四四方方的十六个大字，每个字都占满了一整面墙，写着：“依法觉醒，科学修炼，热爱家乡，保卫地球。”
“……“楚歌觉得，如果自己觉醒的不是震惊能量，而且吐槽能量，说不定已经修炼到大圆满境界了。
旁边还有几幅宣传画，都是那种粗胳膊粗腿，姑娘也和铁人一样充满豪情壮志，时刻准备战天斗地的风格。
第一幅宣传画的主角是一位老农，系着白毛巾，叼着旱烟杆，满脸皱纹，周身放出一束束七彩毫光，在毫光的映照下，各种作物围绕在他身边，都茁壮成长，花生米比馒头大，麦秆比高粱粗，甘蔗都长成了参天大树，养的猪，放的牛，一头头都赛过小坦克，丰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老农嘴边，还画了个框框，框里写着字，好像瞧着楚歌说：“我用超能力种地养猪，你呢？”
第二幅宣传画的主角是一位女教师，戴着许诺那种老气横秋的眼镜，穿着一丝不苟的套装，身后的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她的双手微微张开，却是将各种教科书、三角尺、烧瓶还有粉笔都控制住，悬浮到了半空中。
她也有台词：“我用超能力教书育人，你呢？”
第三幅宣传画，嗨，是楚歌最熟悉的挖掘机和建设场面，一名高大强壮的青年工人驾驶着挖掘机，隆隆驶过工地，笑得非常健康和阳光。
仔细看去，他的挖掘机上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文，同样散发出七彩毫光，仿佛被祭炼成一件法宝，不是用履带行驶，而是直接悬浮在半空，在工地上面飞来飞去！
青年建筑工人爽朗笑着，对楚歌道：“我用超能力修理地球，你呢？”
简简单单三幅画，三个问号，却令人热血沸腾，一眼就能看明白意思。
“郝警官，超能力还能用来开挖掘机？”
楚歌心潮澎湃，激动得鼻涕泡都快冒出来，“挖掘机还能祭炼成法宝？”
“我怎么知道，都是非常协会交待下来的图样。”
郝警官顿了一顿，“不过，如果刀剑可以炼成法宝，为什么挖掘机不行，都是铁器嘛！别说挖掘机了，在地球联盟的领导下，凝聚八十亿地球人的智慧，我相信航空母舰和登月火箭都可以炼成法宝的。”
楚歌连连点头：“那必须的，法宝级别的挖掘机甚至航空母舰，想想都很刺激，我期待这一天早日来临！”
“别扯远了。”
郝警官道，“看清楚这些标语和宣传画，明白意思了吧？往后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包括觉醒者会越来越多，治安形势也会越来越复杂，如果你真的觉醒了，希望你能及时到社区、居委会或者咱们所里来登记，不愿意来，没关系，别违法犯罪，这是底线，底线知道吗？”
“知道。”
楚歌乖巧点头，“往人家早点铺里下泻药就是底线，下耗子药就突破底线了。”
“这什么话，泻药也能拉死人，不对，拉不死人也不能随便乱下。”
郝警官板着脸，“总之，莫伸手，伸手必被捉，别以为觉醒超能力就能无法无天了——整个地球联盟，警察和军队人数加起来超过一个亿，全都意志坚定，训练有素，有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灵气越复苏，警方和军方的觉醒者就越多、越强，再加上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你觉得民间偶然觉醒超能力就想胡作非为的那些蠢货，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必须不能。”
楚歌说，“郝警官，您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天生胆小，向来最崇拜警察叔叔——您来姐妹馄饨店吃早饭，每天来，我保证半毛钱都不收。”
“越说越不像话，怪不得老所长说你小子喜欢叨叨，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郝警官一摆手，“不缺你几碗馄饨吃，反正你和许军，还有小区里那些坏小子，你们都安分守己，别灵气复苏了就蠢蠢欲动，少惹麻烦，就行了——只要你们尊重法律，法律肯定也会保护你们，任何人或者妖魔鬼怪胆敢侵犯地球公民的合法权益，我们警方、军方还有非常协会，一定和他们斗争到底，明白吗？”
“明白。”
楚歌说，看郝警官正气凛然的样子，肃然起敬，“郝警官，您也修炼过，有超能力？”
“还没有。”
郝警官瞪眼，“咋，没有超能力，就不能和妖魔鬼怪战斗，保护人民群众了？告诉你，有超能力要上，没有超能力，硬着头皮也要上——咱要对得起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指了指大檐帽上闪闪发亮的警徽。

第26章 震惊世界的新闻

和郝警官还有两位社区工作人员挥手告别，慢慢走回小区，楚歌一直琢磨这件事儿，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
首先，一位警官和两位社区工作人员在非常协会的授意下，往公共场所的围墙上写标语，这说明协会和联盟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密切，还说明联盟已经下决心，要将灵气复苏的事情，向所有联盟公民公开了。
但他们写标语，画宣传画的地点，却又是小区外面最偏僻的死角，平时一整天都未必有两个人路过——否则，楚歌也不至于在这儿修炼狗急跳墙。
这说明联盟还是有顾虑，想要循序渐进，潜移默化，有条不紊地公开一切。
只是，灵气复苏的脚步，会这么遵从联盟的节奏吗，如果真有入侵者，会像挤牙膏一样，小心翼翼地入侵吗？
还有件事，也挺有趣。
虽然小说、游戏和电影里的超能力，大多用来打打杀杀，什么喷火球啊，手里长出金刚爪啊，练了气功能发冲击波啊，偏向于“杀戮”和“毁灭”。
但那三幅宣传画表达的意思，很明显，联盟还是希望，广大公民觉醒了超能力之后，能多用于本职工作，用来“创造”和“建设”。
楚歌原先也没想过，超能力还能用来开挖掘机。
但仔细想想，郝警官说的一点儿都不错，既然刀剑可以炼制成法宝，为什么挖掘机不行？
如果说，那些刀剑是用天材地宝炼制，什么“天外陨铁”，“深海金晶”之类，又用各种灵兽血髓、妖魔魂魄祭炼七七四十九天……反正一大套程序，挖掘机也可以啊。
挖掘机也可以用天外陨铁、深海金晶来制造，挖斗上的挖齿就用九幽凶魔的獠牙代替，再镶嵌几百枚妖丹兽核什么的，炼制成气冲斗牛的法宝——为什么不行？
一台堪比太古至宝的挖掘机，被身为“震惊觉醒者”的自己驾驭，究竟能变得多么强大，是不是一天就能把修仙界的一条灵脉挖空，把那些修炼宗派的山门和藏书阁都挖垮？
一想到那些邪恶修仙者正坐在家里很无辜地修炼着，结果自己驾驶着心爱的挖掘机“轰隆隆”驶过来，将他们连带山门护法大阵统统碾压的场景，楚歌的鼻腔和掌心都灼热起来。
他又想到小时候，也就是涅槃纪元刚开始时经常能听到的一句话，叫：“灾厄已经过去，地球只是起点，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长大后才知道，以不超过二十一世纪三五百年的科技，想要征服星海实在太难了，就连征服太阳系都很勉强。
但如果加上超能力、灵能、神通和魔法之类的东西，或许……有希望的吧？
如此波澜壮阔的时代，自己究竟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随波逐流，还是傲立潮头，甚至——改变浪潮的方向呢？
对未来，楚歌隐隐期待起来。
趁着天没完全黑，他还想多做几次实验，却收到许军的消息：“快回来，出大事了！”
“怎么了？”
楚歌心急火燎跑回馄饨店，却发现天下太平，白姨、许军和两位帮工大姐都坐那儿包馄饨，看电视呢。
许诺则端了一小碟瓜子，坐在窗前，翘着小巧玲珑的脚丫子，一边细细嗑瓜子，一边划拉着手机，风平浪静的样子，差点儿没把他鼻子都气歪。
正欲发飙，许军却把他按到凳子上：“自己看。”
出乎意料，电视里既不是修仙者和地球人谈恋爱的连续剧，也不是魔法师大战地球军的科幻电影，而是新闻频道。
一群白发苍苍的专家学者，在一个看起来特别高端的会议上激烈辩论，身后的大屏幕上写满了错综复杂的公式。
楚歌看着和天书一样，不知道白姨、许军和两位帮工大姐怎么耐得住性子。
但看到下面字幕介绍这场会议的名字，还有正在讨论的课题，楚歌立刻明白了。
正在现场直播的，是一场全球性的高端学术会议。
会议上，一支科研小组宣布他们在南极大陆、北极冰盖以下五百米，甚至月球黑暗面，都发生了一种特殊的合金，通过十分复杂的方式让它参与到能量转换中，竟然释放出一种神奇的新能源。
科研小组准备将这种稳定、高效、清洁的新能源命名为“灵能”，又叫“零点能”，英文名是“ZEROENERGY”。
没错，和《地球无双》的背景设定，一模一样。
“轰！”楚歌脑中，火山爆发。
虽然经过昨晚的事，他知道灵气复苏的确存在，却没想到联盟会这么快公布真相。
怎么会这样？听曹大爷的意思，看郝警官的操作，联盟明明打算循序渐进，慢慢来啊。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逼得联盟加快节奏，一切都仓促起来。
和昨晚的流星雨有关吗，这场流星雨仅仅袭击了灵山市吗，仅仅是……流星雨吗？
说不定三五年之后，地球就要和修仙者、幻魔界全面接触了，全人类都将迎来无法预测的灵潮汹涌。
“你小子可以啊，电视上果然有了消息，咦，这个‘灵能’的英文名，和《地球无双》一模一样，不可能是巧合，看来这款游戏不简单啊！”许军后知后觉。
楚歌不知该怎么说，凝神静气，继续看新闻。
这支专家团队宣布“发现新能源”之后，就有数量更多十倍，也更加权威的专家学者跳出来反驳他们，从各个角度阐述这种“无中生有”的新能源不可能存在，现有能源、经济和政治格局也不会发生剧变，最重要的秩序，绝不会失控。
白姨和两位帮工大姐听不懂专家学者们满口专有名词和晦涩的公式。
好吧，其实楚歌和许军也听不太懂。
没关系，十个新闻频道里有八个都在讲新能源的事，不少频道都邀请了相关领域的专家，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为普通民众科普，还有动画片，说来说去，核心就是，没事的，该吃吃，该睡睡，该工作学习就认真工作，好好学习，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联盟真能掌握一切吗，楚歌不确定。
突如其来的新闻带给他尖锐的紧迫感，仿佛眼一闭，再一睁，世界就会变成《地球无双》里战火纷飞，满目疮痍，到处是修仙者和魔法师肆虐的人间地狱。
现在，他还太弱小，不可能阻挡时代浪潮的狂流。
但至少，他必须争分夺秒，变成激流中最顽固的岩石，怎么冲都冲不走。
“许诺，家里你最聪明，我有个非常……奇怪的问题，想考考你。”
楚歌看着夕阳下慵懒如猫儿的少女，若有所思，忽然道，“你觉得一个人要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让别人‘震撼，惊叹，崇拜’呢？”
“小哥的意思是，成为英雄吗？”
许诺的嘴唇上沾着一枚白白的瓜子片，她却懒得吃掉，双手飞快操作手机，仿佛每秒钟都能读取正常人一分钟都读不完的信息，随口道，“像你昨晚，临危不惧，勇斗修仙者，大家都很震惊啊。”
楚歌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他想到曹大爷那高大威猛、低调深沉、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又想到曹大爷的心脏病药，背心上的窟窿，以及他被曹大妈揪耳朵的样子。
看上去，当英雄好像很危险，还很贫穷。
楚歌不怕危险——只要能赚大钱。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逞英雄可以让别人震撼、惊讶和崇拜，但实在太危险了。”
楚歌摇头，“我喜欢在游戏里逞英雄，享受荣耀和欢呼，但在现实中，小命只有一条，咱们有没有更安全的方法，不用冒险，也不受痛苦，就达到让别人震惊，在心里觉得‘哇，这家伙好厉害’的效果？”
许诺撇撇嘴，舌尖舔掉了瓜子片，低头玩手机，不说话了。
“你想干啥，不用很累很麻烦，轻轻松松就收获别人的震惊？”许军插了一句。
“你有办法？”楚歌微微诧异。
“有啊。”
许军咧嘴一笑，“你说的，不就是‘装逼’么，哎呦！”
原来是白姨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许说脏话，你妹在这儿呢。”
楚歌愣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话糙理不糙，许军说的有道理，仔细想想，吞噬兽的能力岂不是……越装逼，越强大？
原来如此。
看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幕，还有一颗颗熠熠生辉，摇摇欲坠的星辰，楚歌似乎明白了，在灵气复苏的大时代里，自己究竟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27章 基因药剂

夜深人静，小阁楼里。
楚歌躺在床上，双手枕着脑袋，眼眸深处有兴奋也有迷茫，翻来覆去半天，又坐起来，看着床边板凳上，曹大爷给他的基因药剂和三罐红牛。
轻轻摩挲密封金属罐上“地球联盟”的战徽——从北极点俯视的地球地图，被刀剑和弹链环绕，四周还有群星闪烁，象征着人类绝不屈服，勇往直前的精神。
在《地球无双》的世界观中，基因药剂可谓是“涅槃纪元”人类在生命科学领域最伟大的发明，药效从弱到强，不断升级，不但可以提升速度、力量、爆发力、神经反应，还可以抗疲劳、镇痛甚至消除恐惧。
那些最厉害的基因药剂，甚至能令一名普通士兵，觉醒不可思议的能力，包括身体巨大化、皮肤坚硬化、长出獠牙和利爪、周身释放电弧和火焰……诸如此类，如同神灵。
基因药剂、强化外骨骼、超能力以及“虚拟学习系统”，是地球人对抗修仙者和魔法师的四大法宝，正是依靠这些领先时代的尖端技术，地球人才能在两大强敌的夹击下，苦苦支撑十余年，依旧屹立不倒。
当然，基因药剂说白了也就是激发人体潜能，把原本平均分配给十天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对人体不可能毫无伤害。
但游戏中的“地球军”手里，也有各种修炼秘法和高科技医疗设备，能最大程度消除副作用，延长基因药剂的药效，甚至将部分药效永久固化下来。
说白了，想要获得力量，总要付出代价，无论副作用有多大，都比眼睁睁看着修仙者和魔法师的屠刀落到自己和亲人的脖子上要好。
楚歌摩挲着基因药剂，联想到曹大爷的话，越来越明白非常协会推广《地球无双》这款游戏的用意。
如果他没猜错，游戏中的大多数武器装备、基因药剂包括尖端科技，在现实中应该也是存在的吧？
虽然不是说游戏打得好，就能立刻变成兵王，但至少能清晰了解从“平民”到“兵王”，是一条怎样的道路。
万一“坏未来”降临，地球人也能迅速反应，全民皆兵，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战斗力。
“所以，这东西真有游戏里那么神奇吗？”
楚歌撬开“红牛功能饮料”的拉环，又揭开基因药剂的封环，小心翼翼倒了几滴进去。
这款基因药剂，是一种天蓝色的粘稠液体，一滴滴倒进去，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蓝色珍珠，散发出扑鼻的幽香。
红牛功能饮料发出“嗤嗤”之声，冒出大量气泡，可以看到一滴滴蓝色珍珠在里面飞快打转，越变越小，到最后消融不见，但“嗤嗤”的声音却更加激烈，听着有些吓人。
“要致富，走险路！”
楚歌把心一横，一仰脖子，一罐加料红牛一饮而尽。
“呃——”
添加了基因药剂的红牛喝着和碳酸饮料一个味道，楚歌痛痛快快打了几个饱嗝，开始还没有任何感觉，仅仅三秒之后，就感觉一团固体酒精在自己的肠胃之间熊熊燃烧，又像是一枚炸弹在五脏六腑深处炸开，令他的肚子高高鼓起。
“药效这么夸张，难道搞错了，曹大爷那种强者才是用红牛调和，我这样的普通人应该用加多宝，中正平和，舒缓效力？”
楚歌大惊失色，用力揉搓肚子，感到肚子里鼓鼓囊囊，皮肤下面好像有很多小老鼠在爬。
就在肚皮越来越鼓，仿佛要裂开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小老鼠”通过胃壁和肠壁，纷纷往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流窜过去，像是有人顺着他的神经和血管“噼噼啪啪”放了一串炮仗，把所有滞碍统统炸开，别提多么舒服。
“啊！”
楚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劲头，根本不知该如何发泄，却是照着游戏里的方法，闷头打起拳来。
游戏里自然不会传授什么高明的拳法、体术，无非最简单的军体拳，但楚歌在150%的剧痛刺激下，足足死了一千多次，却将这套军体拳记得一清二楚，甚至化作“肌肉记忆”，此刻施展出来，真如长河泛滥，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和平时不同，今天打拳时，小小的阁楼里充满了“砰砰”之声，仿佛拳头打在无形的沙包上，就连贴在墙上的照片，都被拳风扫得“哗哗”舞动。
一套拳打下来，衣裤湿了个通透，脚下更是一滩热气腾腾的汗水，楚歌却没有半点儿疲倦，反而通体舒泰，像是塞了一个星期的鼻子，忽然间打通了。
“传说中的基因药剂，果然爽快，连白天进行超能力实验积累的疲劳，全都不翼而飞了！”
楚歌用力挥了一下拳头，大约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出拳速度更快，落点和距离感也更精确了。
“只不过是曹大爷随手给的‘训练用补剂’，就有这样的功效，真不知道非常协会还藏着多少好东西，恐怕那些穿着黑衣服的神秘人，平时就和喝水一样喝基因药剂，才能长成马雄那种四四方方，水泥墙一样的体格吧？”
楚歌不由羡慕起来，暗自盘算着，等自己赚到了大钱，一定要多买点儿基因药剂回来，也当成自来水那么喝。
话说回来，这玩意儿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吗？
就算能买到，也不敢随便乱喝，这种普通运动补剂还好说，那种能激活超能力的高阶基因药剂，危险程度极高，普通人随便喝下去就等于服毒自杀，非要配套的修炼秘法和医疗设施辅助，还要强者的悉心指导才行。
“一个人单枪匹马修炼，果然不行啊。”
楚歌叹了口气，“曹大爷说的没错，组织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
不过现在，就算楚歌愿意“投奔组织”，也不得其门而入，还是要靠自己。
“现在我拥有的资源，无非就是一罐基因药剂，还有漂浮在脑海中，可以暂时、微小提升器官机能的金色光点。”
楚歌扶着脑袋，冥思苦想，“这两项资源发挥的作用，似乎有些重叠了，而且无论哪一样资源，都无法取得实质性的突破——光是力量、速度暂时提升1%，过一会儿就打回原形，这有什么用？
“有没有办法，能把两项资源的强化效果叠加到一起，‘一加一大于二’，有没有，有没——”
忽然，楚歌眼前一亮，跳了起来。

第28章 大胆的想法

他揉搓肚子，回忆刚才服用基因药剂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鬼使神差想到：“在《地球无双》里面，基因药剂主要有‘口服’和‘注射’两种使用方法，而口服式的基因药剂要经过肠胃的消化，才能渗透胃壁和肠壁，将药力扩散开来。
“这里面，就存在一个消化利用率的问题，就好像人日常饮食也不可能100%消化，绝大部分食物都会化作残渣，排出体外。
“所以，在游戏设定里有一个‘肠胃功能’的指数，可以将一部分技能点，分配到这项数值上，数值越高，越能榨取食物、药物和基因药剂里面的营养和药效。
肠胃功能特别强大的人，会获得一个“大胃王”的称号，同样的基因药剂，维持时间都会比别人多10%到30%。”
楚歌现在知道，《地球无双》不仅仅是一款游戏这么简单，它的每一项游戏数值和技能设置，肯定大有深意，绝不会无的放矢。
现实生活中，消化能力的强弱，对身体的影响也很大，他们宿舍有个哥们，最喜欢健身，口头禅就是“三分练，七分吃”。
健身是这样，修炼应该也是这样吧？
毕竟，无论地球人的基因药剂，还是修仙者的灵丹妙药，很多都要靠口服的。
所以，想要修炼身体的话，就要先修炼消化系统，而想要修炼消化系统，就要先修炼……
楚歌沉吟着，打开手机，搜索“消化系统”词条。
“消化系统由消化道和消化腺两部分组成。
“消化道是一条起自口腔延续咽、食道、胃、小肠、大肠、到肛门的很长的肌性管道，其中经过的器官包括口腔、咽、食管、胃、小肠（十二指肠、空肠、回肠）及大肠（盲肠、结肠、直肠）等部。
“消化腺有小消化腺和大消化腺两种。小消化腺散在消化管各部的管壁内，大消化腺有三对唾液腺（腮腺、下颌下腺、舌下腺）、肝和胰，它们均借助导管，将分泌物排入消化管内……”
楚歌认真学习，得出结论：
“没错，想要修炼消化系统，就要先修炼胃壁细胞以及肠道的绒毛——这才是最科学的修炼方法！”
换成普通人，很难在修炼生涯一开始，就这么精确修炼某个器官，甚至是器官深处的细胞。
但楚歌拥有“震惊能量”辅助，他觉得可以试试看，反正又不要钱。
说干就干，楚歌撬开第二罐红牛，配置好了新的基因药剂——这次他加倍了“蓝色珍珠”的数量，“嗤嗤嗤嗤”之声，仿佛一座小火山爆发。
“苏醒吧，吞噬兽！”
楚歌再次和吞噬兽取得共鸣，调动大量金色光点，朝自己的胃壁和肠道涌去。
出现了，那种仿佛“一万个摄像头在体内打开”的感觉再次出现了，只不过这次“内视”的并非血管和神经，而是胃壁上如悬崖峭壁和幽谷深坑般的褶皱，曲径通幽的肠道上，海草般翩翩起舞的绒毛，人体内部一幕幕不可思议的场景，真像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小宇宙。
金色光点，如同轻盈的花瓣，慢慢飘落到胃壁和肠壁上，非但加快了胃壁褶皱的蠕动速度，甚至将肠道绒毛都染成了金色，舞动得格外亢奋，激烈，狂野。
趁此机会，楚歌将第二罐双倍加料红牛一饮而尽。
“唔——”他顿时瞪大眼睛。
这是火焰，是岩浆，是用几千度热流烧融的钢铁，是一枚枚炸弹在他的肠胃间狠狠炸开，冲击波化作了几十辆重型卡车，在他的五脏六腑中横冲直撞。
楚歌甚至可以想象，自己的胃就像是一只封印了怪兽的气球，从内部惨遭蹂躏，疯狂膨胀。
多亏金色光点的滋润，他的胃部粘膜层、肌膜层和浆膜层比刚才坚韧不少，肠道绒毛的舞动速度也加快十倍，疯狂吸收着“岩浆”，“炸弹”和“冲击波”，源源不断输送到周身各处，令他的肌肉呈现出肉眼可见的膨胀。
这样的感觉，该死的舒服，力量充盈周身，带来百倍的自信和勇气，仿佛再穿越过来一名修仙者，楚歌都敢上去和人家斗上一斗。
他兴奋地“嗷嗷”直叫，手舞足蹈，冷不防“咔嚓”一声，却是用力过猛，把楼板踏出一个窟窿。
“……”
楚歌身子一歪，半条大腿都挂到楼下去了。
把腿提上来，透过窟窿一看，下面是厨房。
一楼和阁楼之间，原本就隔了薄薄一层木板，哪里经得起他的蹂躏？
“力气变这么大？”楚歌暗暗咋舌。
虽然金色光点很快消耗殆尽，对消化器官的增幅渐渐消退，但肠胃已经完成了“消化吸收基因药剂”的使命，对药力达到了100%，甚至120%的吸收，产生某种永久性效果。
楚歌攥紧拳头，听到指缝里传来“咔咔”的响声，感觉拳头就像是一柄铁锤。
类似的感觉，在游戏里，至少要七八级的“三星新兵”，也就是完成了残酷军事化训练，上过几次战场的一等兵，才会有的。
达到这个程度，五六个寻常壮汉，都近不得身。
“究竟是吞噬兽太给力，还是我在和修仙者的殊死一战中，领悟了玄之又玄的武道至理，亦或是基因药剂的强大，将我在《地球无双》里半年苦练积累的潜能，都转化成了真正的力量？”
楚歌稀里糊涂，但隐隐觉得这应该是好事。
他的“科学修炼”思路，是正确的。
用金色光点直接增强肌肉和神经，太暴殄天物，只有狗急跳墙时才能这么干。
平时来说，金色光点更应该充当“助燃剂”的角色，用来提升修炼效率。
“老妈经常说，人一定要靠自己，本事学到家，谁都夺不走。
“震惊能量虽好，但过于依赖它来战斗，万一没有了，该怎么办？
“用震惊能量来修炼，平时就把各项战斗技能修炼到顶点，遇到危险状况，哪怕震惊能量耗尽，凭借自己的力量，也可以拼到底——这才是真本事！
“有了这些金色光点的强化，人家服用三支基因药剂才能产生的效果，我只要服用半支就可以实现，或者说，我服用一支低阶基因药剂，就比得上别人服用一支高阶基因药剂，哇，发达了。”
楚歌眉飞色舞，又暗暗打定主意，自己应该好好学习一些人体解剖学和生命科学的知识，才能搞清楚具体修炼哪个器官或者何种细胞，才能最大限度发挥金色光点的作用。
“许诺说的没错，不懂科学，没有知识，就算觉醒再多的超能力，也是没头脑的笨蛋，知识就是力量，越是到了灵气复苏的时代，知识就越是重要——它就像一个乘数，可以将超能力、神通和魔法的力量，增幅百倍！”
楚歌揭开最后一罐红牛的拉环。
这次，他准备将基因药剂的剂量，提升到五倍。
只是，体内残存的震惊能量已经不多，药力这么强劲，肯定无处发泄，再打军体拳，说不定会把小阁楼都拆掉。
他必须想个更有效的药力疏导方式，要不然，五倍剂量，身体会爆炸的。
究竟有什么办法，比打军体拳还管用呢……
“等等，金色光点原来可以单独强化某个器官的么？”
楚歌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29章 远程收割

十分钟后。
楚歌完成了第三次“基因修炼”。
回忆刚才精彩而动人的修炼，他兀自感到欢喜和满足，嘴角不由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刚刚在惊涛骇浪中搏击风暴，此刻驶入平静港湾的小船，享受着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静谧。
又像是一名在枪林弹雨中朝敌方山头猛攻的士兵，在残酷的战斗中流干了最后一滴血，最终心满意足倒在山头的最高峰，看着己方红旗招展，缓缓闭上眼睛。
“真没想到，修炼是这样快乐的事情。
“通过这种方法来疏导体内狂暴的力量，还能顺便排除毒素，并刺激雄激素的分泌——网上说，雄激素具有广泛的合成代谢作用，增进氮、磷等的贮留，影响水和电解质代谢，可增加机体生长速度，促进蛋白质沉积，增加肌肉组织的强度，对修炼大有好处。”
楚歌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刷着手机，别提多爽。
他在浏览关于“灵气复苏”的帖子。
不看不知道，搜索相关词条才发现，原来几个月前，就有人在网上怀疑《地球无双》这款游戏热销的幕后推手，由此引发了一系列对灵气复苏的大讨论。
而今天科学家在新能源峰会上抛出的特大新闻，再次引爆这个话题，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在几个全球知名网站上，和“灵气复苏”、“灵能”、“超能力”、“地外智慧生命”有关的词条，都登上了今日热搜排行榜。
原本没人关注的物理学家，宇宙学家，新能源研究者，关注度也节节攀升，很多专家学者几个小时之内增加了上千万名“粉丝”。
《地球无双》的官方网站、在各种论坛上的官方账号，以及爱好者自己组建的论坛，更是炙手可热，被亿万网友灌水灌到服务器瘫痪的程度。
信息时代，就是如此，全球一体化，没有秘密可言，一条消息传播到全世界，让几十亿人同时展开讨论，往往只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秒钟。
不过，信息时代的另一个特点就是，随着信息传播速度的快捷，信息本身的价值被日趋消解，即便爆炸性新闻看似激起了惊涛骇浪，实际上就像是碳酸饮料的泡沫，翻腾一阵，就渐渐湮灭，并没有太多的价值。
就像现在，楚歌看了一下，绝大部分新闻下面，十条跟帖里有八条是开玩笑，都是“哇，灵气真的复苏了啊，那我岂不是可以学成绝世武功，一飞冲天”之类，剩下两条则是毫无意义的广告和乱码，并没有太多深刻的思考。
灵气复苏前期，人们还是习惯用幽默来化解震撼性的冲击。
这不是坏事，至少比愁眉苦脸，大喊大叫，担心世界末日要好。
另一方面，相对于普通网友，联盟权威人士以及学术界的专家学者们反应都很快，几乎在新闻公布的一个小时之内，就从各个角度进行了全方位解读，既有关于新能源的各种猜想和应用领域预测，也有从生命科学的角度出发，认为它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刺激智力和体能的二次发育，总之就是人类的福音。
当然，也有地球军高层信誓旦旦，即便灵能的出现带来了各种威胁，军方一定会消灭威胁，保护公众，捍卫地球的明天。
一句话，只要全体公民都相信联盟，各司其职，竭尽所能，未来注定是一片光明的。
挺好挺好，看到官方反应这么及时，楚歌挺有安全感。
在很多和超能力有关的小说、游戏、电影里，官方大多扮演反面角色，至少是不太受欢迎的累赘，充满了尸位素餐的官僚、野心勃勃的阴谋家和卑鄙无耻的小人，只会拖主角的后腿。
而主角觉醒了超能力，炼成绝世神通之后，也绝不会受官方的控制。
故事需要矛盾冲突，观众喜欢主角独来独往，自由潇洒甚至以一人敌一国，这么写可以理解。
楚歌自己念中学时，也挺喜欢看这样的故事，看主角以“孤胆英雄”的身份，鄙视那些来自官方的“猪队友”和“大反派”。
不过，娱乐归娱乐，现实归现实，经历了这几年的风风雨雨，楚歌早就没那么偏激。
特别是老妈生病的时候，固然尝尽了人间冷暖，但来自曹大爷这样社区工作者的关怀，来自联盟的医疗保险和补助，也让楚歌感到寒冷冬夜中的一丝温暖。
更何况“灵气复苏、异界入侵”这样的事情，是哪个孤胆英雄可以一肩挑的吗？
楚歌没什么反社会人格，他就是个挺普通的正常人，希望地球联盟的力量越强大越好。
地球越强大，才越能抵御修仙界和幻魔界极有可能的入侵。
比起一个人单打独斗，楚歌还是更喜欢和亿万战友并肩携手，人手一台法宝级挖掘机，化作钢铁洪流，“轰隆隆”杀向修仙界和幻魔界，那种神挡挖神，魔挡压魔的感觉。
正琢磨着，手机轻轻一震，收到了新消息，是同学“周南”。
“楚歌，你还真沉得住气，没听说吗，大消息啊，灵能真的存在，科学家都宣布了，和《地球无双》的背景设定一模一样，咱们班级群里都讨论疯了！”
周南激动道，“还有昨晚，灵山市下了一场非常诡异的流星雨，看到的人说，像是七彩纷呈的迷雾，有人想拍摄，但拍出来的照片和视频都模模糊糊，那种曝光过度的感觉，甚至有人说，全市各地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怪事，包括你住的幸福新村，出现了修仙者！”
这书呆子，消息够灵通的，看来“变电箱爆炸”并不是一个好借口，或者说，非常协会根本没想认真隐瞒吧？
楚歌微微一笑，随口道：“是有一个修仙者穿越过来，被我逮住了。”
“啊？”
周南发过来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符号。
紧接着，一枚非常微弱和黯淡的金色光点，从手机的内置天线位置冒出来，在楚歌面前翩翩起舞。
“啥？”
这回轮到楚歌震惊了，什么情况，这是赵南贡献给他的“震惊值”吗？
难道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通过无线网络，也能收割震惊值？
如果是这样，那“震惊值”的玩法就太多了，网络是最容易吸引人气的地方，一段精彩的游戏视频，就能带给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人非常强大的震撼，惊讶甚至崇拜。
如果自己是游戏视频的主角，能一口气收割多少震惊值？
不过，楚歌仔细分析了一下，赵南通过无线网络传输过来的金色光点，恐怕还不如面对面传输的百分之一，大概是“0.01点震惊值”的样子，若非夜深人静，他又聚精会神，几乎感知不到。
不知道是因为赵南并不十分相信他的话，还是彼此距离太远的缘故。
要知道，赵南和他还都在本市，如果这就算距离远的话，那网络可是连接着天南海北甚至地球背面的网友，震惊值传输过来，受到各种电磁辐射的干扰，沿途损耗一定不小。
话虽如此，但聚沙成塔，积少成多，倘若能吸引成千上万网友的目光，激发他们的震惊，每个人只贡献芝麻绿豆大一点金色光点，也足够楚歌吃喝不愁了。
楚歌想入非非，心驰神往。
“你开玩笑的吧？”赵南在聊天软件中狐疑问道。
“嘿嘿。”楚歌不置可否，给了同学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种事，没凭没据，再怎么赌咒发誓都没用，瞧着吧，日子长着呢，他一定会让整个世界都大吃一惊的！

第30章 牛刀小试

一天后，星期一。
今儿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早上八九点钟，灵山市又在鸟语花香，微风拂面中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公交车上还是老样子，一群生无可恋的学生和上班族，如同多了口气的丧尸，被昏昏沉沉运往公司和学校。
还有一群精神抖擞的退休大爷大妈，哼着小调，欢声笑语，神采飞扬，看着比前者都年轻二三十岁。
楚歌当然是第一拨人。
即便觉醒了超能力，也阻挡不了他听到“上学”两个字就头晕，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
他其实很认真想过，灵气复苏了，还上什么学，干脆辍学去跟着曹大爷修炼算了。
但一想到曹大爷那不太靠谱的造型，再加上许诺的话，还有前天晚上尝到了科学修炼的甜头，还是决定，好歹把毕业证混到手，顺便考出B级执照，再从长计议吧。
反正，也熬不了几个月。
今天的公交车上格外热闹，乘客们交头接耳，讨论的内容大多和灵气，异能，穿越者什么的有关。
“哎，你说灵气真的复苏了，咱们还辛辛苦苦上学，学什么‘语数外，理化生’，反正以后大学文凭又不值钱，超能力才能赚大钱！”
“就是就是，听说以后高考，文化课只占总分的30%，另外70%都是玩游戏，《地球无双》，哈哈，这回是咱们的天下了，班上那几个书呆子要惨喽！”
这是一对中学生打扮的少年在互相抱怨和畅想。
听得楚歌直撇嘴，一想到自己两三年前也是这副德性，就觉得挺害臊。
“老张，听说今天单位里要体检，临时通知的，你说会不会和这个什么……灵气复苏有关，要寻找咱们当中的觉醒者？”
“找就找呗，你撒泡尿照照自己，像觉醒者吗？”
“哎，我要是觉醒了，早就一巴掌扇在姓钱的脸上，说一声‘老子不干了’，多痛快，可惜没觉醒啊！”
“那不结了，那你瞎琢磨什么，老老实实上班吧！”
“也是，灵气再复苏，还是得上班，家里大的小的都不省心，哪儿哪儿都要钱，我那个儿子昨天回来说，非常协会新推出了一种便携式的家庭游戏机，能开发智力，增强体魄，提升觉醒超能力的概率，班上已经有人买了，他也非买不可——我指着脑袋对他说，儿子啊，你看爸爸像游戏机不？结果，小王八蛋跑了，一晚上没回家，老婆又和我闹，烦死人。”
两个满脸油腻满身疲倦的中年男子，打着哈欠，磨着牙。
“这位张大师啊，是货真价实的修仙者，天海大学灵能研究系的客座教授，最擅长这个，这个这个，《先天无极功》，专治胸闷气急、月经不调、更年期焦虑、夫妻生活不和谐，他老人家的‘修仙速成班’，一个学期只要三千八百八，保证学会《先天无极功》前三层，头一百个报名还能再优惠五百，我上了三节课，效果蛮好，已经感觉到灵气在体内游来游去了，周家姆妈，你要不要也一起去啦，真的呀，现在流行啊，灵气都复苏了呀，以后人人都要修炼的呀，喏，今天报名还送两壶色拉油，还想啥东西，一起去吧！什么什么，没听说天海大学有灵能研究系？那当然，这么高科技的东西，过去是保密的呀！”
几个中老年妇女叽叽喳喳，拉拉扯扯。
楚歌其实也不想偷听大家的谈话，但他不是刚进行了基因修炼么，五感都有所提升，就像掏出两坨陈年耳屎，听得别提多清晰了，乘客们的声音都像是小虫子，一拱一拱往他耳朵里钻。
感觉，一夜之间，人心思变，大家都挺浮躁的。
“下一站，高等职业技术学院，就要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准备。”悦耳的报站声传来。
看着满车厢乘客，楚歌心中一动，闲着也是闲着，再做个小实验呗。
他一边朝后车门挤去，一边掏出手机，装作接电话的样子。
“你们怎么搞到这个号码，都说了不要再找我，我绝不会回‘龙组’的！”
楚歌压低嗓子，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被大半个车厢听到。
“哎？”
那两个正在谈论超能力的中学生瞪大了眼睛。
“觉醒不是我的错，一下子掌握二十七种超能力也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逼我！”
楚歌越说越大声，眼眸深处，放出无比痛苦、不甘、哀怨和沧桑的光芒。
满头银发的大爷大妈们，也听到了他说话，全都盯着他看。
“不，我不要什么千万年薪，也不稀罕纳那些名模级数的美女——在我看来，他们都面目可憎，毫无灵魂，根本不是我想要的女人！”
楚歌青筋暴露，仿佛受到最严重的侮辱。
那两个油腻中年男听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东海仙山，亚特兰蒂斯，月球遗迹……我已经帮你们做了足够多的事情，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天开始，我只想隐居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过一点平静和低调的生活，别再找我，否则，你们知道我能做什么！”
楚歌狠狠挂上电话，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机的光芒在他脸上勾勒出神秘莫测的光暗交错。
“嗯？”
他仿佛想起来自己在公共场合，扫了四周一眼。
“嘶——”
中学生、上班族和银发族都倒吸一口冷气，齐刷刷倒退一步，在他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区。
不知大家是真把他当成了深藏不露的隐世高手、退伍兵王啥的，还是……大言不惭的疯子。
这时候，公交车也刚好到站。
楚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一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十分低调奢华地下了公交车。
车门合拢之前，一长串金色光点从门缝里飞了出来，像是受到神秘的吸引，“叮叮叮叮叮叮”，涌入他的脑海，妙不可言的声音，仿佛他掏了所有乘客的钱包。
楚歌收割来自中学生、上班族、老大爷、老大妈……震惊值，总计77点！
数值不高，聊胜于无，从乘客的人数来算，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他的话，把他当成傻子，内心毫无波动，更谈不上震惊。
最多，以为他是疯子，产生不小的惊吓——但惊吓是无法转化成震惊值的。
但这不重要，只要有一小部分人有那么一丁点相信就可以了。
反正吹牛呗，又不费什么力气，谁认识谁是谁啊，别人觉得他是傻子或者疯子又有什么关系？唬住一个是一个。
楚歌的心理素质很强，脸皮也足够厚，厚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程度。
“今天这一波装得还行，能打7.5分，主要问题是演技略显青涩，细节上有些生硬，不够自然圆润，还得练——回家坐公交车时，再来一次！”楚歌美滋滋地想。

第31章 光荣和梦想

快走两步，楚歌就看到母校那块金灿灿的招牌，乍一看龙飞凤舞、气势非凡，和市里几所正规高校不相上下。
只可惜旁边几块“挖掘机技术三个月速成”，“学厨师，来‘职校’，前途无忧”的招牌，深深出卖了学院的老底子——这些都是生源不足，入不敷出，不得已开办的短期培训班。
说起来，工程机械操作，其实是一个特别有前途的专业。
长达百年的“灾厄纪元”，人类文明一直在和地震、海啸、火山爆发等各种天灾抗衡，要在超级地震和狂暴飓风的双重肆虐下，保住一座座高楼林立的城市，工程机械是当之无愧的钢铁长城。
到了灾厄纪元后期以及现在的涅槃纪元，波澜壮阔的重建和复兴开始了，又要在城市废墟乃至高山大海之间，建立新的，更加壮观和辉煌的超级大城，更离不开各种气势恢宏，技术含量极高的工程机械。
所以，即便人类文明的绝大部分科技都在灾厄纪元中停滞不前甚至有所倒退，工程机械领域的各种装备和技术，却是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用游戏术语来说，过去一百多年间，人类文明的全部“科技点”，除了投入到必不可少的军事领域，就是投入到了工程机械领域。
现代工程机械，比起二十一世纪初期，何止领先一两百年，是不折不扣的“未来科技”。
即便最基础、应用最广泛的挖掘机，也早就不再是简单的操纵杆、履带、大臂、小臂和挖斗，而是集成了包括冲击钻、震荡挖齿、智能行进系统甚至高周波震荡器和神经交互操作系统在内，搭载多种未来科技的综合作业平台，一台现代挖掘机，抵得过原先的十台——也只有驾驭这样既“聪明”又“强壮”的钢铁巨兽，人类文明才能抗击天灾，守护地球。
在这样的趋势下，不但大量人才都投入到工程机械的设计、开发和生产当中，令“机械设计，机械改造，机械操作”变成人人趋之若鹜的热门专业，各大院校和社会力量也不断投入，开办了大量的相关院系、研究中心和培训班，那些精英设计师和王牌老司机的收入、地位、含金量，绝不逊色于百余年前的“金领阶层”。
高等职业技术学院的工程机械操作专业，也曾辉煌过一阵子。
然而，随着工程机械的设计和操作，不断朝着“模块化”和“傻瓜化”的方向发展，这里的机械专业，却显得有些尴尬。
只是简单操作的话，学会挖掘机等常见工程机械实在不难，多亏了各种全自动操作系统和“傻瓜模式”的发展，就那么几个按钮，几根操纵杆，上两三个月的短途培训班就能学会——甚至不用专门培训，就托亲戚到工地上找个老师傅带一带，几个月下来也能熟练。
用圈子里的话就是：“这年头会开挖掘机的人，比会骑自行车的还多。”
在灵活性方面，两年制的高职，显然没办法和大部分短期培训班相比。
而往更专业的精细处下功夫，即便最基础的挖掘机操作，也有许多值得研究的地方，包括危险场地作业，高空、隧道和洞窟作业，天灾环境甚至战争环境下高强度连续作业，还有挖掘特殊作业面，挖掘机的维修、强化改造乃至全新设计，又设计到力学、材料学、能源学……里面的学问又大了去了，一辈子都研究不完。
在“高精尖”的方向上，职校又远远不是四年制大学和研究中心的对手——灵山市就有两所非常不错的综合性大学，灵山大学和灵山工业学院，机械系都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那才是正经八百培养机械师、工程师、设计师和顶级操作手的地方。
职校唯一的好处，大概只剩下历史悠久，从“末日大地震”后期就创建，几十年下来，搜罗了大量别处不要的废铜烂铁——几乎报废的古董工程机械，只要学生愿意学，涉猎能比较广泛，市面上大部分工程机械的操作技巧都能学会，就算不精通，能占个“广”字，勉强算是“万金油”，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
对楚歌来说，还有一个小好处——为了赚钱，勤工俭学，经常帮老师维修那些老掉牙的古董机，学到一手还凑合的维修技巧吧。
总之，楚歌他们班马上就要毕业，该学的手艺也都学得差不多，同学们本来就不怎么爱念书，这会儿更是整天逃课出去，打游戏的打游戏，打黑工的打黑工，没多少人愿意回来听天书一样的理论课。
两天前“灵气复苏”的爆炸性新闻，更是在同学当中掀起惊天狂澜，楚歌昨晚扫了几眼班级群，发现绝大多数同学的态度都是：“灵气复苏，天下大乱，还学个毛线啊，快出去HIGH！”
当然，这都是借口，这帮家伙，就算天下没大乱，也没见他们好好上学啊。
星期一的第一节课，是“严铁手”的上机实操，这也是楚歌唯一喜欢上的课，如果是枯燥乏味的理论课，说不定他也要蠢蠢欲动。
绕过一号教学楼，楚歌来到足足有七八个足球场大的训练场。
迎面而来，是一排金光闪闪的雕像——都是过去百年，人类对抗天灾的战争中损毁的工程机械，被拖回来涂上金灿灿的涂料，充当永不磨灭的丰碑。
楚歌心中，原本充满杂念，一见到这些工程机械的雕像，不知怎么，心一下子沉静了，脑中充满悲壮和慷慨的轰鸣。
“‘骆驼’超巨型二十八轮载重卡车，八一重工出品，最经典的全地形越野载重卡车，灾厄纪元19年，对抗‘怒龙江洪水大爆发’的战役中，整整一百名军人驾驭着一百辆‘骆驼’，运载着数万吨岩石和沙土，直挺挺冲进怒龙江，封堵即将崩溃的堤坝，他们等到最后关头才跳车，牺牲了67人，却保住了怒龙江下游的几十座城市，几千万民众！
“‘铁牛一代’多功能挖掘机，在‘富士大地震’中表现出色，无数我们的军人、工程部队战士和消防救援志愿者，都是驾驶着‘铁牛一代’，扛着红旗，组成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席卷东洋、南洋，将我们的荣耀和希望，从虾夷洒向琉球，从安南洒向暹罗，直至爪哇，几内亚！
“‘饕餮’岩石粉碎和掘进机器，无论是封堵黄石火山之役，还是疏通五大湖之役，包括后续重建太平洋东岸的一系列会战中，都有上佳表现，拯救无数民众，令他们对来自东方的力量心悦诚服，感激涕零。
“正是依靠无数‘骆驼、铁牛、饕餮’这样强大的工程机械，再加上工程战士——‘钢铁骑士’的不懈努力，时隔五百年，这颗星球的霸权，再次倾向东方！”
楚歌心中感慨不已。
在风平浪静的二十一世纪初，操作工程机械并不被人重视，“开挖掘机”经常被人戏谑，是很粗鄙的工作。
但在多灾多难又充满了豪情壮志的今天，“挖掘机”早已成为一种象征，它代表所有的工程机械，象征人类为了生存，不断战斗，建设家园和文明的决心、意志、力量。
天灾来袭时，挖掘机就是最后的城墙。
天灾过去后，挖掘机就是复兴的希望。
无论家园如何满目疮痍，不管天灾人祸何等疯狂，只要还有一台挖掘机能隆隆作响，人类文明便永远不会忘却昔日的辉煌和未来的梦想！
楚歌深吸一口气，跨过这些支离破碎、严重扭曲、几乎变成废铜烂铁，却依旧闪耀着光芒的雕像，走进训练场。

第32章 金红交错的旗帜

各种障碍和沟壑之间，停着上百辆工程机械，虽然没有雕像那么金光闪闪，倒也威武雄壮，就是学生少了点，楚歌扫了一眼，快上课了，竟然只来了稀稀拉拉的七八个人。
“这帮家伙，连‘严铁手’的课都敢逃，胆子真够大的。”
楚歌在心里咋舌。
职校里大部分老师，都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反正学生也是随便学学，那老师也就随便教教，你爱学不学，他又不少拿半毛钱的工资，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的未来，自己负责。
“严铁手”却不同，他是地球军的野战工程部队出身，据说年轻时参与过不少改天换地的大会战，更在一次抢险救灾任务中丢掉了左臂，才退出军队，来到民间院校。
“铁手”这个外号，既是说他左肩膀上的机械臂，也是说他面冷手黑，一丝不苟，最见不得学生偷奸耍滑，动辄雷霆震怒，挥舞那只铁手骂娘。
原本还有几个学生不服气，自从见识过他用机械臂生生捏断一根扳手之后，就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扎刺，也很少人敢逃他的课。
再说，上机实操课，能学到真本事，这是大家的吃饭家伙，平时同学们还是很重视的。
“楚歌，你来了。”
书呆子周南迎上来，“你倒是沉得住气，灵气复苏这么大事，你都不到班级群里冒个泡，聊几句？”
楚歌心说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应该去班级群里装一波啊。
他冲四周努努嘴：“就这么几个人，都是灵气复苏闹的？”
“谁说不是，哎，我和你说，你这回可亏大了。”
周南很心疼的样子，“昨天网上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消息，说《地球无双》不止是一款游戏那么简单，还是联盟下发到民间的高科技修炼设施，能通过生物电流刺激神经，促进大脑细胞及肌肉纤维生长，让人变得更聪明、更敏捷也更强壮——其实联盟早就知道了‘灵气复苏’，正是通过这种方法，在潜移默化中让全人类加速进化，从今往后，从工作、学习到生活，方方面面都要和虚拟游戏，不是，是‘虚拟学习系统’挂钩。
“消息一出，全网震动，所有人特别是游戏玩家都疯了，天不亮就跑去游戏中心排队，但游戏舱太少，玩家太多，哪里还排得上？结果游戏中心就按照角色卡的等级来，等级越高的玩家，越能优先玩上游戏。
“这样一来，角色卡的交易价格节节攀升，现在已经是前几天的两倍，估计还要涨，赵凯有了十九级精英老兵的角色卡，大摇大摆进去玩游戏，都快乐疯了，还说要请你吃饭呢！”
“啊……”
这是楚歌想不到的事情，要是迟几天卖的话，说不定一家伙就能卖十万块了。
他心疼极了。
转念一想，他有了“吞噬兽”，能吸收“震惊值”，服用一支基因药剂的效果比别人高三五倍——这还只是第一阶段，随着吞噬兽的进化，肯定还有更强大的神通，倒也不用那么计较……呸，怎么可能不计较，他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楚歌急吼吼掏手机，给赵凯发消息：“赵哥，听同学说你赚大发了，要请我吃五星级大酒店？行啊，咱们哪儿，‘万龙’还是‘辉都’，我随意，依着你！”
楚歌说了两家灵山市五星级大酒店的名字，奶奶的，凭借他“吞噬兽”的神威，非要狠狠吃赵凯一顿，心里才平衡。
放下手机，楚歌也明白周南等人为什么还来上学——这几位都是《地球无双》的新玩家，手里的角色卡等级很低，去了游戏中心也排不上队，还是老老实实回来开挖掘机吧。
心念一动，楚歌琢磨着，如果“震惊值”可以通过网络来收割，那——玩游戏呢？
最近半年，《地球无双》占据了各类游戏直播平台的最大份额，无论职业玩家还是当红主播，都在千方百计输出相关视频，如果自己的风骚操作，能被万众瞩目的话，岂不是嘿嘿嘿，嘿嘿嘿嘿了？
“严铁手来了，脸比锅底还黑，大家自求多福吧！”
周南怪叫一声，用手肘捅了一下楚歌，稀稀拉拉几名同学，急忙在训练场旁边站好。
严铁手是个四十多岁，两鬓斑白的中年人，长着一张花岗岩雕琢而成的冷峻面孔，穿一身浆洗到发白，没有领章和肩章的旧军装，左肩膀上明显膨胀一轮的机械臂格外显眼，上面还喷涂着一颗斑斑驳驳的红星。
果然，见到自己辛苦准备的上机实操课只有这么几个学生来，老工程兵原本就铁青的面孔变得更黑，喉结上下滚动，太阳穴上的青筋不断颤抖，低吼道：“楚歌，出来！”
楚歌心里嘀咕：“又是我？”
当然，他知道严铁手把他叫出来，不是为了骂他，而是要训话，缺个捧哏的。
其实两人关系不错，楚歌的勤工俭学，大多也是在严铁手指导下，维修学校里那堆放了几十年，锈迹斑斑的破铜烂铁。
严铁手很欣赏楚歌，说他很有军队里艰苦朴素，克服一切困难的精神，正所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上了战场哪有那么多崭新的工程机械使用？都是带病带伤踹一脚就叮当乱响的家伙，但面对刀山火海，硬顶着也得上。
楚歌倒没想这么多，就觉得练好了机械维修的手艺，出去能多条赚钱的路子，哪怕搞二手工程机械的回收和专卖，也可以发家致富。
“你出来，告诉我那是什么！”
严铁手用“咔咔”作响的机械臂，指着训练场一端，迎风招展的红旗。
“报告教官，是地球联盟的国旗！”楚歌昂首挺胸，满脸坚毅，声嘶力竭地捧哏。
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摸清楚这位铁面老师的脾气，地球军出身的老师，都喜欢别人称呼他“教官”。
“告诉我，这面旗帜的来历！”严铁手面无表情，继续道。
“报告教官，这面旗帜原本是上个世纪‘联合国’的会旗，经过‘灾厄纪元’和‘涅槃纪元’，全世界都团结起来对抗天灾，地球联盟不但继承了联合国的精神，也继承了这面旗帜！”楚歌飞快道。
“很好，告诉我，它是什么颜色？”严铁手沉声道。
“报告教官，是鲜红底色，配上金色的北极点俯瞰地球图，四周缠绕着橄榄枝，还多了原本没有的刀剑，刀剑上缠绕着弹链。”楚歌继续回答。
鲜红和金黄的配色，常被人们戏称为“番茄炒蛋”，原本没有的刀剑和弹链，更是平添几分威武肃杀之气。
“过去的联合国会旗，是天蓝底色，地球俯视图也是白色的，你知不知道，它怎么演变成今天这样，红色和金色交错？”严铁手追问。
楚歌精神一振，刚才看到雕像时，他正在回忆这段历史，自然对答如流：“报告教官，一百年前，祸从天降，地震、飓风、火山爆发等超级天灾令全世界都沉浸在‘末日浩劫’的氛围中，无数人惶惶不可终日，更有人哀嚎着‘终极审判’来到，整个人类文明都要毁于一旦。
“这时候，是我们东方人首先鼓起勇气，像数千年前的祖先一样，战天斗地，守护家园，拯救民众，重建文明。
“在整个灾厄纪元的中后期，我们更是发挥‘基建狂魔’的本色，扛着熊熊燃烧的红旗，像一股股钢铁洪流般冲向全世界——战争中的钢铁洪流带来毁灭，我们的钢铁洪流，却带来拯救和希望！
“我们在全世界范围内抵抗天灾，赈济灾民，修桥铺路，加固堤坝，重建城市，即便最狂暴的洪水，最激烈的飓风，最强劲的地震，都不能阻挡我们的战旗和钢铁洪流前进，几十年时间，全世界无数民众都知道，当我们的旗帜高高飘扬时，就代表着和平、秩序以及生存的希望！
“所以，到了灾厄纪元末期，全球大团结，建立‘地球联盟’，虽然以昔日的联合国会旗为新的国旗，配色却使用了我们的红色和金色，其中，红色象征着无数先烈在抵抗天灾的战争中流淌的鲜血，而金色，则代表着我们面对天地神魔，都永不屈服的意志！”

第33章 年三十的饺子

这番话说出来，不但楚歌自己激出一身热流，在场同学也纷纷肃容，鸦雀无声。
的确，工程机械操作专业的大部分学生，都是受到这段历史的感召，拥有“钢铁骑士”和“基建狂魔”的双重梦想，才选择日夜和钢铁、齿轮、轴承、挖斗、钻头、引擎、浓烈的燃油和汗水味道，震耳欲聋的冲击声和岩石粉碎声为伍。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提到这段历史，想到那面战旗，想到那些扛着战旗，向高山大海、天灾浩劫“宣战”的先烈，玩世不恭的后世小子们，还是会肃然起敬。
“很好。”
严铁手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先烈能够汇聚钢铁洪流，席卷整个世界，凭借的什么——是‘灵能’或者‘超能力’吗？”
楚歌微微一怔，想了很久，摇头道：“应该……不是吧。”
“没错！”
严铁手忽然提高嗓门，声色俱厉，“我们那时候的工程兵，面对各种天灾和面目全非的地球，哪有什么狗屁‘灵能’和‘超能力’——但没有又怎么样，我们照样驾驭着挖掘机、推土机、盾构机和二十八轮超重卡车，还有各种隆隆作响的钢铁巨兽，抗击天灾，修理地球，最终击退灾厄，迎来涅槃！
“我们，还有那些战斗在比我们更艰苦岁月中的先烈们，依靠的是什么？精神，精神，还是他妈的精神！
“我也上网，也看新闻，知道今天为什么人这么少。
“是啊，特大新闻，原来‘灵能’真的存在，灵气要复苏了，天地要剧变了，甚至有人说又要世界末日，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乞丐就要变成皇帝，皇帝就要落魄街头了，而你们这些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小家伙们，更是要‘一遇风云便化龙’了，还开什么挖掘机啊，还学什么工程机械维修啊，只要觉醒了超能力，你们就要日进斗金，香车美女，走上人生巅峰了，是不是？
“告诉你们，是个屁！
“我今天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就和你们说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灵能’这个东西，甚至什么虚无缥缈的修仙界、修仙者到底是真是假，存不存在，都不重要，我对这些东西的态度就是一个字，‘干’！过去一百多年，那么多天灾人祸都没让人类文明灭亡，你一个小小的修仙者就想弄死我们？做梦！我们就按照过去一百年的法子，挺着鸡口和他干，干死为止！
“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文明，总要有一点精神的，需要有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精神，需要有刻苦钻研，不断反思和否定自己的精神，需要有宁死不屈，死也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精神！
“有了精神，我们就有了战无不胜的力量，有了降服‘灵能’、‘修仙者’、‘魔法师’的决心，有了向更辽阔未来进军的勇气；没有精神，就想着‘灵能’或者‘超能力’从天而降，把香喷喷的大饼扣脑袋上？那是白日做梦！
“听明白了吗，战士没有超能力，照样是战士，拥有一百种超能力的苍蝇，还不是苍蝇？‘灵能’这玩意儿，就是年三十的饺子——有它过年，没有，这年也他妈照样过！”
声嘶力竭一番话，如晴空霹雳，激荡着大男孩们的灵魂。
刚才还有些浮躁和五心不定的面孔，全都肃然和镇定下来，看着前方一排排喷射着黑烟和力量的重型机械，眼眸深处，重现渴望。
“行了，人各有志，让那些孬种都去玩游戏吧，说不定到最后，世界还要靠我们来拯救，上机！”
严铁手的机械臂狠狠一挥，如百斤铡刀落下。
学生们的鼻腔里喷出热流，一声不吭，戴好安全头盔，穿上操作服，朝各自对应学号的工程机械走去。
一边走，楚歌忍不住琢磨严铁手的话。
没错，过去百余年间，先烈们战天斗地，对抗灾厄，以血肉之躯硬生生降服了火山，轰爆了飓风，镇压了海啸，熬过了无数暗无天日的岁月——依靠的，并不是灵能和超能力。
再往前百余年，更早的先烈们力挽狂澜，将一个曾经辉煌却陷入泥淖的古老民族，硬生生拉出黑暗，东山再起，靠的也不是灵能和超能力。
他们是用自己的血和骨，意志和精神，重新塑造成这个伟大民族的脊梁，才让昔日笑傲天下的巨龙，再次腾空而起，君临九霄！
从两百年前的苦难辉煌，到一百年前的灾厄天降，再到今天的浴火涅槃，很多东西都变了，但旗帜上的红色鲜血和金色精神却一脉传承，感动着今天的年轻人。
“是啊，饺子虽然好吃，但没有饺子，就不过年了？
“想想小时候，和许军一块儿躲在小区深处的‘秘密基地’，看着外面乌云密布，想象是天灾降临的前兆，而我和许军就是对抗天灾的英雄工程兵——那时候，我可不知道有‘灵能’和‘超能力’这种东西，但英雄带给我们的感动和崇拜，并不曾减损分毫。
“成为钢铁骑士，驾驭亿万吨的超巨型机械怪兽，对抗天灾，建设家园，这是从小到大的梦想，甚至是老妈临走前，我对她发下的誓言！
“如果因为灵气复苏就轻易动摇，还算是什么梦想？一条连梦想都没有的咸鱼，又有什么资格去开挖掘机啊！”
楚歌的意志，渐渐坚固起来。
来到训练区，还未进入自己的多功能挖掘机，光是看到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工程机械，听到远处其他班级正在作业的轰鸣，嗅到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砖石、钢铁、柴油和汗水味道，炙热无比的气息，楚歌就鼻孔扩张，心跳加速，掌心出汗，嘴角忍不住勾起自信而兴奋的笑意。
当他钻进那台揣摩了千万遍，比自己的双手还熟悉的多功能挖掘机，发动反向增压柴油引擎，听到巨兽开始咆哮，感知着刚性悬挂毫无折扣的震荡反馈，摩挲着四根交叉排布的操纵杆，踩踏着三块特殊作业踏板，并得到了钢铁巨兽的欢快回应时，更是产生血肉和钢铁交融，灵魂渗透到机械之中的快意。
楚歌从未发现，自己如此热爱着胯下的钢铁凶兽。
灵气复苏又怎么样？至少对他而言，那些又细又长、精致华丽的飞剑，就是娘炮的玩具，唯有傻大粗黑、熊熊燃烧的重型机械，才是热血男儿的浪漫。
那么，决定了，就这样扛着梦想，大步向前走吧，好像重型工程机械在废墟和沟壑之间横冲直撞一样，开辟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吧！
楚歌轻轻敲了敲安全头盔下面的通讯器，向严铁手发出讯息：“666号学员，动力系统检测完毕，电气控制系统检测完毕，液压系统检测完毕，除中央回转接头有轻微异响，冷却机老化丧失15%冷却机能之外，并无故障，综合评估，整体作业效能达到90%以上，满足作业需求，可以出发！”

第34章 一大波震惊值

楚歌第一个完成准备。
他原本就是没有工资的“助教”，经常帮严铁手维修和保养教具，这里几乎每一台挖掘机、推土机、载重卡车甚至比较先进的小型盾构机，他都拆开来仔仔细细研究过很多次。
虽然都是比较简单的老旧机械，不涉及太高深复杂的理论，却也锻炼了楚歌的动手能力，不会比从业三五年的老司机逊色。
“今天的训练科目，复杂环境下的三级道路挖掘和平铺准备作业，七号训练道，推进一百米，准许出发。”严铁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
都是快毕业的老油子，基本操作早就滚瓜烂熟，不用一个个做分解动作，只要交待训练科目，基本都能磕磕绊绊完成。
楚歌是班上实操第一，严铁手更是放心。
“复杂环境下的三级道路挖掘和平铺准备”，顾名思义，就是在坑坑洼洼、沟沟壑壑甚至布满了废墟的环境中，开辟出一条道路。
该项作业，光靠多功能挖掘机自然无法完成，需要七八种不同的工程机械配合，但首先要多功能挖掘机将作业路段大的沟壑填平，松软的沙石排除，比较大的岩石挡路，也要清理掉。
放在一百年前，光是前期准备，都要三四种工程机械，动用一个班组，花上数百个工时。
随着工程技术的突飞猛进，多种功能都糅合到一起，一个人、一台多功能挖掘机，就能攻克艰巨的难关。
因为施工路段尚未平整，挖掘机经常需要在不明路况和陡坡上作业，很吃功夫，最考验学员的基本功。
楚歌却不怕，甚至很期待。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名抵抗天灾的救援人员，四周是地动山摇，天空是电闪雷鸣，前方是岌岌可危的受灾城市，无数人被压在废墟底下命悬一线，就要靠他开辟生命通道，才能拯救千万人的生命。
又或者，他就是地球军里一名光荣而神圣的超级工程兵，正在打通一条隐秘却危险的道路，只有依靠他神乎其技的发挥，地球军的机械化部队才能绕到修仙者身后，狠狠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吼吼吼，来战吧！”
楚歌在驾驶舱里喊着非常羞耻的台词，反正也没人听见。
严铁手一声令下，他就像一条钢铁疯狗般嗷嗷直叫，扑了出去。
然后他就感觉有点儿不对，怎么今天的手这么……顺呢？
楚歌驾驭的这款多功能挖掘机，叫做“铁牛二代”，以皮糙肉厚，操作简易，价格低廉，不挑环境和燃料，维修方便等等优点而著称，是三四十年前的明星产品，即便今天，市场保有量也非常大。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全世界很多城市，都是依靠“铁牛二代”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衍生、改装型号堆起来的。
要说缺点，也很明显，噪音大，震动强，人机交互和人体工程的相关系统几乎没有，恨不得把履带碾碎每一块石头的力量反馈，都通过操纵杆轰到操作手的体内。
除此之外，用了几十年的老古董，反应迟钝，液压反馈不清晰，动不动爆缸……类似的小毛病一样不少，真像是一头几十岁的老黄牛，也能耕田拉磨，但踢它一脚，非但三秒之后才有反应。
今天的铁牛却不是这样。
笨重的履带碾压训练场上的坑洼和沟壑，如履平地般稳定，行进操纵杆的震动显得细腻而富有节奏，简直是……如丝般的感受，就连老掉牙的引擎应该传来的轰鸣，也充满动感，像是金属摇滚乐般令人热血沸腾。
当楚歌抵达自己的训练区块，发动大臂、小臂和挖斗，完成一次完整的“削切、装填、回转、卸土”作业，更是觉得随心所欲，指哪打哪，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仿佛在驾驭最尖端的神经元控制型工程机械，“铁牛”的每一个部件，都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怎么回事，这台‘铁牛’是我亲手保养，小毛病不断，怎么会变成这样，鸟枪换炮了？”
楚歌自言自语，随后意识到，“铁牛”并没有变，变的是他，比起上个星期，他变得更强了。
他的力气更大，对肌肉纤维的控制更强，神经反应更快，五感更加敏锐……所有这一切，统统化作了“感知”的大幅提升。
现在，他可以通过操纵杆和座椅的剧烈震动，仔细辨别出履带碾压的地面情况，根据刺耳的噪音，判断齿轮、轴承乃至液压元件是否正常运转，根据大臂、小臂和挖斗在工作时，向操纵杆发出的细微反馈，判断最合适的挖掘切入点，用最短的距离，最小的功耗，最微弱的震荡，完成一次挖掘作业。
这种行云流水，物我两忘的感觉，恰似昨天包馄饨和剁肉时的爽快，楚歌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音乐——当然不是交响乐或者歌剧，而是金戈铁马、震耳欲聋的战歌。
“原来超能力真可以开挖掘机啊！”
楚歌喃喃自语，兴高采烈，像是大男孩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连串精确而快速的操作，钢铁巨兽滚滚向前。
这时候，其他同学还在准备。
年轻人的热情只能维系三秒钟，刚才听严铁手说得挺激动，小风一吹，又冷静下来。
“哎，老严的话是不错，但归根结底，咱们操作的只是普通挖掘机，又不是上万吨的钢铁巨兽！”
“是啊，当战士，可以在战场上风风光光；当红头盔——消防员，可以享受市民的欢呼和崇拜；驾驭上万吨的工程机械，也能改造天地，但普通挖掘机，极限操作又如何，难道还能变成主战坦克？”
同学们小声嘀咕。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楚歌像脱缰的野狗般冲出去，挖掘机真的被他开出了主战坦克的气势，大臂、小臂和挖斗运转如风，切入地面几乎无声无息，不一时，楚歌身旁就堆起两座“小山”，中间是一条颇为平整的笔直路面，直通远方。
“这么快？”同学们都吓了一跳。
一起学习，知根知底，知道楚歌实操第一，没想到他强到这种程度，非但领先大家几十米，行进和挖掘速度还在不断提升，像是无穷潜力，刚刚开始压榨。
“这家伙周末干什么去了，吃了药？不可思议！”
“他的动作好熟练，比开了十几年挖掘机的老司机都厉害，反正我看着……感觉很爽！”
“他驾驶的真是‘铁牛二代’吗，不是搭载了神经控制系统的改装型号？我听说市面上有很多‘铁牛魔改版’，把最尖端的高科技都塞到‘铁牛’的壳子里，还有‘铁牛魔改大赛’，冠军号称‘牛魔王’，很变态的！”
“怪不得这家伙自信满满要考B级执照，别的科目不知道，光是平整路面这一项，考B级，绰绰有余吧？”
同学们看着楚歌的精妙操作，啧啧惊叹。
他们却不知道，就在发出惊叹的刹那，他们的脑电波就化作一道道微妙的涟漪，涟漪凝聚成熠熠生辉的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朝楚歌驾驶的挖掘机飞去。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大波震惊值到账了。

第35章 在极度震惊中高歌猛进

“这是——”楚歌又惊又喜，原本只想测试一下全新的操作技巧，没想到还有额外的好处，岂不是说，开挖掘机都可以修炼了？
楚歌毫不犹豫，立刻将新得到的部分金色光点投入双眼、耳膜、指尖和屁股的神经末梢。
那就好像，金色光点在他体内生长出了第二套神经，而这些看不见的金色神经纷纷钻出他的身体，朝挖掘机的各个单元生长过去，将齿轮、履带、引擎和挖齿全都缠绕住，令挖掘机真正变成了身体的延伸。
引擎传来抑扬顿挫的轰鸣，机械臂如拥有生命的巨蟒般灵活而有力，楚歌的作业速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他像是一台万吨水压机，狠狠压榨出橘子里最后一滴汁液，尽情压榨着“铁牛二代”的潜力。
来自同学们的惊讶升级了，从“大吃一惊”变成了“无比震撼”，而他们的惊叹声，也跨越了上百米距离，模模糊糊传到楚歌的脑海中。
“卧槽！”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深刻表达了同学们错综复杂的情绪，这些情绪统统化作金色光点，令楚歌的感知更加敏锐，“体外神经”也更加丰富，作业效率不断提升，形成良好的正反馈。
七号训练区块位于整个训练场的深处，正好靠近高级训练区。
高级区里遍布着落差极高的陡坡和沟壑，还有大快坚硬的岩石甚至废铜烂铁，一般来说，是老师们提高业务或者进行教学示范用的，很少有学生能独自驾驭工程机械进去作业。
楚歌面前，是一座小山包，他正对着最陡峭的一面，坡度达到四十五度以上。
按理说，楚歌应该停车。
虽然“铁牛二代”拥有五十度的极限爬坡能力，但一般的最大安全作业坡度不超过三十度，更何况还是用了几十年的老古董，被楚歌这样一个新手驾驭。
但楚歌挖得兴起，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之王，任凭前方是高山大海还是修仙者或者魔法师，都阻挡不了他的铁骑继续前进，体内的金色光点激烈碰撞，他毫不犹豫推动操纵杆，爬上陡坡。
在挖掘机操作中，这叫“山地铺装路的准备科目”，是非常高级的技巧，因为“灾厄纪元”的地震和火山爆发，大地上到处充满了褶皱甚至断层，即便昔日的城市中央，也是起伏不定，奇峰突起，这种在陡坡和山地上筑路的技巧便显得至关重要——首先由中小型多功能挖掘机开辟出一条道路的雏形，至少挖掘出几个稳固的施工平台，那些大型工程机械才能自行爬升或者吊装上去。
只是，这项技巧也很危险，稍有不慎，挖掘机从落差上百米的陡坡上滚下去，往往都是车毁人亡的局面。
但今天的楚歌，对自己充满了绝对的信心和掌控力，挖掘机的履带就像是长在他的脚底，他的眼睛扫描到前方的沟壑和岩石，能提前好几秒钟预判出行进路线上的障碍将对车身造成何等程度的颠簸，并预先做出反应。
看似简简单单的推动操纵杆和踩踏板动作，但如果凑到近处，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楚歌的手指肌肉纤维和小腿上的血管跳动，就可以发现，每一秒钟，他的肌肉纤维和毛细血管都在轻盈跳跃，像是跳着一曲富有节奏感的舞蹈，心跳和引擎的轰鸣，存在着奇妙的共鸣。
转瞬之间，楚歌已经顺着四五十度的陡坡，爬出了二三十米，精确选择了一条最容易开挖的路线。
“哇……”
同学们看得目瞪口呆，愈发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练了快两年，知道山地挖掘的难度，就算有老师指导，很多人还是不敢尝试——反正C级执照的考试，并不涉及这种高级技巧。
没想到楚歌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如同水银泻地，看得人大汗淋漓，畅快无比，甚至令人隐隐产生错觉，觉得楚歌驾驭的不是挖掘机，而是一艘艨艟斗舰，在惊涛骇浪之间上下颠簸，却是稳稳镇压波涛，乘风破浪，高歌猛进！
他们的震惊，全都化作金色光点，快若闪电，呼啸而至，被楚歌吞噬，转化成全新的力量和更敏锐的感知。
楚歌的速度更快，钢铁巨兽激射着袅袅黑烟，朝着巅峰，前进，前进！
旁边几块训练场上，是学校为了赚外快开办的“社会班”，一名年轻老师正在唾沫横飞对新学员们讲：“我们‘灵山职校’的挖掘机培训班，和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培训学校绝对不一样，开挖掘机，我们是最专业的，三个月，不多不少，只要三个月，我们就——”
“老师……”
有新学员怯生生打断他，“三个月，我们就能练成那样？”
年轻老师微微一怔，见所有新学员都是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盯着他身后，他也回头看去。
不回头还不要紧，一回头，吓下巴都快脱臼：“这谁啊，这么猛，这是山地筑路还是主战坦克的集团冲锋，是严铁手？给一帮学生蛋子上课，有必要这么玩命吗，这，这我还怎么教？”
年轻老师的脑电波化作好大一颗熠熠生辉的金色光点，一口气贡献给楚歌几十点震惊值。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愈发震撼：“不对，严铁手在那儿打电话呢，那里面是谁啊！”
严铁手蹲在远处的休息区打电话，他有一肚皮的脾气和困惑要发泄。
不单单是学生的问题，早上老师们甚至学校管理层之间，也爆发了一场小小的争论。
作为联盟正规的高等教育机构，相对于学生，校方得到“灵气复苏”的资讯更多。
但更多资讯，也就意味着更大的困惑和更激烈的争论，从校长到老师，大家对于灵气复苏的大时代，这所普普通通的二年制职校究竟会走向何方，心里都没底。
很多人今天都请了假，找在联盟当局工作的七大姑八大姨打听消息去了。
甚至有些青年教师像逃课的学生一样，请假去玩《地球无双》了！
哦，大约还有些人躲在家里，上网搜索该怎么觉醒超能力——很多青年教师纷纷反映，就职校这两个鸟毛工资，饿不死也吃不饱，完全没前途，但凡觉醒了超能力，谁还干这个啊！
严铁手是个比较传统和古板的人，总觉得这么人心浮躁不太对劲，可具体怎么不对劲，该怎么办，他也说不上来。
刚才那番话，也算有感而发，不单单针对学生，也是给自己打气。
平地筑路准备科目并不算难，只是有些繁琐，这些学生都实操过很多遍，今天来的人少，大家分得很开，出不了什么问题。
所以严铁手安排好学生之后，就坐到休息区里，先是进入教师专用的校园内网搜索了一些最新消息，又给一个老战友打了电话。
“老严，想好了么？”
视频电话那头，老战友爽朗地笑着，一身隔热消防服，脑袋上的红头盔闪闪发亮——他叫“雷三炮”，是灵山市红盔部队训练中心的总教官，“别在你那个破学校干了，到我这儿来，老兄弟并肩作战！”
雷三炮代表红盔部队，挖了好多次墙角，严铁手此前一直有些犹豫，觉得教书育人也是很有意义的工作，但看到今天学生们松松垮垮的样子，他又迟疑了。
“三炮，先不谈这个。”
严铁手摇头道，“我想问你，你在‘红盔部队’，消息肯定比我灵通，这‘灵气复苏’究竟是咋回事儿，真这么严重？”
红盔部队就是原先的火警、消防加上抢险救灾部队，因为“灾厄纪元”的关系，地位大幅提升，被独立出来，汇聚各方精英，得到最丰厚的资源支持，很长一段时间，比地球军还威风。
倘若灵气真的复苏，天灾人祸肯定频发，红盔部队的重要性，自不必说。
雷三炮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粗糙汉子，哈哈一笑：“好你个老严，没想到你这尊‘冷面佛’，都会对灵气复苏感兴趣，行啊，加入红盔部队，很多机密都能向你开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个……”
严铁手想了想，“下半年再说吧，现在我还有学生。”
“就你们职校的学生，咳咳，真不是我说——”雷三炮不屑地撇嘴。
“你想说啥？”
严铁手的脸沉下去，虽然他也不怎么喜欢大部分学生，但别人这么说，他脸上也不好看，“不是和你吹，我手底下，还是有几个好苗子的，真拉出来遛遛，未必比你们训练中心的那些菜鸟差……三炮，你看什么呢？”
严铁手发现老战友的目光有些发直，视线穿透摄像头，越过他的肩膀，不知在看什么。
“我看你们老师做教学示范呢，你把摄像头对准点儿。”
雷三炮揪着络腮胡，“你们职校可以啊，现在做教学示范，都上这么高难度的科目？我说，就你们那帮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学生，有必要玩得这么惊险吗，他们又学不会，勉强去学，小心翻车，磕着碰着，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教学示范……”
严铁手回头一看，正看到楚歌以极快的速度，驾驭着几乎倾斜四十度的“铁牛二代”，飞过一条壕沟，和开越野赛车似的，顿时惊出一头冷汗。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来自严铁手100点震惊值，到账了！

第36章 碎掉了

看清楚挖掘机上的编号，知道是楚歌在操作，严铁手稍稍松了口气。
但楚歌下一个动作，又把严铁手惊到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竟然用挖掘机的挖斗做支撑，来了个类似撑杆的动作，爬上一段近乎垂直的陡坡。
严铁手觉得自己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但这会儿，又不敢开启通讯频道，把楚歌骂得狗血淋头——这么惊险的操作，冷静的心态非常重要，如果他大发雷霆，令楚歌心态失衡的话，天晓得后果会怎么样。
“你们这名老师的技术不错啊。”
雷三炮不明就里，笑呵呵点评，“胆大心细，动作平顺，连‘铁牛二代’这么粗糙的履带，都被他调校得如丝绸般顺滑，在四十五度的陡坡上都看不出太大颠簸，看样子，他的极限爬坡能力甚至在六十度以上。
“最关键是一个字，‘快’，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每一次挖掘似乎都不用思考，凭借本能就找到了最佳的入铲角度，非常自然，舒畅，赏心悦目。
“哎呀，这样的人才，放在职校教书可惜了，他应该到一线来，从事更有挑战性的灾害救援，甚至战场上的军事工程——这家伙，注定是为了天灾和战争而生的。
“哎，职校的老师，我基本都认识，技术好的有很多，但没一个这么锋芒毕露的，是刚来的新老师？”
雷三炮职业病发作，又想挖墙脚。
严铁手一开始挺着急，但看着看着，发现楚歌的动作虽快，却很稳定，活脱脱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他渐渐放心，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摇头笑道：“三炮，没想到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什么老师，这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今年才十九岁呢！”
“什么！”
雷三炮愕然，一大串金色光点顺着无线网络，透过手机涌了过来，虽然脑电波经过长距离的传输损耗了大半，依旧散发出瑰丽的光芒，一股脑儿飞进了楚歌的脑海，令他的动作更迅捷，更风骚了。
“……”
雷三炮半天说不出话来，喃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要是当年我们的工程部队里有这样一个新兵蛋子，准是营里，不，团里的宝贝疙瘩！”
“谁说不是？”
严铁手回忆过去一年多的点点滴滴，感叹道，“实操技术和理论知识还在其次，关键是对机械的热爱——在这个智能化和模块化大发展的年代，任何技术和知识都可以被更新和替换，但唯有对机械的热爱甚至信仰，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而这，也是区分一名普通操作手和一名‘钢铁骑士’，最大的分别。”
“行了，别为自己的得意门生吹牛了。”
雷三炮笑道，“看看，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遇上麻烦了吧？”
严铁手抬头一看，果然，楚歌行云流水的动作骤然停顿，“铁牛二代”的履带咯咯乱响，大臂和小臂剧烈颤抖，冒出袅袅青烟。
“你们职校这块综合模拟训练场，是符合联盟最高G334标准的一类场地，如果我没记错，在这种训练场的高级山地训练区，会随机埋设大量的金刚岩——这是一种硬度非常高的岩石，凭普通挖掘机的震荡挖齿很难敲碎，必须用专门的粉碎机才能解决。”
雷三炮微笑道，“经验丰富的老司机遇到金刚岩，就必须当机立断，另外选择一条掘进线路，或者在旁边挖掘一个作业平台，调运专门的粉碎机来解决，两个方案都可以，但是像这位同学一样，犹豫不决，试图硬生生挖开，只能把挖掘机搞坏。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年轻人，缺乏实操经验，老严，让他停手吧。”
“嗯。”
严铁手点头，却没有激活通讯频道——楚歌今天的表现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在犹豫是不是要看着楚歌犯错，以损坏一条挖掘机大臂和小臂的代价，换楚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牢牢记住这次教训。
这是把楚歌当成真传弟子来培养了。
严铁手非常难得地笑了笑，抱着双臂，等着看楚歌的好戏。
“哦？”
雷三炮眨了眨眼，明白了老战友的意思，他揪着络腮胡，也笑起来。
两个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就这样满心期待着楚歌能犯个大错误，再狠狠把这小子教训一顿，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吃一堑，长一智，玉不琢，不成器嘛！
楚歌的确遇到了金刚石。
从操纵杆、座椅、脚下传来的震动和噪音，化作一连串奇妙的数据，在他的脑中激烈碰撞着，好似蝙蝠雷达传来的回波，勾勒出了前方的地形，以及浅浅埋在地底的金刚石。
好大一块金刚石，没办法一铲子挖走，必须粉碎。
多功能挖掘机的“多功能”里，虽然也有“粉碎”一项，但毕竟不是专业的，一般只能粉碎体积比较小，或者硬度比较低的岩石和混凝土。
大臂小臂冒出的青烟钻进楚歌的鼻腔里，让他痒痒地想打喷嚏——这是机械臂即将报销的信号。
楚歌知道，自己应该绕路，或者开辟一处稳固的作业平台，为粉碎机让路。
这是操作手册上写的，最合理的做法。
但是……
好不爽啊！
明明挖得酣畅淋漓，爽到飞天的时候，忽然被硬生生打断，这种感觉，不爽，不爽，真不爽！
“我可以干掉它，就像干掉那名修仙者一样！”
楚歌眼底，金色光点激烈碰撞着，说不清究竟是“震惊值”的辅助，还是基因药剂全面提升了力量和感知，亦或者是和修仙者的激战，赐予了他无比的自信，他一步都不想退却，甚至一步都不想停留，只想高歌猛进，隆隆向前！
刚刚吸收到的大量金色光点，一股脑儿涌入双眼、耳朵、十指乃至脚尖，令他的感知更加敏锐，计算力也大幅提升，甚至能感应到震荡挖齿的每一次震荡。
楚歌的十指化作疾风骤雨，狠狠蹂躏操纵杆。
脚尖也在踏板上跳起了芭蕾，动作之凶猛，堪比昔日的F1赛车手。
整个人都有规律地摆动着，进一步提升自己和机械之间的“同步率”。
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引擎到液压油，从液压油到大臂和小臂，最后传输到了挖斗上。
挖斗轻轻提起，又轻轻放下，找到了金刚石最容易被击碎的一点，密集如雨，反复敲击。
在远处的围观者看来，挖掘机根本没有动作，完全被金刚石给困住了。
根本没人知道，在楚歌的操作下，挖掘机的机械臂正如羽毛般轻柔地扫过金刚石，而这样轻柔的动作，却令震荡挖齿的震荡之力，如水般涌入金刚石的内部。
如此“轻拂”十几秒钟之后，楚歌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拉操纵杆，机械臂高高举起。
“小家伙沉不住气了。”
雷三炮在手机视频里笑呵呵道，“年轻人，多可爱的年轻人啊。”
“咳咳。”
严铁手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热茶，准备上去把楚歌骂个狗血淋头。
楚歌驾驭操纵杆，就像F1赛车手驾驭换挡拨片一样，动作快若闪电又轻若鸿毛，不轻不重一推，机械臂连带着挖斗狠狠落了下去，一锤定生死！
“好了，收拾残局吧。”
雷三炮摇着头，根本不用看结果，催促老战友。
“嗯。”
严铁手放下茶杯，站起来，酝酿了一下情绪，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小孩看了保准哇哇大哭。
“咔嚓！”
就在他刚刚酝酿完情绪的刹那，一声巨响，金刚石，碎掉了。

第37章 当英雄也能赚大钱

严铁手：“……”
雷三炮：“……”
所有同学：“……”
社会人员：“……”
应该是错觉，所有人仿佛都听到金刚石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楚歌又恢复了刚才的行云流水，有点儿兴高采烈地将拦路一切统统挖走。
来自同学们头顶的金色光点再次袅袅升起，如百鸟朝凤般飞了过来，夹杂在其中还有两枚硕大无朋、熠熠生辉、呈现晶莹剔透五角星形状的“超大号震惊能量”，自然来自实力强横的严铁手和雷三炮。
两个有几十年实战经验的老工程兵在手机视频里大眼瞪小眼，每一条皱纹里都写满了震惊，呆滞了好久，雷三炮才结结巴巴道：“老、老严，这小子，你怎么教出来的？”
严铁手半天不吭声，最后才冷冷道：“……秘密。”
“叮叮叮叮！”
楚歌听着震惊值涌入那清脆悦耳的脑波激荡声，仿佛看到自己的账户里陆续不断有金币入账，恰似下了一场源源不绝的金币雨，他越战越勇，根本停不下来，一直挖到陡坡的高峰，能俯视整片训练场时，才意犹未尽收手。
“我竟然挖了这么远？”
冷静下来，楚歌也被自己的惊人操作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发现大家都在下面呆呆傻傻向他行注目礼，又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太年轻，脸皮还有点儿薄，以后就好了。
当他发现盘旋在自己脑海中的金色光点增加了几乎一倍，好似波澜壮阔的星系般缓缓旋转时，整个人又兴奋起来。
“不会吧，我记得刚才挖得兴起，投入了大把震惊能量，根本没有节制，怎么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这么多？”
楚歌回忆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这才是赚取震惊值的正确方式，这次操作大约消耗了1000点震惊值，入账却在2000点左右，一来一去还赚了一千，咦，还有这两颗金色光点，好大坨，究竟谁这么震惊？”
楚歌喜滋滋地算着帐，这一波的投资回报率达到了100%，实在太划算了。
当然，就算消耗的金色光点和赚取的震惊值相等，甚至多消耗一点，也是便宜的。
因为他从这样的风骚操作中积累了不少经验，对神经、肌肉纤维乃至脑细胞的控制力都更强了，说不定下次，只需要消耗更少的金色光点，甚至完全不消耗金色光点，都能施展出同样惊人的技巧，那就赚大发了。
楚歌像个守财奴似的，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计算着震惊值，又畅想着自己积累到十倍、百倍的金色光点之后，究竟能把胯下铁骑变成什么样，想着想着，又傻乐起来，直到严铁手一口气跑上陡坡，把他从驾驶舱里拽了出来。
“报告教官，我错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楚歌举手投降。
“你还知道错？”
严铁手怒不可遏，“说，自己说，你错哪儿了？”
“是啊。”
楚歌眨巴着眼睛，他也很想请高手帮自己指点一下，“教官，我刚才这套动作，究竟错哪儿了呢？”
“……你滚！”
严铁手噎了很久，黑黢黢的脸又涨得通红，指着下面，咆哮道，“你给我滚下去！”
……
楚歌原以为闯祸了，严铁手非狠狠“刨”自己一顿不可。
没想到除了一脚把他踹下陡坡，严铁手对他不顾训练科目，恣意妄为的行径，压根儿没提半句，只让他下课别走。
同学们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操作实在太变态，大家都感觉和他格格不入。
惴惴不安等到下课，同学们都走了，迎来的却不是疾风骤雨、
严铁手像是忘了刚才的事情，面无表情道：“上次你拜托我去打听靠谱一点的高级培训班，怎么，真想考B级执照？”
楚歌点头，市面上的机械培训班多如牛毛，大部分都是滥竽充数，他攒钱不容易，自然不想轻易打了水漂，所以拜托严铁手帮他找一家作风正派，师资力量雄厚的专业机构。
“我知道两家培训机构的实力都不错，校长也是我的老朋友，虽然很少培训应届生，但看我的面子，应该没问题。”
严铁手顿了一顿，道，“不过，刚才和一个红盔部队训练基地的老战友聊天，知道他们基地上个月开设了一个‘精英班’，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旁听？”
“红盔部队？”
楚歌眼前一亮，他当然有兴趣，简直太有兴趣了！
这年头，学工程机械操作，发家致富的路子无非三条。
第一，去大型建筑公司或者矿业集团。
就像楚歌原本打算的那样，驾驭万吨巨兽，开采珍贵矿脉，建设超级城市——矿业公司有的是钱，如果真成为了万吨巨兽的第一操作手，又挖到了宝藏，工资加奖金绝对少不了。
第二，就是加入军队。
地球军急需各种工程机械方面的人才，这些有丰富操作经验的新人，是最好的坦克装甲兵，甚至有机会驾驭各种最尖端的超重型强化外骨骼、动力装甲和比主战坦克更庞大、更凶狠的战争机器——那才是货真价实的钢铁骑士呐！
第三，也是最好的出路，就是加入红盔部队啦。
虽然红盔部队的前身是火警、消防和临时性的抗震救灾部队，但在百年灾厄中，作为对抗天灾的绝对主力，它的地位大幅提升，实力空前强大，待遇、技术、资源、社会地位……全都是首屈一指的。
灾厄纪元中，城市每天遭受威胁，全靠红盔部队东奔西走，在市民眼皮子底下救火、抗震、从废墟中救人，市民怎能不把他们当成现实中的超级英雄？
灾厄纪元虽然过去，小规模灾害仍旧频发，现在的红盔部队渐渐褪去了军事化色彩，但在各大保险公司的支持下，却变得更加有钱、有人、有资源。
而经过各种商业化运作，那些救援过上千人的“王牌红头盔”，更像是过去的体育明星，变成曝光率极高，被万众追捧和崇拜的国民英雄。
灵山市就有一位“王牌红头盔”，叫做“云从虎”，是万众瞩目的大名人，在社交网络上有好几千万粉丝，随便做一个逃生和防护用品广告就能拿几百万的代言费，更关键是，他还娶了一个国民级的女明星当老婆，有一次，两夫妻上电视节目，拍到他们家的大别墅，哇，那真是山清水秀，无敌海景，上下三层还带地下室，厕所都比楚歌以前住的一室一厅大，看得楚歌口水哗哗的，差点儿没把脑袋都钻到电视机里去了。
就这么有钱，光明正大炫耀出来，绝没人敢质疑他的钱究竟从何而来，也没人会觉得他配不上“国民女神”——就因为，云从虎在自己短短十年的职业生涯中，已经从火海、地震和大楼崩塌等等灾祸中，拯救了足足上万人的生命，也帮保险公司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光是保险公司给他的合法奖金，就算手脚打断，也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这是一个崇拜英雄的年代。
也是一个当英雄可以赚大钱的年代。
在天灾浩劫面前，唱歌跳舞算什么本事，涂脂抹粉去综艺节目上搔首弄姿算什么明星？军人，红头盔，钢铁骑士……这些能战斗、守护、救援和建设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超级巨星！
楚歌从小就崇拜英雄。
特别是那种能住大别墅，娶国民女神当老婆，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的英雄。
能戴红头盔，谁不乐意？
但加入红盔部队的要求，却比应聘大型矿业集团更严苛百倍。
成为红头盔——紧急灾难救援人员，不单单要掌握工程机械的相关技术，更要精通包括医疗急救在内的多领域技巧。
即便工程机械的操作，红盔部队也比采矿集团的要求更精细、专业、复杂—。
采矿时动作稍微大点，有个失误，大多是钱的问题，但救援时，机械操作稍有闪失，那就人命关天了。
如果说野外采矿的工程机械是“开山刀”，那么城市救援的先进机械就是“手术刀”，后者的难度，超过前者百倍。
所以，楚歌以前看着人家的别墅和老婆，只是羡慕，却连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有了震惊能量，他似乎可以稍微……想想？

第38章 旁听生，出击！

楚歌越想越兴奋。
他发现进入红盔部队，成为一名光荣的救援人员甚至“王牌红头盔”，似乎是为自己度身定制的职业。
同样是机械专家，如果从事采矿或者建筑业，大多在荒山野岭及城市废墟上工作，技术再风骚，没人看到，谁给他贡献震惊值呢？
红头盔就不同了，整日穿梭于高楼林立的大都会，在万千市民的满心期待中，救出一个又一个受困者，还有现场采访和新闻报道——说不定，隔三差五还能来个英雄救美呢！
而且，相对于采矿和建筑用的普通机械，红盔部队凝聚了全球最强的机械技术，很多强化外骨骼，穿在身上和未来战甲一样威风凛凛，看着和科幻电影里走出来似的。
要是他穿上全套高科技行头，大庭广众下一个亮相，能收割多少震惊值？
咱不说和云从虎一样威风，住大别墅，娶国民女神什么的，咱不要这么好高骛远，先定一个小目标——成为轰动灵山的少年英雄，找一个本地大学的校花当女朋友，不过分吧？实在不行，班花也凑合了。
楚歌点头，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你别急着流口水，听清楚我的话吗，是‘旁听’。”
严铁手见这小子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解释，所谓“精英班”，是红盔部队向大学招募新血的一种办法，按照往年的惯例，只有灵山市的最高学府“灵山大学机械系”优秀毕业生，再加上省城几所大学里的佼佼者，才有资格加入，进行一百天高强度、超复杂、综合性的“地狱特训”，最终，淘汰率高达七八成，只有两三成精英中的精英，才能克服艰难险阻，戴上那顶光荣的红头盔。
这年头，大部分热血青年都渴望成为英雄，特别是赚大钱、住别墅、娶国民女神的那种英雄，光是“精英班”的入选资格，在灵山大学和省城几所名牌大学里，都引起激烈竞争，每一名进入训练基地的精英学员，都是杀出重围，战胜无数竞争者，才得到如此宝贵的机会。
而“灵山市高等职业技术学院”，不好意思，连入选的资格都没有。
“你肯去的话，当然不算‘精英班’的正式成员，理论上也没有入选红盔部队的资格，就是旁听生。”
严铁手道，“但是，我保证你能学到和‘精英学员’一样的课程，操纵一样的尖端机械，甚至接触到科幻电影里才有的‘未来科技’，那里的教官，自然也比社会培训班的老师要好一百倍。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安排，反正你本来也没想过要加入红盔部队，只想考一个B级执照而已，大家各取所需，不是吗？”
原来只是旁听生，楚歌稍稍有些失望，拳头不自觉攥紧。
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母校的文凭不太靠谱，社会就是这样，他没在脑门上钉块牌子，告诉别人他有超能力，别人除了用文凭来衡量他，还能怎么样？
不过，这只是开始。
楚歌坚信自己绝不比任何人差，只是过去几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时运不济而已。
就好像“脱颖而出”这个成语，过去几年，他这枚锥子一直没有被放到布袋里。
现在，机会来了，他够聪明，能吃苦，敢玩命，还有震惊能量护体，凭什么不能出人头地？
旁听就旁听，至少能和那些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摆到一个布袋里，谁是锥子，谁是棒槌，哼哼，等着瞧吧！
“行，我都听您的。”
楚歌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知道严铁手为自己争取这个旁听机会，肯定豁出老脸，欠下不少人情，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谢谢您，严教官！”
“先别急着谢。”
严铁手的眼底蕴藏着笑意，脸却绷得更紧，冷冷道，“红盔部队的‘精英班’从不收旁听生，这不合规矩，至少要先测试一下，证明你的实力。
“下午有没有课，没有的话，就和我去训练基地，让我的老战友好好掂量一下你的斤两——先说清楚，我这老战友也是狗脾气，一点情面不讲，如果你掉了链子，被人家当场踹出来，我也没办法。
“如果你侥幸得到了他的认可，那学校里的事我来处理，学分、毕业证什么的都不用你操心，毕竟，能加入‘精英班’，就算旁听，也很光荣嘛！”
楚歌心中大暖，重重点头：“放心，严教官，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
严铁手雷厉风行，两人坐着他那辆破破烂烂的吉普车，立刻出发，朝城东的红盔部队训练基地驶去。
今天晴空万里，不见半点云彩，太阳却异常毒辣，一柄柄金色利刃直挺挺插入地面，令大地都冒出烟尘。
空气特别干燥，干燥到能隐隐嗅到硝烟的味道，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或许是心中惦记着红盔部队的缘故，楚歌一路上见到了好多红色的多功能救援车，拉着警报，“呜哇呜哇”，风驰电掣而去。
看到车上载满各种先进机械，车厢里坐着威武雄壮的红盔队员，还有路边市民向他们行“注目礼”，楚歌心里又热了起来——那个女市民好漂亮！
“怎么回事，不太对劲啊，这么多红头盔。”严铁手在驾驶座上喃喃自语。
楚歌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指着窗外道：“教官，他们好像都往西边去了，你看西边的地平线上，好大一团烟雾！”
果然，西边的地面如火如荼，西边的天空火烧火燎，天地之间垂挂着一条黑龙也似的烟柱，张牙舞爪，久久不散，紧接着升起了第二条，第三条……黑雾中浮现出姹紫嫣红，预兆不详的龙血，狂乱涂抹着干裂的天穹。
吉普车的方向盘，都在微微震动，震感也是从西边传来的。
西边是灵山市的工厂区，有好几座易燃易爆的大型工厂。
“灵气复苏，什么幺蛾子都闹出来了。”严铁手喃喃自语，朝窗外啐了一口，将汽车电台调到了本市新闻频段，继续往前开了二十几分钟，前面就是训练基地。
“呜哇！呜哇！呜哇！”
忽然，一阵急促的嘶鸣传来，七八辆重型多功能救援车从训练基地中一跃而出，呼啸而至。
严铁手躲闪不及，险些撞上，方向盘一个急打，吉普车发出刺耳尖叫，原地转了一圈，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轮胎印，才勉强停稳。
楚歌好悬没被甩出去。
两人面面相觑，又一起看着多功能救援车的红色尾灯发愣。
虽然红盔部队享有优先路权，但以往路上很少见到这么心急火燎的。
而且，训练基地里，不应该都是新血、菜鸟甚至大学生吗，什么时候轮到他们都要出任务了？
楚歌想了一下，刚才错身而过时看到车上的红头盔，的确都是六神无主的样子，不像正规军，一帮新兵蛋子。
严铁手沉吟片刻，给雷三炮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电话被接起来，雷三炮只吼了一句“老严，等等再说，有任务”，就断线了。
“什么情况？”
严铁手皱眉，雷三炮很明显不在训练基地，而是在刚才那些十万火急的救援车上，“这家伙有很多年没上过一线了。”
“他们好像没往西边去。”
楚歌看着远去的红色尾灯，“是往北边商业区走的。”
“要不，跟上去看看。”
严铁手正欲发动，想了想，问楚歌，“你是一起去，还是这儿下车？”
楚歌当然要去凑热闹，他体内的金色光点涌啊涌啊，都快憋不住了，他隐隐有种预感，今天说不定还有机会，装一波大的。
“誓死追随严教官！”楚歌斩钉截铁道。

第39章 天塌地陷

七八辆救援车一路风驰电掣，引发交通混乱，声势很大，并不难跟踪。
在后面开了不久，就来到城北商业区，看到遮天蔽日的烟尘，好像打仗一样。
整条道路都被横七竖八的汽车堵塞，前面不断有惊慌失措的人群跑出来，车上司机不明就里，很多人也纷纷下车跟着跑，楚歌和严铁手被彻底堵死了。
两人爬到吉普车的引擎盖上，踮起脚尖看了半天，烟尘遮蔽，看不清楚，只听到有人一边跑，一边叫嚷着：“楼塌了，楼塌了！”
却也有一些身强力壮的市民，逆着人潮，往灾难现场冲去，还有人自发维持秩序，疏导民众。
——经过“百年灾厄，一朝涅槃”，这年头的社会风气还算不错，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还记得当年如何守望相助，共抗天灾；学校里会教很多防震抗灾救火的知识，会宣传英雄的光荣；很多用人单位对待见义勇为者，往往也是优先录用、提拔；就算不幸受伤，联盟和保险公司的相关补助，也足以保障衣食无忧。
所以，遇到灾难，愿意挺身而出者还是不少的。
严铁手是退伍军人，里面的雷三炮又是他过命的弟兄，想也不想，对楚歌吼了一声：“你待在车里别动！”
自己却跳到了前面小轿车的顶上，踩着一辆辆车顶，冲向烟尘。
楚歌看着眼热，心说扬名立万就在今朝，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别动”？
他也学着严铁手的样子，从一辆辆小轿车的车顶上跳过去，一边跳，一边大声嚷嚷：“别拦我！都他妈别拦着我！我要去见义勇为！人命关天，十万火急！我，我刚宰过修仙者，都别拦着我！”
其实别人还没想到，在小轿车上跳来跳去的就他和严铁手两个人，谁拦他？
不过这么嚷嚷，的确挺吸引眼球，不少逃出来的市民纷纷侧目，好像还有几个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叮叮叮叮！”
楚歌收割了几点小小的震惊能量，虽然不多，但好像、大概、似乎是从那几个小姑娘的方向冒出来的，他不由心花怒放。
只可惜，他们两个在车顶上一跑，不少人也想到了这条捷径，很多愿意帮忙的人都爬到车顶上跑起来，人一多，就显不出他的个儿了。
又跑几步，一头扎进烟尘，狠狠咳嗽几声，更是没人能看清楚他的飒爽英姿。
再前方，几辆多功能救援车、消防车、警车和救护车都横七竖八停着，刚刚拉起警戒线，还没梳理好现场指挥的关系，各种制服乱哄哄如没头苍蝇一般。
最前方矗立着一座如金字塔般的建筑，楚歌不记得灵山市还有这样的大厦，揉眼细看，吃了一惊，那原本是一座十几层高、方方正正的大厦，此刻却崩塌了一半，形成一片倾斜的废墟。
不，不是崩塌，更准确说，是地面裂开一道缝隙，地底出现巨大的空洞，半栋大厦陷进去了！
“怎么会这样？”
楚歌暗自诧异，虽说灵山市位于沿海，土质酥松，地底空洞极多，但足以吞噬半栋大楼的空洞，在涅槃纪元出生的他还从未见过。
这是只有灾厄纪元最黑暗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天灾。
不知怎么，楚歌仿佛嗅到一缕诡异的气息，看到一道道鲜艳欲滴的烟雾，从裂缝深处狂涌而出，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碎裂，泄漏一样。
“难道，和灵气复苏有关？”
看着四周如战场般的环境，不断有幸存者被警察和红头盔搀扶出来，甚至有人用担架抬出来，场面非常血腥，楚歌的表情也变得严肃。
严铁手比他快了几步，现场还没封锁，就冲了进去。
楚歌也想跟着冲进去，却被一名警察和一名红头盔拦住，对方拉起警戒线，对他吼叫：“后退，这里太危险了，地缝随时会扩大，全都后退！”
楚歌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里面紧张的救援场面。
经过震惊能量和基因药剂的强化，他的视觉和听觉比过去提高了一些，能隐约听到救援人员的谈话，发现他们也是一团乱麻。
在左边，一名红头盔对一名警官吼叫：“你们的人不能再进去了，大楼很可能还会塌陷，你们不是专业救援人员，一起陷进去，怎么办！”
那名警官灰头土脸，像是刚刚从泥浆里捞出来，也瞪着眼，梗着脖子吼叫：“里面还有上百名幸存者，外面还有那么多市民围观，我们不进去，眼睁睁看着他们陷入地底吗？你们的人呢，怎么就来这么几个？”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这名红头盔，又招呼自己的伙计，冲进崩塌陷落的大厦。
在右边，好像是红盔部队的通讯员，正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吼叫：“城北‘金昌大厦’发生整体陷落事故，主体结构尚未损坏，但谁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该大厦的上半部分正在装修，下半部分是商住两用，住着不少居民，至少有上百名幸存者被困在里面，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正中间，是严铁手和一个满脸络腮胡，肩膀上扛着一颗星的红头盔，两人语速很快，神色也都非常焦急。
楚歌竖起耳朵，听到严铁手道：“三炮，怎么搞得这么严重，连你们训练基地的教官和菜鸟也要出任务？”
络腮胡道：“我有什么办法，从昨天开始，整座灵山市都像烧开了锅，地底空洞崩塌、火灾、爆炸、煤气泄漏乃至大规模停电带来的次生灾害……比以往多了十倍。
“红盔部队上上下下，全都连轴转，一个人劈三段使都应付不过来，这不，一大早西郊工厂区又出了事故，抽调了大批红头盔过去，没到中午，南区新建的综合体也发生大火，还有零星的小事故，实在没人，只有我们了！”
严铁手道：“我记得训练基地还有不少经验丰富的教官，很多受训学员的水平也相当不错，怎么都没带来？”
“咳，就刚刚，城东的大学区也出了事，那是整座灵山的重中之重，我手底下的资深教官和快结业的受训学员，都过去了，只剩下一帮行政人员和刚来没几天的菜鸟，他们不上，谁上？我他妈连基地食堂的厨子都带来了。”
络腮胡重重一拍大腿，“这日子，邪性了！”
“三炮，你老实告诉我——”
严铁手沉声道，“这么多灾害和事故，是不是和‘灵气复苏’有关？”
络腮胡的目光闪了一下，苦笑道：“现在问这个，有意思吗，不管怎么样，救人要紧！”
“好。”
严铁手也不废话，“我能帮什么忙？”
“你……”络腮胡犹豫了一下。
“都是兄弟，你知道我。”
严铁手道，“你这儿要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红头盔，我乖乖钻出警戒线，退开五百米，绝不给你添乱，但既然你带来的都是行政人员、菜鸟和厨子，那咱的技术，多少比他们强点儿吧，想当年——”
“得，别想当年了，这儿还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络腮胡也知道严铁手的脾气，一指旁边两台大型冲击粉碎机，“我们已经锁定了几十名幸存者的生命迹象，我准备亲自带一队人冲进去，但我们动力装甲上的粉碎爪，用来对付建筑外墙上的钢筋混凝土，太浪费时间，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在倾斜四十五度的建筑外墙上打一个窟窿，构造一条‘生命通道’，方便把幸存者运出来。
“时间紧迫，我们没带相应设备，这是临时从旁边建筑工地调来的两台冲击粉碎机，但两名操作手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腿都软了，说什么都不敢爬上去，我正急得没法，老严，你行不行？”
“呸！”
严铁手往络腮胡脚下啐了口唾沫，冷冷道，“你说我行不行？”
“行！”
络腮胡松了口气，“你肯定行，那就这么着，赶快换装备，换上我们的隔热防化战斗服！”
“等等，还有一台冲击粉碎机呢？”严铁手问。
“还有一台，暂时没人玩得转，算了。”
络腮胡道，“工作效率低一点儿就低一点儿，救援任务不是开玩笑的，随便找个二把刀，赶鸭子上架，到时候僵在半道上，要害死人的。”
“也是。”
严铁手想了想，“凑合吧，一台，就一台！”
话音未落，就听到警戒线外面传来声音：“严教官，我，还有我呢，我也行啊！”

第40章 烈焰奇兵

严铁手和雷三炮都吃了一惊，循声望去，楚歌被两名警官拦着，拼命想要闯进来。
雷三炮认出他就是上午视频里那个技术很风骚的小伙子，微微一怔，招手让警官把他放进来，还没说话，严铁手先急了眼：“楚歌，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是真心实意要帮忙，你们不是还缺一个冲击手吗？我可以的，严教官，雷总教官！”
楚歌这话，也不算吹牛。
虽然一开始是打着出风头外加让雷三炮高看一眼的算盘才来到这里，但看到这么大规模的灾难现场，很多灰头土脸的幸存者逃出来，还有一些比他大不了几岁的警官、红头盔和医护人员紧张忙碌，他也被这种气氛感染，真想做点儿什么。
毕竟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那么多英雄故事的熏陶之下，谁还没点儿血气之勇？
“严教官，我的技术，您是知道的，用冲击粉碎机去凿碎钢筋混凝土，比用挖掘机的震荡挖齿粉碎金刚石，还容易些呢！”
楚歌认真看着两人，“您刚才不也说了吗，如果都是正规军，那咱们两个‘临时工’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但既然连厨子和文员都要硬顶上，咱们多少也能帮点儿忙啊！”
严铁手想想上午那一幕，没了说辞，只是道：“你小子耳朵倒是灵，属耗子的？”
雷三炮却摇头道：“楚同学，我看过你的操作视频，技术没大问题，但现场救援和训练场里的教学，完全是两码事，心理素质要求极强，危险系数极高，我不能让你冒险。”
“我的心理素质没问题！”
楚歌急了，道，“不就是‘灵气复苏事件’吗，不瞒您说，我前天还遇到一个修仙者，和狗娘养的干了一架呢！”
“什么？”
严铁手和雷三炮同时吃了一惊，却没贡献给楚歌多少震惊值，显然两人都不太相信。
“是真的，我家住在幸福新村，就是变电箱爆炸那个地方，什么‘线路老化’，明明是修仙者一头扎了进去，我就在旁边瞧着，清清楚楚！”
楚歌看着雷三炮，“这事儿，您知道吗？”
雷三炮在红盔部队，消息显然十分灵通，他看着楚歌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候，旁边几名正在操作微型遥控机器人的红头盔叫道：“已经锁定了一百二十二名幸存者，提取到部分视频和音频，通讯建立起来了！”
三人扭头看去，一张张大屏幕上，出现了黑黢黢的建筑深处，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还有声音，一名孩子的哭声格外刺耳。
这些，都是微型遥控机器人拍摄和采集到的。
只可惜残垣断壁之间的缝隙太狭窄，只能让遥控机器人进去，救援人员要进去将幸存者营救出来，必须经过一番破拆、粉碎和疏通，建立并扩大“生命通道”。
雷三炮额头的青筋凸显出来，正欲决定，旁边忽然有人小声嘀咕：“总教官，他……行不行啊？”
是几名非常年轻的红头盔，最多比楚歌大一两岁，看他们粘在胸前的名牌，都是“精英班”的学员。
这几名精英学员，本身也是刚练了半个月就出第一次任务，还遇上这么大规模的塌陷，心里正没底，又听到严铁手和楚歌毛遂自荐——严铁手还好说，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但楚歌嘴上无毛，看着比他们还小，稍有差池，会影响整个团队，下意识提出质疑。
楚歌眉毛一挑，正欲反驳，雷三炮的脸先沉了下来。
“行不行，是你们该问的？做好自己的事！”
雷三炮低吼，“天灾来袭，全民皆兵，所有人携手并肩，共同对抗天地，才能保住我们的家园和文明——这是灾厄纪元，百年磨砺才凝聚出来的精神，这才过了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红盔部队总共多少人，浑身是铁能打几颗钉，真有大规模天灾降临，光靠红头盔就能解决？
一番话说得几个精英学员哑口无言，默默退下去准备。
雷三炮喘了口气，问通讯员：“小张，支援多久能到？”
“现在没办法确定，西郊工厂区的大火仍未扑灭，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化工厂，已经伤了好几个兄弟，预计一时半会儿，很难抽调力量支援我们。”通讯员面露难色。
雷三炮啐了一口，扭头看楚歌：“楚同学，情况你看到了，我们不能保证地底空洞不会继续扩大，大楼不会二次塌陷，在最恶劣的情况下，说不定所有救援人员都会被困在地底废墟之中——你确定要去？”
楚歌看着金字塔般巍峨的大楼，又看着大楼内外如蚂蚁般渺小却倔强的人们，心里有些乱，想了半天，道：“是不是今天我和你们并肩作战，明天就能进入红盔部队的训练基地学习，能驾驭这个星球上最厉害的尖端机械？”
雷三炮笑起来，重重一拍楚歌的肩膀：“是不是这个星球上最厉害的，我不知道，但我手底下最棒的装备，随便你玩，我亲自教你！”
“明白，那就没问题了！”楚歌眼底，闪耀着火焰。
“行，赵亮，拿两套装备给他们，所有人准备！”
灾难面前，没时间纠结，雷三炮当机立断，让人为严铁手和楚歌准备了两套先进防化战斗服。
除了《地球无双》之类的游戏，楚歌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号称“烈焰奇兵”的战斗服。
它采用一种十分特殊的高分子纳米级数材料制造，乍一看像是伸缩性极强的橡胶，穿在身上薄如蝉翼，能将人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把人塑造得更加高大挺拔。
而埋设在材料中的先进传感器和隔热、防化晶片，又能隔绝高温、剧毒、高压电弧，在复杂环境中仍旧保持通讯畅通。
而它最大的特点，则是高分子纳米材料独有的“蓄力”特性，能通过一段时间的蓄能，将人的瞬间爆发力，增幅三到五倍。
“吱吱！”
在一名红头盔的帮助下，楚歌穿上“烈焰战斗服”，攥紧拳头，就感觉高分子纳米材料不断收缩，自动贴合他的身体，甚至在身体表面勾勒出了一束束筋脉和一块块肌肉，看着帅气极了。
头盔从上方缓缓落下，镜片里竟然夹杂着一片小小的显示屏，各种数据如瀑布般从上方滑落，随楚歌的眼球转动而跳跃，比普通工程机械那可怜的数据交互系统，何止先进百倍。
这或许是这个星球上最好的战斗服，至少表面如此。
红盔部队经常要在极度高温、高压和弥漫着致命毒气、腐蚀性液体的环境中作业，这是军方的普通士兵，极少遇到的作战场景，当然要得到最完美的保护。
楚歌看着多功能救援车后视镜里的自己，心里充满了自信。
不过，比起雷三炮和精英学员们即将深入大楼的装备，“烈焰战斗服”又算不了什么了。
“‘巨蟹’动力甲！”
看着一个个摇摇晃晃从整备车里走下来，接近两米高的钢铁小巨人，楚歌眼底的火焰，再次变了颜色。

第41章 要领？啥要领？

动力装甲是强化外骨骼的全覆盖升级版本，就像最华丽和威猛的古代铠甲，再放大和加宽数倍。
而装甲下面各种高科技的作业单元，闪耀着幽幽的光芒，勾勒出一束束闪闪发亮的线条，又令它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未来感。
穿上动力装甲，即便最瘦弱的人，都会瞬间变成勇冠三军的钢铁悍将。
特别是这套动力装甲背后延伸出来的两条机械臂，拥有八个360度自由转向球形关节，整合了震荡钻头、高性能链锯、液压粉碎钳和超合金爪在内，多种威力强劲的神兵利器，再加上火红的配色，愈发威武霸气，真像是张牙舞爪的巨蟹。
楚歌之所以这么清楚，因为他在《地球无双》的战场上，曾无数次驾驭过“巨蟹动力甲”。
而他驾驭“巨蟹动力甲”的用途，自然不是救援，而是破坏和杀戮。
因为他玩游戏的目的是代练，主练一到五级的“平民”角色，而“巨蟹”这种超强悍的特种救援动力装甲，是一个平民可以得到最强大的武器。
民用机械和军用机械，很多时候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楚。
巨蟹的震荡钻头既然可以钻开最坚硬的钢筋混凝土，自然也可以钻开修仙者的天灵盖。
高性能超巨型链锯，可以轻易切断一座建筑的支撑梁，甚至将一辆卡车从头切到尾，自然也可以帮修仙者开膛破肚。
楚歌在游戏里，正是凭借“巨蟹动力甲”，挥舞震荡钻头和超巨型链锯，才以平民身份，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血路，帮角色迅速升级，顺便，也帮自己赚了不少学费。
这是他的“梦幻机型”，他做梦都想在现实中品尝一下驾驭“巨蟹”的味道。
现在，梦想只有一步之遥，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精英学员”耀武扬威，怎能不口干舌燥，心焦如火？
“如果《地球无双》的确是100%拟真，那我也会驾驭‘巨蟹’，说不定这些家伙的技术，还没我好呢！”
楚歌真想腆着脸找雷三炮要一套“巨蟹”来穿穿。
但他再冲动，也知道这不可能，只能吞着口水，想入非非。
说起来，贴身穿戴的强化外骨骼——动力装甲，算是轻型机械的一种，和数万吨重的钢铁巨兽大相径庭，他似乎两个都喜欢，究竟要走哪条路呢？
呸，谁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就不能穿着动力装甲，骑着钢铁巨兽吗？小孩子才做选择题，他全都要！
“楚歌，发什么愣，出发！”严铁手用机械臂在他背后狠狠拍了一下，饶是有“烈焰战斗服”保护，他都龇牙咧嘴老半天，才七手八脚爬上冲击粉碎机。
雷三炮一挥手，这支初学乍练、临时拼凑的救援小队，顺着倾斜的建筑外墙爬了上去。
金昌大厦建造于四五十年前，是典型的灾厄纪元风格，建筑外墙极厚，用料非常扎实，不要命地堆砌钢筋混凝土，而窗户却开得极小，比起楼房，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碉堡。
在那个地震、海啸和飓风频发的年代，沿海地区的建筑几乎都是这副模样，能有效对抗各种天灾。
但眼下，它的缺点也很明显——窗户太小，两个成年人并排都爬不进去，不用说穿戴着动力装甲，携带各种救援和医疗设备的红头盔了。
话说回来，如果它不是这样坚固到呆板的构造，说不定早就在天崩地陷中崩溃，坚持不到救援人员赶来。
也只有这么坚固的建筑外墙，才能在倾斜四十五度之后，还能支撑冲击粉碎机爬上去。
楚歌操纵着冲击粉碎机慢慢攀登，还是感觉一阵紧张。
雷三炮说的没错，实战救援和训练场里的教学，完全是两码事。
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尘埃、焦土和煤气味道，粘稠得像是某种胶质，堵塞了他的鼻腔，令他呼吸困难，大声咳嗽，头晕目眩。
有几名警官背着幸存者，艰难从窗户里爬了出来，全都被烟尘剥夺了色彩，变成一坨坨灰色的泥偶甚至黑色的剪影。
灰色和黑色之间，唯有他们眼底的血丝，显得格外鲜明。
“快撤，里面还有多少警官，快撤出去，这里由红头盔接管！”楚歌听到雷三炮的怒吼。
或许是错觉，他还听到黑黢黢的窗洞深处，传来哭泣和呻吟，恍若无影无形的风刃，狠狠刮擦人们的耳膜。
回头看时，烟尘已经将他们和外面清晰的世界彻底隔离，再也看不到多功能救援车，警车，救护车以及殷切期盼的人群，甚至连远处的高楼大厦，都变成朦朦胧胧的剪影，像是巨大的墓碑。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是毁灭和死神的乐园。
而他们则是站在死神和幸存者之间，唯一的防线。
楚歌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感觉崩塌的大楼变成一艘船，一艘倾斜翻覆的大船，正在缓缓沉入海底。
脑中不由自主闪过一副副大楼彻底崩塌，他和所有人都跌入万丈深渊的画面，明知不应该去想，却怎么都忍不住。
这种感觉，是最高级的训练场和最逼真的虚拟游戏都无法带来的。
甚至和那天激战修仙者都不一样。
鼓起勇气激战修仙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反正被曹大爷的英雄形象和心脏药瓶一激，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
再说，修仙者的古装造型和曹大爷的华丽变身，也带来一种不真实感，仿佛在玩一局惊险刺激的游戏，让人忘记了死亡的恐怖。
但现在不同。
救援行动，不是光靠脑子一热就能解决问题，他面对的也不是奇装异服的修仙者和大金刚，而是一个个无比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他们呻吟，他们呼救，他们挣扎，从黑黢黢的窗洞中喷涌而出的恐惧气息，简直能凝聚成一团飓风，将楚歌的心脏死死缠绕，令每一秒钟都像是一个小时那么煎熬。
短短十分钟的爬坡作业，楚歌就精疲力竭，忘记了自告奋勇的初衷。
什么逞英雄，对超级机械和动力装甲的热爱，收割震惊值……这些可笑的念头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镇定，一定要镇定，别出岔子，老老实实完成自己的任务，让自己和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抖，只能依靠不断灌注金色光点来保持稳定，但金色光点的消耗速度极快，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万一震惊能量用完了，怎么办？
这个恶魔一样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平息，令楚歌愈发心烦意乱起来。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并非唯一一个这么紧张的人，那些“精英学员”一个个叉手叉脚，真像大螃蟹一样横着走，看着比他还紧张呢！
但这真是好消息吗？
“就是这里！”
雷三炮走在最前面，爬到一处倾斜的窗洞口，单膝跪下，放进去一台微型履带式机器人，不一时，举起拳头，“这条走廊直通一间仓库，里面至少有三十名幸存者，就在这里，扩大窗洞，建立‘生命通道’！”
“轮到我们了，楚歌，别掉链子。”
严铁手沉声道，“记住动作要领，冲击粉碎本身难度不大，但我们是在一栋倾斜塌陷的危楼上作业，必须控制粉碎带来的冲击和震荡，绝对不能造成二次伤害，这样，你先看我……”
“哦哦！”
楚歌两眼发直，根本没听清楚严铁手在说什么，就把几乎全部金色光点都凝聚到十指和脚底，挥舞着冲击粉碎器，直挺挺往雷三炮所指的窗户上怼过去。
雷霆万钧的冲击粉碎器狠狠怼在钢筋混凝土外墙上，只传来“沙沙沙沙”，无声无息，轻若鸿毛，好似蚕宝宝吃桑叶的声音。
不一时，直径不到一米的窗洞，就被扩大到直径三米，却没有增加一条新的裂缝。
楚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时候才想起，严铁手好像和自己说了句什么，他在通讯频道里问：“严教官，您说什么来着，动作要领？啥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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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祝愿大家国庆快乐，也祝愿我们的伟大祖国繁荣昌盛，更祝愿那些默默建设祖国的守护者、劳动者、建设者们——就像本书的主角楚歌，可能马上就要起飞，但我衷心希望，无论他飞到多高多远的地方，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是当一个劳动者、建设者、守护者、用双手创造幸福，而不是带来杀戮和毁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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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黑色火焰

“……”
严铁手看着楚歌怼出来又大又光滑又稳固的窟窿，沉默半天，道，“没啥，你太紧张，听岔了。”
旁边那些精英学员，才叫真紧张，都不敢看楚歌和严铁手的操作，纷纷交头接耳：“谁知道，这两个冲击手是哪部分的，好像是附近工地上临时找来的？普通建筑工人参与这么专业的救援作业，靠谱吗？”
“那个年纪大的看着还靠谱，机械臂上喷涂着红星，很多退伍老兵都喜欢这么干。”
有人回答，“要真是退伍工程兵、机械兵，应该没问题，小的那个看着就有点悬了。”
“咱们还是站远点儿吧。”
最开始向雷三炮质疑楚歌的几名精英学员小声嘀咕，“别把整块外立面都怼下来，引发二次崩塌。”
但他们刚准备后退，回头一看，就都定住了：“什么，这么快就怼出来了？怎么、怎么一点儿震感都没有啊！”
“退伍老兵就是不一样。”
有人还吹呢，“估计在地球军里，也是个一级技术军士长！”
很快就有人发现：“哎哎哎，不是退伍老兵干的，是那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小年轻！”
“啥玩意儿？”
所有精英学员都傻了眼，他们大多来自灵山大学和省城的重点大学，虽然也是机械专业，但以往很少操作冲击粉碎机这种比较“低端”的工程机械，都是玩高精尖的，根本没想到，有人能把低端工程机械，玩到这种程度。
“唰唰唰唰唰唰，叮叮叮叮叮叮！”
大片金色光点，在烟尘弥漫中飞舞，准确找到楚歌，百鸟归林。
楚歌却顾不上高兴。
事实上，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人的感情被压缩到极致，他顾不上出风头，雷三炮、严铁手和精英学员的“震惊”也只持续了一小会儿，救援小队就顺着楚歌开辟的生命通道，钻进大楼深处去了。
看着脑海中盘旋的金色光点，楚歌只是稍稍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有了新的震惊能量，又能坚持一小会儿了。
不一时，救援小队就从崩塌建筑深处，救出几十名幸存者。
当这些灰头土脸、惊吓过度却没有大碍的幸存者，紧紧搂着救援者的动力装甲，被他们无比轻柔抱出来时，楚歌心底都涌出一股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满足。
这不是震惊能量。
却比震惊能量更让人舒服。
特别是，楚歌发现不少幸存者都颤巍巍举起手，向他们竖起大拇指。
这是灾厄纪元形成的习惯。
当幸存者被救出来时，只要还有意识，还能动，都会向救援者竖起大拇指。
一方面，说明自己神志清醒，没有大碍，可以采用比较简单粗暴的救援方法。
更重要则是表达深深的感激和敬意，谢谢救援者冒着生命危险，从死神面前把自己硬生生夺回来。
“哧——”
一条巨大的充气滑梯，从楚歌开辟的生命通道，顺着倾斜的大楼外立面，一路延伸到地面。
那些身体没有大碍的幸存者，纷纷通过滑梯，直接滑下去，大部分人经过楚歌面前，仍没忘记用尽全力，高高举起手臂和大拇指，让他，让每一名救援者看到。
楚歌心里暖洋洋的。
这是他活了十九年，从未品尝过的滋味。
被人需要，被人感谢，被人期待，这种感觉……真好。
心底的紧张消散大半，他隐隐有些期待，希望竭尽所能，救出更多幸存者——哪怕不赚震惊值甚至倒贴一点点，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一共三十三名幸存者，全部成功营救！”
雷三炮抱着一名小男孩，最后一个爬出生命通道，高高扬起手臂，在通讯频道里兴奋地吼叫。
虽然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营救，内部并没有塌方和火灾等事故，但毕竟是率领一帮菜鸟完成，意义格外重大。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庆幸和欢呼声，精英学员们也和楚歌一样，胸膛里充塞着温暖和骄傲。
“立刻转移至下一处幸存者聚集坐标！”来不及喘口气，雷三炮又冲出去。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楚歌心里有了底，并没有消耗多少震惊能量，凭借扎实的技巧，就和严铁手一起，怼开第二个窟窿。
但这次救援，却不顺利。
前一波幸存者都聚集在一间坚固的仓库内，仓库内的货物全都扎实固定住，外面还包了缓冲泡沫，好似一个个软垫子，幸存者撞上去，除了极少数人，都没有大碍。
但这次，幸存者却集中在大楼内部一间食堂里，食堂的桌椅和各种杂物都没有固定，当大楼崩塌，天翻地覆时，桌椅和人一起乱飞，不少幸存者都被撞伤、砸伤，甚至血肉模糊，神智不醒。
看着一个个“血人”从大楼深处被掏出来，就连坐在驾驶舱里的楚歌都头皮发麻，心跳再次加快。
极具冲击力的血腥画面，如此真实地告诉他，隐藏在“灵气复苏”四个字背后，不仅有机遇、希望和一飞冲天的浪漫，也有无比残酷的毁灭。
“呕——”
一名浑身沾满了伤员鲜血的救援者，从窗洞里踉踉跄跄爬出来，跪倒在地，脱下动力装甲和战斗服的双重头盔，不顾一切呕吐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吐得昏天暗地。
楚歌认出，这家伙好像就是最开始质疑他的几个精英学员之一。
不过，楚歌也没什么幸灾乐祸的意思，反而很理解这家伙。
换成楚歌自己，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很多时候，呕吐无关胆魄，仅仅是人的本能而已。
血肉模糊的重伤员，无法用充气滑梯来运输，只能用担架慢慢抬下去，很多救援者连续两次高强度作业，到了下面，双腿不自觉发颤，竟然控制不住“巨蟹动力甲”，没力气再上来。
倾斜大楼“半山腰”的作业面上，只剩下雷三炮、严铁手、楚歌等寥寥数人。
那呕吐的哥们儿倒是一条硬汉，脸白得和纸一样，竟然硬撑着没下去。
终于，这里的幸存者也被全部营救出来。
“休息五分钟，整理下阶段营救行动的数据，重新定位更多幸存者的坐标！”雷三炮见众人一副东倒西歪的模样，也没办法，只能挥手下令。
众人松了口气，趁机食用高能营养胶，补充体力，大家都像是刚刚打了一仗，没人还顾得上小声嘀咕或者“震惊”。
楚歌坐在驾驶舱里，位置比较高，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眯起眼睛，望着倾斜大楼的最高处，似乎看到一缕缕黑色火焰，从密密麻麻的窗洞中逃窜出来，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古怪的黑云。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火焰，简直像是舔舐着空间，撕开一道道裂缝。
等等，火？大楼内部起火了！
“雷总教官，火，火！”楚歌颤声尖叫。
雷三炮很警觉，立刻蹦了起来，抬头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快跑！”
雷三炮吼出鲜血，“跑！”
来不及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大楼上方，黑色火焰升腾而起的地方，一道道粗大的裂缝如凶猛的黑龙，顺着外立面蜿蜒而下，瞬间就跨越几十米距离，来到救援者的脚下。
裂缝纵横交错，很快形成蛛网，而整座大楼也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拉扯下，猛地往地底下坠了几十米。
轰轰轰轰！
大楼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上百个狭小的窗洞里同时喷出黑色火焰，原本坚固无比的外立面如波浪般上下起伏，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栽倒在支离破碎的钢筋混凝土之间，被越来越大的缝隙淹没，就连楚歌和严铁手的冲击粉碎机，也被黑暗吞噬——大楼坍塌救援作业中最可怕的“二次塌方”发生了！

第43章 冥冥的召唤

楚歌只觉天旋地转，时间仿佛被放慢十倍，钢筋、混凝土、碎石和大楼内的装饰、家具，都在眼前漫天飞舞。
神经反应速度则被延迟百倍，好似陷落无尽的沼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寸一寸被淹没，直到最后，一片黑暗。
黑暗，极其短促，又像是历经永恒，足以吸干一个人生命的黑暗。
当他重新凝聚起意识，发现自己大头朝下，四脚朝天。
等等，不是他，而是冲击粉碎机，顺着巨大的缝隙，陷入大楼深处，还一百八十度翻了个身，卡在残垣断壁之间。
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去，上方是纵横交错的钢筋、钢梁和预制楼板，将穿透尘埃射进来的依稀微光，分割成了一枚枚指甲大小的碎片，四周黑黢黢看不真切，充斥着尖锐的建筑垃圾。
“沙沙沙沙……”
无论车载还是战斗服内嵌的通讯频道里，充斥的都是噪音，黑暗将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
他的口鼻之间充斥着粘稠的血液，双手还能动弹，左脚踝却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从《地球无双》的经验来看，就算没断，至少是严重扭伤，发不了力了。
幸好，他还活着。
驾驶舱还算坚固，他也系了安全带，烈焰战斗服又有一定的缓冲保护作用，才能从这么严重的崩塌中活下来。
好死不如赖活，活着真好。
不过，还能活多久？
黑暗中，楚歌露出雪白的牙齿，先是像个小鬼似的，无声无息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变成了隐隐的啜泣。
他很后悔。
他很……害怕。
“你他妈逞什么英雄，明明不是专业救援人员，偏要打肿脸充胖子，要出风头，收割什么鬼震惊值，这下好了，够震惊吧，屎尿都快震出来了！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业余菜鸟初次上阵，就一鸣惊人，收获万众欢呼和美女市民的青睐？怎么可能！
“想想几个小时之前，还在公交车上很轻松愉快地装那啥，现在却变成这样，怪谁？怪自己忘了那句老话，装那啥，遭雷劈！”
楚歌不停自言自语，用这种方式来缓解恐惧，但根本没用，越说越想哭，到最后，真的哭出声来。
“老妈……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蜷缩成一团，咬着牙，喘着气。
想到老妈的最后时刻，躺在病床上，瘦得像只猫儿，却还死死握着他的手，要他一定好好照顾自己，楚歌的心又抽搐起来。
老妈在天有灵，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一定比他更难过，更心痛吧？
不……
“我不能死。
“我答应过老妈，要出人头地，要风风光光，买回家里的老房子，还要买一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大别墅，让所有人都知道楚依然的儿子有多了不起！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还没有驾驭过这个星球上最庞大的钢铁巨兽，还没有穿上最强悍的动力装甲和修仙者痛痛快快干一场，还没让整个世界都大吃一惊！
“我还没去过这个星球上最高的山和最深的海，我还没见识过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无限风光，我还不曾看过未来和未来的未来，究竟是何等精彩的模样！
“我，我不会死的，老妈，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我会的，你放心，放心。”
极度恐惧压榨出楚歌心底残存的勇气，他面目狰狞，死死盯着外面的微光，“我要活下去！”
楚歌仿佛又回到游戏中被修仙者撵着屁股跑，死了一千多遍，到最后死来死去都死不了的光辉岁月。
又像那天面对绿袍怪人，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榨干每一个脑细胞，思索着生存的可能性。
还剩下153点震惊能量。
他毫不犹豫将其中一百点输入脑中。
金色光点在大脑沟壑中欢快地舞蹈，滋润着脑细胞，虽然无法瞬间提升“智慧”，却足以令他冷静下来，让中枢神经能合理分泌各种激素，提升体能，减轻痛楚。
好消息是，他只向下陷落了一两层，覆盖在四周的残垣断壁并未完全封死，只要挤过一些狭窄区域，很多走廊和房间还可以走动，不，爬行。
这也是灾厄纪元绝大部分建筑的风格，采用类似“水密舱”的分割独立结构，就算部分坍塌，也不影响整体。
坏消息是，大地仍在轻微震动，远处传来烧焦的味道，依稀能听到“咿咿呀呀”的金属疲劳声，这说明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或许火势很快会蔓延到这里，而且不排除继续陷落的可能。
楚歌又想到那团诡异的黑色火焰，仿佛拥有生命，张牙舞爪，吞噬人类的血肉和魂魄——那就是罪魁祸首吗？
楚歌强迫自己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检查了一下操作台，发现冲击粉碎机彻底瘫痪。
没时间气馁，他从驾驶座下面抽出一个工具箱，观察四周，舔了舔嘴角的血渍，清理掉后车窗碎裂的玻璃碴，拖着肿胀的左腿，爬了出去——后方的缝隙最大，足以容一个成年人穿行，还隐隐闪烁着橘红色的光芒，好像是“巨蟹动力甲”的闪光。
如果真是救援者就好了，楚歌默默祈祷着老天和老妈保佑。
结果，一半一半，老天和老妈之中，肯定有一个保佑了他，另一个却没有。
的确是救援者，穿着巨蟹动力甲，却没戴头盔，陷入昏迷，自身难保。
前面没有了路，废墟之间的缝隙连儿童都钻不过去，非要暴力破拆不可。
楚歌看着昏迷不醒的救援者，发现很眼熟，想了想，没错，就是最开始质疑他，后来跪地呕吐的那个哥们儿。
看样子，这家伙吐完之后，心里还是难受，雷三炮说休息，他没戴头盔就蹲下来呼吸新鲜空气，结果遇上二次塌方，头部没有足够的保护，被撞晕了。
这还是运气好，这么厉害的塌方，不戴头盔，脑袋砸扁了都没地方说理去——所以说，违规操作要不得，进工地都要戴安全帽，还名牌大学生呢！
楚歌叹了口气，毕竟刚刚同心协力救出不少幸存者，这会儿都是天涯沦落人，还计较啥啊。
手指沾了点唾沫，探了探鼻息，发现这哥们儿呼吸虽然微弱，并不算太紊乱，颈椎好像也没扭到，楚歌稍稍放心，想把他挪到冲击粉碎机的驾驶舱里，好歹有层铁壳子保护。
可这哥们儿穿着厚重的动力装甲，就算战斗服有一定的蓄力功能，楚歌也搬不动。
幸亏他练过，在游戏里扒动力甲也不是一件两件了，现实中的“巨蟹”，也有一个设置在外部的穿脱按钮，方便救助伤员。
楚歌找到设置在胸甲下面的椭圆盖板，先往下轻轻一按，再一勾、一提，最后重重往外一拉，只听“哧——”一声，动力装甲内部喷出几十束白色气流，好似蟹爪菊般冉冉绽放，将昏迷不醒的驾驭者暴露出来。
楚歌废了吃奶的力气，才把这哥们儿搬回驾驶舱里，用安全带固定好。
幸好这哥们儿里面也穿着烈焰战斗服，自带镇定、医疗、营养药剂，能管一段时间，否则楚歌也不知道该怎么救他。
虽然暂时安全，但两人蜷缩在小小的驾驶舱里坐以待毙也不是个事儿，万一大楼彻底崩塌，或者继续陷落，那就糟糕了。
“工厂区的火灾比这里严重，救援一时半会儿赶不到的，必须想办法自救。
“黑色火焰肯定有古怪，不会留给我太多时间，必须爬到上面去，钻出一条路！
“但四周都被钢筋混凝土封锁，没有足够强悍的破拆工具，怎么逃离这片密闭空间？
“冲击粉碎机完蛋了，车里只有一个小型工具箱，靠扳手和螺丝刀，根本不可能怼开这么坚硬的废墟，我必须找到更强悍的机械，更强悍的……”
楚歌不说话了。
脑中嗡嗡作响，听到冥冥中的召唤。
目光重新落到车后，橘红色光芒传来的方向。
那是——尽情绽放，等待新主人的动力装甲！

第44章 我是红头盔

“滴滴！”
通过外部穿脱按钮，对动力装甲进行重置，将烈焰战斗服手腕上的微晶片贴合过去，用红外传输，完成数据交互。
蜷缩的动力甲缓缓展开，一盏盏指示灯此次第闪亮，机械被注入了强劲的生命力，超微型反向涡轮增压引擎，开始炙热、激荡、咆哮。
“嘟嘟！”
各个工作单元及辅助电脑都发出了悦耳的自检声，各种声音汇聚成华丽的摇滚，足以掀开每一名机械迷的天灵盖。
楚歌坐进去，烈焰战斗服内嵌的微晶片和巨蟹动力甲的磁吸贴片互相吸引，就像是猪笼草般缓缓合拢，缓冲泡沫开始膨胀，充盈饱满，严丝合缝。
“嗤嗤！”
伴随一阵轻微的灼痛，仿佛上百根银针刺入脊椎，这是生物电流通过高压脉冲的方式，凝聚成上百根“电磁针”，将控制芯片和微电机，和楚歌的脊椎神经接驳到一起，令动力装甲和机械臂，成为他全新的“器官”。
“唰唰！”
红色头盔落下，虽然外形保留着工程机械那种电焊面罩般的笨拙和粗犷，但各种敏锐探头和扫描元件却一样不少，比烈焰战斗服更多十倍的数据，如倾盆暴雨，从天而降。
微微伸缩手指，佩戴在十指上的微操手套，精确采集了他指尖的肌肉活动，化作电流信号，输出到两支巨大的反关节机械臂上去，震荡钻头、液压钳、破拆爪和超合金链锯，低吼高歌，得心应手，如臂使指，和他的灵魂共鸣。
一共六盏指示灯在眼前陆续点亮，分别代表动力系统，行走系统，支撑系统，冷却系统，作业系统和微电脑系统。
正常情况下，应该都是绿色的，此刻却散发出刺眼的橘红色和黯淡的深红色，说明动力甲严重受损，工作效率降至50%以下。
楚歌还是咬牙站起来，感受生物电流在体内来回激荡的快意，狠狠挥舞着链锯和破拆爪，生出神挡杀神，魔挡诛魔的自信。
“我不会死的，就算贼老天挡在面前，我都杀给你看！”楚歌对自己低吼。
轰！
不远处，发生小规模的煤气爆炸，楚歌看准的一处大型通风管道，被彻底炸了个稀巴烂。
“……”
楚歌立刻反口，“老天爷，我刚才不是说您，我开玩笑的，呸呸呸，童言无忌，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老妈，老天爷，你们还是多保佑保佑我吧！”
嘀咕了半天，楚歌朝拦路的钢筋混凝土爬过去，嘴里说着略显羞耻的台词，眼底却满是冷静和锐利的光芒，头盔上的感知元件早就将前方支离破碎的楼板和扭曲变形的钢筋框架结构，扫描得清清楚楚。
震荡钻头摧枯拉朽，液压破拆爪削铁如泥，看似坚不可摧的障碍在他面前粉身碎骨，150%痛觉刺激下积累的游戏经验，在现实中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帮楚歌精确控制掌中凶兽，开辟逃生之路。
最开始，活动空间最小，作业难度最高。
有好几次，他都很难够得到作业面，不得不像是练了瑜伽的钢铁刺猬，换了好几个姿势，用十分别扭的方式去作业。
随着一段段钢筋和一块块混凝土被他拆下来，堆到自己下方的废墟空隙中，活动空间增大，选项变多，楚歌的自信心渐渐坚固。
“原来，不靠震惊能量，我也可以。”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他就投入到更加艰巨而危险的作业中。
威胁无处不在——不知何时会蔓延过来的黑色火焰，随时都会彻底崩塌的废墟，高强度作业下严重透支的肌肉纤维，还有肿成一颗球的左脚踝，干到要燃烧的嗓子……
连续作业半小时之后，新的问题出现，楚歌发现巨蟹动力甲的各项参数都飞快下滑，背后也滚烫起来——要知道，他穿着烈焰战斗服，一般上百度的高温，是根本感觉不到的。
自检结果，冷却系统严重损坏，应该是刚才砸的。
“巨蟹”这种小型尖端工程机械，将微型引擎和大量先进作业单元堆砌到一起，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滚滚热浪，冷却系统至关重要。
幸好这时候，楚歌已经向上挖掘了三五米，把一条缝隙掏出了两米的直径，并用两根巨大的工字梁支撑好，缝隙另一头是一条倾斜向上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个小小的窗洞，闪耀着天空的光芒。
再剪断几根钢筋，粉碎几块混凝土，他就能爬过去了。
楚歌想了想，忍着脚踝剧痛，脱下“巨蟹”，在黑暗中吹起了口哨。
吹了半分钟，来了感觉，楚歌歪着身子，朝引擎撒了一泡尿。
引擎顿时发出“嗤嗤”之声，扬起一股风骚的热浪。
钻回“巨蟹”，发现各项工作参数稍有回升，楚歌咧嘴一笑，准备继续作业。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小女孩的哭声。
楚歌愣了一下，侧耳倾听，不是幻觉，黑暗深处真有一个小女孩在嘤嘤地哭。
看着近在咫尺的天空，楚歌犹豫了一下，心说见死不救的话，说不定老天爷就不保佑他了，指不定闹什么幺蛾子呢。
他调转方向，顺着哭声找过去。
很快，他在一块颇为沉重的楼板下面，找到了小女孩。
女孩大约五六岁，最多七八岁的样子，已经和灰尘、泥浆还有废墟融为一体，除了一对恐惧的大眼睛，根本不像活人。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和她一样脏的玩具熊，不知蜷缩在这里多久。
见到楚歌的一刹那，她眼底的恐惧全都变成了惊喜，低声叫道：“红头盔……红头盔叔叔……”
一点微光，如燃烧的蒲公英，飘飘摇摇，时隐时现，从小女孩的额头冒出来，涌入楚歌的脑海。
0.1点震惊能量。
她实在太虚弱，生命之光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这便是她能够给予楚歌的全部。
这是楚歌觉醒以来，最受之有愧的一份震惊能量。
“我算什么红头盔？只是滥竽充数的冒牌货。”楚歌脸红，幸好头盔挡着，看不出来。
冒牌归冒牌，“红头盔”三个字还是给予了楚歌新的力量，他学着电视里那些正牌红头盔的样子，趴下来仔细观察，机械臂小心清理小女孩和钢筋混凝土之间的缝隙，有些笨拙地安慰：“那个，呃，没、没错，我就是那个啥，红头盔，不过不是‘叔叔’，是‘哥哥’，小妹妹别怕，红头盔哥哥会把你救出去的。”
幸好，小女孩并没有被残垣断壁压住——她身后有一台十分坚固的双开门冰箱，楼板倾斜在上面，正好形成一小块三角形的安全空间。
只不过缝隙太小，小女孩惊吓过度，没了力气，钻不过来而已。
但小女孩身后还有一个蓬头垢面，满脸是血的中年女子，是她的妈妈，双腿却被结结实实压住。
“红头盔……哥哥，我好像没事，帮我救救妈妈吧。”
小女孩趴在地上，朝缝隙这边伸出了小树嫩芽般的手臂，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楚歌，“妈妈刚才还在说话，让我别怕，也别睡着，一定要坚持下去，但我还醒着，妈妈却睡着了，不说话了。”
“燕子……”
或许受到探照灯的刺激，接近昏迷的中年女子微微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空洞，不知是否能看到东西，含混不清地喊着：“燕子，有光，爬出去，朝着光芒爬过去。”
她奋力伸手，想把小女孩推出缝隙。
小女孩“燕子”见妈妈醒来，大眼睛亮了一下，叫一声“妈妈”，想爬回去搂着妈妈，搬开压在妈妈身上的东西，却又怎么可能？
她哭起来，眼泪冲开脸上的灰尘，不知是否错觉，楚歌忽然觉得小女孩和小时候的许诺很像。
通讯频道里依旧“沙沙沙沙”一片噪音，援军遥遥无期。
大地深处的晃动越来越剧烈，随时都有再次崩塌的可能。
“别、别哭啊，我，我会救你们的。”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扶了扶红色头盔，有些心虚地说。
“妈妈，别怕，红头盔来救我们了。”小女孩说。
“燕子，别怕，红头盔来救我们了。”妈妈说。

第45章 最珍贵的礼物

楚歌的脸红到滚烫，他忘记了脚踝的痛楚，屏住呼吸，收缩毛孔，战战兢兢破拆和移动着压在两母女头顶的各种建筑垃圾。
动手之前，他也想过要不要先逃出去呼叫救援，转念一想，二次崩塌时，雷三炮、严铁手和精英学员大多都埋在里面，这会儿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自己或许能跑出去，但只要再来一次轻微的崩塌，燕子和妈妈都会被活埋。
还是先看看情况，好歹把燕子弄出来，带着小女孩一起走。
职校的机械专业是个万金油，什么都学过一点儿，包括建筑废墟的内部破拆和清理，当然不算精通，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燕子搂着妈妈，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同样屏住呼吸，看着楚歌操作。
楚歌每次操作，都能激起她眼底的一抹涟漪，每当楚歌挪开一块钢筋混凝土，她更是会忍不住低呼一声，仿佛楚歌刚刚劈开一座高山，填平一片海洋那么伟大。
小女孩的目光，是100%的信任，200%的惊喜和300%的崇拜组成的。
尽管她的生命力太微弱，任凭眼底的涟漪如何流转，也只能提供给楚歌一点小小的、轻轻的、淡淡的金色能量，楚歌依旧觉得，这是他收到过最美妙，也最沉重的礼物。
以“巨蟹”的强悍，单纯粉碎混凝土、剪短钢筋并不困难，但楚歌必须加倍小心，搞清楚四周错综复杂的结构，不断进行支撑和加固，免得抽掉下面的楼板，上面的砖石会再次崩落。
短短五分钟，他就汗流浃背，眼冒金星，体能和精神透支到了极限。
燕子不知道楚歌在动力装甲里冷汗哗哗的，见缝隙被他越掏越大，渐渐显露出生存的希望，小女孩也精神起来。
燕子问：“红头盔哥哥，你真厉害，一定是红盔部队的资深精英吧？”
楚歌说：“呃，一般般，我加入红盔部队也不太久。”
燕子问：“那你肯定参与过不少救援行动，救出很多人喽？”
楚歌说：“还行，没数过，都是团队的功劳，我不贪图这点儿虚名。”
燕子问：“那是你厉害，还是云从虎厉害？”
楚歌说：“这个么，我和他神交已久，还真没比过，大家都挺忙的，救人要紧，无谓争一时之长短。”
燕子问：“红头盔哥哥……”
楚歌说：“燕子，咱能稍微安静一会儿，节省点儿体力吗？”
燕子有些委屈地说：“我就是想问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嘛！”
“……对不起，哥哥不知道，你是好孩子，哥哥一定把你和妈妈救出去，现在，低下头，闭上眼！”
楚歌试了试四周支撑的稳固程度，一咬牙，用力将一大块钢筋混凝土抽掉。
“吱吱”，上方传来不安的挤压和碰撞声，吓得他心跳都慢了半拍，幸亏他没有算错，上方的建筑垃圾互相碰撞，堆积到一起，重新稳定下来。
从他到燕子和妈妈之间的“生命通道”，终于打通。
“万岁！”
楚歌在心里吼了一声，比干掉修仙者还要兴奋。
燕子也再次贡献给楚歌一朵水晶花蕾般晶莹剔透的金色小花，1点震惊能量，在楚歌的脑海中绚烂绽放，带给他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满足。
“燕子，来！”楚歌伸手。
“可是，妈妈？”燕子迟疑。
“你先出来，让出空间，我才好爬进去救你妈妈，放心，我都救了多少人了！”楚歌面不改色地欺骗小女孩。
“去吧，燕子，去找红头盔……哥哥……”那位母亲的意识非常微弱，却本能推着女儿，推向光明。
燕子吸吸鼻子，把眼泪全都埋在玩具小熊里，搂着小熊，奋力爬出来，被楚歌一把抱住。
楚歌总算能体会刚才救援者抱着幸存者的感觉。
那就好像笨拙的父亲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怎么都不敢用力，生怕粗手笨脚，把小家伙碰坏。
又像是捧着一触即碎的宝石，宝石绽放出的每一道光芒，都在拨弄他的心弦。
他明明穿戴着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铠甲之一，依旧觉得手足无措，怎么放都不合适。
而燕子的坚强，也在扑到他怀里的刹那土崩瓦解，小女孩憋了两秒钟，腮帮子憋得通红，还是没憋住，“哇”一声，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和鼻涕糊了楚歌一身。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楚歌的舌头打了结，死生之间，语言的力量是多么孱弱。
他把燕子放到四五根钢梁支撑，最稳固的地方，回头对付那些最难啃的硬骨头，冲击，粉碎，破拆，转移建筑垃圾，忙得满头大汗。
“巨蟹”动力甲的工作参数不断下滑，很多参数都降至猩红的危险区，引擎和轴承不断爆出刺耳的异响，楚歌渐渐控制不住两条多功能机械臂。
…但他不管不顾，像一只发了疯的穿山甲，将缝隙不断扩大，堆积在燕子妈妈上方的各种建筑垃圾都被清理得七七八八，
砰！
巨蟹动力甲的背后传来一声爆响，冷却液“嗤嗤”喷洒了一地，各项工作参数纷纷归零，多功能机械臂停止了运转。
动力甲彻底瘫痪了。
幸好这时候，压在燕子妈妈腿上的钢筋混凝土，也只剩下最后一块。
楚歌脱下动力甲，趴下来仔细观察这块钢筋混凝土，却是倒吸一口冷气。
这块钢筋混凝土楼板很大，至少有上千斤重量，而且位置非常不适合发力，必须要硬生生把它抬起来，挪开很长一段距离，才能救出燕子妈妈。
燕子妈妈的双腿严重受伤，使用破拆工具粉碎钢筋混凝土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即便巨蟹动力甲还能使用，都不太好对付。
更别说，他还没有。
更别说，他还不是专业救援者，只是个半吊子的万金油。
“那个……大姐，你没事吧，你别睡着啊，你再坚持一下，别，别睡。”
燕子妈妈腿部的血肉模糊，令楚歌又尴尬又紧张，他知道自己处理不了这样复杂的局面，只能干巴巴道，“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其他救援人员马上来了，坚持住！”
燕子妈妈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颤动，楚歌凑得很近，才听到她说：“谢谢你……把燕子救出去，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妈！”
燕子又想爬回来，“妈妈！”
楚歌急忙挡住燕子的视线，不让她看到母亲的双腿：“这儿危险，燕子，乖乖待那儿别动，别担心，很快就有大部队来救我们了，比哥哥更专业的红头盔。”
话音未落，烈焰战斗服的通讯频道中，“沙沙”的噪音渐渐变成有规律的波纹，渐渐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嘈杂的人声。
楚歌欣喜若狂，急忙缩到角落里呼救：“喂，能听到吗，这里有人，四个幸存者，两个伤员，一个小孩，我们在一台冲击粉碎机的附近，距离地面不远，我们还活着，快救救我们，红头盔叔叔！”
呼啸的风声化作一道很有气势的男低音，对面有人问：“你是谁？精英班的学员？我检测到你的战斗服捆绑了一台巨蟹动力甲，能用动力甲逃生吗？”
“动力甲坏掉了，冷却系统报销，彻底瘫痪了，不过生命通道基本打通，我们有三个人大概能挤出去，但还有一名中年女性被废墟压住，我救不了她。”
楚歌老老实实道，想了想，又觉得不能给严铁手和雷三炮惹麻烦，“我不是精英学员，我是……围观群众，自己跑进来的。”

第46章 桂花糕和螃蟹

“……围观群众？乱弹琴！”
对面显然很震惊，一颗熠熠生辉的金色光点，像是纯粹能量构成的结晶体，涌入楚歌的脑海。
“这么大一坨？”楚歌惊呆了，这是他觉醒以来收割的最大一团震惊能量，至少等价于500点震惊值！
要知道，双方是在通讯频道里交流，对方的能量传输过来，还要算上沿途额外的损耗，七折八扣，都有500点，面对面交流，又会如何？
楚歌现在知道，影响震惊值高低的指标有两项，第一是震惊的程度，第二是生命力的强弱，很显然，正在和自己通话的人，是一名生命力无比强大，甚至达到许军这种青壮年数十倍的强者！
不过，楚歌也没时间纠结对方的身份，反正越强越好，越强就能提供越多的震惊值，这500点震惊能量，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楚歌立刻很阔绰地提取了100点震惊值，融入四肢百骸，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听着——”
对面的强者可不知道他有这么古怪的能力，沉默片刻，骂了一句，随后飞快道，“我不管你究竟是谁，总之你们很危险，大楼随时有可能彻底崩溃，而从我远程监控到的战斗服数据来看，你正处在过度疲劳，电解质紊乱的状态中，你的左脚是不是受伤了，疼得很厉害，连战斗服自带的镇痛剂都无法缓解？”
对方显然是一位救援专家，通过远程数据就看出来。
“哎，你不提我还忘了，痛痛痛痛痛痛痛！”
楚歌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红头盔叔叔，救命啊！”
“外面情况很乱，到处是亟待救援的幸存者，我很难一个人深入废墟深处，把你们都带出来，你们必须自救。”
对方冷冷道，“你说生命通道已经打通？很好，那就不用动力甲了，赶快带着可以移动的幸存者，从生命通道里爬出来，如果爬不出来，尽量往高处爬，你所在的位置，马上会发生第三次崩塌和爆炸，但我会在那之前赶到，爬得越高，生存几率越高！”
听那意思，对方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面对这么大规模的灾难现场，又有什么用？
楚歌没有细琢磨这个问题，忙不迭点头：“明白，我马上带着小女孩和那个昏迷的精英学员往上爬……等等，她妈妈呢，小女孩的妈妈被困住了！”
“你没听清楚吗？”
对方提高了声音，“马上就要爆炸和第三次坍塌，我告诉你，第三次坍塌的规模和烈度绝对比上两次要强得多，即便以我的‘能力’，也不可能一口气‘操纵’这么多钢筋混凝土，再犹豫不决，你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对方的声音，像是猛虎在咆哮，楚歌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大地又开始晃动，废墟深处不知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时不时引发小规模的爆炸，上面的灰尘和小石子不断落下，“叮叮当当”敲在瘫痪的动力甲上，敲得人心发慌。
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渴望，犹如两支无形的鬼爪，再次攥住楚歌的心脏，他口干舌燥，缩着脖子，爬回燕子身边：“走，大哥哥带你先走。”
“妈妈呢？”燕子没听到他和救援者的对话，眼底依旧充满期待和希望，仿佛楚歌真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大英雄。
楚歌不敢看小女孩清澈透亮的眼眸，慌乱道：“那个，哥哥已经和外面联系上了，他们让我先把你救出去，待会儿……还会有人来救你的妈妈，你、你现在要懂事，千万别哭别闹，别给救援工作添麻烦，明白吗？”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大姐，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有心无力，好歹我也把你女儿救了出去，你，你别怪我，万一那啥……更别来找我啊！
“嗯。”
燕子真的很懂事，虽然身体冰凉，轻轻颤抖，但强忍着没有哭闹，只是道，“那我能再和妈妈说句话吗？”
楚歌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帮小女孩爬回母亲身边。
燕子想要伸手摸妈妈的脸，但废墟中母亲黑黢黢的脸又让她觉得陌生，她有些害怕，想了想，把玩具小熊推到了母亲的身边。
“妈妈，我在外面等你，我把贝贝留下来陪你，你千万不要害怕啊，你教我不要害怕，那你自己也千万不能怕啊！”
燕子说着说着，又想哭。
小女孩急促喘息，攥着小拳头，反复告诉自己，“我不能哭，我不能给红头盔哥哥添麻烦，我要听话，我要乖乖的，燕子一定要乖乖的……”
楚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哪儿漏水啊，咋脸上湿漉漉的？
燕子妈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听到女儿的声音，嗅到绒毛玩具上女儿的气息，她稍微清醒一些，布满伤口的双手朝女儿的方向摸索，嘴唇轻轻颤动，似乎在说什么。
燕子听不清楚，求助的眼神，再次投向楚歌。
楚歌五味杂陈，在心里埋怨自己的弱小。
如果他的力气再大一点，维修工程机械的技术再高明一些，甚至拥有隔空御物、发射冲击波的超能力，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大姐，你想说啥，告诉我，我一定转告燕子！”楚歌咬牙，一家伙往耳朵里砸了几十枚金色光点，凑过去听。
“燕子，燕子，我的花燕子。”
楚歌听到妈妈说，“桂花开了，好香啊，你一定要跑出去，跑出去，妈妈给你做最喜欢的桂花糕吃。”
嘣！
楚歌脑海深处的一根弦，绷断了。
他想起自家老妈临走前那个晚上，也是失去了大半意识，上半夜直喊难受，到后半夜，不难受了，一个人嘀嘀咕咕，说的都是：“儿子，刮风了，这两天螃蟹蛮肥，等我病好了，买给你吃。”
楚歌最喜欢吃螃蟹了。
但那天之后，他再没吃过老妈亲手蒸的螃蟹。
楚歌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鼻腔里塞进去两个火把，胸膛内的热流无处倾泻，几乎要冲破眼球。
“操。”
他失控了，往地上重重捶了一拳，留下一个鲜红的拳印，“操！”
“啊！”
他拼命想要搬开燕子妈妈身上的钢筋混凝土，除了弄得自己伤上加伤，自然没有把沉重的楼板，挪动半步。
“你们在爬了吗？”
通讯频道里，对方喊叫，“大楼深处检测到异常震动和温度急剧提升，最多还有三分钟，快往上，往上爬！”
砰！
楚歌用力过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纹丝不动的钢筋混凝土，急得直想哭。
“我没办法……对不起……燕子……燕子妈妈……我太弱了……我他妈太弱了……我不是红头盔……我只是个，只是个爱出风头的傻瓜……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就算把所有震惊能量都投入进去，也不可能搬开这么大块钢筋混凝土……我办不到……我……”
楚歌脑中，杂念丛生，每一束肌肉和神经都在颤抖，他猛烈咳嗽，咳出眼泪和血。
“逃命吧，我尽力了。”楚歌眼神黯淡，木木地想。
正欲挪动屁股，忽然感觉硌着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随手一摸，摸到一枚凹凸不平的战徽。
这是……曹大爷送他的基因强化药剂！

第47章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楚歌死死攥着基因药剂，上面的地球战徽烙入他的掌心。
“三分钟。”
通讯频道里，对方焦急地重复，“你们只有三分钟，听到吗？”
很好，三分钟，足够了。
楚歌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来，单膝跪下，看着被他吓坏的小女孩。
“燕子，哥哥没事，只是忽然想起来，原来哥哥会一种……魔法，可以把妈妈救出来的魔法。”
楚歌轻揉小女孩的头发，微笑道，“只不过，哥哥施展魔法时，绝不能被人看到，看到就不灵了。
“所以，我们做一个约定好不好？你是一个非常坚强，勇敢的女孩子，看到那边的冲击粉碎机后面，透着光亮的通道，还有倾斜向上的走廊了吗，你肯定可以爬过去，顺着斜坡爬上去，朝着最亮的地方爬出去，对不对？
“去吧，燕子，拼命爬出去，千万不要回头，哥哥保证，只要你能在三分钟之内爬到倾斜走廊的最高处，甚至爬出窗口，哥哥一定能把妈妈救出来，让妈妈给你做桂花糕吃。”
燕子看看楚歌，又看看妈妈，脏兮兮的小脸，流露出迷惑的表情：“真的？”
“当然。”
楚歌咧嘴一笑，“红头盔怎么可能骗你这样一个小丫头？”
燕子想了想，伸出尾指。
楚歌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也把尾指伸过去，两人重重一拉，一紧，一甩。
真是和许诺一样，聪明又坚强的小女孩。
“红头盔哥哥，我一定会爬上去，爬得很快，一次都不回头。”
燕子很认真地说，“等我们都逃出去，妈妈做了桂花糕，我请你吃，妈妈做的和外面不一样，放好多桂花，可好吃了！”
说完这句话，小女孩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顺着楚歌开辟出来的生命通道，奋力往上爬去。
她爬得如此专注，即便稚嫩的手脚和膝盖都在尖锐的凸起上磨破，流出殷红的鲜血，都没有迟疑半步，仿佛她的一举一动，真会影响楚歌的魔法和母亲的生死。
楚歌盯着燕子的背影，喉咙中不断有炙热的岩浆翻涌出来，又被他一次次吞回去，化作炽烈的火焰。
“报告你的情况！”
通讯频道里又传来对方的吼叫，“为什么你的各项生理指数都不正常地提升，你的肾上腺素正在疯狂分泌，你的体温已经达到39.3度，你还没有逃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想吃螃蟹了。”楚歌幽幽道。
“什么鬼？”对方焦急万分，“你是不是过度紧张和恐惧，产生了幻觉？清醒一点，快逃命吧！”
“没有螃蟹，桂花糕也很好吃。”楚歌拧开基因药剂的封环，把所有金色光点都集中到腹部，一仰脖子，满满一罐粘稠如浆的幽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唔！”
那就好像一片深埋在地心的岩浆，一团劈啪作响的球状闪电，一头狂暴的恐龙，从喉咙轰入脏腑。
“哧！”
鼻腔喷出肉眼可见的热流，青筋从太阳穴如喷泉般爆开，一路蔓延到了面部，颈部，又顺着双臂缠绕到了十指之上，楚歌面目狰狞，表情痛苦。
“咔咔，咔咔咔咔！”
浑身骨骼爆响，仿佛无数根不存在的骨刺从关节深处生长出来，成千上万束肌肉纤维则盘旋着这些骨刺，令楚歌的身形疯狂膨胀，将烈焰战斗服撑得吱吱作响，随时都会爆裂。
楚歌眼前，幻象丛生，整个世界都变成红色，或许是脑血管彻底爆裂，令他的视界收缩成了两个小孔，透过小孔望过去，只看到燕子妈妈，以及那坨该死的钢筋混凝土。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他一定让燕子吃上妈妈亲手做的桂花糕！
楚歌如一头人立起来的犀牛，摇摇晃晃走过去，十指深深嵌入钢筋混凝土中，十个脚趾几乎要撑爆战靴，在地上踩出鲜明的脚印。
“滋——滋——滋——”
烈焰战斗服自带蓄力功能，在楚歌的疯狂输出下，战斗服表面的每一束线条都明亮起来，恍若无数条熊熊燃烧的河流，勾勒出他强横无匹的体魄。
基因药剂的力量实在太过狂暴，四五百点震惊能量瞬间耗尽，金色光点组成的防线千疮百孔，岌岌可危。
楚歌的胃壁、肠道、血管、神经和肌肉纤维，直接遭受狂暴力量的冲击，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在尖叫。
牙齿深深嵌入嘴唇，游戏中150%痛觉反馈淬炼出来的强大神经，令他死死支撑，汹涌澎湃的力量，即将决堤而出。
“你疯了！”
就在最后一滴震惊能量即将耗尽时，通讯频道里再次传来对方无比震惊的尖叫，“你的肾上腺素分泌彻底突破警戒线，你的力量竟然瞬间增幅了三倍……五倍……还在继续提升！你使用了某种基因药剂？住手，如果你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觉醒训练，那你使用的剂量就太多了，不，就算你接受过一定的训练，这样的剂量也太多，太疯狂了，基因药剂不是这么用的，你的体温已经接近40度，快停手！”
伴随对方的震惊，全新的金色能量，在楚歌的脑海中如烟花般绽放，上千点震惊值化作一束束金色流光，在千钧一发之际，汇入狂暴的基因强化洪流之中，将副作用削减至最低，却将药力彻底释放出来。
每一颗细胞的膨胀和爆炸，都化作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数据，被通讯频道对面的强者隔空感知到，而对方被楚歌如此彪悍和疯狂深深震撼，又不断输送过来一颗又一颗熠熠生辉的金色水晶能量体，被楚歌投入到新一轮的强化、增幅和爆炸中。
越震惊，越强大。
越强大，越震惊。
一个无比奇妙的正循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歌感觉自己像是一座蓄满了洪水的水库，随时都会崩溃，却是贪心地不肯开闸泄洪，只想多积蓄一些宝贵的力量，再多些，再多些，直到——
周身毛孔渗出一颗颗细小的血珠，双脚深深陷入大地，十个指甲纷纷爆开，野兽般的力量如山洪暴发，大坝崩溃，一发不可收拾。
在震惊能量、基因药剂和纳米高分子战斗服的三重增幅之下，沉重的钢筋混凝土，终于被他抬起，一毫米！
“怎么可能？”
通讯频道中，对方的震惊又提升一个级数，“你的瞬间爆发力，竟然比普通的工程机械还强，你的体温明明超过40度，脑电波强烈到这种程度，你竟然没事？你到底是谁，资深觉醒者吗？”
“我不是红头盔，也不知道什么觉醒不觉醒，我只是——”
楚歌咆哮，“一个平平无奇的过路人！”
撕啦！撕啦！撕啦！
在对方洪水泛滥般的震惊能量加持之下，整整一罐基因药剂的能量瞬间释放，楚歌如怪兽般的身形已经强横到高分子纳米战斗服都无法承载的地步，伴随撕扯之声，烈焰战斗服的胸前和背后，出现几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露出赤色钢铁般的肌肉。
咔嚓！咔嚓！咔嚓！
上千斤重、坚不可摧的钢筋混凝土，在楚歌的蹂躏下瑟瑟发抖，被他的怪力不断轰炸，升起一毫米，又一毫米！
楚歌咬紧牙关，抬着上千斤重的楼板，前进两步，换了个方向，确保燕子妈妈脱困，这才“轰”一声，重重砸下。
千斤巨石，被他搬开，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呼哧！呼哧！呼哧！”
楚歌喘息，眼底是强烈的欣喜和自信，不可遏制地笑起来，笑声引发咳嗽，咳嗽惹出眼泪，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叫。
成功了！他办到了！原来他——真的可以！
“……”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显然对方被烈焰战斗服传输过去那非人的数据彻底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
唯有一颗颗金色光点裂空而至，如礼花般朵朵绽放，金鳞闪耀脑海，恍若那位强者对少年发出，无声的喝彩。

第48章 超能力的对决

燕子拼命爬着，直到遍体鳞伤。
四周的抖动越来越剧烈，走廊倾斜的坡度也越来越高，上方很多碎石滚落，好几次险些砸到她。
走廊尽头，窗洞外面，那一方小小的光明，却是那么遥远，那么渺茫，轻轻抖动着，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燕子爬不动了。
她用光了力气，手脚软绵绵使不出半点力气，眼底又凝聚起一片闪亮的晶莹。
“不能哭，继续爬。”
小女孩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要和红头盔哥哥一起，把妈妈救出来！”
正是这个信念，坚持她独自在废墟中爬行了这么久，但现在，没用了，这些话也没用了。
她虽然既坚强又勇敢，但终究是六七岁的小女孩，无论怎么在心底为自己加油打气，还是不可遏制想要颤抖和哭泣。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小女孩啜泣着，哑哑地说。
忽然，四周猛地一震，一大块碎裂的砖墙滚落，和她擦身而过，“轰”一声，在她脚下掀起一片尘土。
窗洞受到挤压，光明顿时收缩一半。
“啊！”
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手脚一松，往下滚去。
下方是尖锐的碎石和突出的钢筋，就像是插满了利刃的陷阱。
眼前燕子即将坠入深渊，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炽热的手，牢牢托住了她。
“燕子，别泄气，爬，继续爬，你妈妈在看着你呐！”一道亢奋的声音，蕴藏着忍不住的笑意，听上去有些滑稽，但不知为什么，却令人非常放心。
回头看去，小女孩喜极而泣：“红头盔哥哥——妈妈！”
是楚歌，不但背着燕子妈妈，还连拉带拽，将那名昏迷不醒的精英学员都救了出来——基因药剂的效力还没完全过去，力大无穷的他，即便带着两个人，在倾斜摇晃的走廊上，都如履平地。
“前进。”
燕子感觉自己被红头盔哥哥夹住，腾云驾雾一样往上爬，红头盔哥哥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相信我，我们一定能爬出去！”
“嗯。”
小女孩闭上眼睛，全心信任和依赖着楚歌，“谢谢你，红头盔哥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带我们爬出去！”
近了，近了，窗洞越来越近了。
颤抖，震动，四周的摇晃也越来越厉害。
地底深处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空气中漂浮着一缕缕不详的气息，温度越来越高，仿佛随时会有一缕缕黑色火焰从缝隙中窜起。
“啊——”
楚歌竭尽全力，非但手脚并用，更是调集周身每一束肌肉纤维的力量，不顾一切往上爬，往上冲，往上窜，往上拱。
终于，在大楼第三次崩塌和陷落的那一秒，楚歌带着三名幸存者，从窗洞冲了出来。
青天白日，恍若隔世，明晃晃照得人头晕目眩，眼球如针扎般刺痛。
几乎同时，一声巨响，天崩地裂，黑色火焰焚烧一切，整座大楼支离破碎，土崩瓦解，彻底变成废墟。
楚歌失去支撑，自然下坠，和燕子三人一起坠落。
大脑一片空白，心底却涌起强烈的不甘。
他从未如此渴望力量，无比强大的力量！
然而，想象中的黑暗、疼痛和毁灭并未降临，他们——包括周围大部分的建筑垃圾，都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身子一轻，仿佛周围空间瞬间失去重力。
钢筋混凝土被无形的大手摆弄，抽丝剥茧，层层剥离，他们被分离出来，漂浮在可爱的半空中。
“怎么会这样？”
楚歌仿佛看到一圈圈透明的涟漪，从不远处传来，好似海浪般将他们、更多幸存者和建筑垃圾托起。
涟漪中央，是一名戴着红头盔，穿着橘红色战斗服，光芒万丈的男子。
他的战斗服，和楚歌还有精英学员穿的基础款并不一样，更像是战斗服和强化外骨骼的结合体，既轻盈，又隔热，装备各种高科技救援工具，依旧衬托出健硕无比的身形。
更帅气的是，战斗服后面，伸展出一对十几米长的超合金翅翼，喷绘着猛虎插上翅膀的霸气图案，还安装了两台巨大的三百六十度转向喷气单元，飞虎天降，威风凛凛。
“‘如虎添翼，天降神兵’，这不是咱们灵山市最出名的城市英雄——环太平洋超级红头盔精英大奖赛年度十强选手，云从虎的专属战纹吗？难道是他！”
云从虎是楚歌的偶像，现场见到偶像的震撼，根本不是电视上远观可以比拟，而对方一身酷炫到没朋友的未来科技结晶，更是令楚歌眼里迸出火星，“这是什么装备，兼具强化外骨骼的轻盈和动力装甲的强悍，帅啊！”
这名帅气无匹的红头盔，依靠翅膀上的喷气单元悬停在半空，双手高高举起，猛然发力。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空气中的涟漪凝聚到肉眼可见的程度，楚歌和所有幸存者，都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涟漪从建筑垃圾中彻底分离，仿佛乘坐着看不见的羽毛小舟，轻飘飘落到地上。
“这是……超能力？”楚歌脑中，一道闪电划过，想到刚才通讯频道里那名神秘强者的话。
神秘强者的形象，和眼前云从虎的身影重叠到一起，完美契合。
原来，刚才和他对话，并馈赠给他一大波震撼能量，救他一命的人，就是偶像云从虎！
原来，云从虎是觉醒者，拥有……重力控制，隔空御物之类的超能力！
怪不得他的生命力如此强悍，一个人的震惊能量就抵过一百个普通人，更怪不得他有这样的自信，单枪匹马，就敢来救人！
所以说，自己竟然让传说中的“灵山飞虎”都大吃一惊？哇……
楚歌很想上蹿下跳，告诉偶像自己在这里，谢谢偶像的……支持和鼓励。
但云从虎救出所有幸存者之后，姿态依旧凝重而警惕，看都不看他们，却是目不转睛，盯着废墟深处。
轰！
废墟深处，升起一团黑色火焰，火焰中央，竟然有人。
那是一个看着和楚歌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兜帽运动服和红色滑板鞋，被黑色火焰裹挟，缓缓漂浮到半空中。
他似乎还不能很好控制黑色火焰，在空中歪歪扭扭，手舞足蹈，像是在沼泽中游泳。
看着四周的废墟——自己亲手制造的一切，他的表情糅合了痛苦，兴奋，恐惧，悔恨和极度癫狂，青筋如一条条黑色的蚯蚓，纵横交错，爬满五官，丑陋至极。
周身黑色火焰，越烧越旺，在半空中凝聚成千奇百怪的形状，犹如一窝乱舞的毒蛇。
“看看你究竟干了什么！”云从虎低吼，声音如滚滚雷霆，覆盖整片天空，翅膀一挥，涟漪激荡，大量建筑垃圾就朝异火少年飞过去，尖锐的碎石飞快旋转，钢筋则是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异火少年眼睛发直，表情瞬间变得极度狰狞。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在这里实验超能力而已！没人能抓住我！”他尖叫一声，黑色火焰凝聚成四枚极度暴躁的火球，仿佛蕴藏着比球形闪电更加狂暴的力量，朝云从虎呼啸射来。
轰轰轰轰！
火球和钢筋混凝土在半空中相撞，像是四枚重磅空气压缩炸弹爆开，气浪排山倒海而来，楚歌等人还没站稳，就被掀翻，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基因药剂的效力已经耗尽。
楚歌正处在极度透支之后，贼去楼空，摇摇欲坠的状态。
就算没有气浪侵袭，他都分分钟要昏迷。
但这次昏迷之前，却是无比安心。
因为云从虎——真正的红头盔来了。
就像燕子深深信赖他一样，他也深深信赖着真正的红头盔。
红头盔正挡在他的面前，为了守护他而战，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第49章 吞噬兽，进化！

楚歌徜徉在一片金色的海洋中，四周静谧，神秘，波光粼粼。
就像是享受着最高级的蒸汽浴和按摩，神魂舒服极了。
享受了很久，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躺在金色光点的海洋中。
咦，这么多震惊能量，起码数千点，怎么回事，为了消化基因药剂汹涌澎湃的力量，震惊值不是归零了吗？
楚歌想了一会儿，在脑海中吹了声口哨。
外面的战斗肯定结束了。
虽然那个满脸狰狞的小子会玩火，声光电效果搞得很酷炫，很杀马特的样子，但面对云从虎这样赫赫有名的强者，肯定讨不到好处，估计三下五除二，就被轻松解决。
除了云从虎之外，肯定还有不少生命力强横，脑电波旺盛的强者也陆续赶到。
他们从云从虎口中得知自己赤手空拳举起上千斤钢筋混凝土的壮举，自然目瞪口呆地贡献了大把震惊值。
这一波，赚大了。
不过，回头想想，还真是吓出一身冷汗，生命宝贵，下回可不敢这么冲动，他还是回公交车上去吹牛吧。
楚歌正琢磨着，就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
循声望去，他发现是吞噬兽——这团小水滴，竟然在偷吃他的震惊能量。
等等，他发现吞噬兽好像比过去大了一点，看来已经吃了好久，不知道吃掉了多少震惊能量。
“喂喂喂，那是我的，你啥意思，给我留点儿，住口！”
楚歌急了，真想扑上去咬吞噬兽两口，可惜他还没掌握让思维在脑海中自由活动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吞噬兽风卷残云，胡吃海塞，真叫一个“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吃得那叫一个香。
楚歌心疼极了，这可是自己拿命换来的震惊能量啊！
“住口！”
楚歌威胁吞噬兽，“最多大家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要是你再不住口，我以后都不出去装逼了！我就是死，死外面，从楼上跳下去，我都不装逼了！”
吞噬兽终于住口。
水滴肥嘟嘟，颤巍巍，一半幽怨，一半憨态可掬的样子，活像一条没吃饱的宠物狗，对楚歌不屑地表示：“谁稀罕，人家以前吃的，比这好多了！”
然后，它蜷缩成一团，任凭刚刚吃下去的金色光点在晶莹剔透的身体里乱撞，随着一道道金芒翻涌，它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大约膨胀到最初的两倍，周身还长出了一道道很漂亮的金色纹路，不像是野兽的斑纹，倒像是某种细节无比丰富的电路图，充满神秘而先进的未来感。
吞噬兽进化了，楚歌又惊又喜。
自己果然是被上天选中的奇男子吗，这么快就让吞噬兽进化了。
虽然还没有进化到异梦中的“第二形态”，但也站在了“第二形态”的门口，只差临门一脚，就能从“水滴”进化成“水母”的样子。
更令楚歌诧异的是，就在吞噬兽完成第一次“小进化”的刹那，脑海中剩下的一半金色光点，变得更明亮，更有活性和生命力，游动速度更快，还拥有了一定的方向性。
叮铃！叮铃！叮铃！
上千枚金色光点，聚拢到了一起，在清脆悦耳的碰撞声中，竟然凝聚成了一颗熠熠生辉的金色果实，表面布满了神秘、瑰丽而错综复杂的花纹，和吞噬兽体内充满未来感的花纹非常相似。
水滴一阵乱晃，好似宠物狗把肉骨头推到主人面前，示意：“拿去，算是补偿你的，小气鬼！”
“好漂亮……”
楚歌被深深吸引，玄奥繁复的花纹，看一天都不腻。
他忍不住生出意念，想要轻轻拨弄金色果实。
波！
金色果实如烟花般绽放，化作万千道金色流光，滋润着楚歌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修复受损机体，激活细胞能量，效果何止比原先提升三五倍？
在废墟深处过度透支的伤害，一口气闷掉一瓶基因药剂的副作用，还有左脚踝几乎粉碎性骨折的伤势，都在金色洪流的冲击下，烟消云散，不翼而飞。
楚歌惊喜交加，没想到随着吞噬兽的进化，震惊能量也被开发出了全新的使用方法。
上千点震惊能量凝聚到一起，高度压缩，发生质变，再一口气爆发出来，就能取得不可思议的效果。
楚歌定了定神，仔细琢磨，截至目前，震惊能量的三种用法。
第一，直接使用，取得速度、力量的瞬间爆发或者大脑的高度冷静，适合千钧一发、生死存亡之际。
第二，配合基因强化药剂，在修炼中使用，大幅提升修炼效率。
第三，投入吞噬兽体内，让吞噬兽进化，吞噬兽一升级，自己对于震惊能量的运用也会升级，能掌握更多的技能。
这种将上千点震惊能量凝聚成金色果实，再猛烈爆发出来的技能，姑且命名为——“聚爆”吧！
楚歌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两个问题。
第一，刚才他好像是用脑电波“拨弄”了金色果实一下，金色果实才会爆炸，换言之，如果他不去触碰金色果实，这种瞬间爆发的强大力量，是否可以储存起来，慢慢使用呢？
第二，这枚金色果实，似乎有瞬间修复机体和细胞，让人“满血复活”的功效，那就叫‘修复果实’好了。
那么，等吞噬兽再次进化之后，是否就能凝聚出更多不同种类的金色果实，呈现出更多的神通呢？
这么想想，修炼之路，真是无比精彩，令人期待啊！
楚歌心潮起伏，脑电波化作明亮的闪电，划破黑暗，苏醒过来。
然后他就听到“啪啪啪啪啪”的声音，看到一群身穿嫩绿色护士服的小护士，围成一圈，笑吟吟看着他。
别误会，“啪啪啪啪啪”，是小护士们拉开拉炮的声音——拉炮就是那种圆锥形的，后面有一根线，轻轻一拉，就能喷出大量彩色闪光碎纸屑，专用于生日、节日、各种庆祝，制造欢乐气氛的小玩具。
拉炮一响，满天炫彩，气氛非常欢快。
“祝贺你，楚歌同学。”
小护士们异口同声道，“成为一名光荣的觉醒者！”
楚歌傻眼。
半天说不出话来。
难道他奋不顾身、见义勇为的光辉事迹，这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连医院的小护士们都自发来照顾他吗？
哎呀，在这么多女孩子的围观中悠悠转醒，想想还真有点儿害臊的样子。
然后楚歌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自作多情了。
因为小护士身后就是老熟人，前两天刚刚打过交道，非常协会那个疑似修仙者的姜大夫。
“姜……大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歌的脑子一阵阵发懵。
“非常协会的心理专家认为，一个普通人刚刚觉醒超能力时，是最脆弱、也最警惕、最容易产生敌意的时刻。”
姜大夫依旧面无表情，冷冰冰道，“如果睁开眼睛就看到冰冷的医疗器械，各种黑墨镜、白大褂和防化服，还有一看就很冷酷或者很变态的特工之类，很容易产生自己是某种‘实验品’的感觉，甚至对当局产生深深的敌意，至少是高度的抵触。
“所以，那些心理专家根据人性的弱点，依照觉醒者的身份不同，精心设计了一系列欢迎仪式，向刚刚觉醒的普通人表达来自协会和联盟的善意，并消除对方的紧张、警惕和敌意。
“比方说，针对你这种相貌平平，大概从来没谈过恋爱，就读学校也是狼多肉少，搞对象很困难的少年，协会就专门安排一些女孩子来为你庆祝——怎么样，看到这些你平时完全没机会搭讪的漂亮女孩子，你是不是忘记了觉醒超能力的紧张，完全生不出警惕和敌意，发自内心热爱地球联盟了？”

第50章 白衣天使的关爱

“……”
楚歌盯着姜大夫，脖子一寸寸红起来，结巴道，“你，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我哪里‘相貌平平’，怎么就‘搞对象很困难’了，我是，我是洁身自好，相信爱情，等待真命天女的降临！”
他觉得姜大夫还在生那天的气，气他说什么“修仙者卑鄙无耻，猪狗不如”之类的话，故意针对他。
不过，看着四周笑眯眯的小护士们，他又有些犹豫，“话说回来，这些小姐姐们，都是联盟分配给我的？这也太……客气……”
“抱歉，你误会了，地球联盟不是下三滥，绝不会干这种拐卖妇女、包办婚姻的事情，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护校学生，紧急出动来救治伤员的，同时，他们还参加了‘关爱觉醒者心理健康项目’，负责为刚刚觉醒，处在迷茫和慌乱中的超能少年带来关心和温暖——这是一个由心理专家和大学教授带队，非常严肃的项目，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姜大夫轻轻敲击医疗舱，打破楚歌的幻想。
“好吧，是我误会了。”
楚歌叹了口气，又觉得不对，“等等，我误会什么了我，什么叫‘绝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也没想怎么样啊！”
“别在意，误会也没关系。”
姜大夫话锋一转，“公是公，私是私，等你们在项目中熟悉了，私底下愿意发展成什么关系，别人自然无权干涉。”
“是啊，楚歌同学。”
几名胆子比较大的女生笑道，“我们也是第一次接触觉醒者，对你们这个群体很感兴趣，不如大家留个号码认识一下，过几天有空，一起去唱歌吧？”
“少来这套！”
楚歌不知怎么，一下子清醒起来，“你们对我一无所知，根本不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仅仅是对我的超能力感兴趣而已，这样的兴趣，不感也罢！
“而且，我没那么傻，你们真是单纯的护校女生吗？恐怕不少人都接受过联盟的特殊训练，是专门培养来监控觉醒者的女间谍吧？觉醒者这么危险，动辄摧毁一栋大楼，简直是一颗颗人形炸弹，我才不相信，联盟真会放任觉醒者满大街乱跑，却不加丝毫限制，所以，你们当中一定有联盟的女间谍，万一我们真的搞了对象，我就会被女间谍日夜监视，连床上都不放过，我才不会上当！”
“真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竟然识破了联盟的阴谋。”
姜大夫耸耸肩，摊手道，“那就不强人所难了，姑娘们，走吧，去别的医疗帐篷帮忙。”
“好吧。”
女生们很失望，噘着嘴，满脸幽怨，朝楚歌挥手，“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们，那就再也不见喽，楚歌同学。”
女生们转身，腰肢款摆，便欲离去。
“等等。”
楚歌没想到人家说走就走，脱口而出，“我也没说讨厌你们啊，我……从小最敬佩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大家交个正经朋友，还是可以的。”
女生们都笑起来。
“你不担心我们是女间谍啦？”几名女生古灵精怪地说。
“就算真是女间谍，那也是战斗在秘密战线上的无名英雄，我更应该向你们学习。”
楚歌红着脸说，“而且，联盟真要监控，我也抵挡不住啊，万一今天我拒绝了你们，明天换成一些虎背熊腰，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男特工来监控我，岂不是更尴尬？”
一席话，令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
“楚歌同学，你好幽默哦。”
护校女生的性格大多比较外向和爽朗，否则也应付不了那么多麻烦的病人和家属，而且学习护理专业，见多了人体各个部位，很多东西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颤巍巍的肉，耍起流氓来，比楚歌还厉害，“其实我们原本也很紧张，大家第一次接触觉醒者，都以为你们是那种性格阴沉，偏激古怪或者自大冲动的家伙，没想到你还蛮……蛮可爱的嘛，真的，过几天一起去唱歌，我们请你。”
“嗯……”楚歌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你们先出去帮忙吧，我和楚歌同学还要交待两句。”
姜大夫眼底也蕴藏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们有一个‘关爱觉醒者心理健康’的群，回头我把楚歌同学拉到群里去，你们再慢慢聊好了。”
女生们又看了楚歌一眼，窃窃私语几句，忽然爆出银铃般的笑声，手牵着手，叽叽喳喳离去了。
楚歌喘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自己的所在。
依旧是熟悉的银白色医疗帐篷。
依旧是盛满了如热巧克力般粘稠药剂的医疗舱，不过今天的医疗药剂怎么回事，好臭。
旁边摆满了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都在“滴滴”乱响。
他的感觉比第一次修炼还好，非但身上的擦伤、扭伤和撕裂伤都不翼而飞，肌肉分离度和维度也提升了一点，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心底跃跃欲试，真想立刻找一帮不开眼的小流氓或者富二代去锤两拳。
“我……觉醒了超能力？”楚歌看着双手，装傻充愣。
“嗯，我尽量长话短说。”
姜大夫将移动医疗电脑的触摸屏幕推向楚歌这边，指着一连串数据和视频道，“看，这是烈焰战斗服采集到你在废墟里瞬间爆发的数据，这是你刚刚送到医疗帐篷里的数据，这是你在医疗舱里待了半个小时之后的数据，看出区别了吗？
“没错，你在废墟深处过度服用基因药剂，瞬间输出了相当于十几个壮汉的力量，这是非常危险的做法，极容易造成多器官衰竭甚至脑死亡。
“而你陷入昏迷之后，各项生理指数的确降至谷底，我们已经做好了将你转入‘非常医疗中心’，在医疗舱里修养十天半个月的准备。
“但是，短短半个小时之内，你却疯狂吞噬了十倍剂量的药物和营养物质——这些东西，原本足够几名精悍的军人或者特工消耗三五天，却被你的身体瞬间吸收。
“随后，你的细胞活性疯狂提升，血肉、筋络乃至骨髓的生长速度都远超常人，又从体内排出大量又脏又臭的废弃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洗髓伐经式的全面身体修复。
“最新数据，你完全没事了，各项生理指数都很正常，健壮得可以锤死一头牛。
“这是医疗视频，自己看。”
姜大夫轻敲屏幕。
视频中，楚歌看到自己躺在医疗舱里，而粘稠液体的表面，却似沸腾的岩浆般翻涌，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泡泡，场面触目惊心，像是恐怖科幻电影。
“好吧，我这几天是觉得身体怪怪的，有种喷薄欲出的感觉。”
楚歌大方承认，他原本也没想一直隐瞒下去——在一个制度健全、科技发达、拥有先进医疗手段和影像记录手段的社会里，超能力这种东西，原本也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但坦白也有坦白的艺术，“那啥，姜大夫，我觉醒的究竟是个啥能力呢？”
楚歌把球踢了回去。
“结合目前的症状，你觉醒了两种能力，第一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通过肾上腺素和胃液分泌的共同作用，承受大量基因药剂的轰炸，激发强大力量’的能力；第二是‘在吞噬大量医疗和营养物质的前提下，快速自愈’的能力。”
姜大夫很严谨地说，“目前你只是刚刚觉醒，还存在能力失控、消失甚至反噬的风险，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力大无穷’和‘超强自愈’，算是两种最常见的能力，如何修炼和使用，联盟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只要你愿意注册登记，随时能得到来自联盟的指导和帮助。”
说来说去，还是要登记。
对于这一点，楚歌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并不抗拒，甚至隐隐有所期待。
但具体怎么登记，他有自己的想法。
看样子，即便以非常协会的先进医疗设施，也无法检测出“吞噬兽”的存在。
那他也没必要傻乎乎将自己最大的秘密说出去。
一方面，这是他和神秘莫测的父亲之间唯一的联系，人总要有点儿秘密，成为自身独一无二的凭依。
另一方面，吞噬兽的特性也决定了它必须依靠信息不对称才能发挥最大威力——人唯有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才容易大吃一惊，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他能从震惊中汲取力量，无论他做什么，别人都以为他在出风头、求震惊，那还震惊个鬼啊？

第51章 三不原则

楚歌决定了，暂时就凭借“力大无穷”和“超强自愈”这两种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超能力混饭吃。
这样既能接触到更多关于超能力还有灵气复苏的秘密，一步步修炼上去，又不至于惹来太多麻烦，整天要他去拯救地球什么的。
“如果你清楚了自己的状况，那我的工作就完成了”。”
姜大夫又恢复了满脸冰霜的样子，挥挥手，“检测报告拿好，里面有医嘱，不送了，我还有别的伤员要处理。”
“这就完了。”楚歌有些懵。
“不然呢？”姜大夫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都觉醒了，联盟对我就没什么……安排吗？”
楚歌想了想，问道，“比方说，把很多和我一样觉醒了强大能力的俊男美女集中到一块儿，成立个什么‘天骄班’，‘凤毛班’，‘超能少年班’之类，请那种铁血教官和美女老师训练我们，又让我们组成各种战队，出去试炼啊，寻找遗迹啊，和各路妖魔鬼怪战斗啊——咱们没有这种组织，就这么放我回去了？”
姜大夫沉默了一会儿。
“你电影看多了吧？”她很认真地问楚歌。
然后向楚歌解释，现在联盟针对青少年觉醒者的态度，主要奉行“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啥意思呢，就是不主动要求青少年觉醒者注册登记和为联盟效力；如果青少年觉醒者自愿登记，那也不拒绝；不登记也没事，反正捅了篓子自己扛，联盟概不负责。
之所以推出“三不原则”，主要基于两大考虑。
第一，因为青少年的天性就是桀骜不驯，反抗权威，特立独行，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蓬勃旺盛的创造力，再加上灵气复苏，人心浮躁，觉醒了超能力的青少年很容易想入非非，产生“老子天下第一，地球没我不转”的幻觉。
这样的青少年觉醒者，如果硬要把他装在某种体制里，简单粗暴去控制他的话，非但会扼杀他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也会激起他的抵触和逆反心理，最终，两头不落好。
其次，青少年是地球的未来，文明的希望，是最珍贵的有生力量。
眼下还是灵气复苏初期，地球文明和修仙文明、幻魔文明之间的接触并不频繁，彼此都被“战争迷雾”笼罩，缺乏对方的情报。
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将最宝贵的青少年觉醒者，第一时间就投入最危险的战场，那不是断送未来和希望吗？
楚歌听得入神，连连点头，仔细一想，又发现不对：“等等，姜大夫，您不就是修仙者吗，怎么会‘缺乏修仙文明的情报’呢？”
“我是修仙者，就必须了解修仙界的全部情报吗？”
姜大夫并不避讳自己的身份，淡淡道，“你是地球人，那你告诉我，地球联盟究竟掌握了多少核武器，每件核武器的具体作战参数和部署坐标，联盟手里还有没有比核武器威力更强大的武器，最尖端的战争机器的性能参数吗？”
楚歌微微一怔，明白了姜大夫的意思。
“修仙界的情况，比地球还要复杂百倍，那是一片支离破碎的世界，甚至是无数个世界的集合体，就像被纵横交错的河流分割，一盘散沙的群岛，再加上各种闭关不出的高阶修仙者，还有沉睡万年的灵兽和妖魔，包括很久以前留下来的‘太古仙兵、魔兵’，没人能说清楚，修仙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姜大夫挥了挥手，不愿意多纠缠这个问题，继续向楚歌解释。
现在灵气才刚刚复苏，各方面都没有应对的经验，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最重要是一个“稳”字，青少年觉醒者还是先放一放，冷处理就是最好的处理。
反过来说，联盟现在最需要什么样的觉醒者呢？中年人，特别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房贷车贷一屁股债的中年人。
这样的中年人吃苦耐劳，纪律性强，拖家带口也不容易失控，只要分配一套人才安置房，保证对联盟忠心耿耿，如果能把小孩都安排到重点学校，那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和外星人玩命都在所不惜。
除了中年人，老年觉醒者也很不错，一方面，老年人大多经历过灾厄纪元的艰苦岁月，对联盟有着深深的依赖和信任，纪律性和责任心都比较强；另一方面，老人为了儿孙的幸福，也愿意牺牲自己——当然，没人真舍得让老年觉醒者上前线去斩妖除魔、抓穿越者，毕竟他们的战斗力往往比较弱一点，但没关系，可以从事文职和辅助类的工作，大部分老年觉醒者的作风严谨，爱岗敬业，那种艰苦朴素、舍小家为大家的精神，是中青年很难媲美的。
“当然，对于青少年觉醒者中的佼佼者，特别是品格高尚，乐于助人，多次见义勇为的好青年，比方你这样的，非常协会还是很乐意投入大量资源，来重点培养。”姜大夫稍稍缓和了一些语气。
“啊，谁，我，哦，好像是我，对，就是我！”
楚歌连连点头，“没错，我也觉得自己值得不惜血本，砸下百倍资源来重点培养。”
“……好吧，这个问题我管不着，我只是个医生，临时抽调过来处理大楼崩塌的伤员。”
姜大夫道，“这么着，你先回去找曹老队长，你同意的话，我把你的检测报告给他发过去，他一定能指点你该怎么修炼——你不同意就算了，按照‘三不原则’，未经本人允许，我不能随便把你的检测报告泄漏出去。”
楚歌点头，对于联盟这套滴水不漏的处置程序，还是挺认可的。
私底下，他的超能力信息是否泄漏，那谁都不知道，但至少表面上，对于个人隐私，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尊重，让人安心不少。
“行，我原本也想找曹大爷讨教一二，麻烦姜大夫帮我把数据都发给他吧，待会儿我就回社区注册登记。”
楚歌爽快表明态度，又想起来，“对了，姜大夫，您知道和我一起被救出来的那对母女还有精英学员，他们……怎么样了？”
他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很怕听到坏消息。
“还行，情况都比较稳定，没有生命危险，两母女在隔壁十七号医疗帐篷里休息，精英学员在二十五号。”姜大夫说。
灾厄纪元中，人类积累了大量移动医疗帐篷的建设经验，现在发生天灾人祸，很多时候都不用送到医院，就地设置移动医疗中心，就能争分夺秒，第一时间抢救伤员。
“那就好。”
楚歌松了口气，却又担心，“那位母亲的腿，好像在废墟里挤压了太久，应该……能保住吧？”
“不知道，不是我处置的。”
姜大夫摇头，“在这种等级的灾难中，最重要是保住性命，腿，不重要。”
楚歌沉默了。
人力有时而穷，姜大夫说的是大实话。
但他依旧忘不了燕子妈妈。
虽然她当时蓬头垢面，看不清长相，但是从燕子的年纪来看，她的岁数不会太大，也就三四十岁，还是大好年华。
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如果真的没有了腿，还带着个女儿，下半辈子要怎么过？
楚歌攥紧拳头，掌心发出钢铁燃烧的滋滋声。
他又想起那个周身缭绕着黑色火焰的兜帽少年，想起那张桀骜不驯，扭曲疯狂的脸。
“告诉我，姜大夫。”
楚歌沉声道，“这起灾难，是否那个异火少年搞出来的，他是什么人，来自某个邪恶势力吗？”

第52章 嚣张的异火少年

“这是一起意外，但的确由那小子引发，他并非邪恶势力的成员，只是一个觉醒了超能力的普通少年。”
姜大夫说，“发现自己觉醒之后，他做出了和你不同的选择，并没有及时登记，在联盟的指导下，学习如何科学修炼，而是自作聪明，偷偷躲起来自己摸索，正好他发现这栋大楼的灵气比较浓郁——部分觉醒者的确拥有这方面的敏锐直觉，而且大楼的上半部分都在装修，好几层空无一人，他就躲在这里修炼。
“但这个蠢货怎么可能知道，这里之所以灵气浓郁，是因为地底有好几条灵脉汇聚，互相冲撞，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结果，他的恣意妄为引发了灵能共振，导致灵气失控，地磁偏转，灵脉爆发，最终，地陷楼塌，酿成惨剧。”
楚歌没想到，原来修炼这么危险。
所谓灵脉，又是什么呢？
姜大夫告诉楚歌，“灵脉”用比较科学的说法，应该叫“通往高维空间的时空裂缝”。
修炼之道，经常有“夺天地之造化”的说法，这里的天地，并非地球上肉眼可见的蓝天白云和苍茫大地，而是指蕴藏着丰富灵能的高维空间。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理解，“天地”就是一座巨大的水库，里面的水就是灵能，修炼之道，就是如何从水库里偷水。
但这座水库是加了盖子，密封且高温高压的，不可能简简单单从上面打水，只能去寻找水库堤坝最薄弱的地方，或许会有水珠一滴滴渗透出来，甚至存在一些细小的裂缝，渗出来的水就更多了。
这些“堤坝比较薄弱，有水滴渗透出来”的地方，就是所谓“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那些“细小的裂缝”，就是灵脉所在。
裂缝越大，堤坝越薄弱，渗透出来的水就越多，但过犹不及，如果一不小心把堤坝上的缝隙掏得太大，甚至挖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那会发生什么事？
“那小子就是无知无畏，贪得无厌。”
姜大夫冷冷道，“他只知道此地的灵能充裕，却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座多么庞大而凶猛的‘水库’，他急功近利，一味蛮干，将‘堤坝上的裂缝’越掏越大，引发小规模的崩溃，只搞塌一栋楼，已经非常幸运了。”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头，修炼之道，还真是高风险，高回报啊！
正说着，门帘晃动，涌来一股血腥味，几名医护人员奔跑着，送进来一名新的伤员。
是一个很年轻的红头盔，比楚歌大不了两岁，看着有些眼熟，好像也是刚才并肩作战过的精英学员。
他脸上布满了血渍和尘土，面容因痛苦而扭曲，楚歌看不真切。
盖在身上的毯子也浸满了鲜血，不过，左腿的位置却是空空荡荡，明显瘪了下去。
医疗帐篷里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姜大夫也顾不上向楚歌解释，戴好口罩，立刻投入救治。
看到精英学员伤得如此惨重，楚歌心里五味杂陈，不好意思打扰人家救治，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太阳高悬，阳光刺眼，他只昏迷了两个小时，还是下午。
回想两个小时前废墟深处的遭遇，以及更早前在学校里大出风头，还有早晨在公交车上如何吹牛，明明是同一天发生，楚歌却恍若隔世。
远处是深陷地底，只露出尖尖的废墟，仍旧有小规模的烈焰翻涌，煤气爆炸和崩塌发生。
一大群黑夹克、红头盔、白大褂在上面奋战，警察在四周维持秩序，警戒线外是人潮汹涌，满脸好奇的民众。
一线之隔，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就是危机四伏的战场，和幸福平安的人间。
楚歌看到几个刚才和他开玩笑的护校女生，跪在地上，满脸认真地治疗伤员，身上很快沾满了血污。
又看到不少和他一样年轻的红头盔，陆续从四面八方赶来，很多人都蓬头垢面，形容憔悴，大约刚刚从工厂区的火灾救援现场撤出来，却来不及休息五分钟，便投入新的战斗。
还看到很多幸存者蜷缩在旁边，或是小声哭泣，或是满脸木然，盯着荡然无存的房子——他们曾经的家园。
楚歌心底，思绪翻涌。
大家都是同龄人，处在生命中最美好的黄金岁月。
有人在公交车上装逼，有人在废墟深处哭泣，有人穿上白大褂救死扶伤，有人戴着红头盔英勇向前，有人失去了家园、肢体甚至生命，也有人觉醒了超能力，自作聪明，不负责任地酿成了惨剧。
无数道路，通往前方，未来拥有无限可能，究竟哪一条，才是他该走的路？
正在迷茫，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争吵声，下意识走过去，发现一群警察，黑夹克和红头盔簇拥着三个人，分别是那名异火少年，还有雷三炮和严铁手。
看样子，异火少年想逃，被人及时发现，按在地上，却也逃窜到了距离围观群众很近的地方。
异火少年应该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的手脚和脖子上都戴着特殊的镣铐，大概能抑制黑色火焰，他则对这些镣铐很不适应，满脸桀骜和痛恨，不停扭动脖子，想要挣脱镣铐。
“对了。”
楚歌心想，“刚才只顾着关心燕子母女，却忘了问雷教官和严教官的安危，看来他们没事，太好了。”
雷三炮却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就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不顾一切扑向异火少年，想把他撕成碎片。
“我宰了你，我他妈宰了你！那么惨重的伤亡，就因为你在这里测试超能力，测试他妈的超能力！”
雷三炮人如其名，吼声如大炮轰鸣，喉咙深处，喷出硝烟。
若非严铁手在后面使劲拽着他，他真能把异火少年生吞活剥，醋都不用蘸。
严铁手的机械臂深深嵌入雷三炮的胸膛中，金属“吱吱”作响，冒出袅袅青烟，可见雷三炮的彪悍、疯狂。
“我的一名学员，他才十九岁，他才他妈的十九岁啊！”
雷三炮嚎叫，“他没了一条腿，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他十九岁就丢了一条腿，以后怎么办，怎么办！”
“我，我怎么知道？”
异火少年被雷三炮的气势吓住，却又不服气，梗着脖子辩解，“这不能怪我，大楼又不是我弄塌的，我的烈焰再厉害，也不可能弄塌一栋楼，是地底有东西爆发出来，不关我事，你少唬我！”
“你不知道，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在闹市区乱搞，地底灵脉爆发，还不是你在这里修炼的结果！”雷三炮怒吼。
“咔嚓”，严铁手的机械臂硬生生折断，雷三炮一步就扑了上去，抡拳冲异火少年乱打。
异火少年的能力被限制，一不留神，重重吃了一拳，他抱着脑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红头盔打人啦，救命啊，你们快拍啊，红头盔殴打无辜市民，我被他们冤枉了，他们说我弄塌了一栋楼，大家评评理，怎么可能？明明是你们栽赃嫁祸，想要抓我回去背黑锅！”
警戒线外面，围观群众不明就里，纷纷举起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联盟才刚刚公布灵气复苏的消息，普通民众对灵气、灵能、灵脉的认识并不深，按照常理来讲，如果是火灾，的确有疏忽失火甚至故意纵火的可能，但地底出现巨大的窟窿，整栋大楼崩溃、塌陷，似乎……没办法怪罪到一名普通少年头上吧？
顿时，围观民众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手机拍得更起劲了。
雷三炮穿着红盔部队的制服，肩膀上还扛着几颗星——万一照片和视频在网上传播开来，的确是不大不小的新闻。
“三炮，不要！”
严铁手和红头盔、黑夹克还有警察们一拥而上，好容易将疯兽般的雷三炮拉开。
异火少年兀自鬼吼乱叫着“救命啊，红头盔打人啦”，见他们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却用衣服挡着围观群众的视线，挤眉弄眼，冲雷三炮做了个鬼脸。
“噗！”
雷三炮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却被人牢牢按住，只能仰天长啸。
红头盔、黑夹克和警官们都气得发抖，对异火少年怒目而视，但没办法，他们都来自纪律部队，大庭广众，顾虑很多，怎么可能对一个上了镣铐，还有可能未成年的嫌疑人动手？
哪怕憋出内伤，也只能……忍了吧！
就在这时，楚歌眼神直勾勾地挤了进来。

第53章 热心市民楚先生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地狱般的废墟，黑暗中尖叫的人们，紧紧抱着小熊玩具的燕子，意识模糊依旧不忘给孩子做好吃的燕子妈妈，险些一命呜呼的自己，还有刚才送到医疗帐篷里，满脸是血的同龄人……一幕幕场景和一道道身影，都在眼前交错。
异火少年的声音如锯齿，一点点锯断了楚歌脑中，最后一根神经。
他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没有任何特征。
对了，他是个病人，刚刚劫后余生，受到强烈刺激——他有病啊！
“到底啥情况，红头盔和警察都抓着这个少年不放，什么什么，大楼是他弄塌的？”
“这些穿着黑夹克，戴着黑墨镜的家伙，又是什么来头，非常协会？他们有权力抓人吗？”
“如果是火灾，倒有可能是这孩子偷偷摸摸跑楼上抽烟造成的，但整栋楼都塌了，地底下这么大个洞，他怎么弄的？”
围观民众交头接耳，各种猜测。
大家对红头盔还是很尊敬，很信任的，相信他们不会抓错人，所以秩序还算良好。
但地磁偏转、灵脉爆发的成因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大家心中讶异，议论几句，也是人之常情。
异火少年愈发得意，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快放开我，我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知道我妈是谁吗？我要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请最好的律师，告你们栽赃嫁祸，还当众打人！那个络腮胡，就是你，你敢打我，我妈都不敢打我，你竟敢打我？我记住了你，我告死你！听到没有，快！放！开！我！”
嚣张的异火少年并没有发现，楚歌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大哥，问一声，这小子被锁住了，不咬人吧？”楚歌捅了捅身边一名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
对方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咬人，但我们也不能随便乱打——有纪律，必须格外注意公众形象。”
“那必须的。”
楚歌点头，“你们代表地球联盟的光辉形象，是非常崇高和神圣的，怎么能像条疯狗一样随便乱打人呢，万一传到网上，影响多不好，劳驾，让一让，让我过去行吗？”
“你要干什么？”
这名黑夹克愣愣问道，越看越眼熟，“你是……那个在废墟里搬开足足半层楼板的青年——你这么快就醒了？”
果然，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源源不断的金色光点涌入楚歌体内，特别是涌入拳头，涌啊涌啊，搞得他的拳头……很酸，很胀，很痒。
楚歌点点头，拨开众人，硬生生挤到了雷三炮、严铁手和异火少年面前。
雷三炮和严铁手很吃惊地看着他。
异火少年也停止怪叫，莫名其妙地看着楚歌。
楚歌满脸笑嘻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先冲围观民众挥手致意，又主动向异火少年问好，最后才清了清嗓子，十分友善地说：“各位朋友，还有这位兄弟，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和红盔部队、非常协会以及警方都没有丝毫关系，我没工作，没单位，孤家寡人，十三不靠，对了，我姓楚，大家可以叫我……‘热心市民楚先生’。”
异火少年愣住，雷三炮和严铁手愣住，四周警察、红头盔、黑夹克和医生护士志愿者，包括围观群众，统统愣住。
这谁啊，穿一身病号服，衣衫不整，吊儿郎当，还“热心市民楚先生”，什么鬼，有病吧！
“我就是刚才闲着没事儿在附近溜达，这不正巧赶上天崩地裂，我一不小心，跌落废墟，埋了好久，心里非常恐惧，恐惧到极点，大脑受到强烈刺激，学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简单说——我脑子有病啊！”
楚歌微笑，笑得可和谐了，“兄弟，你也发现了吧？”
“发现啥，你脑子有病？”
异火少年往楚歌脚下啐了口唾沫，眼神很挑衅，“不想死，滚远点，我有超能力，你惹不起！”
“这么巧？”
楚歌满脸惊喜，忽然抡起一脚，直冲异火少年面门而去，同时一声暴喝，“老子打的就是超能力！”
这一脚已经蓄了半天力气，虽然没有助跑冲刺，却似不要钱地往里面灌了大把震惊能量，把脚底板都强化到钢浇铁铸一般，结结实实印在异火少年脸上，力透鞋底，连五个脚趾头都嵌了进去，一下子踹飞了这小子七八颗牙齿，鼻子都要挤去和耳朵做朋友了。
“来啊，喊啊，老子不是警察也不是红头盔，老子社会上的，你想怎么喊？怎么喊都行！”
楚歌满脸狰狞，拳头在震惊能量的刺激下，像高压蒸汽机那样“吱吱”作响，一拳闷在异火少年面目全非的脸上，汁水四溅。
跟着又将震惊能量凝聚到手肘上，肘子上仿佛长出了尖锐的冲撞角，一家伙干在这小子的胸腹之间，异火少年好似虾米般弓起身子，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这一拳，代表燕子和燕子妈妈送给你！这一肘，为了那个在救援中失去左腿的精英学员！这一脚，代表所有失去家园的幸存者！还有我自己这份！这一百多拳没什么名堂，纯粹是我锤啊锤啊锤得好爽，好开心！”
楚歌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台冲击粉碎机，使出十八般武艺，狠狠蹂躏着一块不算太坚硬的岩石，很快把石头砸成一堆碎渣。
“嘶——”
围观民众头皮发麻，满脸惊恐地调整角度，试图拍到更加清晰、惊险、刺激、充满魄力和气势的画面，然后，发到社交网站和朋友圈。
十几名警官、黑夹克和红头盔则围成一圈，把楚歌、异火少年和围观民众隔离开来。
他们急忙上前制止楚歌的暴行，非常训练有素、专业严谨地低吼：“你们不要再打啦……”
雷三炮和严铁手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毛骨悚然。
“……那个，老严。”
雷三炮艰难吞了口唾沫，有些心虚地对严铁手说，“这小子出手会不会太凶残，连我刚才都没准备打这么狠，你，你上去劝劝他，别把那家伙打死了啊！”
话音未落，“砰”，楚歌拉开架势，后脚掌蹬地，“哇杀”一声，一个后手直拳，把异火少年当成沙包，打飞了十几米，血肉模糊，连鬼哭狼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长舒一口气，楚歌觉得神清气爽，天地格外灿烂，身上的病号服更鲜艳了。
然后，他才发现四周有无数人和无数手机摄像头正对着他。
整座人山，整片人海，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五秒钟，随后——
“唰唰唰唰唰唰！”
“叮叮叮叮叮叮！”
一片金色巨浪，从万众头顶升起，化作超级海啸，汹涌澎湃，呼啸而至！

第54章 偶像来了！

“冲动，楚歌，你实在太冲动！”
半个小时后，一辆全封闭的多功能救援车里，严铁手一改往日的冷峻和严厉，像个老妈子，既关心又啰嗦，“我不是怪你动手，而是怕你一时冲动，毁掉自己的前途啊！”
严铁手告诉楚歌，在他接受治疗时，自己已经和校领导汇报过了——职校学生，见义勇为，操纵工程机械，从崩塌的大楼中救出幸存者，多好的新闻，多么正能量，学校正准备举行公开表彰大会，给他发一大笔“见义勇为奖学金”，还有各种新闻媒体也排着队准备采访，有了这层光环加身，以后出去找工作，不知道要方便多少。
“结果，你这一顿打……咳，当然那小子是该打，连我几十岁人了都忍不住想上去踹他两脚，但你打人也打得低调点儿，隐蔽点儿啊，当着众目睽睽，成千上万人的面，还打得那么凶残，我看着都胆战心惊，你说视频传到网上，会吓坏多少小朋友，这个，证据确凿，解释都不好解释啊！”
严铁手说，那个异火少年家里有些背景，而且灵气复苏是个新生事物，像“纵火罪”，“爆炸罪”，“危害公众安全罪”，这些都很明确，但“因为修炼引发灵能共振，导致灵脉爆发，引起大楼坍塌”，这个界定起来非常麻烦，要定罪不容易，把罪名定得太严苛，会损害广大觉醒者的修炼积极性——再说了，就算是板上钉钉的嫌疑人，也不能随便乱打，法律就这么操蛋！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楚歌自己的觉醒者身份，现在灵气刚刚复苏，觉醒者第一次大规模出现在公众面前，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如果说楚歌是那种“白衣飘飘，仗剑而行，玉树临风，潇洒出手，惩戒犯罪分子”，这么个形象，那还行，偏偏他是面目狰狞，状若疯狗，还穿一身蓝白条纹病号服，太吓人了，这玩意儿怎么上电视，做宣传，成为广大正义觉醒者的代言人？
“明白。”
楚歌点头，“灵气复苏了，还是要看脸呗——看脸，咱也不含糊，捯饬捯饬，咱也小鲜肉啊！”
“……”
严铁手无话可说，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让楚歌尽管放心，这事儿说严重，也没那么严重，至少他这一顿打，深深获得了红盔部队的友谊，雷三炮和上头拍了桌子，帽子和肩膀上的星星都掼在桌上，豁出老命都不会让楚歌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而且非常欢迎他到训练基地来旁听，各种最尖端的工程机械乃至战争机械都随便他玩。
作为过去百年地球上最强势的准军事组织，红盔部队的很多尖端机械，连军方都比不上。
“好小子，别怕，那家伙有背景，你也有啊，我们都是你的‘背景’，一定支持你，我没三炮那么大能耐，但各个系统里的老战友，还是不少的！”
严铁手说着，在楚歌的肩膀上重重一拍，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他还在担心，不由叹了口气，愈发心疼这个冲动的少年。
殊不知，楚歌没心没肺，一点儿都不担心。
他是在数钱。
数脑子里“叮叮当当”从天而降的“金币雨”。
千姿百态、深浅不一、烁烁放光还不断变化的金色光点，就像一场纷纷扬扬的金币大雨，砸到了他的头上。
这种一夜暴富般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这一波在现场就收割了足足上万点震惊能量，还有无数人帮他将视频传到网上——闹市区大楼塌陷是今天最热门的新闻之一，很多市民都通过网络了解最新进展，他们都看到楚歌穿着病号服打人的画面，小小震惊一下，在所难免。
结果，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楚歌脑子里金币叮当乱响的声音就没停止过。
一开始是暴雨倾盆，“哗啦哗啦”，渐渐削弱，变成了清脆悦耳，大珠小珠落玉盘，听得楚歌心里痒痒，真想载歌载舞一番。
前前后后，至少两三万点震惊值。
和吞噬兽二一添作五，这家伙在一口气吞噬了上万点震惊值之后，形态变得更加漂亮，体内蕴藏的七条金色纹路变成了九条，又从九条变成了十三条，为下一阶段的进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楚歌也将剩下大部分金色光点都凝聚到一起，凝结成一颗硕大无朋的恢复果实和九枚比较小的恢复果实。
如果他的计算没错，大号恢复果实应该能帮他再来一次像刚才那样的“满血复活”，令他绝地反击，置死地而后生。
而小号恢复果实，则可用于日常修炼，令他快速摆脱精疲力竭、体能透支的情况，可以夜以继日地修炼。
剩下大约三千点震惊能量，楚歌暂时没动，算是零花，怎么用都可以。
有了这笔天降横财，至少支撑个把月的高强度修炼应该没问题，而疯狂修炼一个月之后的他，绝对和今天大不相同，还有必要担心不能出名，或者异火少年的纠缠吗？
和这么大一波震惊能量相比，开不开表彰会，上不上电视，根本无足轻重。
当然，拔出拳头的刹那，他可没想那么多。
他不是为了震惊能量才出手的。
人生在世，总有些混蛋不得不打。
一旦错过，就会念念不忘，抱憾终身。
“严教官，您放心，我这个人淡泊名利，不在乎表彰会和上电视，那些都是虚名。”
楚歌顿了一顿，“等会儿，奖学金不能也没了吧？”
“……有，一定有！”
严铁手用机械臂狠狠一锤胸口，“放心，我今晚就上校长家门口打地铺去，死都帮你把该得的见义勇为奖学金拿到手！”
“谢谢教官！”
楚歌心里暖洋洋的，要是全社会都是这态度，谁不乐意见义勇为？
“行了，你好好休息，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去，天塌下来，我和三炮都会帮你顶着！”严铁手转身离去。
楚歌微微一笑，继续琢磨。
其实，开表彰会，接受采访，上电视，一夜成名这种事，真的不急。
因为他发现，“震惊”其实来源于“反差”。
英雄救人，理所当然，没人会震惊。
而超级英雄飞天遁地，掀开几吨重的楼板，甚至发出火球和冲击波——大家看多了科幻电影，也觉得很正常。
只有“一个平平无奇的过路人，掀开上千斤重的楼板”，“一个拿着早点，打着哈欠，挤着公交车的大学生，接到了龙组的电话”，“一个眉清目秀的俊朗青年，却穿着病号服，暴起伤人”……这样反差极大的事情，才会引发比较强烈的震惊。
如果今天他觉醒救人的事情大张旗鼓宣扬开来，固然一开始能收割大波震惊值，但他的形象也被固化，下回再做类似的好人好事，围观者的震惊肯定越来越弱，审美疲劳嘛！
所以，保持低调，细水长流，慢慢收割，未必不好。
正美滋滋想着该怎么大把消费震惊能量，救援车的大门又被人打开。
楚歌还以为是严铁手回来了，抬头一看，跳了起来。
是个身材高大的国字脸，左边额头上有一块烧伤，眼角稍稍吊起，显出几分凶悍，但眼眸中却不乏温情，特别有男子汉魅力，正是楚歌的偶像，灵山市的城市英雄，有“灵山猛虎”称号的精英红头盔，云从虎！
同时，也是一名能操纵重力，隔空御物，以一己之力，掀起上百吨废墟的强大觉醒者！
“偶像！”楚歌心神摇曳，不能自己，脱口而出。

第55章 用情感开启宝藏之门

云从虎没有半点儿偶像架子，对楚歌非常温和地笑了笑，坐到对面，递过来几份文件。
“这是‘灵山市红盔部队医疗中心’出具的精神鉴定报告书，证明你的确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当时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放心，灾难过后，很多人都会失控，运气好的话，几天内就能痊愈，完全不影响你之后的学习和工作。”云从虎微笑道。
“……”楚歌没想到，云从虎这么神通广大，真的帮他“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还有，这是一份法律授权书——如果楚歌同学信得过我，可以全权授权我的律师团代表你，处理后续的法律问题。”
云从虎的笑容中洋溢着强大的自信，“听说，那小子想找最顶尖的律师告死咱们？我倒很想看看，除了我的律师团，灵山市还有多少顶尖律师。”
实力和名气达到云从虎的级数，在灵山这样的二三线城市真能呼风唤雨，不说干涉法律，至少，能保证绝对的公道。
“另外，那小子申请验伤，这当然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不过他伤得实在太严重，非常协会的姜大夫已经把他弄走，紧急治疗——姜大夫有一种秘法，可以让人在几个小时内恢复大半，就是比较……痛。”
云从虎继续笑着，这次，眼角却有些颤抖，他凑到楚歌耳边低声道，“相信我，我尝过一次那样的滋味，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那小子绝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事后鉴定，最多一个轻微伤。
“到时候，无论对方愿意调解还是真的撕破脸皮打官司，我的律师团都会帮你应付，绝对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这话，我说的！”
云从虎淡淡道，每一个毛孔中，都透露出不怒自威的霸气。
“哇……”楚歌佩服得五体投地。
男人当到云从虎这个程度，拥有强大能力，成为超级英雄，住大别墅，娶国民女神，谈笑之间就摆平各种麻烦事，根本不用装，简直就把“牛逼”两个字刻在额头上，真是当场心肌梗塞口吐白沫死过去，都值了！
“谢谢……偶像！”楚歌结结巴巴道，脸红得发烫，手脚都没地方搁。
“用不着这么客气，叫我虎哥好了。”
云从虎微微一笑，“不提那小子了，我是专程为你而来，想和你交个朋友——咱们在通讯频道里，早就认识了，不是吗？”
“对，我还没感谢虎哥的救命之恩呢！”楚歌眼前一亮，想起来了。
如果不是云从虎在通讯频道里送过来那么多震惊能量，楚歌肯定控制不住基因药剂的狂暴力量，说不定还没被废墟压死，就先被药力烧死了。
楚歌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当即把云从虎的名字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和曹大爷并驾齐驱，都是要感谢和报答的人。
“用不着谢我，人必自助而天助之，我没想到，自己能亲眼见到一名觉醒者的诞生，楚歌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可是让我大吃一惊啊！”云从虎笑呵呵道。
楚歌心说，我当然知道了，我简直比你更清楚，你究竟有多惊讶。
“我也没想到，虎哥是一名强大觉醒者，拥有这么厉害的超能力，怪不得能拯救好几万人！”
“你说反了，楚同学，不是‘因为我有超能力，才救了那么多人’，而是‘因为我救了那么多人，不知不觉中进行了修炼，并且抱着拯救更多人的强烈愿望，所以，当灵气复苏，我才觉醒了最适合救人的超能力’。”
云从虎淡淡道，“事实上，我觉醒还不满一年。”
“哎？”楚歌微微一怔，没想到云从虎会告诉他如此重要的秘密。
心中一动，明白过来，这是云从虎感谢他代替红盔部队出手，专程来指点他。
他刚刚觉醒，步入神秘莫测的全新领域，的确懵懵懂懂，急需指点。
“日常生活中坚持不懈的修炼，以及大脑中，对于某种力量的强烈渴望，这是觉醒超能力的两大关键。”
云从虎敲了敲太阳穴，“人类的情感，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力量，也唯有这种力量，才能撕裂三维宇宙和高维空间之间的壁障，从高维空间中提取能量，导入人体，衍生出千变万化的超能力、神通甚至魔法。”
“强烈的情感和渴望？从高维空间提取能量？”楚歌情不自禁屏住呼吸，仿佛看到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开启。
“没错，情感通过脑电波的形态释放出来，说起来非常微弱，但它却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高维宝藏之门’的金钥匙，情感本身的威力并不强，然而和高维能量混合到一起，却能发生一系列质变，聚变，裂变，变成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云从虎道。
这番话在楚歌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他一直有些奇怪，“震惊能量”的由来。
人类的脑电波何其微弱，如果说别人随随便便震惊一下子，就能帮他变强，也太不合理了。
原来，别人的震惊，并非直接作用于他的身上，而是彼此脑电波的激荡，撕开了通往高维空间的缝隙，将高维能量导入他的体内，这就是“金色光点”的由来。
这么一解释，哎，就相对合理，比较科学了。
“情感激发灵能，但灵能也会反过来影响情感，身怀利器，杀心顿起，手里握着锤子，看什么都像是钉子，修炼之道，快慢、强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会控制情感、欲望和力量，不要变成这些东西的奴隶。”
云从虎看着楚歌的眼睛，认真道，“你今天能仗义出手，我很欣赏，但我希望你在挥拳的刹那，大脑仍然高度清醒，完全能控制住自己，而不仅仅是凭借一腔血气之勇，惟其如此，更高的平台，更辽阔的世界，才会为你开放。
“好好修炼吧，楚歌同学，无限精彩的未来，就在前方，这是我的私人名片，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尽管找我交流，还有，我听雷教官说你有兴趣加入红盔部队？很好，这方面有什么需要，也尽管提，我能帮，一定帮到底。”
云从虎将名片和文件都整理好，放在楚歌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
“虎哥，等等！”
楚歌心中生出强烈的渴望，大着胆子道，“我想知道，你刚才救人时，穿戴的是什么装备，用的究竟是什么超能力？”
“我刚才穿的，是用‘超灵合金’打造的‘通灵战甲’，所谓超灵合金，就是地球上原有的普通金属，正好蕴藏在灵脉附近，受到灵能的长期浸润，分子结构发生异变，再以秘法炼制而成的全新材料，和普通合金相比，其重量降至三分之一到十分之一，硬度、延展性和耐高温腐蚀性，却能提升十几倍，所以，能做到薄如蝉翼，又拥有重型装甲的防御力和缓冲力，甚至能自由自在，翱翔于天空之上。”
云从虎站住，耐心解释，“至于我的能力，叫做‘重力控制’，通过脑电波激活灵能，干扰和屏蔽力场、磁场，短时间改变一定范围内的重力，甚至令重力拥有指向性，所以能操纵几十吨重的建筑垃圾，一口气朝对方飞过去，倒不是说，我真能扛起几十吨、上百吨重物那么恐怖了。”
通灵战甲，重力控制！
楚歌心驰神往，厚着脸皮道：“虎哥，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抱你大腿，不是，是跟随你学习，有朝一日像你一样风风光光，穿通灵战甲，住大别墅，娶……不是，是像你一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呢？”

第56章 为地球而装！

“为什么没有？”
云从虎回头，脸上都是光芒，“做不做得到姑且不论，如果连想都不敢想，岂不是太孬种了吗？年轻人，就要敢想，敢拼，敢放手一搏，给你一把梯子，你敢摘下太阳，这才叫年轻人！
“不过，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潜力不同，性格和情绪特质都不同，如何修炼，也不能生搬硬套——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强的能力，只有最合适的能力。
“如果我没猜错，你觉醒的是力量系或者恢复系的能力吧？虽然都是非常基础的能力，但越基础，说明用途越广泛，发展潜力和进化可能性都很高，好好修炼，大有前途，没必要跟在我身后，邯郸学步。
“别以为我在敷衍你，这样，你也看到最近灵山市麻烦不断，这几天我真的没空，你可以先回社区登记，非常协会的网点已经下沉到各个居民小区，登记之后，自然有人会教你基础的修炼方法，但你我之间，可以打一个赌，你敢吗？”
面对云从虎灼人的眼神，楚歌毫不犹豫：“怎么赌？”
“我知道你马上要参加红盔部队的‘精英训练课程’，这种为期百日的课程，最后会有一门叫做‘地狱十项’的考核，总共测试十门抗灾救援中非常关键的技巧。
“之所以称为‘地狱’，不止是描述考核的难度，更是说，只要通过考核，就算冲进地狱，我们都能把幸存者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你是旁听生，不用参加考核，但我可以和雷教官沟通，让你也试一试，只要你的总成绩能排在精英班上前三名，我就有办法让你加入红头盔中真正的精英部队，亲自指点你如何修炼，甚至让你加入我的王牌救援团队，如何？”
“真的？”楚歌喜出望外。
“当然，我们红头盔虽然只是抗险救灾部队，但我们中的王牌，同样掌握着强大的战斗力，比军方的特种兵都厉害。”
云从虎傲然道，“这样的王牌团队，就算那些重点大学的毕业生，精英班的佼佼者，也不是一上来就有机会加入的。”
“比军方特种兵还强？”楚歌倒吸一口冷气。
对一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来说，军方和红头盔，都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论眼下的风光和赚钱程度，红头盔更胜一筹，但楚歌想得很远——万一《地球无双》化作现实，修仙界和幻魔界真的大举入侵，那么军方的地位肯定会直线飙升。
而且，比起救援，似乎掌握强大的战斗技巧，更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如果红头盔也拥有强大战斗力的王牌团队，那就两全其美，再好不过了。
“别以为我在自吹自擂。”
云从虎淡淡一笑，“建设比破坏更困难，守护比摧毁更麻烦，要冲进熊熊燃烧的残垣断壁去救出一名不明坐标的幸存者，也比杀进重围，取人首级更有难度，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捞人，是开玩笑的吗？
“而且我们不止会救援，论破坏，精通各种建筑结构、材料力学甚至急救医学的我们，也比军方那些大猩猩厉害得多，我们每天都在实战，每分钟都接受血和火的淬炼，每秒钟都面对死亡的威胁。
“楚歌同学，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只要你能在红头盔的王牌团队中磨练两三年，放到军方，你就是最优秀的特种兵，不折不扣的兵王了！”
“兵王……”
楚歌怦然心动，攥紧双拳，坚定道，“我一定会通过‘地狱十项’的考验，等着瞧吧，虎哥！”
“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云从虎哈哈一笑，走到车门口，还是忍不住，回头道，“拼命修炼吧，灵山市很快会遭遇一场浩劫，所有人都要竭尽所能，我们的家乡，还要靠我们来守护！”
“什么？”楚歌悚然一惊，想问清楚究竟什么是“浩劫”，云从虎已经走远。
楚歌追出去，却遇到严铁手，说有人想要见他。
是燕子母女。
谢天谢地，两母女都平安无事，经过治疗，原本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燕子妈妈恢复了意识。
只是，楚歌没敢看她的腿，不知道她被钢筋混凝土压了那么久的腿，到底能不能恢复如初。
燕子妈妈躺在医疗舱中，脸上的尘土和血渍已经被清洗干净，有一种苍白和憔悴的美。
“谢谢。”
她还很虚弱，说一个字都要匀半天气，却坚持说下去，“谢谢你，楚歌同学，我听说你还不是正式红头盔，还在训练基地学习中……我，我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楚歌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忽然有些羞愧，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这么真诚的感谢。
“谢谢你，楚哥哥。”
燕子也在旁边甜丝丝地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捧起来，“这个，送给你。”
楚歌下意识接过毛茸茸的一团，发现是一只刚刚洗干净的玩具小熊，啊，就是燕子一直抱在怀里，后来塞给妈妈的那个，“贝贝”。
玩具熊一路上掉了好多毛，还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棉花都漏出来了，这会儿却是被人细细缝过，咦，还是用手术缝合线的方法，为了掩饰，缝合处还打了好大一个蝴蝶结。
“这是一个姓姜的阿姨帮我缝的，她人可好了！”燕子认真道。
“哎？”是冷若冰霜，整天黑着脸的姜大夫？不可能吧！那种更年期的中年女修仙者，竟然还有一颗少女心？
楚歌捧着戴红色蝴蝶结的玩具小熊，表情有些尴尬，想把它还给燕子。
“拿着吧，楚歌同学，这是燕子的一片心意。”
燕子妈妈微笑道，“原本，应该送你更珍贵的东西，但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楚歌的心忽然抽了一下。
想了想，他郑重其事把玩具小熊抱在怀里，揉了揉燕子的头，低声道：“放心，燕子，家园会重建的，什么都会有的，到时候，我还要吃你妈妈做的桂花糕呢！”
“嗯。”
燕子灿烂地笑起来，忽然对楚歌勾了勾手指，“楚哥哥，蹲下来，我有悄悄话和你说。”
“哎？”
楚歌不明就里地蹲下，冷不防小女孩凑上来亲了他一口，“告诉你哦，在我心里，你是比云从虎还厉害的大英雄！”
“啊……”
楚歌猝不及防，落荒而逃。
逃到医疗帐篷外面，摸着脸上的口水，忍不住又笑起来。
“原来，当英雄的滋味，也蛮好的，怪不得曹大爷得了心脏病都忍不住要出去逞英雄。”
虽然燕子从头到尾，只贡献给他大约10点震惊值，楚歌心里却似灌了蜜，比得到一万点震惊能量都开心。
他想通了，做人最重要是开心，不能为了震惊而震惊——那不是变成震惊能量和吞噬兽的奴隶了？
看到那么多同龄人都勤勤恳恳甚至冒着危险奋战在各自岗位上，如果他还是没心没肺，为装逼而装逼，真挺没劲的。
“云从虎说，灵山马上要面临浩劫，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歌喃喃自语，“如果还有更可怕的灾难将会发生，我必须全力以赴去修炼和战斗——非要装逼的话，我也应该为了燕子，为了燕子妈妈，为了所有并肩作战的红头盔、警察和军人，为了家园和亲人，甚至为了——地球而装！”

第57章 飙车的大爷

想明白这一点，楚歌也不回学校，和严铁手、雷三炮等人打了个招呼，直奔幸福新村。
路上给曹大爷打了电话，简单说明来意，曹大爷说姜大夫已经将数据传输过去，但现在太晚，居委会都关门了，让他直接上家去吧。
曹大爷家是个一楼的小院子，胖老头拾掇得不错，很幽静。
楚歌一进门，香气扑面而来，好大一桌菜，黄焖栗子鸡，红烧带鱼，排骨炖藕汤，爆炒腰肝……都是硬菜，还有七八碟凉菜，堆成小山。
楚歌一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了一下，问曹大爷：“家里有客人，那我待会儿再来呗？”
“啥客人，今天你就是最大的客人。”
曹大妈围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笑呵呵把楚歌按到凳子上，“我都听老曹说了，那天的事，多亏你胆大手黑，要不然老东西非折在修仙者手里不可，你对老曹有救命之恩，大妈做顿饭谢谢你，还不应该吗？”
“啊……”
楚歌脸又红起来，“主要还是曹大爷的功劳，是他救了我才对。”
“他救你，你救他，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来来，坐下边吃边聊，大妈还有个汤，弄好了和你们一块儿吃。”
曹大妈越看楚歌越喜欢，“听说你今天又出去见义勇为了？这年头，你这么热心肠的小伙子可不多见，老曹念叨了好几天，哎呀，你和你妈长得真像，那会儿，我特别喜欢吃你妈包的馄饨，可惜了。”
楚歌听着曹大妈唠叨，再次产生“画风不对”的感觉，这是谈论“觉醒，超能力，修炼”的场合吗？
怎么感觉，有点儿像是曹大妈要给他介绍对象啊？
“对了，曹大爷。”
楚歌想起来，从怀里摸出两张纸递过去，“这是衣服和手机的发票，我没敢买太贵的，加起来不到三千，抬头开的都是‘灵山市非常协会’，单位名称和税号您对一下。”
“行。”
曹大爷戴上老花镜，扫了一眼，把发票收起来，“那你等着吧，三个工作日之内，钱肯定到你的手机账户，来来来，不说这个，先吃，吃吃吃，你刚觉醒，一定要多吃高热量的东西，把基础夯实了——我心脏不好，不能多吃，但看着你吃，我也高兴。”
“好嘞！”
楚歌折腾一天，的确又累又饿，也不客气，捧起一个鸡大腿就啃起来，眨眼功夫，半个鸡下肚，舒服地叹了口气，“曹大妈手艺真好！”
“是吧？那你就多吃，你吃得越干净，老婆子越开心。”
曹大爷看着楚歌狼吞虎咽，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今天还打了个人？”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曹大爷，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十几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年轻火力壮，又没个女朋友，再没点儿冲动，那不是变太监了？”曹大爷乐呵呵道。
“哎？”是楚歌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曹大爷在和他……飙车啊！
“别担心，那小子胡乱修炼弄塌了一栋楼，虽然地底灵脉爆发也属于自然灾害，但他承担百分之二三十的责任还是逃不了，具体是二十还是三十，就需要有关部门，包括我们非常协会在内，一起勘测、鉴定、下结论，所以，这小子的命还攥在咱们手里，翻不了天。”
曹大爷宽慰一句，接着道，“怎么样，见义勇为，觉醒救人，当英雄的感觉，是不是特别棒，下回还想不想当英雄了？”
楚歌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心理变化，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今天之前，除了在虚拟游戏里，我压根儿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特别是舍己为人、舍生忘死、无欲无求的那种英雄——我其实挺怕死，挺想活下去，赚大钱，享受日进斗金，香车美女，人生巅峰，人人羡慕的生活。”
楚歌回忆着，“但是，就在废墟深处漆黑一片的鬼蜮里，当我听到那个小女孩的哭泣，看到她妈妈被死死挤压的惨状，我，我的脑子就一片空白，什么香车美女，什么别墅洋楼，包括我自己的生死，哎，我全忘了，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没人挡得住我，爷爷今儿个要玩命了！
“这样就算是英雄吗？我不知道。
“可是，当我被云从虎救出来，特别是从医疗舱里醒来，见到那么多青春活泼的小护士，笑吟吟地看着我，哎，我的心又蠢蠢欲动，忽然又不想死，不想当英雄了——谁爱当谁当，我还是去努力追寻梦想，香车美女，别墅洋楼吧！
“曹大爷，您老帮我分析分析，我这个心态是不是特别扭曲，自相矛盾啊？”
“不扭曲，哪儿扭曲了？”
曹大爷笑眯眯道，“见到困在废墟深处的幸存者，就大义凛然，奋不顾身，见到青春靓丽的小护士，就蠢蠢欲动，兽性大发——这很正常啊，反过来说，如果见到幸存者就兽性大发，见到小护士就大义凛然，这才叫扭曲吧？
好吧，楚歌确定了。
曹大爷这个老司机，真的在和他飙车呢，什么情况，这是把他当成自己人，本性暴露了吗？
“想当年，我也和你小子一样，从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满脑子都是金钱和美女，才走上了修炼之路，没想到造化弄人……”曹大爷捻着不剩几根的胡茬，眯起眼睛，忆往昔峥嵘岁月。
正说着，曹大妈捧着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月娥，我来，小心烫手。”
曹大爷一下子蹦起来，扭头对楚歌道，“没想到，造化弄人，我的梦想竟然实现了，真的娶了一个国色天香、闭月羞花的大美女！”
楚歌：“……”
“去去去，老东西，别以为那天的事就这么完了啊！”曹大妈又拧了曹大爷一下，脸上却笑开了花。
楚歌又生出一种想要“汪汪汪”的冲动。
“行了，言归正传，咱们说正经的吧。”
曹大爷咳嗽一声，道，“你刚刚接受过姜大夫的治疗，所以体检暂时不用了，待会儿填个表，过几天非常协会发你一个‘觉醒证’，场面上的程序就算完成了，因为你是本小区第一个主动登记注册的觉醒者，再加上连续两次见义勇为，应该会有一定的奖励，而‘觉醒证’在你升学、求职和加入联盟有关部门时，也有很大的帮助，等到非常协会的供销社搞起来，凭证还能买到便宜的修炼资源，好了，你还有什么需要？”
合着他也知道，刚才一直在说不正经的呢！
楚歌心中吐槽，急忙道：“曹大爷，我想修炼，您能指条明路吗？”
“哦，那你是想随便练练呢，还是认真修炼呢，还是豁出命去疯狂修炼呢？”曹大爷满脸认真地问。
楚歌愣住：“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随便练练，就好像小说里的外门弟子，我从非常协会的官网给你下载几本修炼功法，你也可以参与社区组织的修炼班，几十上百号人每天早上练半小时一小时，不耽误你学习，工作，也不要钱，就当联盟给你发福利了。”
曹大爷解释，“认真修炼，就像小说里的内门弟子，我会亲自指点，帮你引导灵气，洗髓伐经，仔细解释修炼功法里的每一个字，还会帮你找最先进的修炼器械，包括大量基因药剂的消耗，每天至少修炼四到六个小时……当然，这个价钱就很贵了。
“至于豁出命去疯狂修炼，我觉得暂时还没这个必要，那都是为资深军人、警察或者红头盔等准军事组织中的佼佼者准备的。”
楚歌想了想：“要学到曹大爷那天惊天动地的过桥摔，把修仙者摔出屎来，要怎么练？”

第58章 五级灵潮爆发！

曹大爷说：“你已经觉醒了‘力大无穷’的异能，认真修炼一年半载，应该有希望。”
楚歌心说，我的能力可不止“力大无穷”这么简单。
想到曹大爷那天的飒爽英姿，甚至想到自己穿着一身强悍动力装甲，再施展过桥摔，什么金丹元婴都被自己摔得屁滚尿流的画面，他的心底愈发火热，急不可耐道：“我想跟随曹大爷认真修炼，不知道行不行——我白天要去红盔部队的训练基地旁听，但晚上可以跑回来，哪怕不睡觉，我都要挤出四到六个小时！”
“你小子人不错，大爷也愿意悉心教你，咱别提拜师不拜师——当年教会我的那个人，也没让我拜师，只让我答应他一个小小的条件。”
曹大爷爽快道，“具体什么条件，明天再说，反正绝对没有危险性，也绝不会让你为难就是了，只有一条，基因药剂你准备怎么办？就算两次见义勇为，还能再奖励你几瓶，但要应付高强度的修炼，肯定是不够的。”
对了，基因药剂。
楚歌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基因药剂的炙热和强大。
以他身负吞噬兽的特性，只要给他足够的基因药剂，哪怕不修炼，只是狼吞虎咽，也能变得相当恐怖。
楚歌知道，无论健美、竞技体育还是修炼，“吃”都是最重要的。
健美选手要吃大量蛋白粉和高能补剂，运动员有专门的营养师，一顿饭够普通人吃三天，而修仙者要有所成就，更是少不了吃大量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
基因药剂就是现代的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至关重要。
“曹大爷上次给我的那种基因药剂，要多少钱一罐？”楚歌盘算着自己的积蓄。
“暂时来说，无价。”
曹大爷说，“大部分基因药剂都蕴藏着从动物脊髓中提取出来的生长激素，暂时还没办法人工合成，一小罐最基础的基因药剂，就要消耗成百上千头牛羊的脊髓，目前只有军方、警方、调查局、情报局、红盔部队、非常协会等有关部门，以及实力雄厚的全球性大企业才能提供，就算黑市偶尔流出，价格也是天文数字。”
楚歌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他也相信，曹大爷让他到家里来，不是故意寻他开心，总有解决之道。
果然，曹大爷道：“如果你愿意成为非常协会的志愿者，倒是可以根据修炼进度，配给一定的基因药剂，不要钱，算是给志愿者的补贴。”
楚歌微微一怔：“什么志愿者？”
“就是帮非常协会快速展开工作，向民众普及灵气复苏的小常识，共同应对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天灾人祸。”
曹大爷说，“你也看到了，现在无论我们，红盔部队、警方、军方还是一些更机密的部门，全都捉襟见肘，人手严重不足，只要是觉醒者，都非常抢手，夹到碗里都是菜。”
楚歌紧张起来。
云从虎说“浩劫”，曹大爷说“天灾人祸”，岂不是一个意思，那究竟是什么？
他直言不讳抛出了疑问，倒是令胖老头愣了一下。
“原来你知道了，那就和你交个底吧，但这件事非同小可，现在没人知道事态会发展到哪一步，你就当个故事听，说出去，非常协会也不会承认。”
曹大爷夹了一颗花生，却不吃，轻轻捻着花生壳，郑重其事道，“灵气复苏就像一股洪潮，从宇宙深处滚滚而来，席卷整个地球，但洪潮里的每一朵浪花，总是有前有后，有强有弱。
“很不幸，我们灵山市就首当其冲，是地球上最早接触‘灵能巨浪’的城市之一，而且巨浪的级数很高，这就是‘灵潮爆发’。
“根据以往经验，一次最高强度、持续时间最长的‘灵潮爆发’分为五个阶段，可不仅仅是你看到的天崩地裂、火灾四起……这么简单，这仅仅是第一阶段的表现。
“你等等，我翻翻这个小册子，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其实我也搞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鹦鹉学舌而已。”
曹大爷摸出一台怪模怪样的手机，又戴上老花镜看了半天，继续道：“在灵潮爆发的第一阶段，因为通往高维空间的时空裂缝越来越多，撕裂也越来越严重，到处灵脉冲撞，地磁偏转，灵能共振，失控的灵气就好像油田井喷和火山爆发一样，在高温高压高能的共同作用下，狂涌而出，就容易造成小范围的火灾、地震、洪水、飓风等等现象——有些专家认为，地球过去百年的灾厄纪元，正是灵潮汹涌的结果，而我们所谓的‘涅槃纪元’，不过是间歇期，之后，还有更激烈的剧变。
“另外，在第一阶段，因为各种原因，受到灵能滋润，会有一小部分普通人觉醒超能力，踏上全新的进化之路，而时空褶皱导致两个或多个星球之间出现虫洞，将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相连，可以互相穿越——但无论觉醒者还是穿越者，数量都不会太多，情况还是相对可控的。
“等到第二阶段，时空裂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整座城市的灵气浓郁程度又提升一个级数，这时候，除了小规模的灾难之外，大规模的群体性觉醒和穿越就会发生，或许会有几十、上百个修仙者和魔法师同时穿过来，或者一座工厂、一所学校里大部分人同时觉醒。
“受到灵能的影响，很多人的情绪乃至大脑分泌物，都会产生畸变，用修炼术语来说，就是‘走火入魔’或者‘堕入魔道’了。”
楚歌听到这里，紧张问道：“曹大爷，灵气还能影响人的情绪和思维？”
“当然。”
曹大爷道，“人啊，说起来是种高级动物，那也还是动物，三魂七魄、七情六欲，哪个不受到血肉之躯的控制？很多精神病人、抑郁症患者，都是大脑发生病变，病理性的，本人根本无法控制——而灵气这种东西，会加速、强化大脑的病理性变化过程，令好人愈好，坏人愈坏，普通人也生出各种强烈的欲望，而为非作歹之徒，得到超能力的辅助，造成的破坏更是无法想象。”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谓“天灾人祸”，很多时候，“人祸”还要排在“天灾”前面。
“第三阶段，灵气浓度进一步提升，非但人类会觉醒，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充裕灵能滋润的野兽甚至花草树木，都有可能觉醒，野兽会长成灵兽、妖兽、魔兽、怪兽，而花草树木则会长成奇花异草甚至觉醒草木之灵，到时候，灵潮夹杂着兽潮，高楼会被大树吞噬，后果相当严重。”
曹大爷滔滔不绝说下去，“第四阶段，叫‘百鬼夜行’，第五阶段则叫‘重宝出世’，连大爷我都没见过，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啦！”
“百鬼夜行，重宝出世？”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百鬼夜行是怎么个意思，是咱们东方那种一蹦一蹦的古装僵尸，还是半透明的灵魂飘来飘去，还是西方那种丧尸围城？重宝出世，什么是重宝，很值钱的宝贝，天材地宝，太古神兵，仙家至宝？”
“没人知道，绝大部分灵潮爆发不会持续到第四和第五阶段，最多在第二和第三阶段就结束了，甚至在第一阶段，就因为灵能不足，无疾而终，我原本以为咱们灵山市这次灵潮爆发也是如此，但现在看来，情况远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曹大爷满脸严肃，“所以，原本有条不紊的灵气复苏应对程序被瞬间打破，各方面都有些手忙脚乱，很多不应该公开的秘密，都在尽快公开，马上会有大量军人和准军事组织成员赶来，抗险救灾，包括我们也在招募广大市民，特别是市民中的觉醒者，组成志愿者团队，一起保护家乡，守护我们美丽的灵山！”

第59章 基因药剂管够！

“竟然这么严重。”
楚歌想到白天大楼崩塌，黑焰升腾的景象，心知曹大爷绝非危言耸听，沉吟道，“既然这么危险，又是异界穿越，野兽成精，又是百鬼夜行，还有重宝出世什么的，为什么不逃呢，把我们都撤出灵山，让地球军和非常协会全面接管这里？”
“逃，往哪里逃？”曹大爷问。
楚歌想了想，明白了曹大爷的意思。
这时候，还是涅槃纪元初期，整个地球刚刚从百年灾厄中缓过神来，还处在百废待兴，物资极度匮乏，环境十分恶劣的阶段。
现有的物资，只能供应部分城市以及周围村镇，形成一个个聚居点，以及点和点之间的线。
而在“点”和“线”之外，广袤无垠的大地，到处都是灾厄纪元留下的萧索和破败。
没有公路，没有水源，没有食物，到处是支离破碎的褶皱，高耸入云的山峦和幽深无底的峡谷，不经过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筚路蓝缕的艰苦建设，根本不可能恢复昔日的全盛。
灵山所在的大陆东部，算是地球联盟的膏腴精华之地，情况还算好。
一路向西，到大陆岛的中央，乃至更遥远的莱茵河、大西洋沿岸，情况更加恶劣，很多拥有千年历史、曾经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繁华大城，早已化作一片白地，死气沉沉的骷髅之城。
地球联盟，只控制了地球表面70%的陆地，另外30%的地方，更是无法无天的人间鬼蜮，被各种疯子、狂徒、匪帮和自诩为救世主的疯狂科学家控制。
灵山市虽然规模不大，但加上四周乡镇，也有几百万人口，仓促之下，要把这么多人都疏散到哪里？
物资匮乏，道路曲折，天寒地冻，凶兽横行，野外环境恶劣，这样的大疏散，不可避免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还不如在城市内外的空地上设立临时安置点，从外面运来物资，比较保险。
“如果仅仅是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那联盟不惜一切代价，都会将所有民众都安全疏散，妥善安置——但这并非单纯的孤立性事件，而是天地剧变的前兆。”
曹大爷的胡子上粘了菜汁，他胡乱一抹，趁势重重一挥拳头，“今天，灵山遭遇灵潮爆发，我们消耗无数资源，动用无数人力，把几百万民众都疏散到邻近城市和省城去，那明天，省城也遭遇灵潮爆发了呢？再调动百倍的人力物力，把几千万人都疏散到天海市去？等到后天，连天海市都遭遇灵潮爆发，还能把上亿人都疏散到哪里去？
“楚歌，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面对的是真正的‘改天换地’，是整个地球都将遭遇大规模、高烈度的灵潮爆发，灵山市的今天，就是全球各大城市的明天和后天。
“等到明天和后天，全球大大小小的数百个城市一起遭遇灵潮爆发，呵呵，你说，我们又该往哪里逃？”
楚歌沉默。
这几天之前，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从来没想过这么遥远的问题。
“星海虽大，我们却无处可逃，纵然整个银河系有亿万颗星星，但属于我们的，却只有脚下这一颗，地球，就是最后的家园。”
曹大爷明明没有喝酒，眼珠却红了起来，喃喃道，“逃不掉的，我也不想逃，这里是我的家，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生在这里，死在这里，埋葬在这里，我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也要生在这里，死在这里，埋葬在这里，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都是地球上的尘土捏出来，我他妈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在这里，和灵潮干到底！”
楚歌肃然起敬：“曹大爷，真没想到，您还是个诗人！”
“诗个屁，他来来去去就那两下子，以前从一个战友身上学来的，我第一次听到，都被他骗了，还以为他真有文化呢！”
曹大妈洗干净手，挤着曹大爷坐了下来，亲热地给楚歌夹菜，“不过，话也没错，灵山是个好地方，我挺喜欢这里，不想走了——这么大年纪，还折腾来折腾去干嘛，倒是小娃娃应该疏散，哎，非常协会和军方怎么没想到这点？”
“灵潮爆发，是威胁也是机遇，灵气会造成严重的破坏，但也可以为我所用，加速人类的进化，培养出更聪明、更强壮、更有前途的新一代，甚至有朝一日，去探索修仙界、幻魔界这样的新世界，为地球人争夺更大的生存空间。”
曹大爷道，“未来的竞争，必然是灵气和修炼的竞争，谁能在灵气复苏中捷足先登，谁就能步步领先，成为涅槃纪元的大赢家，这是我们灵山全体市民，特别是娃娃们的天赐良机。
“你别说疏散，现在很多消息灵通人士，都愿意把孩子送到灵山市等灵潮爆发的城市，抢先接受灵气的熏陶，接受最好的启蒙修炼。
“风险？风险当然有，但这年头，哪有万无一失、绝对安全的地方？想要在灵气复苏之后的地球活下去，活得有声有色，出人头地，这点儿风险，是必须去搏的。
“楚歌，对于有野心也有勇气的青年来说，生在当下的灵山市，便是最大的机遇，没有风云激荡，哪来大鹏展翅，没有惊涛席卷，哪来乘风破浪？你若有心，大爷便助你一臂之力，成为非常协会的志愿者，基因药剂管够！”
楚歌早就心焦手烫，听到这里，更是两眼闪亮：“真的管够，我想喝多少都行？”
“当然了。”
曹大爷笑呵呵，满脸不以为然，“你一个刚刚觉醒的小家伙，就是给你高阶基因药剂，你又能喝多少？在废墟里一下子干掉一瓶基因药剂，那个滋味难受吧，不敢再尝试了吧？就是嘛，普通觉醒者一天也就是喝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瓶，这点儿家底，非常协会还是有的，就让你敞开喝，你还能把我们喝穷了是咋的？”
楚歌：“……嘿嘿，嘿嘿，那行，我愿意当志愿者——先说好，咱具体要干什么，不会一上来就要去和百十来个穿越者干仗吧，那我不行。”
“怎么可能，现在才第一阶段，还没这么多穿越者，再说，非常协会高手如云，猛将如雨，哪能让志愿者干这个？”
曹大爷想了想，“这样，我现在就去紧急联系，明天早上咱们先把表彰大会开了，趁势向小区居民宣传灵气复苏的基本常识，然后，下午就开始修炼，大爷把压箱底的绝招，都教给你！”
“什么表彰大会？”楚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两次见义勇为的表彰大会啊——虽然你后来打了人，打得还那么残暴，不适合召开市级表彰大会，但咱们社区给你搞一个公开表彰，还是完全够格的嘛！”
曹大爷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就这么决定了，你别谦虚，这也是宣传普及灵气复苏和觉醒者小常识的大好机会，要不然，你打人的视频都传到了网上，小区里不少居民都看到了，你让大家怎么想，真把你当精神病？”
楚歌一想也是，这事儿的确要解释清楚，否则以后谁还敢上他们家吃馄饨？
“行了，一切交给大爷来操办，保证让你风风光光，体体面面，明明白白，咱不能让一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吃亏，必须给你应得的荣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大爷忙着联系，将楚歌送出小院，最后语重心长地说，“楚歌，别嫌大爷啰嗦，灵潮爆发，天地剧变，很多人都会被力量和欲望控制，变得面目全非甚至不人不鬼，特别是你这样的觉醒者，肯定会面对各种诱惑，名、利、情、欲……大爷知道你的本质不错，不会迷失自己，但还是容我多说一句，把持住，干什么都行，就是别犯法，啊？”
“嗯，曹大爷放心，我一定把持住。”
楚歌坚定地说，想了想，又问，“乱搞男女关系，犯法吗？”
“不犯法。”
曹大爷说，“但会受到道德的谴责。”
“那还行。”楚歌松了口气。

第60章 表彰大会

次日早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幸福小学的大操场上，彩旗招展，人山人海，非但一到六年级的小学生都列成方阵，井然有序，整个幸福新村的所有居民也都接到邀请，前来观礼——当然，今天是工作日，大人要上班，来的大部分是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花插着几个全职主妇或者全职爸爸，交头接耳，叽叽喳喳，气氛热烈至极。
主席台上挂着一块横幅，上面写着“幸福新村年度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表彰大会暨幸福小学校外辅导员聘任仪式”。
主席台左边，是几名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小学生，手里捧着鲜花和一块锦旗，锦旗从右到左三行字，分别是：
“赠：姐妹馄饨店，楚歌先生。
“临危不惧施援手，爱心传递正能量。”
捐赠人是“幸福新村全体居民”。
主席台中央，一名脸上涂了半斤腻子，额头中央还印了个小红点的小学生正声情并茂，感人肺腑地说：“……楚歌大哥哥，不但是我们幸福小学的优秀毕业生，也是一名品格高尚，坚贞不屈，古道热肠，乐于助人的好青年，他从小就树立了崇高的理想，为了建设美好家园，立志成为一名光荣的劳动者，最出色的挖掘机手，还要力所能及帮助身边所有的人，光是最近一个星期，他就连续两次舍生忘死地见义勇为……我们一定会牢记楚歌大哥哥的光辉形象……永远怀念他……下面，有请我们的资深校外辅导员，来自地球军，曾经担任居委会治保主任，现任非常协会驻点宣传员的曹爷爷，详细介绍楚歌大哥哥的光辉事迹……”
“啥玩意儿？”
楚歌在台下，紧张地一哆嗦一哆嗦，听到这话，感觉滋味不对，“啥叫‘永远怀念他’，串词儿了吧？”
“将就一下，将就一下。”
幸福派出所的郝警官在旁边陪着他，解释道，“时间紧，任务重，一晚上能把小学生和居民们都组织起来就不错了，哪有时间写新的讲稿，还不是东拼西凑？意思到了就行！”
只见曹大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地球军旧军装，脸上涂抹了油彩，满面红光地跳上主席台，他老人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面对几百号小学生根本不含糊，拿起话筒就讲：“……过去几天啊，灵山发生了很多事，大家对灵气复苏、超能力、觉醒者之类的概念也非常迷茫，甚至感到恐惧。
“有些人就在担心，哎呀，这个觉醒者是不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怪物啊？会不会觉醒了超能力，就六亲不认、胡作非为甚至灭绝人性啊？会不会把我们原本幸福美满的生活闹得一团糟，甚至把普通人当成敌人和奴隶，就像游戏里描述的那样啊？
“我说啊，各位小朋友们，还有各位大朋友们，大家尽管放心，不要有这些杞人忧天的烦恼，灵气复苏并不全然是坏事，修炼啊，超能力什么的也没有任何神秘，都是讲科学，讲道理的事情，觉醒者更不是灭绝人性的怪物。
“事实上，觉醒者就是你我身边随处可见的普通人，有可能是你们的外公外婆，也有可能是你们的邻居和同学，有可能是馄饨店里的厨子和服务员，也有可能是警察叔叔，是红头盔，是老师，是军人，是挖掘机手，是任何一个战斗在寻常岗位上，却不寻常的人。
“那么今天，我们为了揭开灵气复苏的神秘面纱，打破大家对于觉醒者的迷惑甚至恐惧，就隆重推出咱们小区自己的觉醒者，并聘请他担任幸福小学的校外辅导员——他就是本小区的年度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你们的师兄，楚歌同学，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啪啪！”小学生们热烈鼓掌。
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们也翘首以盼，想看看觉醒者究竟是什么模样。
“不是，真要我上去发言，还要聘请我当校外辅导员，会不会太隆重了？”
楚歌口干舌燥，身子发虚，一扭一扭想往外跑，“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也没想着见义勇为啥的，我，我不行，要不然还是曹大爷代表我说两句就得了呗，我还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恬不知耻地说过瞎话！”
“坚持住，楚歌同学，有功必赏，才能有过必罚嘛，这是你应得的荣誉，你别谦虚，你一谦虚，别的见义勇为者也跟着谦虚，都不要荣誉，那最后就没人愿意见义勇为了。”
郝警官顶着他，小声道，“再说，灵气刚刚复苏，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不是修仙者穿越过来，就是大楼起火甚至崩塌，市民们心里没底，惊慌失措，影响了工作学习，要闹出大乱子来的。
“这时候，就必须有一些英雄挺身而出，不不不，警察、军人、红头盔和调查局特工当然都是英雄，但在民众的认知中，他们并非‘超自然的力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灵气复苏属于颠覆传统观念的超自然现象，也只有超自然的力量才能镇得住，那就是觉醒者。
“总之，大家知道小区里就住着一个喜欢见义勇为的觉醒者，这种安全感是无可替代的，现在我们派出所的伙计们还没修炼，没觉醒呢，你先帮帮忙，回头到我们那儿也挂个名，领一份工资，顶格算，按联防队副队长的标准发工资，好不好？”
“啊……啊……”
楚歌深深吸气，“对，我不能紧张，修仙者和大楼崩塌都见识过了，还怕这帮小学生？我不紧张，我一点儿都不紧张，大家好，我叫不紧张。”
“行了，不错，上吧！”郝警官把楚歌推上主席台。
又是一阵掌声雷动，小学生、家庭主妇、全职爸爸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近千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随后，一枚枚小光点，如顽皮的萤火虫，飞了上来。
“咦，震惊能量？”楚歌微微一怔。
怎么回事，他还没干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啊？为什么这些孩子们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他看着云从虎一样？
略一思索，反应过来，没错，小学生的生命力虽然并不强大，但头脑也相对简单，没大人那么强的戒备和质疑心理，心思更单纯，换言之，更好骗。
见多识广的大人或许早就习惯了各种添油加醋的英雄事迹，但孩子们不一样，他们是发自内心崇拜英雄，深深震撼于英雄们不可思议的壮举。
所以说，自己应该多多在小学生或者幼儿园小朋友面前，展现英雄气概，做出超人举动，取得他们的震惊和崇拜喽？
想到这里，楚歌精神大振。
金色光点缓缓滋润脑海，亦令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
楚歌清了清嗓子，面对无数天真烂漫、单纯可爱的小学生们，沉声道：“大家好，我是楚歌，如曹大爷所说，只是一个战斗在寻常岗位上的普通人，但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

第61章 劈波斩浪的希望

发现在孩子们面前吹牛也能收割震惊能量，楚歌再无顾忌。
其实自吹自擂并没有什么难度，无非熟能生巧，关键是过掉心里的一道坎，只要想通了，放得下，没脸没皮，便能战无不胜。
楚歌越吹越来劲，感觉渐渐开启了这方面的天赋，滔滔不绝半个小时，把自己勇斗修仙者和硬撼崩塌大楼的事情添油加醋，说得惊心动魄，天花乱坠，听得孩子们一愣一愣，直打嗝。
从小学生们身上一口气收割了两千多点震惊能量，他才意犹未尽地结束——原本还想凝聚震惊能量，表演一把单掌开碑，展现自己“力大无穷”的超能力，结果小学校长和曹大爷都拦着不让。
然后是敬献鲜花和锦旗的环节，之后曹大爷和小学校长又上台，向楚歌和派出所的郝警官颁发了校外辅导员的聘任证书，还往胸口别了辅导员的徽章，这就齐活了。
表彰大会暨聘任仪式在热烈而团结的气氛中结束，小学生们回去上课，曹大爷趁热打铁，和楚歌、郝警官等人一起，为全体居民开了一场灵气复苏的宣传和动员大会。
主要就是普及灵气复苏的小常识，鼓励大家定期到社区医院体检，如果发现自己产生变异，赶快到居委会或者派出所登记，发现穿越者或者灵脉爆发之类的异常现象也不要怕，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立刻联络非常协会和红盔部队，诸如此类。
居民们的反应都很踊跃。
特别是当他们听说灵气复苏能帮人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促进夫妻生活和谐，对如何修炼就更感兴趣了。
反倒是曹大爷和一众志愿者的准备有些不足，只能照本宣科说些基本概念，并分发非常协会准备好的小册子。
这本叫做《灵气复苏三百问》的小册子，也是临时拼凑，瞎编乱造。
比方“如何接待修仙者”这一问，答案是：
“接待修仙者要热情友好，不卑不亢，谦虚谨慎，落落大方。
“服装要整洁，衣袋里不可放置过多物品，衣扣、裤链、鞋带要系好，头发、胡须、鼻毛、指甲应加以修整。
“接待修仙者之前，不要吃带刺激味的食品，如葱、蒜等。
“陪同修仙者走路、入座乘车，一般应注意让修仙者位于自己的右侧，以示尊重。
“坐、立姿要端正，不要跷二郎腿，晃腿抖脚，在修仙者面前，不要做剪指甲、剔牙、抠鼻孔、掏耳朵、瘙痒、脱鞋撩裤脚、伸懒腰等行为。
“偶遇奇装异服、形貌特异的修仙者，不尾随，不围观，不要指手画脚议论，更不要强求修仙者拍照和上传社交网络。”
“这都什么鸡口玩意儿？”
楚歌向曹大爷吐槽，“我见了亲爸爸都不这样，谁编的小册子，真把修仙者当大爷，要不要把他们都裱相框里，供起来？”
曹大爷让楚歌稍安勿躁，都说了局势进展之快，远远超出各方面的预计，非常协会也是疲于应对，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向民众普及，这种文宣材料都是拿以前的老材料改的，先凑合着用吧，到下一版再改。
整个上午，就这么着急忙慌地过去了。
中午，就在小学食堂里，幸福小学的校长请几位校外辅导员吃饭。
校长姓孙，也不是外人，楚歌当年在这里念书时，还是孙老师教的数学，一晃十年，数学老师都当校长了。
楚歌在当年的老师面前可不敢吹牛，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校外辅导员”，自己受之有愧，也就是今天帮曹大爷撑撑场面，可不敢当真。
孙校长很热情，连连摆手，让楚歌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他这个校外辅导员，是当之无愧的。
“楚歌，你当年也是这里长起来的，咱们小学啥情况，你一清二楚——生源差，底子薄，师资力量有限，毕业生根本没办法和那些重点公立小学比，更别说比私立学校了，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就是标准的‘菜场小学’。”
孙校长是第一线教学出身，不擅长打官腔，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这几年多亏曹老帮助我们，每年拿那么多钱出来修建教学楼，添置实验室和各种教学器材，我们的教学质量，在全市那么多‘菜场小学’里，还算不错，没有被重点小学拉开太远。”
楚歌“啊”了一声，这才知道为什么曹大爷身怀绝技，又是退伍军人，又在非常协会工作，生活还那么清贫。
原来他的钱，都花在小学的建设上。
虽然是普普通通的三流小学，但教学楼、师资力量和教学器材的投入，亦是天文数字，几百万砸进去，都砸不出太大水花。
楚歌回忆了一下，今天的幸福小学，好像是比自己念书那会儿光鲜亮丽了不少，曹大爷究竟往里面砸了多少钱？
曹大爷没想到孙校长会忽然提到这一点，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不说这个，吃菜，吃菜！”
“曹老，您客气什么，我早就想代表全体学生好好感谢你，对于你的大力支持，我们真是受之有愧，不知道怎么报答，只能拼了命地教学生，希望能教出几个有用之才。”
孙校长叹了口气道，“只是，灵气复苏，天地剧变，我们又有些无所适从了——如果考试只考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的话，那没得说，我们死命教，学生死命学，未必比不上重点学校和私立学校，但听说接下来，从小学到高中到大学，所有学生都要修炼，要玩游戏，要采购很昂贵的基因药剂和虚拟游戏舱，这岂不是，学习成本一下子提升了十倍甚至百倍？到时候，我们这种‘菜场小学’的学生，还怎么和私立学校的有钱小孩竞争呢？
“说来说去，还是我这个当校长的没用，我真是愁白了头发，都想帮我们的学生开启一条修炼之路，但没钱没人没资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正好，楚歌你的出现，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不不不，我也知道你刚刚觉醒，不可能教孩子们什么修炼秘法，我只需要你做一个榜样，告诉我们的孩子，就算他们是出身安置小区的平民百姓，就算他们没那么多钱和资源，他们也有可能像你一样觉醒，拥有很美好的未来——有这么点儿希望，让他们别放弃自己，就行了。”
这是楚歌从未想过的问题。
仔细想想，也是。
过去的高考，未必绝对公平，但纸面测试意味着所有人都有希望出人头地，寒门照样能出贵子。
但修炼时代来临，想要变强，就要名师指点，资源堆砌，各种昂贵的修炼器械伺候，再加上价值连城的基因药剂滋润——这要多少钱？
在这方面，有钱人占据了先天优势，而修炼有成之后，他们的优势又将不断扩大，穷人拍马都赶不上。
即便楚歌再天真，也不会相信联盟能将昂贵的基因药剂平均分配给所有的适龄儿童——这不符合经济原理和人类的本性，必定是价高者得。
那么，和楚歌一样，“菜场小学”出身的平民阶层，又该如何面对汹涌澎湃的灵潮和世界的改变？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楚歌的好运气，能得到一只吞噬兽的。
“楚歌，记得我昨天和你说过的‘条件’吗？”
曹大爷说，“我们不是遮遮掩掩、小家子气的修仙者，我们的战斗技巧也没有任何神秘和玄奇的成分，当年教我修炼的人，只提了一个条件，就是让我别藏私，尽可能把修炼技巧传授给更多心怀善意的人，去帮助更多的人。
“而这，也是我的条件，你想修炼，没问题，我可以倾囊相授，只要你在往后的岁月里秉持同样的观念，遇到值得传授的人，就把我教你的技巧传授下去，特别是传授给像你我这样出身劳动阶层，没太多资源可以享受，甚至看不到出路的孩子们，让他们看到在灵气复苏的大时代里，劈波斩浪的希望——可以吗？”
楚歌看着孙校长和曹大爷，想了很久。
“两位的意思是，如果我修炼有成，也别忘记自己是打哪儿出去的，经常回到孩子们面前露一手，让他们大大震惊一番，点燃心底的希望——是这意思吗？”楚歌问。
“差不多吧。”孙校长和曹大爷一起点头。
“那行，妥妥的。”楚歌说。
“那就行。”
曹大爷咧嘴一笑，“那赶紧吃饭，吃完饭，我就教你怎么把修仙者摔出屎来。”

第62章 激脑术！铸体决！

下午一点，修炼开始。
幸福新村是老小区，人口密集，环境嘈杂，私自搭建的违章建筑较多，即便小区中央的小花园也日常晒满了棉被、酱鸭和腊鱼，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婆婆妈妈，很难找到一大片不受干扰的空地来修炼，所以，经过社区协调，暂借幸福小学的半块操场，供居民日常修炼使用。
这也能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让孩子们从小就能了解“什么是修炼”。
未来的地球，必然要进入全民修炼的新时代，修炼从娃娃抓起，让他们耳濡目染，受受教育，没坏处。
和楚歌一起接受曹大爷指点的，还有幸福派出所的警官，以及几名社区工作人员。
还有一些白发苍苍的大爷大妈跟在后面旁听，曹大爷也没有拒绝。
楚歌一开始觉得广场舞大妈也来修炼，感觉怪怪的，经过曹大爷一番指点，他也释然了。
首先，中青年都要上班上学，是社会的顶梁柱，不能说为了修炼连工作都不搞，那谁来种田，谁去制造，谁提供第三产业服务，整个社会不崩溃了？
其次，老年人足够沉稳，哪怕修炼有成，也不会像毛头小子那么心浮气躁，捅出篓子。
第三，老年人大多儿孙满堂，是一家之主，修炼之后，回到家去，传授给第二代和第三代，效果也是一样，说不定更能控制住家里桀骜不驯的孙子孙女，有利于社会和谐。
“你看那些修仙小说、玄幻小说，里面的高手不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大爷老大妈，年纪越大，修为越高？”
曹大爷说，“所以，现实生活中，先让老年人进行修炼，也很合乎科学道理嘛！”
楚歌一琢磨，也是，这帮整天舞刀弄剑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一个个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公交车上抢座位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身体素质是比整天加班的上班族、打工仔、程序员啥的强，先紧着他们修炼，也没错。
当然，大爷大妈们只能跟着练练，基因药剂就没他们的份了，一方面价格昂贵，配给太少，再说药效这么霸道，真把大爷大妈吃坏了肚子，非常协会也赔不起。
只有楚歌这样的志愿者，以及派出所的警官们，才有资格敞开了喝基因药剂。
“‘修炼’二字，并没有什么神秘莫测、故弄玄虚的东西，无非是‘学习，锻炼’！”
曹大爷披着旧军装，站在主席台上，威风凛凛，“古往今来，全球各地勤劳智慧的先民，早就在日常生活中总结出了不少修炼术，在当时的时代环境下，也都是简单易懂，行之有效，极大促进了生产力提升的。
“但是，修炼术必须配合灵气才能起作用，而灵气就像潮水，有起有落，过去千年，地球经历了一段‘灵气退潮’的过程，灵气浓度渐渐降至零，令不少古代流传的修炼术，都变成了没有用处的屠龙之技，甚至装神弄鬼、玄之又玄的骗术。
“那么今天，灵气复苏了，我们就要拨乱反正，揭开修炼术神秘的面纱，又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将古老的修炼术，和现代科学结合到一起，成为地球人最有利的武器！
“全球各地，各门各派的修炼术，大多从‘淬体’开始，这也很好理解，干什么都要有个好体格嘛！
“你们也别心急火燎，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跑，还没淬体就要学那些喷火啊，放电啊，飞行啊，长出爪子和獠牙，发冲击波……各种稀奇古怪的神通，别心急，我这儿有一个比方。
“佛家常说，人生就是苦海，而肉身就是横渡苦海的小舟，我们的修炼，就是要把‘一叶扁舟’变成船坚炮利的‘超级战舰’。
“要打造一艘战舰，往上面搁各种大炮啊，鱼雷啊，导弹啊，神盾防御体系啊，舰载机啊……这些都是次要的，首先，要制造一个巨大的船体，有着最坚硬的龙骨和船壳，‘淬体’，就是建造巨大船体的过程。
“很明显，身体淬炼得越强壮，等于船体造得越大，将来就能往上面搁越多的大炮、导弹和舰载机——也就是更多的神通、魔法和超能力，如果身体虚弱，相当于一艘小舢板，就算大炮和导弹再强，又能搭载多少？勉强搭载太多，船都开不动，人家一炮就把你打沉了，有什么用！”
曹大爷的比方通俗易懂，听得楚歌、郝警官和社区工作人员都连连点头。
没错，超级战舰，虽然不是说越大越好，但总要有一定的体量，才能搭载更强的引擎、大炮、导弹、装甲和防御体系。
所以，无论是谁，最基础的淬体修炼，都必不可少。
这时候，有一位警官举手，经过曹大爷同意，问道：“我是所里的户籍警，我们还有化验员、法医、会计等等，都是文职人员，也要淬体吗？”
“道理是一样的，化验员、法医这些文职人员，甚至法官和科学家，在常人眼中，都是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存在，然而，身体是战斗的本钱，没有好体格，任何工作都搞不好。”
曹大爷说，“哪怕不用上前线的科学家，很多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夜以继日地高强度实验和研究，整个过程中，大脑消耗极高，普通人的精力根本不足以支撑，所以，大凡有成就的科学家，无不是精力旺盛，身体强壮至极的猛人，只不过，他们强化的是计算力和持久力，和战斗所需的爆发力不太一样。”
又有一名牛高马大，神色彪悍的警官举手：“曹老，我是市局连续三年的十强格斗员，我也要淬体吗？”
楚歌想了想，也跟着发问：“曹大爷，我觉醒了‘力大无穷’的能力，也和大伙儿一块淬？”
“十强格斗员，当然厉害，但你的格斗术都是在‘低灵能环境’中适用，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将来人人掌心都能喷火，手指都比匕首还锋利，你的擒拿手、近身格斗术，要怎么施展？还按照老法子，小心被人一掌割掉脑袋！”
曹大爷微微一笑，又看着楚歌，“你的力量，当然比普通人更大，但刚刚觉醒，还无法收放自如，按照非常协会的划分，仍旧是‘准觉醒者’的范畴，不要急躁，还是耐着性子，先夯实基础比较好。
“当然，有健身和格斗的底子，或者已经觉醒了异能，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往往能突飞猛进，万一进展神速，自己也别沾沾自喜，别人看了也别心急火燎，修炼之路长着呢，先胖不是胖，后胖压塌炕！”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悦诚服。
“废话不多说，我今天要传授大家两门淬体秘法，已经有将近两百年的历史，都是糅合了古老文化和先进科技的结晶，又经过几十亿人上百年不断摸索、试验、改进，最终完善，可以说，是整个地球最强的淬体术！”
曹大爷伸出两根手指，瞪圆了眼睛，高声道，“两门秘法，其一练脑，乃是《激脑术》，通过特殊的手法，将灵能通过面部穴位，直接灌注到脑域深处，激活大脑潜能，提升计算力，开发智力，最终超越人体极限！其二练体，唤做《铸体决》，则是凝聚了我们五千年文明，所有养生筑基秘法的精髓，凝练成了八个体式，号称‘铸体八法’，若是能融会贯通，练至巅峰境界，血肉之躯，也能铸造成钢铁般坚硬！”
胖老头说得斩钉截铁，楚歌等人听得眉飞色舞，心驰神往。
“好了，现在就教大家《激脑术》的第一式。”
曹大爷走到楚歌身边，大声道，“揉天应穴！”
楚歌急忙收摄心神，竖起耳朵，不放过曹大爷说的每一个字。
等等，好像有点儿不对，他愣了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问道：“曹大爷，《激脑术》的第一式，叫什么来着？”
“《激脑术》第一式，揉天应穴！”
曹大爷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音频播放软件，很快，他配置了超强外放的手机就哇啦哇啦响起了慷慨激昂，催人奋进的女声，“为地球保护视力，预防近视，眼保健操现在开始，闭眼……”

第63章 用科学和大数据来修炼

“停，曹大爷，先停一下！”
楚歌有种要吐血的冲动，“这是传说中的最强淬体秘法《激脑术》？这，这是眼睛保健操！”
“是吗？”曹大爷按了暂停键，看着楚歌。
“是！伴奏自己都说了啊，眼保健操现在开始！”
楚歌这口槽真是不吐不快，忽然又想到什么，整个人抖了一下，“等等，既然《激脑术》是眼保健操的话，《铸体决》，‘铸体八法’……正好第十六套广播体操也是八节，该不会，所谓‘能把人铸造成钢铁之躯’的《铸体决》，就是广播体操吧？”
曹大爷想了一会儿：“也有这么叫的。”
楚歌险些跳起来：“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鬼修炼秘法！”
曹大爷面无表情：“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你觉得非常协会把大家聚集起来，还准备了这么多基因药剂和修炼辅助用品，都是在开玩笑？如果你觉得，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不是最强的修炼秘法，那么在你心中，最强秘法应该是怎么样的？”
“这个……”
楚歌愣住，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参照修仙小说和科幻电影里的概念，比划着道，“不应该是那种玄奥繁复，玄之又玄，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鬼画符，把人扭成麻花的样子去念经打坐，然后功力就‘噌噌’见长，这样子？”
不光楚歌这么想，有几名年轻的警官和社区工作人员也连连点头。
都是年轻人，都爱看个小说和电影什么的，早就形成了思维定式。“
“第一，都说了淬体是刚入门，打基础的第一阶段，如果基础功法都弄得玄之又玄，谁会教，谁会学？第二，把人扭成麻花的样子去念经打坐，然后力气就会变大，身体就会变强？这是什么科学道理！”
曹大爷加重了语气，手臂重重一挥，仿佛要把众人脑中的思维定式狠狠砸碎，“大家不要用那种故弄玄虚的陈腐观念来看待修炼这件事，都说了，修炼修炼，就是学习和锻炼，我们每个人从小到大都在学习和锻炼，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古人往往喜欢将修炼神秘化，为什么呢？首先，在吃不饱穿不暖的古代，修炼是少数王公贵族甚至奴隶主的特权，穷文富武嘛，贫苦百姓终日为生存奔波，一年到头都吃不上一顿白米饭、大肥肉，哪来时间和力气修炼？而王公贵族、奴隶头子和他们的狗腿子，为了更好地压榨贫苦百姓，亦在不断提高‘修炼壁垒’，把修炼神秘化、神圣化，搞得玄之又玄，令没有传承的贫苦百姓都望而生畏，甚至将修炼中人当成神仙下凡，惟其如此，才能更好地愚弄百姓，作威作福。
“久而久之，很多江湖术士也学会了投其所好，既然王公贵族都喜欢神秘化，那就添油加醋，故作惊人之语，把原本很朴实、直白、简单易懂的修炼术，变得愈发神秘莫测，玄妙不可捉摸，好像真是神仙传授——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握修炼的解释权，上下其手，从中渔利。
“时代发展到了今天，我们地球联盟是属于全体地球公民的平等国度，修炼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而是广大劳动人民，人人都可以甚至必须参与的，你再搞那些云山雾罩，语焉不详，装神弄鬼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公民们，同胞们，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今天的地球，比起千年前的古代，不知要发达多少倍，我们的政治、经济、文化、科学、社会……方方面面都在发展，难道修炼术就不应该发展，非得死守着老祖宗那套不合时宜的东西，找个山洞扭成麻花去打坐？”
曹大爷一席话，说得众人都若有所思，好几个小青年都低头琢磨。
楚歌还有些不服气：“好吧，曹大爷，我承认真正的修炼不是坐在山洞里扭成麻花，但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这也太……”
“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怎么了？不要小看这两门功法。”
曹大爷正色道，“从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开始，这两门修炼术传承到今天也有将近两百年的历史，勉强都算‘古武’，更难能可贵的是，它并非闭门造车、一成不变、抱残守缺的所谓‘秘法’，而是经过了十几代、几十亿人大规模实践，在实践中不断积累、总结、完善、改进……与时俱进，日新月异，‘活生生的功法’。
“修仙界的所谓修炼中人，闷头创造出一门功法，就当成金科玉律，不可增减一分一毫，流传千年万载，还是那副鬼样子，没人敢改半个字，从头到尾，真正去修炼、研究、琢磨这门功法的人，未必会超过一百个，顶了天也就是几千几万个，而且越是厉害、霸道的功法，越是要藏起来不能轻易示人，久而久之，直接失传了——你觉得，这样子搞出来的功法，真的很强吗？
“而我们的广播体操呢？从最开始的第一套，到现在是第十六套，为什么？这就是在两百年间，搜集几十亿人修炼广播体操之后的大数据，不断研究，改进，完善，微调每一个细节，让它尽量能修炼到每一束筋络和神经，激发人体最强的潜能。
“如果我们把修炼也当成一门科学，搞科学是必须要做实验的，修仙界的所谓修炼神通，最多在几千几万人身上做实验，而我们的广播体操，却是搜集了几十亿人的大数据，进行了亿万次的实验，是几十亿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心血结晶——这样的国家力量，是任何宗派和朝廷都无法比拟的，我说它是最强基础修炼术，有错吗？”
如果修炼是一门科学！
两百年时间，亿万次广播体操积累的大数据，几十亿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心血结晶！
这样的波澜壮阔，如此的豪情壮志，国家的力量，令楚歌动容。
“难道，两百年前，当时的东方就知道了灵气即将复苏，所以想出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这两种基础修炼法？”楚歌追问。
“往事如烟，不可捉摸，或许当时的先人，只是单纯想要保护视力和强身健体，但古语有云，‘眼为心之神’，大白话叫‘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修炼术语又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眼睛是修炼的起点，保护视力和激活大脑潜能是分不开的。”
曹大爷解释，“在我们的古老文化中，蕴藏着许多运用灵气来修炼的秘法，当时的先人从古老文化中得到启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创造出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这两门修炼术，或许是无心插柳，却暗含了吸纳天地灵气，超越体能、智能极限的道理，只是灵气一直不甚充裕，无法趁风而起，发挥这两门修炼术的全部威力。
“直到灾厄纪元，地球上的灵气浓度不断提升，科学家对灵气的研究逐渐深化，才明白这两门修炼术的奥秘，不得不佩服先人的未雨绸缪，之后，又不断加强对这两门功法的研究和推广，终于成为风靡全球，地球人最强的淬体秘法！”

第64章 用生命去做操！

“原来如此。”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眉头一皱，又质疑道，“曹大爷，我看过一些当时的纪录片和研究资料，都说眼保健操是伪科学，练了几十年，近视率依旧居高不下，广播体操也是一样，几十年下来，很多东方人还是比较瘦弱，没有西方人那么肌肉发达，孔武有力，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就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曹大爷笑道，“都说了，眼保健操的主要功能并不是保护视力，而是开发智力，壮大神魂，提升自信，乃至永久改变一个民族的精神面貌，岂是近视率的高低就能衡量？
“事实上，你去研究一下眼保健操大规模普及和东方重新崛起的历史，就会发现这两个时间段是高度重合的，在那之前，西方才是世界的主宰，牢牢控制着科学界、文化界和金融界的命脉，而东方则沉沦谷底，备受欺凌，完全被人无视，有人说我们是东亚病夫，也有人认为我们毫无创新力，只会鹦鹉学舌，照虎画猫而已。
“但在全民普及眼保健操之后，东方却奇迹崛起，先是收拾一穷二白的残破山河，成为世界工厂，又进行产业升级和技术创新，从世界工厂变成整个地球的研发中心，拥有最尖端的理论和技术——你们想想，在这背后，是多少颗智慧的大脑熊熊燃烧，才能创造如此伟业，而这些充满智慧、敢于改天换日、革旧鼎新的大脑，又是如何培养出来的？
“我不敢夸口，眼保健操一定发挥了扭转乾坤的作用，但它肯定是诸多正面因素之一，对于提升平均智商，强健国民精神，开拓想象力和创新力，都有极大好处。
“各位，我们现在回过头去看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那段风云激荡的历史，似乎觉得东方崛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历史上无数辉煌民族和泱泱大国，都曾经创造过不世之霸业，但一朝折翼，便永世沉沦，再无翻身之日，唯有我们，才能顶着当时全球第一大国的绝强压力，从绝境中逆袭！这样惊心动魄的奇迹，若非国民有着超卓智慧和强横体魄，怎么可能创造？
“广播体操，也是这个道理，楚歌刚才问得好，说到强横体魄，为什么电影和纪录片里，西方人肌肉发达，孔武有力，而东方人看起来比较瘦小和内敛？
“这不过是宣传造成的假象，以及大家的发展方向不同而已。
“什么是真正的强壮？外表可能撒谎，人均寿命才是最公平的衡量标准，二十一世纪初，东西方的人均GDP还相去甚远，我们只有人家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但就是这样的差距，我们的人均寿命却死死咬住甚至赶上了全球第一的西方大国——你们能说，这里面没有广播体操的功劳？
“而且绝大部分西方民众，也并非你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么高大强壮，普通人里，多得是畸形肥胖，药物成瘾，罹患多种疾病的可怜人，而且精神极其脆弱，缺乏控制力，动不动就拿枪爆掉自己和别人的头——我不敢说，这是西方人不做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的错，却可以保证，如果他们也向东方学习，坚持不懈进行这两项修炼，其身体和精神疾病，一定能减少许多，人均寿命，也能不断提升。
“再回到东方，我们都知道，二十一世纪初的东方人，为了重回巅峰，付出了多少努力——那时候的小学生，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十一点甚至半夜，光是书包就有几十斤重，每周都要进行高强度的突击测试；而上班族更是要‘996’，也就是每天从早到晚工作十二个小时，每周工作六天，而且都是高强度的脑力作业，唯一的休息天也经常被加班占据。
“试问，如果不是从小用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来打熬筋骨，淬炼神魂，这样非人的工作、学习强度，谁受得了，早就大脑出血，暴毙而亡了吧？而没有这样的强度，东方文明如何重回巅峰，统御全球啊！”
这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但是——”
楚歌信了九成九，只剩下最后一丝倔强，还在负隅顽抗，“就算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真的这么厉害，也没曹大爷您说的这样夸张，还‘脑力爆炸，将身体铸造成钢铁’啊！”
“三大原因。”
曹大爷伸出三根手指，不慌不忙道，“第一，当时的地球，还处在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须知修炼乃是‘修船、操舟’之术，潮水未至时，你在陆地上，把船修得再漂亮，再坚固，将操舟之术练到登峰造极，也看不出好处。
“第二，修炼时间太短，而且没有名师指点，更没有药剂和器械的辅助，每天花十几二十分钟瞎比划，怎么可能练成绝世神通？
“第三，最重要一点，缺乏‘认真’二字，没有一颗‘至诚之心’.
“楚歌，你扪心自问，哪怕五分钟也好，你究竟有多久，没有认认真真、全心全意去做一次眼保健操或者广播体操了？甚至，从小到大，你究竟有几次是认真、专注、忘我地去做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个道理，放在修炼上也是一样，你从未坚信过眼保健操，从未以至诚之心修炼过它，甚至把它当成伪科学，当成是老师要求，你无可奈何才应付一下，当别人一丝不苟、专心致志做操时，说不定你还要去嘲笑人家，这样的态度，又怎么可能发挥出绝世神通的全部威力啊！”
“这——”楚歌语塞。
“不止楚歌，还有你们，甚至我自己都是一样，或许这就是人性。”
曹大爷叹息，“红尘俗世，人人如此，心猿意马，五心不定，整天只想着走捷径，最好天上能掉下奇功绝艺，能够一步登天，然而真正的秘籍摆在眼前，也不知道好好珍惜，刻苦修炼，这正是身在灵山而不自知，见宝藏却空手而归，可笑，可叹，可悲啊。
“昔日有人曾问，什么是佛，和尚说，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该睡觉睡觉，这就是佛，可惜世人常常于吃饭时想着喝水，喝水时想着睡觉，睡觉时又饥渴难眠，平添诸多烦恼。
“修炼之道，亦是如此，我今天告诉你们，该做操时就好好做操，用至诚之心和最专注的意志力，在短短五分钟里，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把你的全部生命都融入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里去——这就是秘籍，这就是修炼，这就是霸道无匹的绝世神通，即便不能让你们攀上世界之巅，却也足以抵达自己人生的巅峰。
“如何，你们能用五分钟的时间，秉持至诚之心，去全心全意地修炼一次吗？”
曹大爷显出几分宝相庄严，声音都带着金石、古拙之意，仿佛深山古寺的钟声。
楚歌等人，大受震动，神色肃穆，纷纷点头，再无半点犹豫和质疑。
“很好，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眼保健操的完全形态吧！”
曹大爷十指交叉，折出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指尖到手肘再到肩胛骨，传出一串鞭炮般的劈啪作响，两股绝强怪力如洪水泛滥，从胸腹之间通过肩胛，涌入手肘、手腕和指尖。
“嗡嗡嗡嗡嗡！”
他的十根手指，竟似冲击电钻的钻头，超高速颤动起来！

第65章 四真言，七重天

“嚯——”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要把这样十根“冲击钻头”往脸上放？果然不是普通的眼保健操啊！
“楚歌，咱们给大家示范一下。”曹大爷说着，摸出一支好似牙膏的基因药剂，细细涂抹了一些在指尖。
他的十根手指，顿时变得晶莹剔透，高速颤动时，药力挥发，隐隐荡漾着烟霭般的波纹。
楚歌欣然同意，他知道这种老师傅亲自传授的机会非常难得——修炼之道，和驾驭工程机械并没有太大区别，假经千万卷，真传一页书，老师傅只言片语的点拨，胜过自己钻半天牛角尖。
“这种特殊的基因药剂，叫做‘深海明目液’，乃是萃取三千米之下的深海中，一种极其罕见的水母精华，再加上深海鱼胶等几百味珍稀成分才炼制出来，我想大家都听说过‘深海鱼胶，价若黄金’吧，而深海明目液，便是比普通基因药剂，都要昂贵十倍，来，楚歌，你也试一下。”
曹大爷说着，小心翼翼将一些深海明目液挤到楚歌指尖，接着道，“《激脑术》的原理，就是利用眼保健操的按摩点穴手法，将深海明目液的强劲药效，直接贯穿大脑，提升脑域开发度，楚歌，什么感觉？”
“清清凉凉，好像薄荷，等等，又变得滚烫了，啊，十个手指头都火烧火燎，好似被剧毒的水母蛰了很多下，现在则是又酸又胀，像是里面有无数神经簇和肌肉纤维在生长！”
楚歌不可思议地看着双手，感觉十个手指都在疯狂跳动，完全不受控制。
“没错，深海水母的剧毒，既能要人性命，也能促进脑细胞的生长，就是这种冰火两重天，酸甜苦辣咸的感觉，说明药力已经开始影响你的中枢神经，促进你的感知了。”
曹大爷手把手帮楚歌精确寻找穴位，“总之，《激脑术》的要诀有四，一是‘至诚之心’；二是坚毅不拔的忍耐力，药力滋润大脑，会感觉万箭攒心般的剧痛，甚至会生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幻觉，能坚持，千万坚持住，实在不行，也别硬撑，否则，眼保健操都有可能走火入魔；三，深度冥想，在激荡大脑的过程中，主动想象一些东西，越具体，越细致，越栩栩如生越好。
“冥想什么，并没有一定之规，全看你要修炼什么。
“比方说，你冥想脑海中浮出一轮烈日，烁烁放光，光芒直刺双眼，就可以锻炼眼力和精神力。
“你冥想千军万马或者僵尸骷髅扑面而至，就可以锻炼胆魄、勇气和生死之间的冷静。
“你冥想千娇百媚的女子或者热血阳刚的俊男，向你投怀送抱，而你坐怀不乱，就能磨砺心性，学会控制自身激素分泌。
“四，则是独特的点穴手法，捻、滚、弹、颤、摇、挤、按、揉、搓，要‘力透纸背’，不是按摩面部，而是直接按摩大脑——找到这种感觉，功夫就到了！”
曹大爷说着，在楚歌的天应穴上轻轻一按。
“啊！”
楚歌如触电般弹了起来，真的产生大脑接受按摩，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快感，而稍纵即逝的快感之后，则是更强十倍的酸、麻、胀、痛。
他深深感觉，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眼保健操，都白做了。
“感觉到药力和灵气从天应穴涌入体内，激活大脑了吗，这就对了，坚持做下去，一定会有所成就！”
曹大爷沉声道，“《激脑术》的成就，共分七重境界，其一‘虎威’，修炼之后，双眼炯炯有神，随意一瞪眼，好似猛虎下山，能止小儿夜啼——这便是初步凝练出了精气神，窥探到了修炼的门径。
“其二‘穿杨’，也就是‘百步穿杨’的意思，修炼到这个境界，目力便达到常人的极限，耳聪目明，心思灵动，无论当枪手、狙击手还是进一步修炼，都有非常扎实的基础。
“其三‘异彩’，能够在瞳孔深处显出赤橙红绿青蓝紫，各种不同色泽的神采，好像小说里经常写，某某高手‘眼中精芒一闪’，就是这个意思，大家不要笑，这是有科学道理的——天为什么蓝，水为什么青，无非光线折射率的不同，而修炼到‘异彩’境界，就能自由改变视网膜细胞，感知到不同波长的光线，对色彩的感知，达到顶尖艺术家的程度！
“其四‘入微’，顾名思义，就是将灵能凝聚到双眸之上，可以把肉眼当成放大镜甚至显微镜来用，看到极其细微的物质——我曾见过一名高手，能够用薄如蝉翼的风刃，直接斩断细菌，除了刀法神乎其技之外，入微级的眼力，也很重要。
“其五‘内视’，修炼到这个层次，体察天地万物就不仅仅依靠眼球和视觉神经，而是神魂的波纹，甚至能依靠波纹的律动，扫描自己的五脏六腑乃至脑域，好像蝙蝠用超声波，为自己做全面的身体扫描，随时能发现健康隐患和修炼中的问题。
“其六‘外观’，就是神魂波纹外放，不仅能对自己作‘超声波检查’，也能洞彻别人，特别是敌人的虚实，连敌人的肾结石都能看的一清二楚，你们说厉不厉害？
“而最厉害的，集前六重境界之大成，则是眼保健操的至高境界，‘摄魂’，数百米之外，淡淡扫目标一眼，目标就感到芒刺在背，如临大敌，甚至吓得肝胆俱裂，暴毙而亡，真像是被黑白无常勾魂夺魄一般！
“你们刚开始修炼，没必要好高骛远去追求什么‘入微、内视、外观乃至摄魂’的境界，我说过，《激脑术》和《铸体决》并非杀人技，而是打基础，你们只要老老实实修炼，花一年半载，能修炼到‘虎威’或者‘穿杨’境界，就可以出师，进行下一步修炼了。”
曹大爷为大家描绘了一幅波澜壮阔，无比美好的蓝图。
或者说，画了好大一张饼。
警官们和社区工作人员都听得心潮澎湃，畅想自己开启了“虎威、穿杨”乃至“内视，外观”诸多能力之后的画面。
楚歌却深吸一口气，进入了心无旁骛的修炼状态。
曹大爷说的没错，他究竟有多久没有认真做一节眼保健操了？
还是说，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认真做过？
明明不相信眼保健操的功效，却在老师的威逼之下，和同学们一起稀里糊涂地做，做就做，还从来不好好做，不是动作变形，就是心不在焉，白白浪费了五分钟。
每次五分钟，每天两次，从小到大，他究竟浪费了多少宝贵的生命，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好，做到极致，做到巅峰。
做人如此，修炼也是如此，若是连最基本的“相信”和“专注”都没有，凭什么练成神功？
“从来就没有什么能一步登天的绝世神通。”
楚歌在心底喃喃自语，催眠自己，“凝聚了几十亿劳动人民智慧结晶的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霸道的淬体神通。
“没有任何力量——即便是元婴强者和化神老怪的力量，可以和几十亿劳动人民凝聚到一起的力量抗衡。
“我们有先进的科学辅助，有现代化的社会体系能搜集亿万计的大数据，能与时俱进，不断完善，日新月异，每一个版本，都比前一个版本更强！
“疑者不练，练者不疑，心诚则灵，我必须有一颗至诚之心，我练的，就是世界上最强的功法，我要把每一秒钟的宝贵生命，都全心全意投入进去！”
在这样的自我催眠以及金色光点的辅助之下，楚歌很快排空杂念，将蘸满深海明目液的手指，往天应穴轻轻戳了过去。

第66章 冥想修炼，迎难而上

“啊！”
他立刻感到，手指变成剧毒水母的触须，直刺脑域，撕扯、蹂躏和重组着每一个脑细胞。
脑海深处，幻象纷呈。
首先是一轮硕大无朋的烈日，横亘在脑海上空，放出岩浆般的光焰，令他无法直视，隐隐生出畏惧、渺小和顶礼膜拜之心。
指尖剧痛和脑中烈日的双重攻击，换成一般人早就吃不消，楚歌却凭借《地球无双》中淬炼出来的忍耐力和震惊能量，咬牙硬撑。
每当神经濒临崩溃时，他就调动一缕金色流光滋润大脑沟壑，抵御冥想中的亿万度高温，坚持一秒，再一秒，更多一秒。
“大家看，楚歌同学的悟性相当不错，穴位也找得很准，指尖的超频颤抖手法非常熟练，借助《激脑术》，他已经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态，脑域正得到极大开发。”曹大爷对警官和社区工作人员道。
众人定睛观瞧，果然看到楚歌指尖药力激荡，一道道流光溢彩缭绕成螺旋形态，缓缓涌入天应穴。
更有一缕缕烟霭似的能量，从口鼻眼耳中逸散出来，笼罩整个面部，又被吸纳进去，形成完美的循环。
众人大吃一惊，没想到《激脑术》的真面目，竟然是这样。
“不过，修炼之道，讲究循序渐进，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像《激脑术》这样的霸道淬体秘法，一开始能做一个八拍甚至半个八拍就算不错了，否则，那种头痛欲裂的痛楚和撕裂神魂的幻象，都是常人无法承受的。”
曹大爷摇头晃脑，“以我多年的修炼经验和专业水准来预测，楚歌同学就要支持不住了，半个八拍之内，他肯定会退出——退出就对了，量力而行，别死撑，哪有刚开始修炼，就把整套《激脑术》完整做下来的，那不成妖怪了？”
众人的目光全都投向楚歌，见他脸上果然流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手指也有些微微抽搐，不由佩服曹大爷的老辣眼光和专业精神。
但是……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楚歌虽然表情痛苦，手指发颤，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做完两个八拍之后，还意犹未尽地做起了第三和第四个八拍，越做越有劲，越做越精神，表情竟变得畅快起来。
“这……”曹大爷有些尴尬地挠挠头皮。
这时候，楚歌的手势忽然一变，他做完了四个八拍，自然而然转到了第二式，挤按睛明穴！
脑中烈日，怦然碎裂，点点岩浆溅射到脑海之上，汇聚成凶神恶煞的千军万马，朝他气势汹汹杀过来。
这是第二重幻象。
却是最容易破的幻象。
普通人或许会害怕被千军万马践踏，乱刀分尸，万箭穿心的场面，但楚歌是什么人？他可是在《地球无双》中死过上千次的人！
“哇，这么逼真，岂不是说，以后都不用上游戏厅，只要做做眼保健操，就能在脑中玩虚拟游戏了？”
楚歌手上动作不停，甚至用金色光点强化了指尖肌肉纤维的颤动，将深海明目液的丝丝药力都渗入睛明穴，再化作脑海中的狂潮。
而他的意识则无畏无惧面对千军万马，在想象中比出中指：“来吧，弄死我！”
曹大爷和一众警官、社区工作人员还有大爷大妈们有些木然地看着他。
“那个，曹老，他是不是做错了，动作没做到位，所以感觉不到痛？”那名文质彬彬的户籍警发问。
“应该不会，他的十个手指都在发光，这说明深海明目液已经被他的生命磁场激活，而且五官之间的流光溢彩，运行非常舒畅和迅速，这说明他的大脑正受到最充分的按摩和滋润，按理说，应该是很痛，很难忍的……”曹大爷快把寥寥可数的几根头发都给捋下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看，这也没什么难度，说破大天，不就是眼保健操吗？我来！”
那名膀大腰圆，在市局格斗比赛里年年杀进十强的警官上前，往手指上挤了一大坨深海明目液，十个手指一搓，化开药力，顺势按到了脸上。
“啊啊啊啊！”
还没坚持三秒钟，这位“十强格斗员”就发出杀猪也似的嚎叫，汗浆如雨，青筋毕露，“蹬蹬蹬”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兀自疼得发抖，抖了半天，扭头看着楚歌，表情迷茫、恐惧和敬佩，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嘶！”
众多警官和社区工作人员纷纷倒吸冷气，他们再迟钝，从这鲜明的对比中，都能看出楚歌的强横。
在某个他们感知不到的层面上，无数金色光点穿透天灵盖，腾空而起，毕恭毕敬飞向楚歌。
这时候，楚歌已经做到了第三式，按揉四白穴。
脑中幻象，从千军万马变成了无比丑恶的丧尸和骷髅，各种腐烂的尸骸、散发着恶臭的蠕虫。
这些东西组成黑色的潮水，汹涌而至，饶是他在《地球无双》中死过无数次，磨砺出最粗大的神经，都抵挡不住。
正欲缴械投降，忽然发现无数金色光点从天而降，像是下了一场金碧辉煌的豪雨。
楚歌心思电转，立刻明白，自己修炼到第三式，肯定远远超出曹大爷、众多警官和社区工作人员的预料，令他们大吃一惊。
“原来如此。
“原来修炼到这里，已经远远突破常人的进度，达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这是否说明，我很强，我很厉害，我得到了大伙儿——特别是警官们的认可和肯定？
“没错，我不能怂，不能让大家的震惊变成失望，我可以的，我一定能坚持下去！”
人就是这样，关键时刻，往往就差一口气，只要有人鼓励，发自内心地肯定，凭着这口气，就能坚持下去。
而震惊能量，就是最直接、最真诚、最完美的“肯定”！
刹那之间，楚歌的神魂，金芒护体，光耀万丈，任凭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法侵蚀半分。
“大家不要这么……震惊，也不要用楚歌同学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他、他是觉醒者，修炼起来是比较快一点点，这个，也是常有的事。”曹大爷一边擦汗一边说。
“原来如此，曹老，您当年觉醒的时候，修炼起来也这么快么？”那名龇牙咧嘴的十强格斗员，心有余悸地问。
“嗯，唔，呃，差不多。”曹大爷的脸红了。
“天哪，快看，他开始做第四式，按太阳穴，轮刮眼眶啦！”有人高叫。
“什么！”曹大爷惊骇无比，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歌。
楚歌脑中，烈日、大军和僵尸全都消失，基因药剂生成新的幻象，几十个千娇百媚、活色生香的美女，笑吟吟朝他逼上来。
对于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是修炼中最难度过的美人关，很少有人第一次修炼，就能突破这样的魔障，楚歌也不例外。
什么震惊能量，什么无畏无惧，什么众人的肯定和期待，统统不好使，他的神魂失守，五色迷离，不能自己。
“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顶不住顶不住顶不住，如此栩栩如生的幻象，真的好难忍，即便明知道是自己冥想出来，还是生出销魂蚀骨的冲动，怎么办？”
楚歌知道，再这样下去，心神肯定崩溃。
虽然第一次修炼就冲到第四式，已经很不容易，但既然走到这里，楚歌绝不想半途而废。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抵御住美女的诱惑啊！
楚歌咬牙切齿，杂念丛生，越陷越深。
千钧一发之际，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等等，谁说美色诱惑的考验，就一定要以‘抵挡住’为通过标准了？
“曹大爷不是都说了么，我们现代修炼，是讲究科学道理的！
“古代书生和修士，见识短浅，受到封建礼教的毒害，将男女之事看得至关重要，所以被妖女魔魅一诱惑，就自暴自弃，全线崩溃——这是他们之所以要修炼‘坐怀不乱’的原因。
“但我们现代青少年，有无数渠道可以接触到这些……生理卫生的东西，我们在电脑上看过的美女，比古代皇帝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都要多，我们在男女之事上的‘阈值’，早就被调得极高，别说古代书生和修士，便是采花大盗，也未必有我们的见识。
“所以，就算我在冥想中，和想象出来的美女胡天胡帝，荒淫无道，又如何？
“难道我在脑子里意淫一番，我就堕落，就下流，就沉沦了吗？就不够纯净，不够坚定，不算新时代的好青年，没资格为地球而战了吗？
“显然不是，我们现代人将灵与肉、情与爱，都分得很开，更别说我只是想想而已。
“综上所述，现代的冥想修炼也要与时俱进，判断心志坚毅的标准不应该是‘美女环伺却坐怀不乱’，而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明明在脑中和无数美女颠鸾倒凤，依旧保持善良、纯真、光明的人格，对，这才是一个身心健康的现代男青年，应有的品质啊！”
楚歌豁然开朗，脑海瞬间清澄，迎着众多冥想出来的美女，前进！

第67章 猛人楚歌

楚歌完成修炼，睁开眼时，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楚歌，你……没事吧？”曹大爷的表情一言难尽。
“没事啊，感觉蛮好的，就是想上厕所，等我一下。”楚歌甩了甩脑袋，发现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又收割了三五百点震撼能量，真是一箭双雕。
从厕所回来，他意犹未尽，腆着脸问曹大爷多讨要些深海明目液。
“啊，还来？”
曹大爷难以置信，又有点心疼，“年轻人不要贪多求快，这玩意儿药效很强，非常刺激的，薄薄涂一层就可以了，你不要挤牙膏一样，一下子挤这么多，吃不消的，哎哎哎，给大爷留点儿，这是十几个人消耗一整天的剂量！”
曹大爷隐隐觉得自己上当了。
怪不得昨天这小子答应当志愿者，答应的这么爽快，照这么修炼下去，他还真能把非常协会配给到幸福新村这点儿基因药剂，一个人给吃空。
就在这时，教学楼内外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铃声，小喇叭开始广播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小学生也要做眼保健操。
“快，抓紧时间，我们也跟着做！”
听到广播，曹大爷顾不上和楚歌纠缠，急促道，“修炼《激脑术》，没什么一定之规，什么时候修炼都可以，但每天有两个重要时间段，修炼难度最低，效果却能提升十倍，那就是上午和下午，全联盟中小学生都在做眼保健操的时候。
“道理很简单，人脑就是一个天然的生物电流磁场，青少年生机勃勃，充满无限希望，大脑磁场最活跃，当无数青少年都在同一时间修炼《激脑术》，脑电波汇聚到一起，就形成一个囊括天地的超大磁场。
“人类是万物之灵，亿万脑电波凝聚到一起，产生奇妙的共振，空气中的游离灵子都被吸纳过来，凝聚成最纯粹的灵气，堪比‘日精月华，天地之灵’。
“古代的邪魔外道经常抓捕婴儿和孩童来修炼，就是为了借助他们的大脑磁场来采集灵气，我们当然不可能这么灭绝人性，但是和青少年一起修炼，我们能感应他们的蓬勃生命力，他们也能从各位警官、军人、红头盔以及见义勇为者身上，学到热爱家乡，保卫地球，英勇无畏的道理，彼此共鸣，一举两得！”
或许是错觉和深深的心理暗示，众人都感觉到，伴随着慷慨激昂的音乐，教学楼里的确荡漾出一道道青春洋溢、充满希望和活力的脑电波。
青少年的脑电波帮助他们化开了深海明目液的药力，修炼起来的痛苦也减轻了几分，更容易进入深度冥想的状态，并抵御想象出来的邪祟、恐惧和诱惑。
楚歌更是对曹大爷的理论深信不疑。
因为他非常清楚脑电波和情感的力量。
此刻，整个东半球不知道有多少中小学生正在一起做眼保健操，一起激荡他们生机勃勃的大脑，发出新时代的最强音。
这样的磁场，这样的共鸣，形成笼罩半个星球的临时性“天地磁场”，这是人定胜天的奇迹，亦是现代文明和国家体制才能释放出来的伟力。
结果，非但楚歌又完成了一次非常圆满的修炼，警官和社区工作人员们，也磕磕绊绊地做了两三个八拍，那名十强格斗员甚至做到了第二式，挤按睛明穴。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所有人都生出雨过天晴，空气格外清新，大脑焕然一新的感觉，感受到修炼的好处。
接下来，曹大爷又传授大家《铸体决》的奥妙。
《铸体决》本身没什么可说，八个体式，再加上预备动作和整理运动，简单易懂，老少咸宜。
关键是基因药剂的服用，以及十六字真言，“外动内静，外静内动，举重若轻，举轻若重”。
外动内静，外表上用最癫狂、最激烈、最凶猛的姿态去做广播体操，但在身体内部，却牢牢控制呼吸、心跳、脉搏、五脏六腑的律动乃至各种激素的分泌，外表如火，内里如冰，在冰火顺逆之间，寻求阴阳交泰的大和谐。
外静内动，则是以最平和、最缓慢，好似太极拳一样的姿态去做操，八个体式坐下来，至少一个小时，但呼吸、心跳、脉搏、脏腑律动和激素分泌却似山洪暴发，狂暴无匹，消耗的能量堪比一场高强度的马拉松。
举重若轻，乃是在手脚的身体上捆绑几十斤、数百斤的重物去修炼，练到极致，数百斤重物好似轻飘飘的羽毛，丝毫不影响广播体操的精准性和完成度。
举轻若重，明明身上没有半点束缚和滞碍，却在脑中冥想自己扛了千斤重担，肌肉、骨骼和筋络真的生出反应——若是能修炼到这一重境界，则行走坐卧，吃饭喝水，日常生活的每一秒钟都在修炼，等到工作或者战斗时，“千斤重担”瞬间散去，便能爆发出十倍、百倍的战斗力！
曹大爷保证，只要谨记十六字真言，每天都在服用基因药剂之后勤修苦练，不出三年五载，甚至一年半载，就能有所成就。
《激脑术》有七重境界，《铸体决》则有四大变化，号称“风、雨、雷、潮”。
第一变，经过一段时间的苦修，肌肉、骨骼和筋络强韧有力，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做广播体操时，举手投足，都能发出破风之声，功力越强，风声越劲，甚至如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操练完毕，寸草不生，号称“风变”。
第二变，功力不止凝聚在肌肉骨骼，更渗透到血管和神经，能随心所欲控制血液流速和激素分泌，做广播体操时，血液流速加快，自然而然发出“沙沙沙沙”好似斜风细雨的声音，功力越强，雨声越大，练到极致，甚至像倾盆暴雨，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是为“雨变”。
第三变，功力从肌肉、骨骼和血管神经，渗透到关节、脏腑乃至大脑中，做广播体操时，胸腹之内，能发出雷霆轰鸣，震耳欲聋，声势骇人至极，这是“雷变”。
第四重，神功大成，浑身毛孔统统打开，天地灵能自然而然涌入体内，和生命磁场产生共鸣，做起操来，就像惊涛拍岸，潮水汹涌，连绵不绝，比雷霆更多了几分源源不断的后劲——达到“潮变”的程度，就可以说领悟了《铸体决》的精髓，放到军中，是万夫莫敌的猛将，若在武林，是登峰造极的先天高手，即便到了修仙界，都是基础扎实，血气旺盛，最好的修炼胚子。
当然，无论《激脑术》还是《铸体决》都是基础的淬体术，也不用一味强求练至巅峰境界，全世界也没多少高手能一口气练到巅峰的。
还是刚才“超级战舰”的例子，一般的船体，能打造到排水量三五千吨就算可以了，如果有一两万吨的体量，就是“五牙大舰”，大部分神通都可以往上搭载。
如果非要修炼到排水量十万吨甚至几十万吨才下水，那纯属脑子有病，一辈子也未必能修炼到。
“现在，大家就服用基因药剂，开始修炼吧——还是那句话，一开始不要贪心，稍稍服用一小勺，配合大瓶功能饮料一起喝下去，再用《铸体决》把药力化开，千万不要多喝，否则五脏六腑都会烧坏。”
曹大爷说到这里，见有人举手，顿了一顿，“什么事？”
举手的警官问：“如果整瓶基因药剂一口气喝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一整瓶喝下去？恐怕你的七窍都要喷火，天灵盖都要被灵气冲破！”
曹大爷哑然失笑，“修炼不是玩命，我们还是要讲科学，讲道理，要循序渐进，不徐不疾……”
“可是，楚歌同学刚才好像把一整瓶基因药剂都喝下去了。”这名警官道。
曹大爷抖了一下，回头看时，正好看到楚歌打着饱嗝，把一个空空荡荡的基因药剂罐子丢到一边，很无辜地看着他。
曹大爷所剩无几的几根头发，全都竖起来了，一大串金色光点好像机枪扫射的子弹一样，射进楚歌的脑门。
楚歌笑了笑，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开始做操。
这一做就是三天三夜——字面意义上的三天三夜。

第68章 掀起修炼狂潮

楚歌发现，《铸体决》果然是消化基因药剂的最好方式。
当他秉持至诚之心，真的把广播体操当成绝世神通来做，加上震惊能量辅助，再狂暴的药力都能降服，就像洪水被人造堤坝和运河驯化，乖乖流转到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疏通血管，开拓神经，促进肌肉纤维生长和骨密度的提升。
修炼时的极度痛苦，都被他以《地球无双》磨砺出来的强大忍耐力，硬生生扛住。
而身体疲劳到近乎崩溃的时候，就击碎一颗震惊能量凝聚而成的“恢复果实”，就好像刷新了一遍身体，又可以生龙活虎，继续修炼。
除他之外，没人能坚持三天。
警官要工作，大爷大妈们也要买菜带孩子，即便没事儿人也不可能像他这么痴狂。
正常人认真做几遍《激脑术》和《铸体决》，就累得不行，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剧痛无比，大脑也太过刺激，好似鼻孔里塞了薄荷膏和芥末膏，又往脑沟里倒了一整瓶冰镇雪碧——这样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所以，他们只能浅尝辄止，有空就到小学操场来修炼一下，即便那位“十强格斗员”，也没坚持超过一个小时。
楚歌却越练越精神，越练越有意思，不眠不休，乐在其中。
有了震惊能量的加持，他原本就拥有微弱的“内视”能力，修炼时可以朦胧看到身体如何改变，基因药剂和金色光点又是如何融合到一起，滋润、壮大和强韧着每一个细胞。
每做一节操，身体就强大一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点，也足以刺激他咬紧牙关，继续下去。
到了晚上，学生放学，他独自在操场上修炼，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正好将力量都释放出来，感受曹大爷所说的“外表动如疯狗，内心静若处子”的玄妙意境。
第二天，下起了倾盆大雨，还有滚滚雷霆，楚歌依旧在风雨雷电中，一丝不苟地修炼，趁机感悟血肉、骨骼和脏腑激荡出的风声、雨声和雷霆之声。
当然有很多人围观。
无论小学生，家长还是警官们，全都聚集在楚歌周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一开始还有人窃笑不已。
楚歌是无所谓的。
有些人得到了绝世神通，非要秘而不宣，躲到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摸摸修炼。
但楚歌的天赋异禀，决定了他必须在人潮人海中修炼，围观者越多，大家贡献给他的震惊能量就越强大，修炼之路就越顺畅，能收割更多震惊能量，形成良性循环。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就是典型的“人来疯”，围观者越多，他修炼越来劲，要是没人围观，他还坚持不了三天三夜呢！
最初，有人不理解，还觉得他蛮可笑的，连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都做得这么认真，怕不是入了疯魔。
渐渐的，他心无旁骛，浑然忘我，精诚所至的态度，却感染了很多人。
特别是小学生们也涌到操场上做广播体操时，原本有不少孩子都吊儿郎当，嘻嘻哈哈，见到楚歌一连数日都如此专注，受到莫大触动，不由收起轻衅之心。
人就是这样，认真做事，总是自带一圈光环，能令懒散和顽劣之辈自惭形秽，从认真和勤奋者的身上，看到自己的渺小。。
也有好事者将楚歌认真做操的画面拍下来，放到网上，倒也吸引了不少眼球。
楚歌自无不可，正好收割一把震惊能量。
可惜好景不长，他疯狂做操的视频还没在本地门户网站的点击榜上持续太久，就被人挤了下来。
因为，出现了比楚歌更狂热的修炼者。
灵气复苏，就是这样，各种猛人，各路天骄，任凭多么凤毛麟角的存在，都会疯狂涌现出来。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楚歌绝不敢说自己的天赋是天下第一，即便按照“万里挑一”的水准，灵山市和下辖乡镇，加起来好几百万人口，至少有数百人和楚歌一样，各有奇遇，各有造化，各有根脚。
而“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是绝世神通”这件事，也通过无数个曹大爷这样的工作人员，传遍全城，乃至全球。
乍一听去，如此荒谬，自然引起极大争议，无数人在网上抨击和嘲讽，还有人摆出详尽数据和科学道理，把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都批得体无完肤，千疮百孔。
但他们根本没抓住问题的重点。
重点不是“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有没有修炼作用”，而是“联盟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拿出一套老少咸宜、人人都会的修炼神通，普及到民间，才能安抚人心，维护秩序，让广大民众看到希望”。
曹大爷的话有没有水分？当然有。
联盟有没有比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更好的淬体、筑基神通？当然多得是。
但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是，绝大部分神通的修炼难度极高，而且危险性极大，90%的普通人，注定学不会，勉强去学，极容易走火入魔的。
但这样残酷的事实，却不能明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灵气刚刚复苏，人人都充满了改变命运的希望，如果这时候告诉广大民众——你们根本无法修炼，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看着那些“天才”和“豪强”叱咤风云吧！
这么说，是要出大事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人性的必然，当今世界，修炼就是最大的人权，联盟必须保障民众的修炼权。
说是“安慰剂”也好，说是“望梅止渴”里那片“梅林”也罢，还有什么功法，比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更容易普及，更安全无害，更能让老人和孩子都上手，甚至显出几分联盟“未雨绸缪，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的意思？
当将军挥舞战刀说“前方就是梅林”时，再去计较前面到底有没有梅林，小小的梅子能否供千军万马补充水分——纠缠这些细节，就太可笑了。
重要的不是“梅林”或者“广播体操”，而是信心，而是希望，信心比黄金更珍贵，有了希望，就有了一切。
一时间，从牙牙学语的孩子，到白发苍苍的老人，万千市民当中，都掀起了做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的热潮。
那些天赋异禀的觉醒者，也在这股修炼狂潮中脱颖而出，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神奇，又在各方面有心无意地推波助澜之下，通过网络和媒体，广为人知。
城南第六中学的高三学生李若霜，觉醒了和低温、冰霜有关的超能力，她做广播体操时，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虚无缥缈的寒气，在方圆三五米之内，凝聚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细小冰晶，乍一看去，仙云缭绕，美轮美奂，恍若仙子，在网络上，被称为“操仙”。
城西飞马电动车厂的青年工人王强，觉醒了和高温、火焰有关的超能力，他做广播体操时，周身火焰缭绕，恰似九头火龙张牙舞爪，作势欲扑，霸气无匹，在某短视频平台上人气狂飙，号称“操霸”。
灵山市下辖灵溪镇的个体养殖户赵小龙，觉醒了和速度有关的超能力，做起广播体操来，快若鬼魅，无影无踪，甚至能拖曳出一道道残影，乡亲们都叫他“操鬼”。
除此之外，还有各路“操王，操圣、操帝”，八仙过海，各显其能，都是声光电效果酷炫至极，令人眼花缭乱的修炼天才。
外行看热闹，在寻常人眼中，和“操仙，操霸，操帝”一比，楚歌就非常吃亏了。
比起动作大开大合，容易吸引眼球的广播体操，他还是更喜欢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做眼保健操。
楚歌知道，自己学历不高，吃了没文化的亏，今后想要更进一步，学知识、学文化、钻研深奥理论和前沿科技……这些都是少不了的。
所以，他必须尽快开发大脑，提升智力上限。
《激脑术》的动作比较小，做得好不好，更多是自身感悟，冷暖自知，旁人是看不出来的。
即便修炼《铸体决》，因为楚歌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力大无穷”和“超强自愈”，这样没什么声光电效果可以炫耀，比较朴实刚健的能力，他也不想一个“伸展运动”就把小学操场轰出条裂缝这么夸张，和人家做个广播体操都一路火花带闪电的修炼天才相比，他太低调，自然乏人问津。
他的视频，在网上的点击率很快掉下去。
诸多天骄环伺，引领修炼狂潮，他却连一个外号都没有混上。
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从一项恐怖的数据中，看出楚歌的强大。
那就是基因药剂的消耗量。
短短三天，楚歌已经消耗了足足十五罐基础基因药剂，以及三支“深海明目液”。
这个数据，比那些“操仙，操霸，操鬼”加起来都要高。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黑洞，无休止地吞噬着这个星球上最精华的能量，却没有呈现出任何特异之处。
那么，这些能量，究竟去了哪里？

第69章 非常协会的反应

灵山市高新开发区，高耸入云的科技大厦，十层以上，便是神秘莫测的非常协会，灵山分部。
十四层到十六层的情报分析大厅，上千张屏幕环绕三百六十度，亿万数据如暴雨倾盆，数百名工作人员“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这里就是对抗灵潮爆发的“作战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根细长光柱，表示今天全市的平均灵气浓度，已达到每立方米64.3微晶。
这是极高的水准，早就超出临界，还在不断提升。
“报告，城东美好家园住宅小区，发生灵气泄漏事故，预计地底有新的灵脉生成，请求疏散居民，进一步勘测灵脉的深浅、储量和稳定性。
“报告，城南铜锣巷附近，有多位居民反映，夜间发现一名形貌古拙的古装男子，鬼鬼祟祟一闪而过，同时超市失窃，丢失大量高热量食物，现场勘查发现正在消逝的空间缝隙，从灵能扰动的强度分析，有一到三名修仙者穿越过来，最高境界可达筑基期，可能蛰伏到了民间！
“报告，气象局的最新监测数据显示，全市包括下辖乡镇，三十七个观测点的灵气浓度，仍在不断提升，照此趋势，发生最严重的五级灵潮爆发的概率，超过了90%！”
不断有各方面的情报传来。
几名身穿不同制服的负责人，分别来自地球军、红头盔和特调局、审计署、行政局、出入境管理和卫生检疫部门，听得满头是汗，连连皱眉。
五级灵潮爆发的几率超过90%，几乎板上钉钉，灵山真的迎来了千年不遇的挑战。
被众多制服环绕，穿着朴素黑色套装的微胖中年女子，却神情自若，不为所动。
乍一看，她的模样普普通通，就像一个慈眉善目的家庭妇女。
脖子上却环绕着一只好似狐狸的灰猫，眼底不时绽放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仿佛拥有超越人类的智慧，反衬出主人的不凡。
她姓俞，是灵山市非常协会的会长，专门处理和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穿越者、觉醒者……有关的一切事务。
非常协会号称民间组织，但瞎子都看得出来，这是遴选各方面精锐组成的要害机构，拥有生杀予夺，先斩后奏，镇压一切的特权。
而敢于独当一面，镇压灵山市地面上所有的妖魔邪祟和失控觉醒者，俞会长自然不像外表这么简单。
圈内人都知道，十年前她是如何带着肩膀上这只仿佛永生不死的妖猫，一夜之间，令上百名悍匪神秘消失。
也有人听说过，她是当年最早一批探索亚特兰蒂斯大陆的探险者之一，曾在地底洞窟的黑暗中，独自待了超过三十天，常人无法忍受的折磨，她却甘之如饴。
由她担任灵山市应对灵潮爆发的总指挥，是理所当然，众望所归。
此刻，听过最新简报，各机构负责人就和俞会长一起，讨论下阶段的应对之策，商议基因药剂和修炼资源的分配。
根据这几天的反馈，市民已经初步接受了灵气复苏的概念，不再大惊小怪，反而对修炼充满兴趣。
接下来，就要选拔英才，表彰先进，让民众看到更多希望和进阶之路。
“飞马电动车厂的驻点工作人员反应，该厂青工王强，觉醒了火焰异能，修炼《激脑术》和《铸体决》也非常认真，短短三天，初见成效，已经能初步控制住自身能力，申请150%的基因药剂和修炼资源，还希望向他开放一系列和火焰有关的功法，进入更高层次的修炼。”
俞会长看着下面送上来的申请报告，询问各机构负责人的意见，“报告上说，这个青工王强工作认真负责，没有吃喝嫖赌之类的坏毛病，性格比较踏实，去年还是厂里的优秀工人，自控力很强。
“还有，我们走访了他的家庭和邻居，知道他在家孝顺父母，去年刚刚结婚，老婆怀孕五个月，一家人相处很和睦——这样拖家带口，生活幸福美满的年轻人，比较有责任感，愿意为了家庭和社会的稳定而战。
“另一方面，灵山以制造立市，电动车及相关配件的制造是本市的支柱性产业，有大量青年工人在该领域工作，树立一个该行业的修炼天才，能对广大青年工人起到极好的表率作用。
“综上所述，我觉得给予青工王强更多修炼资源，让他掌握强大的战斗力，甚至把他当成典型来宣传，还是可行的，诸位的意见呢？”
俞会长亲自选的人，谁也没必要挑刺，更何况这个青工王强的确老实本分，老婆马上要生孩子，得到超能力就无法无天的可能性比较小，当成宣传典型，能激励青壮年劳动力群体，可谓四平八稳。
众人点头，一致通过。
“六中高三（四）班的李若霜同学也不错，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成绩名列前茅，在省里的数学竞赛上也拿过奖，现在又觉醒了低温控制方面的能力——大家都知道，研究超导，离不开低温，她还有数学天赋，以后无论走战斗路线，还是研究超导的学术路线，都很有前途，我觉得可以给予双倍修炼资源，重点培养。”俞会长刚说完，特调局的负责人就迫不及待道。
看得出来，这位李若霜同学，是特调局非常看好，有意招揽的人才。
特调局，就是特别调查局。
灾厄纪元，末日降临，社会秩序濒临崩溃，光靠普通警察部门，根本不足以维持治安。
于是，就成立了一系列“秘警局”，“机动队”，“重装防暴队”之类的强力机构，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
涅槃纪元，联盟成立，世界各地的强力执法机构整合到一起，就是特别调查局。
时至今日，已经形成惯例，联盟警队只负责最基层的治安，而那些穷凶极恶的重罪犯，穷凶极恶的毒枭或者占山为王的悍匪，都由特调局来对付。
灵山市位于大陆岛东部，社会秩序稳定，民众信仰法律的权威，特调局没有太多用武之地。
而在大陆岛的西面，包括亚特兰蒂斯大陆这样尚未建立联盟权威，处于无序状态的黑暗世界，特调局一手遮天，很多高级裁决官，拥有调查、审判和执行的三重权力，一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法庭、军火库和行刑台，跺跺脚就能召唤几十架无人攻击机，号称“特警判官”，单枪匹马，维护联盟的光荣，令黑暗势力闻风丧胆。
所以，特调局看好的人，别的部门也没必要去质疑，反正这位李若霜同学将来的出路，十有八九都是加入特调局。
“灵山职校的楚歌同学，申请……500%的基因药剂，有点意思啊。”
特调局负责人说完，一身红色制服，来自红盔部队的负责人也选中了一份申请。
这份申请，却是令各机构负责人和非常协会的高手，微微一怔，议论纷纷。

第70章 吃货和孤狼

倒不是大家对楚歌本人有什么意见，而是他吞噬基因药剂的速度，实在太吓人了。
基因药剂是战略物资，每一瓶都是脸红脖子粗和上面争取下来的，楚歌一个人吞噬的基因药剂，足够给七八个初露峥嵘的修炼天才服用，而他仅仅觉醒了“力大无穷”和“超强自愈”这两种不算太罕见的能力，这样的投入产出比，并不高。
“这位楚歌同学，似乎刚刚觉醒，他的能力看不出太多特异之处——灵气复苏，本来就会慢慢滋养万物生灵，普通人哪怕不修炼，力气都会逐渐增长，仅仅‘力大无穷’，本市已经出现了几十例，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培养起来也是比较容易的。”有人直言不讳。
“而且，他消耗的基因药剂也太多了，灵山本身不是畜牧大市，没有太多萃取基因药剂的原材料，全靠向外界采购，虽然本地经济比较发达，财政稍有结余，但这年头，哪个地方都急需家畜脊髓原料，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到头来，还是要靠上头调拨，而上头究竟还能调拨多少，谁都不知道，这点儿基因药剂既要供应治安署、特调局、地球军和红盔部队中出生入死的勇士，还要供应天赋出众的青少年，实在僧多粥少，如果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也有人算起了经济账。
“基因药剂是国家资源，说直接点，都是纳税人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如何分配，是全体地球公民都看在眼里的头等大事。”
来自审计署的负责人更是面露审慎之色，“现在，灵气刚刚复苏，很多人的潜能还没开发，不具备举行大规模公开测试的条件，所以我们暂时掌握了分配基因药剂的权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发放——每一支基因药剂的来龙去脉，我们审计署都要进行年终审计，要开放审计数据供全体公民查询，要是说不出个道道，纳税人是要戳着脊梁骨骂娘的。”
“道道很简单，能吃能喝，也是本事。”
红盔部队的负责人，却不为所动，坚持道，“若非怪物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一口气吞噬这么多基因药剂还安然无恙，我觉得这位楚歌同学，一定蕴藏着极大潜能，继续投资他，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他的态度这么强硬，别人就不好坚持反对，反而饶有兴致地思索，楚歌同学和红盔部队有什么关系。
他们很快就搞清楚，原来——
“老许，原来这位楚歌同学，就是那天在金昌大厦崩塌事故中，帮你们红头盔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少年，怪不得你这么看好他。”审计署的负责人明白了。
“没错，我就是看好他。”
红盔部队负责人“老许”也不含糊，十分霸道地说，“灵气复苏，首当其冲就是天崩地裂，我们红头盔在前线出生入死，冒了多大风险，若是还要被人甩闲话，甚至凭空诬陷，岂不是寒了广大一线将士的心？楚歌同学见义勇为，维护了红头盔的尊严，又有这样的修炼天赋，我看好他，有什么问题？实在不行，就从我们红盔部队的份额中，挤出一部分修炼资源给他好了，老陈，这样你们审计起来，总没问题了吧？”
这是胡搅蛮缠的气话，但谁也没往心里去。
在一线战斗部队当头儿，就是这样，关键时刻，要召之能战，战之能胜，付出多大牺牲都咬牙坚持下去，论功行赏时，也要嗷嗷直叫扑在最前面，去胡搅蛮缠、强横霸道甚至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为部下争取利益。
你吃相越难看，部下越服你，这时候讲什么谦恭礼让，别人都当你是傻子，部下也鄙视你，怎么肯去拼命？
楚歌在废墟中觉醒，又帮红盔部队争了面子，这件事很有话题性，整个系统上下都传开了，红盔部队没办法公开给他什么奖励，但有了机会，帮他争取一点修炼资源，这是必须的，否则再发生灾难或者有人往红盔部队身上泼脏水，谁还敢挺身而出？
在座负责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审计署的陈姓负责人也只是撇清自己的责任，并没有竭力反对的意思，当下含笑不语。
再加上曹大爷和严铁手都是地球军出身，系统里有不少老战友，对楚歌都有个耳闻，一名军装老者也点头道：“嗯，我记得这位楚歌同学还帮助捉拿了一名穿越者？小伙子人不错，可以让他再敞开了服用一两个月的基因药剂观察观察——反正，用不了多久就要统一测试，公开修炼资源的分配标准，那时候，是骡子是马都要拉出来溜溜，看结果再决定好了。”
楚歌自己都没想到，因为一件“举手之劳”，最关键的修炼资源问题，暂时解决了。
他还有两个月时间来证明，自己有资格挥霍纳税人那么多钱。
接下来，众多负责人又飞快扫了一遍全市最新冒出来的修炼天才名单。
对于家庭美满，心态平和，没太多戾气，不容易走极端者，优先供应修炼资源。
如果有什么好人好事，还可以安排采访和表彰大会，弘扬正气，塑造积极向上的社会风貌。
而有犯罪记录，包括酒驾、吸毒、家庭暴力等危险行为者，即便具备极大潜能，也要慎之又慎，减少或者拒绝提供修炼资源。
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但超能力毕竟事关重大，联盟怎么可能让一个吸毒者掌握大量修炼资源，进而成为一枚行走的炸弹？
绝大部分修炼天才，都按照这个原则处理，但最后一人，却引发了新的争议。
“李焱，自幼父母双亡，捡破烂为生，沉默寡言，性格孤僻，曾因捡破烂的地盘、利益纠纷被人围殴，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也曾因为出身，遭受欺凌，令其性格更加偏激、阴沉、不可捉摸。
“他在学校体检中，被协会派去的心理专家发现精神力异常，有精神控制的潜能——但不知道，在体检之前，他有没有发现自身异常，又隐瞒了多久。
“综合评估，其潜力极大，但极易失控，无法预测他获得强大能力之后的行为模式。”
情报后面，还附了一段视频，是某次他被人欺辱之后，用手机拍摄的。
视频中，李焱就像是一匹流着血的孤狼，恶狠狠盯着另一名牛高马大的人，高叫道：“谢天豪，莫欺少年穷，你给我等着，十年之后，我必回来，百倍报复今天的一切！”
一个典型的边缘少年。
“不行，这个少年的性格太不稳定，‘莫欺少年穷’这种话都说出来，谁知道他一飞冲天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危险分子，不能给他修炼资源。”治安署负责人立刻摇头。
“但他的精神力真的很强，连我们的心理专家都险些被他反催眠，还是值得培养的。”青少年发展部门的负责人道。
“性格这样偏激和狭隘，迟早会失控，到时候能力越大，对社会造成的破坏就越大，灵潮乍起，稳字当头啊。”治安署负责人皱眉。
一时间，各执一词，莫衷一是。
而画面，就定格在李焱如孤狼般嗜血的眼神上。

第71章 仓皇逃窜的航母编队

最后，还是俞会长一锤定音。
“无论诸位是否同意为李焱同学提供足够的修炼资源，有一件事必须确定，那就是李焱同学本身并没有犯罪，不，应该说他根本没犯任何错。”
俞会长还是那副家庭妇女般和蔼可亲的表情，眉眼之间却洋溢着说不出的霸气，就连环绕着脖子的那头灰猫，也在慵懒中显露出几分凌厉，“无论拾荒者之间争夺地盘，还是校园欺凌，他都是受害者，之所以养成今天的偏激、阴沉、不信任人的性格，各方面都有原因。
“如果因为别人的欺凌，就断绝了他的修炼希望，岂非对一个无辜青少年，造成了二次伤害，这符合我们‘灵气复苏，人人都有机会改变命运’的原则吗？
“我建议，李焱同学能否得到修炼资源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有关机构先行动起来，解决李焱同学日常生活中遇到的困难，公平、公正、公开处理他遭遇的拾荒者矛盾和校园欺凌，让违法犯罪者得到应有的惩治，给受害者一个满意的交待，让李焱同学感受到法律的公正和联盟的温暖。
“等到他所有的麻烦都合理解决了，所有委屈都消化掉了，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再给他做一次心理测试，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该培养，还是要好好培养，毕竟这么有潜力的好苗子，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俞会长说完，众人都没太多意见，唯有治安署负责人面露难色。
很明显，无论解决拾荒者的纠纷还是校园欺凌，都要治安署出面，而万一这个李焱获得超能力之后，心理进一步扭曲，变成失控觉醒者，全城暴走，也少不了治安署的责任。
治安署负责人正欲发言，俞会长却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请大家注意，李焱同学不是一个人，而是代表了一大批并没有违法犯罪，但因为各种原因，心理比较偏激，对社会和联盟都充满逆反的青少年。
“这样的青少年里，有修炼潜力者并不在少数，难道因为一次心理测试不过关，就和那些小偷、强盗、酒驾者、吸毒者混为一谈，断绝了修炼机会？
“要知道，青少年是我们的未来，给他们机会，就是给整个灵山机会——今后全球各大城市之间的竞争，觉醒者的数量和等级是很重要的数据，哪个城市的觉醒者越多、越强，就越容易得到上面的拨款和各方面的投资，包括各种重大项目都会放在觉醒者多的城市去推进，人杰地灵嘛，灵山既然已经面对灵潮，更要把握机会，当新时代的弄潮儿，不能轻易扼杀我们的未来啊！”
俞会长把问题提升到这样的高度，治安署负责人也不便勉强，当下沉默不语。
“说来说去，还是修炼资源太少，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灵山都遭遇五级灵潮爆发，支援却迟迟不来，甚至定不下一个妥善的方案，真是急煞个人！”一名来自非常协会的高手，名义上没有担任联盟职务，说话不用太顾忌，嬉皮笑脸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这件事，我们一直在通过沙老向最高议会求援，应该就快有消息了。”
俞会长说着，一名助手忽然快步走来，附耳说了几句，令她精神一振，“沙老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去机密会议室！”
她口中的“沙老”，是灾厄纪元，整个星球最黑暗的时候，奇迹崛起的老牌强者，曾经单枪匹马面对汹涌澎湃的泥石流，凭一己之力就保住一座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也曾游走在各路军阀、毒枭和野心家中，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为地球联盟的成立和扩张立下汗马功劳。
他拥有联盟一级金星勋章的无上荣耀，现在是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最高议会，一共只有九十九名资深议员，能跻身其中，可见其实力强横，地位崇高。
更重要的是，这位沙议员就是灵山市下辖的灵溪县人，对家乡很有感情，成为资深议员之后，也多次造福乡里，提携后辈，俞会长这样的中生代强者，云从虎这样的新生代强者，都少不了他的照顾。
朝中有人好做官，沙议员就是灵山一系在最高议会里的大靠山。
灵潮爆发，后果严重，光靠本地乃至整个大区的资源，都不足以应付，他们需要来自全世界的支援。
但灵潮并非只在一地爆发，还有更多城市也在向最高议会求援，庙堂之上的资源争夺战，丝毫不逊色于刀光剑影、子弹横飞的烈焰战场。
灵山一系的各机构负责人，对沙议员的来电都不敢怠慢，急忙来到机密会议室，毕恭毕敬开启了绝密通讯线路。
沙议员精神矍铄，鹤发童颜，虽然早过了古稀之年，面容却和四五十岁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一般。
在家乡子弟面前，他素来以平易近人，和蔼可亲而著称，但今天，连他都眉头微皱，仿佛遇到莫大难题。
见他这副模样，众人心底一凉，俞会长仗着自己的老师和沙议员颇有渊源，壮着胆子问道：“沙老，五级灵潮爆发的概率已经提升到90%以上，无法想象的剧变，正在酝酿当中，最高议会到底决定给予我们多少支援？”
沙议员一言不发，大量数据通过绝密网络传送过来。
俞会长一看，大失所望——虽然账面上最高议会决定调拨大量资源，包括地球军的好几个军团驻扎到灵山附近，但都是战斗力不强的乙种军团，甚至临时征召的预备役，真正装备先进科技的甲种军团，包括清一色装备能量武器的“新编灵械师”，却不见踪影。
“怎么会这样，难道最高议会对灵山就这样不重视吗？我们虽然是名不见经传的二三线小城市，却身处联盟腹心之地，一旦灵潮泛滥，糜烂一片，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番话，众人都在心底打转，却不敢说出来。
“大家一定觉得，最高议会对灵山市甚至整个东海大区的支持不够，心里很委屈，是不是？”
他们不说，沙议员却一眼看穿，面无表情道，“别急着委屈，我得到最高议会的授权，可以给你们看三段绝密视频——记住，看完之后，烂在肚子里，否则，《联盟保密法》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着，画面被分割出一个新的窗口，出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众人定睛观瞧，却见怒海之上，暴雨倾盆，时不时卷起十几米高的惊涛骇浪，和漫天翻滚的乌云连接到了一起，真有吞噬天地，末日降临的感觉。
根据旁边的战情数据显示，就在这样极度恶劣的海况中，一支包括两艘航母，几十艘巡洋舰、驱逐舰和护卫舰，若干攻击潜艇在内的联合舰队，却顶着狂风、暴雨和巨浪，拼命前进。
不，他们似乎不是在前进，而是在……逃跑，在疯狂躲避着什么！
怎么可能？
要知道，地球联盟已经掌控了整个星球70%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力量，或许在地处偏远的穷山恶水，一些丧心病狂的军阀和野心家，还可以凭借地利，和联盟周旋、僵持、苟延残喘，但在大海上，联盟舰队，绝对是无敌的存在，什么东西可以搞得他们如此狼狈？
画面疯狂颤抖和旋转，众人很快见到了那“东西”。
那是一头硕大无朋的巨兽，像是长出了七彩翅膀的鲸鱼，有着酷似人类的面部。
它从海底跃出，被巨浪托举到了半空，翅膀长开时，能轻而易举滑翔数百米，而且体表黏液遇到空气，就熊熊燃烧，令它像是古老传说中，火焰之神的使者！

第72章 末日博士

一开始，双方距离较远，没有参照物，众人还看不清楚它的大小。
但它速度奇快，如离弦之箭般朝航母编队逼近，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它的体积竟然介乎于航空母舰和驱逐舰之间，而其灵敏程度，又比航空母舰不知高了多少倍。
它的敌意十分明显，航母编队避无可避，只好顶着极度恶劣的海况奋起反击，神盾防御体系张开，各种超音速反舰导弹和自动控制的速射炮划出数百道死亡的火线，朝这怪兽狂飙而去，但不是在它周围凌空爆炸，就是被它遁入海底躲了过去。
接下来的一幕，十分混乱。
这头怪兽以残暴无匹的姿态，从海底高高跃起，狠狠撞上了人类的超级战舰。
吨位较轻的护卫舰根本经不起它一次撞击，即便驱逐舰和巡洋舰都被它撞得上下颠簸，摇摆不定，哪怕最核心位置的航母，也在风浪中起伏，仿佛钢铁巨人，瑟瑟发抖。
战况如此恶劣，画面拍摄自然也非常模糊，又经过大量剪辑，一转眼，就来到激战过后，雨过天晴的场景。
只见海面上满是支离破碎的战舰残骸和大片油污，还有无数幸存者坐着救生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少人都冲着镜头歇斯底里地喊叫，神色狂乱至极——有资格加入航母编队，都是地球军的佼佼者，但面对如此恐怖的超自然力量，他们本能恐惧，无法呼吸。
灵山众人，虽然没有亲历此战，却也能从视频中感受到那种绝望和疯狂的味道，机密会议室里沉默许久，俞会长满脸凝重，轻声问道：“沙老，这是什么？”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这就是《庄子•逍遥游》中提到过，‘异兽鲲鹏’的一种。”
沙老面露痛楚之色，一字一顿道，“此役，地球军战沉导弹护卫舰六艘，防空驱逐舰两艘，神盾巡洋舰一艘，另外两艘宝贵的航空母舰全都重伤，必须回到船坞大修，预计未来半年之内无法恢复战斗力——即便如此，都没能抓住或者杀死这头‘鲲鹏’，仅仅对其造成重创，却还是被它遁入海底，逃之夭夭。”
“传说中的鲲鹏！”
“没想到古老传说竟然是真的，虽然没有‘其大不知几千里’，但也足以对人类的海上力量造成极大威胁！”
“这还是遇上了火力凶猛的军方舰队，如果遇到货轮编队，后果不堪设想！”
涅槃纪元刚刚开始，陆路贸易尚未完全恢复，海上运输线是地球联盟的经济命脉，如果这条“大动脉”里出现几头异兽鲲鹏，全球经济都要瘫痪。
“洪荒时代，灵气充裕，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乃至更加神秘的异界之间，存在大量虫洞，来自异世界的洪荒凶兽，经常顺着虫洞到地球肆虐，人类惨遭屠戮、镇压，文明之火异常微弱，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烟消云散——《山海经》便记载着大量来自异界的凶兽，世界各民族的古老传说中，也有无数对抗海妖、巨怪的故事。”
沙议员说，“直到洪荒末年，经历了第一次灵气退潮的末法时代，地球和异界之间的虫洞渐渐关闭，也就是传说中的‘绝地天通’，没有异兽侵袭，人类文明才获得了第一次不受干扰的战略发展期，度过了最初的蒙昧。
“可是现在，灵气复苏，断绝数千年的空间虫洞，又陆续在全球各地出现，那些古老传说中的凶兽、怪物、神魔，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最坏的结局，洪荒时代，人道衰落，妖魔横行的惨剧，又要重演啊！”
灵山众人，不寒而栗。
的确，如果海上真的出现大量虫洞，更多如“鲲鹏”一样凶残，甚至更加强横霸道的神魔出现，彻底断绝人类的海上大动脉，这的确是比灵山市的灵潮爆发，更致命的威胁。
接下来，第二段视频。
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深处，背景类似一座崩塌的玛雅神庙，无数浑身涂抹着油彩的雨林土著和一些奇装异服的怪人，手舞足蹈，剧烈抽搐，仿佛中邪。
在他们中间，却站在一个头戴鹦鹉羽毛高冠，双眼深陷，鹰钩鼻高高耸起，极为阴鸷的老人。
仔细看去，他竟然双脚凌空，悬浮在神庙的前面，而他脚下则是一座用鲜血勾勒而成，玄奥繁复，散发着邪恶气息的魔法阵。
伴随着他的吟唱和众人的舞蹈，神庙上空，云雾翻腾，涟漪扩散，竟然也渐渐出现一座同样的魔法阵，而且，有什么东西裂空而至，从魔法阵里钻了出来！
不过，那东西只钻出来小小一角，就有一支精悍的突击队猛然杀出，双方激战，魔法阵被破坏，那东西也缩了回去，只剩下一支独角被封闭的空间切割下来。
“这是上个月，我们在南半球最大的原始雨林中拍摄的战斗视频，大家都知道，因为天地异变，灵气泄漏的关系，南半球的原始雨林也在疯狂扩张，几乎吞噬整片大陆，雨林之中，环境恶劣，现代文明很难渗透，联盟的军事力量，也无法在雨林中大规模投放，便成为不少叛军、野心家和通缉犯逍遥法外的乐土，我们只能派出小股精锐，精确打击，但敌人就像野草，春风吹又生。”
沙议员道，“根据情报，画面中的主角正是‘全球通缉榜’排名第四的要犯‘末日博士’乌斯•海姆，从他在雨林深处的布置来看，应该是想从幻魔界召唤恶魔，为己所用。”
“什么！”
有人悚然，“主动从幻魔界召唤恶魔，这家伙不要命了，难道都不考虑后果吗？”
“末日博士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制毒专家，最擅长用毒剂来激发人体潜能，制造悍不畏死的狂战士，再用毒瘾控制他们，转让给各路叛军、悍匪和毒枭来换取利益——为了研究最厉害的狂化药剂，他在灾厄纪元中，至少杀死过上万人，早就被联盟最高法庭以反人类罪判处了死刑，却在最后关头越狱，逍遥至今，你们以为，这样的人会在乎自己或者地球的命运吗？”
沙议员冷冷道，“这一次，他只想从幻魔界召唤恶魔，或许要利用恶魔的身体组织来炼制更强的狂化药剂，或许要用毒剂控制恶魔，组成自己的‘恶魔军团’。
“如果他的野心再大一点，不是召唤恶魔，而是直接召唤有理智，会思考，拥有复杂社会体系的魔法师、圣骑士、贵族乃至暴君，和这些人沆瀣一气呢？
“末日博士和多支叛军有利益勾结，他完全有机会从这些叛军手里得到大量枪械、装甲车乃至坦克等重型装备，如果他把自动步枪卖给魔法师，用装甲车和坦克来武装圣骑士，教会幻魔界的恶魔们，如何使用RPG——便携式火箭推进榴弹炮呢？
“更别说，很多叛军、毒枭和匪帮，都是从灾厄纪元中支离破碎的旧国家军队转化而来，在我们看来落后的军事体制和战斗方式，在幻魔界的魔法师看来，肯定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幻魔界的社会形态虽然还比较落后，相当于地球上的中世纪，但是和近代民族国家，只剩下一步之遥，而近代民族国家的凝聚力、动员力和破坏力，比中世纪的封建王国何止提升百倍。
“如果末日博士这样的为非作歹之徒，将我们的先进社会体系、战争方式乃至毁灭科技都肆无忌惮传输到幻魔界，让那些恶魔、精灵、兽人、矮人、龙族、巨魔、魔法师、圣骑士、吸血鬼……都得到了枪械、装甲车乃至更强悍的战争机器，后果不堪设想！”

第73章 千年战争

灵山众人，沉默不语，都在脑海中想象巨魔扛着三五门加特林机炮猛然开火，或者成群结队的地精扛着火箭筒，甚至魔法师给主战坦克附加“坚固、无敌、迅猛、战争践踏”等魔法之后，由圣骑士驾驭，冲击地球防线的场景。
这是真正的……末日战场！
谁也不知道，一个掌握现代科技，理解先进社会制度的犯罪高手，能和幻魔界的异族、魔物们，碰撞出何等可怕的化学反应。
而末日博士仅仅是全球通缉榜上排名第四的危险人物。
前面还有三个比他更危险，更狡诈，更残暴，更加灭绝人性的家伙。
而后面的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通缉要犯，论丧心病狂的程度，也丝毫不比他逊色。
守护地球需要七十亿人的共同努力。
但毁掉地球，或许只需要这些危险人物中的一个，搭错神经。
抓捕这些通缉要犯，不给他们接触异界文明的机会——这件事的重要性，显然也不在洪荒异兽入侵或者灵潮爆发之下。
最后，第三个视频。
通过卫星拍摄，一道闪电般的身影，速度奇快，一路向西，狂飙突进。
因为分辨率有限，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势如破竹，形如鬼魅，偶尔遇到检查哨卡，甚至军方的装甲小分队，都被他三下五除二，轻易解决。
无论几吨重的吉普车还是几十吨重的主战坦克，在他手中，仿佛都变成了纸糊的火柴盒，不费吹灰之力，就撕成两半。
“这是……”有人已经猜到，声音微微颤抖。
沙议员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惊到了：“从对方的速度、作战方式包括他疑似穿越坐标残留的灵能波纹来分析，这极有可能是一名元婴期修仙者。”
“元婴老怪！”
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局势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连元婴老怪都穿越过来了吗，他，他有什么目的，现在位于何处？”
“不知道。”
沙议员摇头，“这名疑似元婴期修仙者的穿越坐标，位于欧亚大陆岛的中部，如果他一路往东，就会抵达地球联盟最精华，也是防御力最强的区域，等待他的将是天罗地网和铜墙铁壁，纵然元婴，都无处可逃。
“但他很聪明，甚至拥有某种‘未卜先知’的危险感知，反其道而行，一路往西去了。
“大陆岛以西，人烟稀少，环境恶劣，地球联盟的控制力不强，各种旧势力残余和野心勃勃的新兴势力鱼龙混杂，大有浑水摸鱼和趁风而起的机会，他往深山老林或者饥民流寇里一钻，谁都找不出来。
“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我们不知道这名元婴老怪到底是无意间卷入时空裂缝，偶然穿越过来，还是背负某种任务，主动穿越过来——如果是前者，大家还有合作的机会，甚至找到他，让他投靠地球联盟，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什么好处都可以给；但如果是后者，是主动穿越过来当间谍，刺探情报甚至大肆破坏，那问题就严重了，他存心想逃想躲想搞破坏，我们调动三五个集团军都未必能抓住他。”
“可恶！”
听到这里，灵山市的军方负责人重重一拍桌子，“这些修仙者，专搞鬼鬼祟祟的勾当，有本事当面较量，老子一个师，不，一个快速反应旅的重火力，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是啊，论正面战场上的重火力，你一个快反旅是能打得人家满地找牙，所以，人家为什么要乖乖站着给你打？”
沙议员苦笑，“既然能修炼到元婴境界，便不可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瓜，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高手，对于战争的本质更是有着深刻的领悟，或许人家在修仙界还认识不到现代武器的厉害，但既然穿越过来，随便上几个军事网站，找些纪录片和教科书看看，就能搞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人家比猴还精，比泥鳅还滑，易容、隐形、缩骨、摄魂、催眠、放毒、驯兽……人家什么法子不能用，偏要和你当面锣对面鼓，拼重火力？”
“这——”
军方负责人不服气，“这帮发展了几百万年都没发展出现代文明的修仙者，不过是没毛的猴子，有这么聪明吗？”
“没毛的猴子？”
沙议员的脸沉了下来，“你们知不知道，我们最初如何发现这名元婴修士的蛛丝马迹？就是在大陆岛中部的‘安西城’，发生了一起非常蹊跷的失窃案，你们猜，失窃的是什么东西？”
安西城是沟通整个大陆岛东西的交通要道，八方交汇的枢纽，亦是联盟的军事重镇。
因此众人纷纷猜测，失窃的是军方最厉害的武器，尖端科技，甚至基因药剂之类的东西。
沙议员有些失望，缓缓摇头道：“不是武器，也不是尖端科技和基因药剂，而是报纸，是安西城最大的图书馆里珍藏的，过去百余年间的报纸。”
“报纸？”
众人大吃一惊，“这名元婴修士煞费苦心，甚至不惜暴露自己，偷过期报纸干什么？”
只有俞会长，瞬间领悟了沙议员的意思，生出一背脊的冷汗，环绕脖子的灰猫也“喵”地尖叫一声。
“现代战争，信息第一，过期报纸蕴藏着我们这个文明的全部秘密，只要通读了过去百年的报纸，就能对地球文明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社会体系、发展脉络……五花八门、包罗万象，都有清晰的了解！”
俞会长的声音都在颤抖，“整整百年的过期报纸，只有极少数大型图书馆才会储藏，而且体积极大，移动不易，一旦失窃，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这名元婴修士明知道自己会被发现，还要偷走报纸，可见他对于‘信息’的重要性，有着深刻的体悟，可以说，他拥有非常超前的现代思维！”
“没错，这是一个极聪明的家伙，仅仅一个月之后，我们就发现了被他付之一炬的过期报纸灰烬，换言之，他在短短一个月内，就了解了我们文明过去百年的大量信息。”
沙议员眯起眼睛，喃喃道，“而这仅仅是开始，之后几个月，他一方面牵着我们的鼻子走，在大陆岛中西部的各大城市神出鬼没，另一方面，他还在搜集更多的报纸和书籍，只不过这次，他搜集的不是中文信息，而是……英文、法文和俄文！”
绝密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俞会长深吸一口气：“沙老的意思是，这名元婴修士已经学会了地球上的多国语言？”
“就算不是，至少证明他正在飞快学习着我们的语言，当然也包括我们的技术和社会制度，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改头换面，变成一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操一口流利的英语，满世界优哉游哉了！”
沙议员扭头，盯着刚才那名军方负责人，“来，告诉我，你这个快反旅的重火力，要怎么锁定并消灭他？”
军方负责人呆了半天，重重一砸拳头：“唉！”
“小猫，你们非常协会搞的那个《地球无双》，通过生物电流刺激神经，达到固化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的目的，用这种方法进行虚拟训练，很有创意，我很看好。”
沙议员也叹了口气，对俞会长道，“可是啊，地球和异界之间真正的冲突，又怎么可能像你们所描绘的，仅仅是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的较量，这么简单呢？
“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之间的斗争，必将是长期的、复杂的、无比残酷的，作为个体能力凌驾于地球人之上的修仙者和魔法师，最能发挥其优势的战法，肯定不是在正面战场上拼重火力，而是潜入敌后，搞超限战，无所不用其极地破坏我们的政治、经济乃至整个社会体系，最极端的情况下，或许几名元婴老怪和几名高阶魔法师，就能令我们的经济崩溃，社会动荡，好不容易重建的文明体系，再次毁于一旦。
“你们一定要有心理准备，千万不要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或许，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连绵百年、千年乃至万年的……生存之战！”

第74章 新的希望

灵山众人明白了沙议员的意思。
公开的三段视频，代表三场危机，每一场对地球文明的威胁，都比五级灵潮爆发更大，最高议会又怎么可能倾巢而出，驰援灵山？
千年生存之战，才刚刚打响，还远没有到底牌出尽，孤注一掷的时候。
“诸位的情绪也不要这么低落，我也是灵山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家乡毁于一旦，虽然不能为家乡带来最精锐的军团和最强大的觉醒者，我却争取到了这些——”
沙议员话锋一转，大手一挥，视频中又出现几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中，大量散发着幽暗荧光，被存储在恒温恒压防爆容器中的基因药剂，正在装箱，送上高速列车，目的地，正是灵山。
清单显示，不但有最基础的训练药剂，还有瞬间提升战斗力的战场兴奋药剂，甚至能帮助普通人觉醒神通的高阶“觉醒剂”，都是价值连城的战略物资，比灵山市现有的储备，何止多出十倍！
第二幅画面，同样装载到高速列车之上的，还有一些体积庞大、结构复杂、带着浓郁未来色彩的先进武器，从型号和威力来看，已经突破了火药武器的局限，都是最尖端的能量武器。
第三幅画面中，更有大量银光闪闪的战甲，比工程用动力装甲更轻盈，比坦克装甲车辆的火力更凶猛，这是云从虎曾经装备过的“通灵战甲”，其战斗力超过普通动力装甲十倍！
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基因药剂和最先进的武器，正在源源不断，运往灵山。
灵山众人喜出望外，就连军方负责人看到这么多战略物资，都激动起来。
“最高议会的意思，不止是灵山，也包括所有遭遇灵潮爆发的城市，‘输血不如造血’，比起直接支援大量战斗力，更希望我们能在重压之下，爆发新的希望，诞生新的英雄，凝聚成新的战斗力——惟其如此，才能赢得这场席卷三界，纵贯千年的生存之战。”
沙议员道，“在我而言，也希望你们得到这些修炼资源之后，抓紧储备人才的培养，打几场漂亮仗——不说逮住元婴老怪，哪怕逮住一两个金丹强者，或者涌现出几个实力超卓的灵山本土强者，我在最高议会的腰杆都能挺得更直，有理由伸手去争取更多资源，让咱们灵山跻身于‘全球准一线城市’的行列，在灵气复苏的大时代里，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彩。”
众人听着，看着，想着，心潮起伏，踌躇满志。
“沙老放心，我们必定不负您和全体市民的期待，三百万灵山人同心协力，一定能渡过难关，傲立潮头！”俞会长斩钉截铁，肩膀上的灰猫也瞪大眼睛，露出锋利的爪牙。
“那么，我就等待着家乡父老的好消息，等着在最高议会为你们高奏凯歌，摆下庆功酒的那天早日到来，最后……还是要提醒一句，诸位，剧变真的来了，赶紧丢掉所有幻想和旧的思想包袱，灵潮席卷之下，未来的世界，旧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形态……都将面目全非甚至荡然无存，一个全新的地球文明，必将在极度混乱和黑暗中诞生，谁都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沙议员叹了口气，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而脸上所有的精气神都凝聚到了双眸之中，令他的眼眸又像是年轻人般闪亮而充满希望，他无比深沉地说，“但是，也不用过于沉重，甚至还没和对方深入接触就把自己吓死，今天远远不是我们文明最黑暗、最危险的时刻——我们这个文明最危险的时刻，应该是几十万年前的那些猴子刚刚走出丛林，来到草原和旷野上，面对各种饥肠辘辘的食肉凶兽的时候。
“那时候，我们的处境真是朝不保夕，岌岌可危，四周都是各种比我们更强壮、凶猛、巨大和凶残的野兽，最危险时，或许我们直系祖先的族群只剩下几百个半人半猴的怪物，围绕着天雷劈出来的地火瑟瑟发抖。
“说是天命所归也罢，说是亿万分之一的几率也好，说是历史的必然也可以，总之，在那之后的几十万年里，我们的祖先奇迹崛起，将无数更加强壮、狰狞、凶猛和巨大的野兽，都生吞活剥，杀得彻底灭种，我们甚至用整整十万年时间，打赢了和表亲‘尼安德特人’的生存之战，而我们所依赖的，不过是最简陋的石矛、石斧、火炬以及刚刚觉醒的智慧而已。
“今天，我们面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竞争对手，面对着意想不到的超级天灾，但我们这个文明的发展，也达到了数万年前的祖先们闻所未闻，无法想象的程度——倘若我们的一位祖先跨越数万年的时光隧道，穿越到现代社会，看到我们今天的样子，一定会惊骇欲绝，瑟瑟发抖，绝不敢承认我们是他的子孙，而是把我们当成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神魔。
“所以，无论敌人有多么强大，还是要抱定必胜的信念——别无选择，唯有胜利，失败的代价将比‘亡国灭种’更加凄惨，我们将被异族彻底从历史的长河中抹去，就像昔日的‘尼安德特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从几块支离破碎的头盖骨上找寻曾经辉煌的痕迹，诸位，你们可以忍受这样的结局，忍受我们祖先的祖先，以及未来的未来，灰飞烟灭，永不超生么？”
机密会议室里继续沉默着，空气中却有一种炙热的情绪正在慢慢酝酿和凝结，所有人都用目光表达了自己的信念。
既然十万年前的祖先，可以打赢和众多野兽还有尼安德特人的“生存之战”，今天的人类，同样不惧怕星海中的任何竞争者。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们是有希望的，地球万岁。”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老人的肺腑之中，迸发出来。
灵山众人纷纷起立，异口同声：“地球万岁！”
“去吧，去发掘新的战斗力，培养新的希望，和三百万灵山市民一起，直面肆虐的灵潮，打赢这场‘灵山保卫战’。”
沙议员的长篇大论，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老人眼底的光芒收敛起来，挥了挥手，喃喃自语，“必要时，我一定会回来，和你们并肩作战，和灵山……共存亡！”
……
同一时间，灵山某处，某个“新的希望”，正死抱着曹大爷的大腿不放。
“曹大爷，让我再操练几天吧，我感觉还没过瘾，你说这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咋这么好做呢？我已经触碰到其中精髓了，真的，我这几天进展神速，功力大增——原本一口气最多喝一瓶基因药剂，现在一口气喝三瓶，都不带打嗝的，嗨，神了！”楚歌很诚恳地说。
曹大爷用力蹬腿，表情很尴尬。
“楚歌啊，修炼之道，讲究一张一弛，一味蛮干很容易走火入魔，《激脑术》和《铸体决》说到底也就是打基础，练到你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就要把这两门淬体秘法融入到日常生活当中，比如学习时，外表平静，身体内部却血脉奔流，激情勃发，通过细胞摩擦来消耗能量、强大体魄；又或者睡觉时，也冥想一双看不见的手，按摩面部穴位，刺激大脑活动，在梦中修炼——行走坐卧，皆是修行，能做到这一点，才是至高境界。”
曹大爷顿了顿，把真心话说了出来，“而且，你这基因药剂的消耗速度也太快了，虽然我向上面打了申请报告，红盔部队的几位领导也很支持，毕竟是珍贵的战略物资，我每次去协会里领，都要签字画押，看人脸色——人家发掘的好苗子都会放电喷火，我发掘的好苗子一天比一天能吃，这玩意儿，怎么说呢，你大爷也要面子的啊！”

第75章 小目标

好吧，楚歌想想也是，自己前两次出手，换来这么多基因药剂，已经占了大便宜，他不能让曹大爷因为一句玩笑话，把老脸都丢尽。
“曹大爷，基因药剂和别的修炼资源，到底以什么标准来分配，不太可能一直让我白吃白拿吧？”楚歌很有自知之明。
他不喜欢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感觉。
男子汉大丈夫，还是依靠自己的双手，劳动致富，等价交换，这样比较硬气。
“这是当然，我刚想通知你，非常协会过两个月会在灵山举行一场大规模的‘觉醒测试’，具体测试内容还不得而知，但测试结果将和资源分配直接挂钩，也关系到你是否能摘掉头上的‘准’字，踏进真正的觉醒者圈子，一定要好好准备。”
曹大爷告诉楚歌，“力大无穷”和“超强自愈”这两项能力，算是最基础的大路货，灵气复苏之后，很多人都会自然而然觉醒，如果不是修炼到极高层次，比方说深蹲、卧推和硬拉都达到上万斤，一拳轰出能直接掀翻坦克的程度，其实是很勉强算“超能力”的。
再加上楚歌刚刚觉醒，还无法收放自如，甚至要借助大量基因药剂，才能激活这两项能力，所以，只能算“准觉醒者”。
“准觉醒者”和真正的觉醒者，看似一字之差，但待遇、社会地位和享受的资源却有着天差地别，唯有成为真正的觉醒者，各种功法、秘籍、修炼设施和洞天福地才会对他解锁，战斗力才能成倍飙升，随之而来的金钱、地位、权势等等各方面提升……自不必说。
“其实，真实历史和《地球无双》的背景介绍不同，觉醒者并非最近才出现——早在灾厄纪元，天地就因为灵气泄漏而发生剧变，在对抗剧变的过程中，无数英雄奋战在灵气泄漏的第一线，在高浓度灵气的冲击下，觉醒了各种各样的异能，包括我也是在一次灵气泄漏事故中觉醒，拥有自由膨胀细胞和肌肉纤维的能力，又修炼了《金刚秘法》，才能随时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大猩猩。”
曹大爷说，“正是在无数觉醒者的带领下，全球民众团结到一起，才能粉碎灾厄，迎来涅槃——时至今日，觉醒者依旧是对抗灾变不可或缺的主力军，很多联盟高层、亿万富豪、全球企业的掌门人、青少年心目中的超级英雄，都是觉醒者。
“放眼未来，随着灵气浓度的不断提升，更不用说，注定是觉醒者的天下，无论你想成为王牌红头盔还是矿业集团的首席机械师，或者亿万青少年心中的偶像，都要先成为觉醒者。”
原来如此，楚歌听得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对未来之路充满了期待，恨不得明天就是觉醒测试。
“测就测，谁怕谁啊，不过，曹大爷，是否我通过测试，就能得到更强效的基因药剂，以及更加强大的战斗神通，能不能学那种呼风唤雨、移山倒海、放电喷火、隔空御物……声光电效果十分华丽的超必杀？”楚歌迫不及待问。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招式不够华丽，拳拳到肉的攻击虽然很有男子汉气概，但吸引不了眼球，自然无法爽快收割震惊值。
所以，一定要够酷，够炫，够非主流，够鬼火少年，要那种大招一开，七色跑马灯“唰唰唰唰”放光，最好还能来两三次变身，每次头发都换个颜色还拖到脚后跟的感觉，这就对了！
“那就要看你在觉醒测试中，究竟能取得什么成绩，排名如何了，如果你杀进了全市前十强，那不但全市各个要害机构，诸如红盔部队、军方、特调局包括我们非常协会都要争先恐后招揽你，还有各大企业也会把你当成炙手可热的储备人才来追捧，基因药剂和修炼神通，都不是问题。”
曹大爷笑眯眯地给楚歌画大饼，“到时候，哪怕你想用深海明目液来泡澡都可以！”
“哇……”
楚歌的双眼闪闪发亮，又问曹大爷，真正的觉醒者圈子究竟是什么样，如何划分等级——修仙者有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和化神等等境界，“元婴老怪”听上去就很威风的样子，咱们地球觉醒者有没有类似的等级或者种类呢？
曹大爷让楚歌不要担心，觉醒者当然也有自己的等级，在现代科技和高度组织化的战争体系支持之下，即便对上同等级的修仙者也不用发虚，能够以一当十呢！
“什么？”
楚歌喜出望外，“一个同等级觉醒者，竟然能打十个修仙者？”
“不是。”
曹大爷解释，“是人家打我们十个。”
楚歌：“……”
曹大爷：“你这个小青年，不要心急嘛，修仙者修炼了多少年，少说几千几万年吧？咱们呢，从灾厄纪元算起，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年，短短两百年里，几乎追平人家几千几万年的差距，可见我们的爆发力和潜力都是无穷的。
“就现在，每分每秒，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都有无数科学家在研究修仙界那些神通、秘籍和功法，从中提取出最符合科学道理的精华部分，再通过反复试验，积累大数据，用超级电脑进行计算，改造出无数简单易懂，普通战士都能上手的‘简易速成版’，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制造强者的速度，是修仙界的十倍、百倍甚至一千倍。
“再加上各种专门用来对付修仙者的‘通灵战甲’和‘灵能武器’，就算他一个能打十个又怎么样，我们一下子能拉出几千几万个，还都武装到牙齿，玩人海战术，都玩死他！”
楚歌想了想：“就是人多欺负人少了？”
“没错。”
曹大爷道，“修仙界就好比小农经济，手工作业，精雕细琢，琢磨出来的货色是有可能稍微好一点，而地球文明却进入了大规模工业化流水线作业，找对了路子，用科学方法培养，能源源不断‘量产’强者，哪怕同等级较量，我们的强者稍微粗糙点，但胜在便宜又大碗，买一送十啊，简单粗暴来说，就是人多欺负人少，你不喜欢？”
“谁说的？”
楚歌摩拳擦掌，“我最喜欢人多欺负人少了——大手一挥‘给我杀’，无数小弟就冲过去把强敌淹没，强敌气得无可奈何，却拿我没办法，只能哇哇乱叫，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了，嘿嘿嘿嘿。”
“那就行了，觉醒之路长着呢，你现在不过刚坐在门槛上，顺着门缝往里看，又能看出什么究竟？”
曹大爷鼓励道，“别想这么多，最近两个月好好修炼，争取给我来个一鸣惊人，等你成为真正的觉醒者，自然知道天地有多么辽阔，世界有多么精彩，而前方又有多少机会和挑战在等着你了。”
“明白！”
楚歌用力点头，血液都快燃烧。
决定了，眼前两个小目标，第一是跟随曹大爷好好修炼《激脑术》、《铸体决》以及《金刚秘法》，争取在两个月后的“觉醒测试”中一鸣惊人，堂堂正正踏进觉醒者的圈子。
第二就是在红盔部队的训练基地中全力以赴，压制所有“精英学员”，在“地狱十项”挑战中独占鳌头，打赢和云从虎的赌约。
这样，不但有机会加入红头盔的王牌团队，还能学到云从虎“重力控制”的本事，到时候，自己走到哪里，都随身携带一些五彩斑斓的小灯泡，缭绕周身，不断旋转和闪烁，华丽、帅气、有排面，肯定惊倒一大片！
至于中期目标，自己究竟是成为亿万富豪呢，还是全民偶像呢，还是低调内敛、默默拯救城市的超级英雄呢，还是浪迹天涯，左拥右抱，群芳环伺的浪子呢？
这个，楚歌倒是不挑剔，都可以。
远期目标自不必说，早就定好了，那就是驾驭这颗星球上最强悍的重型战争机器，和来自异界的修仙者、魔法师甚至传说中的神魔一决高下，再去到星海的尽头，看看最遥远的那颗星，长成什么模样。
年轻人，有梦就要去追，无论多么荒谬，争分夺秒，行动起来吧！

第76章 许家兄妹的变化

和曹大爷告别，楚歌信心百倍、脚下生风地回到了姐妹馄饨铺。
这两天，姐妹馄饨铺顾客盈门，大排长龙，都是冲着他这个觉醒者来的。
得知他觉醒了超能力，白美丽差点没把大牙笑掉，连夜洗了好几副楚歌的单人照，和全家福一起放大，挂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和那面见义勇为的锦旗挂在一起。
旁边还煞有介事写着“品牌故事”，大意就是姐妹馄饨真材实料、手工打造、满满都是家人的爱意，楚歌就是从小吃了这样充满温暖的大馄饨，才能激活人体潜能，觉醒超凡能力的。
这年头，激发潜能，觉醒能力就是最热门的“关键词”，无论故事扯不扯淡，楚歌的确是吃着家里的馄饨长大，谁都有个好奇心，想知道这家的馄饨是否别有风味，这下子更是吸引了无数客人，店门口人头攒动，搞得旁边几家点心店都门可罗雀，老板急得跳脚也无可奈何啦。
今天又是周五，许军和许诺也回家休息，楚歌好容易逃脱了顾客们的“魔掌”，就被许家兄妹拽到小阁楼上聊天。
许诺对楚歌到社区注册登记的做法非常赞成，按她的说法，现在联盟处在“千金马骨”的阶段，急于竖立一些先进模范、英雄榜样，在这一阶段脱颖而出的觉醒者，哪怕资质不太好，只要肯拼命，够听话，能帮助联盟维护秩序，稳定人心，联盟肯定不惜血本招揽和培养。
这样宝贵的“窗口期”不会太长，等到大量修炼天才都涌现出来，再后知后觉去登记，就只能走程序，等政策，参加公开测试，没有半点便宜可捡了。
“所以，小哥，你这步棋真的走对了，像你这样武力、智慧、家庭背景……各方面都平平无奇，也看不出有太强天赋的普通觉醒者，积极向组织靠拢就是你最好的选择，背靠联盟，吃喝不愁，铁饭碗端着，比自己在外面瞎混强得多！”许诺一本正经朝楚歌竖起大拇指。
只是楚歌怎么听着，都觉得这话怪怪的呢？
许诺现在说话越来越大胆了，隐隐有种骑到他头上来的感觉，这小妮子以前的气质，不是这样的啊。
许军这个桀骜不驯的野小子，却对楚歌的选择不以为然，大摇其头：“傻，楚歌，你真是太傻了，超能力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你最大的底牌，怎么这样轻易就泄露出去，一个‘小学校外辅导员’加几瓶基因药剂就把你给收买了，这也太没理想了吧？”
楚歌心说“小学校外辅导员”有啥不好，小孩子很傻很天真，生命磁场特别纯粹，更容易被我“深深震撼，大吃一惊”呢！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许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联盟的基因药剂，是这么好拿的吗，接受联盟的培养，自然也要接受联盟的监督和管控，到时候，你修炼什么功法，修炼到什么进度，觉醒了什么能力……方方面面，都要一五一十汇报给联盟知道，而且联盟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无条件服从命令，这有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楚歌倒没想过。
他当然不反感和联盟合作，当良好公民，但如果100%的秘密都要坦白，关于修炼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别人来决定，似乎是有点儿难以接受。
没有觉醒超能力的时候，楚歌对于联盟公职人员还是很羡慕的，铁饭碗，福利好，够稳定，还有人才安置房可以分，小孩上学，退休医疗，什么都不用发愁，一辈子都解决了。
然而，觉醒超能力，就好像插上了翅膀，渴望更广阔的空间，渴望冒险、厮杀和各种不可思议的奇迹，在不知不觉中，对于“稳定”二字，萌发了本能的抵触。
“可是，我看云从虎就过得很潇洒。”
楚歌想了想，“住豪宅，娶娇妻，当英雄，得到万千民众的欢呼，大丈夫朝思暮想的一切，都有了，夫复何求啊？”
“云从虎，哼哼，你光看到云从虎表面风光，却知不知道，云从虎当年和红盔部队签了一份终身协议，约定他所有的商业收入，70%都要上缴，然后红盔部队才会砸下大把资源去培养他？”
许军满脸不屑，“当年的云从虎还没发迹，和你我一样都是无名小卒，自然想不到其中利害，随随便便就签了这份‘委培协议’，谁都没想到，他能一飞冲天，取得今天的成就，拥有了超过十个亿的潜在商业价值，然而，十个亿里，起码七个亿要上缴！
“你想想看，云从虎每天都在灾害现场出生入死，顶着‘城市英雄’的名号，哪里最危险就要扑到哪里，半步都不能后退，可以说分分钟命悬一线，铁人都要熬成铁汁，这样用命换回来的钱，大头却要上缴，换了谁会乐意，你乐意啊？”
“云从虎的所有收入，红盔部队竟要分走70%？”这是楚歌从没听说过的事情，他有些吃惊。
奇怪，许军这家伙不是一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么，怎么最近口齿流利了许多，还掌握了这么多隐秘的资讯？
仔细打量，许家兄妹的气质，都和过去有些不同。
当然，做足了三天三夜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的自己，也脱胎换骨，焕然一新，楚歌刚才在厕所里照过镜子，果然，比三天前更英俊了。
看来，灵气复苏，人人都在改变啊。
“就是70%，包括他所有的商业代言费，参加各种综艺节目的出场费，甚至根据他形象衍生出来的玩偶、拼装模型、可动兵人、动漫、游戏、电影……所有的收入，70%都要上缴！”
许军说，“光是钱，也就算了，大丈夫视金钱如粪土嘛，关键是自由——云从虎整天在第一线疲于奔命，连吃饭睡觉都没时间，哪有时间修炼，不修炼，实力又怎么提升，而且红盔部队的性质决定了他一辈子都要蜗居在灵山市，什么探索遗迹啊，开拓亚特兰蒂斯啊，各种好玩的、精彩的任务，统统没有他的份，就算有份，找到宝物还要上交给联盟，那还探索个鬼！
“楚歌，听说你也想加入红盔部队，可千万要想清楚，对一名强者来说，最重要是什么，自由，是无与伦比的自由啊！”
楚歌用力挠头，正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许军这家伙今天说话，的确有点儿道理，甚至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可是，不加入红盔部队之类的联盟机构，不签署类似的协议，人家凭什么白白把修炼资源奉送给你？”
楚歌摊手，“又想得到好处，又不想承担责任，全世界都没这样的好事吧？”
“不加入联盟机构，可以加入全球性大企业啊！”
许军洋洋得意，满脸“我早就帮你打听过了”的表情，“你不要以为联盟机构有什么了不起，实际上现在联盟是很穷的，什么都要依靠上面调拨，各种资源都是僧多粥少，狼多肉少，抢都抢不过来。
“真正有钱的，是那些全球五百强的大企业，特别是比较靠近资源第一线的大企业，比方说专门挖掘灵脉的矿业集团；掌控千里沃野，风吹草低见牛羊，从而拥有无数基因药剂原材料的畜牧集团；甚至一些私人保安公司，武器制造商什么的——这些大企业，出手够阔绰，而且相对自由，只要你能完成工作内容，便不会管你的修炼进度和修炼方法，做得不开心，拍拍屁股走人，比加入联盟机构，要方便得多！”

第77章 杀人不见血的报复

“哇。”
楚歌啧啧称奇，“许军，怎么几天不见，你这么能言善辩，头头是道？”
“这有啥，多上网看看就知道，网上关于觉醒者究竟加入联盟机构好，还是加入大企业好，还是自己修炼，当‘散修’好，这个话题已经吵翻天啦！”
许军说，“这年头，人人都想觉醒，人人都要修炼，人人都在操心觉醒之后的前途问题，这是最火爆的话题，各种APP和浏览器一打开就有小弹窗，躲都躲不开，怎么，你这两天没上网？”
他说对了，楚歌这两天一门心思做操，还真是没怎么上网。
楚歌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许诺。
他更相信许诺这个好学生、乖乖女的判断。
“我哥的话有些偏激，意思倒也不错，无论红盔部队、特调局、警方还是军方，都是纪律部队和强力机构，自然不可能随心所欲，恣意妄为——大家都是红头盔，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凭什么你能一天到晚上节目、住别墅、娶女明星？如果不是上缴70%的商业收入，云从虎不可能得到批准，整天抛头露面，风风光光的。”
许诺淡淡道，“而且，地球联盟的确很穷——涅槃伊始，百废待兴，光是几百座城市的基础建设再加上纵贯各地的交通投资，就透支了联盟今后几十年的财政收入，还有席卷全球的难民潮，动辄出现的各类型天灾，穷山恶水的蛮荒之地，又有叛军、悍匪和旧势力残余不服王化，不愿意纳入联盟的统治——为了应付方方面面，每分每秒都在燃烧大量经费，联盟财政，年年处于崩溃的边缘。
“再加上任何超巨型机构都难免的人浮于事，组织臃肿，扯皮内耗等等问题，无法达到资源的最优化配置，很多时候为了顾全大局，牺牲个体利益，是不可避免的。
“更要命的是，今天的地球联盟，刚刚将一盘散沙的全球幸存者聚合到一起，还算不上真正的‘国家’，很多方面的控制力，远远没有二十一世纪各大强国那么高，面对各种烂摊子，只能勉强维持，当‘补锅匠’和‘裱糊匠’。
“反倒是各大企业和民间武力，在灾厄纪元国家崩溃之后无法无天地发展，又在弱肉强食的残酷环境中培养出了强大的竞争力甚至忠诚度，内部凝聚力和资源配置效率毫不逊色于联盟，自由度方面，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对那些有野心又有能力的强者来说，加入联盟机构，还真不如加入大企业，甚至自立门户，自负盈亏比较好。”
“有道理……”
楚歌点头，有些苦恼地挠着头发，“哎呀，我原本打定主意要当红头盔的，被你们这么一说，又有些烦恼了，联盟机构有联盟机构的好，五百强大企业有大企业的好，你们说，我究竟是加入哪个呢？”
一句话，说得许家兄妹都笑起来。
“这个问题，还是等你同时接到联盟机构和五百强大企业的邀请，再去烦恼吧，未来的强者大人！”许诺眨了眨眼，笑嘻嘻道。
三人笑闹一阵，许军缠着楚歌教了他几招《激脑术》和《铸体决》的秘法，如获至宝，兴致勃勃下楼到小公园操练去了。
许诺却神秘兮兮，还有话要说，把小阁楼通往楼下的门都反锁了。
“咦？”
楚歌觉得气氛变得好奇怪，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小妹妹，隐藏在厚重眼镜片后面的眼神了。
“喏，这份资料，你看一下。”许诺从怀中摸出一张叠了又叠的A4纸，递过来。
“鑫隆长途运输集团，董事长，宁大虎？”
楚歌仔细浏览，A4纸上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字，不但包含了一家公司和董事长的信息，还有好几个陌生人名的详细信息，“这是什么？”
“你觉醒那天，是不是打过一个恣意妄为的异火少年，他叫‘宁追云’，他的父亲就是这个‘宁大虎’。”
许诺认真道，“宁家祖传三代都是搞长途运输的，在灾厄纪元中期就敢组织几十辆装甲货柜车南来北往，横跨数千公里，其实力可见一斑。”
楚歌点头，面色凝重。
灾厄纪元，秩序崩溃，大量武器也流落民间，支离破碎的公路上，到处是成群结队的悍匪，非但杀人不眨眼，更以吃人喝血为乐，在那个人吃人的鬼年月，敢集结几十辆装甲货柜车，强冲一道道鬼门关，开展长途运输业务，都是一等一的豪强——或许暗地里，也兼营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就好像大航海时代亦商亦盗的海寇。
“你担心，这个宁大虎会因为儿子被打的事情报复我？”没想到许诺这么关心自己，楚歌心头一暖。
“那倒不是，宁大虎刀口舔血、苦心经营几十年才有今天的局面，好不容易才洗白上岸，和不少联盟机构都有业务往来，是风光体面的正经商人，再加上儿子闯出弥天大祸，小命还攥在别人手上，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的无名小卒，争一时之意气？”
许诺道，“这点你尽管放心，事发当晚，宁大虎就通过私人渠道找了红盔部队的云从虎，摆酒谢罪，声泪俱下，反省自己管教不严、纵子成患的错误，并答应捐助受害者和红盔部队一大笔钱，各方面也会去继续疏通，只希望能高抬贵手，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看了他们的监控视频，宁大虎是聪明人，儿子的小命第一，做生意赚钱排第二，至于你，你谁啊，谁稀罕找你麻烦？”
“那就好。”
楚歌松了口气，想想不对，“等等，宁大虎和云从虎私下沟通，他们的监控视频，你从哪里看到？还有，这份鑫隆长途运输集团的资料好详细，公开渠道不可能查到吧，你从哪里得来？”
许诺想了想：“我有一个同学，是很厉害的黑客，我拜托他帮忙。”
“你同学是黑客？”
楚歌也想了想，“哪个同学，叫什么名字，多大了，长什么样，手机号码多少，我现在就打个电话过去谢谢他。”
许诺：“……我们抓住重点好不好，重点不是黑客同学或者宁大虎，而是最下面这个名字，‘宁追星’，他是宁大虎的长子，异火少年的大哥，也是家族里少有的文化人，从天海传媒大学毕业之后，并没有回到家族企业做事，而是投身传媒行业，当过网络推手，开过专栏，搞过直播，办过公关公司，公众号上随便一篇文章都拥有几十万的转发量，在灵山本地，很有网络号召力，最近灵气复苏的话题这么热门，网上还有各种‘操帝，操霸’现身，他也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联合有关方面，搞了一个‘灵山天骄榜’，说要效仿古人，点评灵山本地的少年英雄，那些刚刚涌现出来的修炼天才呢！”
楚歌想了一会儿：“这个，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本来是没关系，但你把他的弟弟打得满地找牙，说不定就有关系了。”
许诺忧心忡忡，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却格外锋利，“杀人未必要见血，有时候舆论的威力远胜刀剑，换成我是宁追星，就趁机对你大肆嘲讽，说你是光吃不拉的饭桶，浪费战略物资的废物，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虚有其表的废柴——凭他的煽动力，或许真能卷起舆论的惊涛骇浪，把你打得粉身碎骨，小哥，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煽动网络舆论，给我贴上‘废柴’的标签，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歌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仔细思考着……根据“震惊来自反差”的理论，先被人当成废柴，再华丽逆袭，似乎更容易让人大吃一惊，疯狂收割震惊值呢！
咦，那很不错啊，宁家所谓的“报复”，岂不是正中自己下怀？
“小哥，我知道你外表嘻嘻哈哈，但性格还是很坚韧的，不过再坚韧，都是十九岁的少年，还不知道舆论的可怕，总之，暴风雨就要来了，你一定要挺住，我和大哥都会支持你的！”许诺把小手放到楚歌的肩膀上，很认真地说。
“……放心吧，废柴就废柴，我能挺住。”楚歌点头，表情沉毅，忍不住想笑。
“轰！咔！”屋顶响起惊雷，震得天花板“哗哗”作响。
暴风雨来了。

第78章 奇迹发生之地

倾盆暴雨下了三天三夜，方圆百里变成水乡泽国。
雨过天晴，灵山开花，几十年前才刚刚从地底崛起，原本还黑黢黢、光秃秃的奇峰之上，张牙舞爪的植物疯狂生长，奇形怪状的花蕾朵朵绽放，将偌大一座山峦包裹成赤橙红绿青蓝紫……上百种人眼无法分辨，绚烂至极的色彩。
花瓣、花粉和花蕊被风吹拂，便似蒲公英般轻舞飞扬，化作七色氤氲，笼罩全城，呈现出几分亦幻亦真的扭曲和迷离，灵山市仿佛进入一处诡异的时空隧道，化作诡谲莫测的异域。
而这异域，却蕴藏着重重威胁，步步杀机。
随着灵气浓度不断提升，地底生成大量灵脉，地面不时出现纵横交错的缝隙，从缝隙中喷涌出肉眼可见的气流，非但小规模地震和楼房崩塌事故越来越频繁，不少气流还蕴藏着易燃因子，酿成几十起重大火灾，甚至能引发人类和万物生灵的情感波动，非但人的情绪越来越难控制，每到夜间，满城宠物猫狗更是“汪汪，喵喵”乱叫，叫得人心慌意乱，彻夜难眠。
除了天灾，还有人祸，就在灵山七色花开最绚烂的那天，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灵山市老城区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的红绿灯前，天空突兀撕裂一道闪电般的裂纹，一名修仙者当着数千市民的面，从天而降，引发大规模骚乱。
尽管这名修仙者的级数并不高，见到四周的小轿车和高楼大厦，也被吓得目瞪口呆，瑟瑟发抖，很快被闻讯赶来的交通警、环卫工人以及热心群众联手制服，扭送到了非常协会，但大量照片和视频如病毒般在社交网络扩散，却告诉全体市民一个事实——随着灵气复苏，‘大穿越时代’降临，灵山市就是首当其冲的“重灾区”，从今往后，哪怕你开开心心坐在家吃着火锅唱着歌，随时都可能有修仙者或者魔法师，甚至更可怕的妖兽和魔族，穿越到你的身边——包括你的被窝里。
一时间，人心惶惶，全城动荡。
天灾无情人有情，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面对汹涌而至的灵潮，灵山市议会、各联盟机构和非常协会都沉着应对，积极部署，坚决防御。
本地所有的预备役、退伍军人甚至大学生都被组织起来，在大街小巷之间检测灵气浓度的变化，搜寻极有可能出现的地底灵脉或者穿越者，敲锣打鼓宣传灵气复苏的小常识，打消市民的疑虑，并帮助困难市民解决灵气复苏导致的一切麻烦。
来自四面八方的地球军、红盔部队以及救灾物资，更是风雨无阻、日夜兼程、源源不断运往灵山，地球军和红盔部队一起，在城外地势较高的开阔地带搭建了连绵不绝的帐篷安置区，凡是城里因为地底灵脉爆发导致房屋有崩塌危险，无家可归的市民——比方说燕子和燕子妈妈，都临时安置到这里。
而几次邀请广大市民一起参加的军营开放日活动，让市民亲眼见到地球军各种威力强大的先进武器，也极大安抚了人心，让市民们相信——任何穿越者敢裂空而至，在灵山市上空搞什么“御剑飞行”，“驾驭巨龙”之类的把戏，都将遭到地球军的高射炮阵地和对空导弹群的无情打击。
用老话说，这就叫利用军营里浓烈的阳刚肃杀之气，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各项措施齐头并进，市民们总算从最初的迷惑和惶恐中恢复过来。
市议会和非常协会，不失时机展开第二轮宣传攻势，在全城所有的电子广告牌和玻璃幕墙上都投放了三支城市形象广告，凝练出三个主题。
第一个主题叫：“灵气，让生活更美好。”
这段广告，就是介绍各种用灵能驱动的尖端科技产品，包括灵气如何应用于医疗健康行业、家禽家畜养殖业、军事工业等等领域——灵山市作为地球上首批大规模迎来灵潮爆发的城市之一，拥有得天独厚的先发优势，正好建立大规模的灵能开发产业园和研发中心，成为这一新兴朝阳产业的龙头城市。
只要度过暂时的难关，市议会有信心在未来十年，将全市的GDP和居民年收入都翻两番，把灵山打造成全世界最先进、最发达、最富裕的城市之一。
第二个主题叫：“灵山，奇迹发生之地。”
广告里说，随着灵山市的灵气浓度不断提升，不少联盟机构和全球五百强大企业都把目光投向这里，非但向灵山支援了大量修炼设施和基因药剂，还派出大批高层和“猎头”，到灵山来选拔人才，欢迎广大市民积极投入到修炼和对抗灵潮的战斗中。
用不了多久，联盟机构和五百强大企业都会在南郊的“帐篷安置区”，举行规模空前的选拔赛和招聘会，以最公平和公开的方式，遴选英才。
只要有野心，肯努力，够拼命，哪怕昨天默默无闻，今天也有可能趁风而起，成为灵气复苏的弄潮儿，人尽皆知的“奇迹”。
第三个主题叫：“英雄，就在你我身边。”
这则广告很简单，主要就是向广大市民介绍了正在守护灵山的英雄们，既包括云从虎这样的王牌红头盔以及一些军方强者，也包括最近几天才刚刚被市民们熟知的“操仙、操霸、操帝”等等“少年天骄”。
对前者，主要凸显其强横——云从虎在广告里显露了一手操纵重力，凭空“托起”上百吨重物的超能力；一名地球军少校则在酝酿了几秒钟之后，手臂凭空缠绕了一圈火龙，一拳轰出，竟然轰爆了一辆中型坦克的正面装甲；还有各路猛人，也纷纷显露奇功绝艺，虽然这些超能力未必比热武器的破坏力更大，但带给市民的震撼和安全感，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对于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少年天骄”们，则着重凸显他们的平民性和潜能，介绍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学生、工人、服务员、个体养殖户，却机缘巧合，拥有了强大的能力，踏上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正好和“灵山，奇迹发生之地”这个主题遥相呼应。
虽然他们在广告中呈现出来的各种能力还略显稚嫩，甚至有些笨拙和可笑，但这些邻家少年和隔壁大妈带给市民们的感觉，和云从虎以及军方少校的强悍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和绝大部分市民一样，昨天还是普通人，今天却成为“准觉醒者”，拥有了完全不同的使命和人生，这令广大市民都产生一种“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行？”的冲动。
一时间，整座灵山市都从最初的困惑中苏醒过来，重新凝聚出了积极向上，大步向前的精神风貌，准备好了迎接光怪陆离的未来。
只不过，这一切和楚歌都没什么关系。
整整一个月，他都在接受最艰苦的挑战，尽情燃烧生命，压榨每一束肌肉纤维和每一颗脑细胞，加起来都没睡够一百个小时，沉浸在“痛并快乐着”的状态中。

第79章 逃离地狱的本事

暴雨还没结束，楚歌就投入到了红盔训练基地的精英班，进行“地狱十项”特训。
他立刻发现，成为一名精英救援者，比想象中困难百倍。
所谓“地狱十项”，包括“高温、剧毒灭火作业，无人机和远程机器人的遥控，医疗急救，爆破，大型工程机械操作，动力装甲操作，负重攀爬复杂环境，无装备穿透废墟内部，无氧环境作业，以及大型建筑的破拆和加固”，总共十个科目。
每一个科目，都有无数分支和标准，想要修炼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三五年也未必学得完。
就拿最基础的灭火作业来说，身为红头盔不但要处理常见的城市火灾，还要对付各类型的工厂火灾，要对各种工业原料燃烧之后形成的毒雾有深刻认识。
而在“无人机和远程机器人的遥控”这一科目里，又必须学习上百种不同的遥控机器人是如何操作，不少机器人的复杂动作，必须依靠十指的肌肉纤维来精确控制，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负重攀爬复杂环境”，则是携带数百斤的装备，在支离破碎的废墟或者摇摇欲坠的建筑外墙上飞快攀登，宛若跑酷或者攀岩高手——只不过，跑酷和攀岩高手绝不会携带这么多装备，也不会在布满火焰和毒气的恶劣环境中玩命，饶是救援者有各种辅助动力设备和喷气背包的帮助，依旧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无装备穿透废墟内部”，则是针对地震、大楼崩塌之类的灾害环境，救援者必须把身体扭成奇形怪状的麻花，硬生生挤进纵横交错的缝隙中，和埋葬在里面的幸存者取得联络——为达目的，救援者不得不修炼类似“瑜伽”的秘法，随心所欲控制自身肌肉和骨骼。
工程机械和动力装甲的操作，算是楚歌的老本行，他也只能在这两项科目上，稍稍松一口气，又要绞尽脑汁去思考该如何配置威力最适合的爆炸物，如何埋设到建筑中最精确的位置，才能以最小的代价破坏最坚固的障碍，开辟一条宝贵的“生命通道”。
精英班的大部分学员，从小就立志要成为红头盔，或者家里有长辈在红盔部队效力，家学渊源，从小耳濡目染，又在大学里进行了四年准备和层层选拔，才来参加特训。
饶是如此，他们进行“地狱十项”的修炼，也是全力以赴，筋疲力尽，依旧磕磕绊绊。
更别提楚歌这个半道杀出来的野路子，即便有基因药剂和震惊能量的辅助，又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追上人家好几年的努力？
开始几天，楚歌连各项科目的训练意义和基本动作都不熟悉，理论课还能浑水摸鱼，实操课立刻被人远远抛在身后，除了“工程机械和动力装甲的操作”这两门课能够挽回一些颜面，如“爆破、负重攀爬”之类的课程，理所当然吊了车尾。
诚如许诺所言，楚歌表面上或许嘻嘻哈哈，“不服输”三个字却深深刻进了骨子里，这样的表现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更生出一种对不起严铁手、雷三炮和云从虎一番好意的感觉，于是发了狠心，夜以继日、不顾一切地学习和操练。
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他太急于一口吃成个胖子，过度疲劳和透支的结果，就是实操时更没有100%的精力来应付，表面上的成绩便一直非常稳定——始终牢牢吊在车尾上。
其实他原本不用这么拼命。
虽然“地狱十项”是每一名精英红头盔的必修课，但谁也没说非要将十个科目都修炼到登峰造极才算合格。
术业有专攻，红盔部队讲究团队作业，每一名成员能精通一到两个科目就算不错，能精通三到四个科目，就算是“小队长”，“指挥官”之类的人物了，即便是云从虎这样的王牌红头盔，也不敢说十个科目样样精通。
大部分精英学员，也就是根据兴趣和天赋，疯狂修炼自己最擅长的一两个科目，对于别的科目，能确保及格就可以了，没必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
楚歌是旁听生，整天闷头修炼，和大家交流比较少，他把自己每一个单项的成绩，都去和该科目最优秀的学生比，简直要当“十项全能”，急切之间，怎么可能？
即便同学们告诉他这个“小秘密”，恐怕也不足以劝阻楚歌停止这种疯狂的修炼，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旦确立了目标，卯足了劲、豁出性命都要完成——若非这种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疯狂，又怎么可能扛住150%的痛觉反馈，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修炼成《地球无双》的十九级精英老兵？
而促使他如此疯狂的原因，除了和云从虎的赌约之外，还有更重要一点。
他很怕死。
既怕自己的死，也怕家人的死，甚至是燕子和燕子妈妈这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死。
在金昌大厦的崩塌事故中，深埋在幽暗地底的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一个钟头，但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黑色恐惧，却深深浸润到了他的骨髓乃至灵魂之中。
这样的滋味，他绝不想再品尝第二次。
然而，灵山市的小规模地震、火灾和各种诡异灾难的出现频率，却越来越高。
虽然来自各地的红头盔和地球军陆续赶到，控制住了局势，不再需要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学员上阵，但各种救援现场的视频，却作为第一手教学材料，发送到了训练中心，触目惊心的画面，反复刺激着学员们的神经。
曹大爷说过，灵山市遭遇的“五级灵潮爆发”，一共五个阶段，一浪高过一浪，当下只是第一阶段。
人，一定要靠自己，楚歌必须在真正的惊涛骇浪来临之前，掌握劈波斩浪的能力，即便自己或者家人跌落十八层地狱，也能硬生生挖出一条逃生之路，踩着阎王爷的脑袋爬上去，这才是本事。
——这就是最初半个月，楚歌疯狂修炼的初衷。
不过，随着修炼慢慢深入，他竟然又从筋疲力尽的痛苦和无数次失败的挫折中，体会到几分乐趣。
不知道是基因药剂喝多了，还是《激脑术》做多了，或是吞噬兽的辅助，甚至他天生就这么聪明，只是以往没有遇到需要释放100%脑力的机会，总之，楚歌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脑筋越来越活络，记忆力和计算力都“噌噌”往上涨，很多艰涩繁复的理论，渐渐也能摸索出一些门道，实操作业也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诀窍，在无数次错误的尝试中，慢慢积累着自己的经验，塑造着与众不同的风格。
楚歌发现云从虎并没有骗他，救援者的训练，和特种兵的训练，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拿“地狱十项”的修炼来说，其中的“爆破”和“动力装甲操作”既可以用来救人，自然也可以用来杀人；而“负重攀爬”，既然可以负担上百斤重的救援器械攀上熊熊燃烧的大厦，自然也能负担几十件杀戮兵器，无声无息爬上防御森严的堡垒；“剧毒、化学环境的灭火作业”更不用说，该科目帮楚歌深刻了解了如何才能点燃一把烟雾最浓烈、毒气扩散最快、甚至无法扑灭的异火，这样的能力，在面对修仙者或者魔法师的时候，谁说没有用处？
一句话，能杀人，未必能救人，但最好的救援者，绝对是最强的破坏者和最阴险的杀戮者！
这个发现，令楚歌兴奋万分，愈发忘却了疲劳和痛苦，依靠基因药剂和震惊能量强撑，连一秒钟都舍不得睡觉。
即便如此，也没办法每天投入二十四小时去研究“地狱十项”。
因为他必须硬生生挤出六个小时，和曹大爷进行超高强度的修炼。
当然不是修炼《激脑术》和《铸体决》这样的基础功法。
而是，真正的“古武”。

第80章 古武的精髓

“所谓‘古武’，相信你也在各种小说和科幻电影中看了不少，一提到‘古武’，人们往往会流露出两种态度，一部分人崇尚今不如古，越古老越好，越古老的神通威力就越强大；另一部分人却是嗤之以鼻，把老祖宗的东西全都丢进垃圾桶，认为‘古武’都是装神弄鬼的骗术。
“其实，这两种观点都有偏颇之处，我们还是要全面、客观、辩证地来看待古武，首先给它一个科学的定义，究竟什么叫‘古武’，那就是‘洪荒时代，地球上灵气含量极高的环境下，原始人类依靠简陋工具和各种凶兽抗衡的搏杀之术’。
“明白了吧，古武之所以厉害，和‘古老’没关系，而是因为，它是一种‘高灵能环境’的搏杀术，它的所有技巧和特点，都基于‘地球上灵气含量极高’这个前提而诞生。
“自从洪荒时代结束，人类文明兴起，‘绝地天通’之后，就是灵气衰退的末法时代，灵气没有了啊，古武渐渐变成了屠龙之技，之后诞生的所有格斗术、搏杀术和武学理论，都是‘今武’，是‘低灵能环境’的攻防技巧，两者本无高下之分，无非环境不同，适者生存。
“今天，灵气复苏，地球上部分环境恶劣的地方，又有着朝原始蛮荒发展的趋势，我们从古武中汲取养分，用科学方法来提炼、加工和推演，令昔日最强大的搏杀之术重现人间，有什么问题？
“那么，所谓‘洪荒时代’大概是什么时期呢，‘绝地天通’的时间点，又在哪里呢？很显然，不太可能是两三千年前这么近，而是更加遥远的过去，是几万年前到几十万年前，这才够古老，够洪荒！
“从几十万年前到几万年前，在地质年代里是上新世晚期的更新世，从人类文明的发展脉络来说，就是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在那个混沌蒙昧的年代，人类第一次在苍茫洪荒中爆发出文明之火，从早期的元谋人，蓝田人，山顶洞人，一直发展到新石器时代末期的河姆渡人——这些原始人类，终日暴露在高灵能环境中，正是凭借灵气淬炼体魄，才能和无数洪荒凶兽抗衡，最终成为地球的主宰，创下‘恐怖直立猿’的偌大名号，所以，简单粗暴一句话，‘古武’就是原始人的武学，就是元谋人、山顶洞人和河姆渡人的武学！”
以上，都是曹大爷的原话。
听得楚歌一愣一愣，又有好多槽想吐，如鲠在喉，难受极了。
“古武圈子里，的确有很多虚无缥缈，值得商榷的说法，比方说，拿个太极拳，或者什么剑法就跑出来说这是古武，实际上太极拳也就三五百年历史，就算从根儿上，从太极图开始算，太极图乃是南宋陈抟所创，到今天撑死了也就一千年，一千年前的玩意儿，说是古武，合理吗？
“剑法的历史，当然比太极拳悠久，传说中轩辕黄帝时代就有剑，‘帝采首山之铜铸剑，以天文古字铭之’嘛，所以剑法算不算古武呢？依我说，还是不算的，因为我们有考证，东方出土最古老的宝剑，叫做‘早商直柄匕首式青铜短剑’，来自公元前十五世纪的商代早期，那也就不到四千年的历史，和太极拳比当然底蕴深厚，但是和河姆渡人的灿烂文化比，也算不了什么，就更别说和山顶洞人或者元谋人去比历史，比古老，比底蕴深厚了，四千年前，地球上的灵气已经处在大衰退阶段，也很少见到特别凶残暴虐的洪荒猛兽，剑法这时候才创造出来，怎么能继承到古武的精髓？
“既然咱们要练，就要练最古老，最正宗，最有底蕴的古武，也就是元谋人、蓝田人、山顶洞人和河姆渡人一路传承下来，新旧石器时代的洪荒搏杀之术，想想看，新旧石器时代，有‘石剑’吗？很少吧，最多也就是石斧和石刀，所以为什么神话传说里，只听过‘盘古斧’，却没听过‘盘古剑’呢，这都是有科学道理的。
“当然，现在是法制社会，你又初学乍练，我不能让你抡着两把石斧满大街乱窜，所以咱们还是先从原始人的空手搏杀之术学起，那就是摔跤，大爷我的《金刚秘法》，就是糅合了几十万年前的洪荒时代，无数原始人和洪荒凶兽近身搏杀的精华于一身，最霸道的摔法！
“来，废话不多说了，过来，让大爷好好摔摔你！”
曹大爷把泡了枸杞子的茶叶沫子吹到一边，美滋滋喝了一口浓茶，把玻璃杯放到一边，活动筋骨，体内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笑嘻嘻朝楚歌招手。
那双挤在肥肉里的绿豆小眼，果然绽放出幽幽的荧光，真像是洪荒时代茹毛饮血，吃人肉都不带烧烤酱的原始人。
楚歌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曹大爷，这么快就上手，咱不应该先讲点儿玄奥繁复的理论？”
“原始人才多少脑容量，玄奥繁复的理论，这个秘籍那个功法，还七十二个招式四百八十个变化，哪个原始人记得住？”
曹大爷瞪眼，“听好了，小子，真正的古武，没那么复杂的理论和花哨的招式，一个字，就是干！”
“不是，我体质弱，这几天在红盔训练基地已经被操练得半死不活，实在干不动。”楚歌弱弱地说。
“是男人，就不要说干不动！”
曹大爷主动走过来，摩拳擦掌，体内好像有两根骨头结婚，“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来就不停，“相信自己，你可以的，你这几天至少喝了三五十瓶基因药剂，比霸王龙还暴虐的力量都浓缩在体内，正好借助上古神通把郁结的药力化开，激发你的细胞潜能，你一定顶得住！”
“别，曹大爷，有话好说，咱别这样。”
楚歌实在被曹大爷原始野蛮的气质吓住了，“万一我顶不住呢？”
“万一顶不住，就说明你喝了这么多基因药剂一点用处都没有，完全是浪费宝贵的战略资源。”
曹大爷满脸狰狞，粗大的手指已经搭到楚歌肩膀上，“果真如此，接受一点小小的惩罚，也很应该啊！”
话音未落，楚歌就飞了出去。
这一飞，好像就再也没落过地。
直到修炼结束，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鼻青脸肿，连爹妈都不认识。
差不多就是，被十七八个山顶洞人抡着棒子围殴了好几个钟头，这种无与伦比的感觉吧！
普通人根本支撑不了这样高强度的修炼。
唯一支撑着楚歌咬牙坚持，绝不投降和放弃的，却是……来自曹大爷的震惊值。
每当他被曹大爷狠狠摔出去，又咬紧牙关挣扎着站起来，就会看到几枚熠熠生辉，可爱至极的金色光点，从曹大爷的头顶冒出来，翩翩起舞，飞进他的脑海。
作为非常协会的资深工作人员，甚至是昔日的“老队长”，曹大爷无疑是一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强者。
特别是他怒发冲冠，模拟原始人野蛮、疯狂、暴虐的姿态时，脑电波更像是火山爆发，肉眼可见。
如此狂暴的脑电波，转化成震惊的洪流，令原本煎熬的修炼，都变成暹罗按摩那样舒爽。
更令楚歌感到舒爽的，是金色光点出现的理由。
这代表着，曹大爷被他的抗击打能力和意志力，深深震撼了。
楚歌在天旋地转的恍惚中，仿佛不止一次听到曹大爷模模糊糊的心声：“……他还撑得住，怎么可能！”
“让人震惊”这件事，比“震惊值”更能鼓励人。
楚歌喜欢让人震惊，喜欢看着别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喜欢看曹大爷表面上吹胡子瞪眼仿佛不屑一顾，却在心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喜欢突破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创造一个又一个，更大的奇迹！
他决定，和曹大爷杠上了，修炼的小目标又多了一个，练不练成《金刚秘法》是次要的，但他非要在修炼过程中，一次收割曹大爷一千点震惊值不可！
为我震惊，为我骄傲吧，曹大爷，还有整个世界！

第81章 小区总动员

曹大爷说，修炼古武，两个要诀。
其一是时刻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哪怕身处现代化大都市，都要想象自己处在危机四伏的蛮荒原野，面对各种洪荒凶兽的威逼和侵袭，从而使周身肌肉和细胞，每分每秒都保持在高度兴奋的状态，才能极限压榨生命潜能，觉醒洪荒之力。
其二是气势，要时刻铭记自己是“恐怖直立猿”的一员，要有当年人族初祖走出非洲，左手石斧，右手石矛，横行天下，短短几十万年间灭绝亿万生灵，成为地球主宰，这种“天下无敌，舍我其谁，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
楚歌深以为然。
前期疯狂修炼《激脑术》和《铸体决》的好处，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即便白天进行高强度救援训练，飞檐走壁时，他也想象自己置身洪荒，正在披荆斩棘，攀越大山。
即便晚上一边蹲厕所一边钻研机械学理论专著时，他也冥想阴暗的角落里有十几头洪荒凶兽冲出来想将他扑倒，和他激烈肉搏。
在旁人眼中，他就像是落后太多而自暴自弃，整天昏昏沉沉，心不在焉。
殊不知，他同一时间在进行三四项不同的修炼，甚至穿梭于不同的时空，汲取洪荒之力，以自己的方式，突飞猛进着！
第一周，他被曹大爷以各种方法摔来摔去，却始终咬牙坚持，一次都没有喊停，直到曹大爷被累得气喘吁吁，在极度震惊中主动放弃。
第二周，他渐渐掌握了在惊涛骇浪中保持平衡的技巧，很多次被曹大爷全力摔出去，都能瞬间平衡，如猿猴和山猫般轻盈落地。
第三周，他变成了滑不留手的泥鳅，围着胖老头打转，十次里面，最多被曹大爷抓住五次。
第四周，他甚至能尝试进行有限度的反击，学着曹大爷的技巧，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山顶洞人或者银背大猩猩甚至霸王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胖老头狠狠摔出去。
楚歌也不知道，自己进步的速度算不算快，不过，从曹大爷那张憋成茄紫色的脸，还有一颗颗硕大无朋、熠熠生辉的金色光点来看，应该……还可以吧？
第一个月的正式修炼结束，楚歌迎来一次小小的测试，那就是幸福小区的“联合防御治安演习”，简称“联防演习”。
在这一个月里，有关部门和全体灵山市民都没有闲着，进行了大量部署和修炼，在警方、军方、特调局和红盔部队的大力支持下，完成了“五分钟应急防御体系”，确保全市范围内，任何一个居民小区或者人流稠密点，一旦发现有修仙者或者魔法师穿越过来，五分钟内，特警部队和狙击手就会部署完毕，十分钟内，包括装甲车和自行高射炮在内的重火器都能开赴现场，保障广大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所以，对各个居民小区以及基层治安机构而言，任务很简单，一旦发现穿越者，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他至少五分钟！
为了完成任务，各个居民小区纷纷成立了“联合治安防御战术小队”，每天下班都在小学操场或者小公园里操练，还配发了防暴盔甲服和长柄电警棍等软杀伤武器，郝警官等基层治安执法者，更是配发了大量先进的防暴器械——这些措施是否有用，就要在今天的演习中，得到验证。
楚歌原本就在小区联防队中拿着一份薪水，遇到这样的大型演习，更是当仁不让，扮演了关键角色——穿越过来的修仙者。
“楚歌，你的任务就是在五分钟内，从小区最深处的‘穿越点’，一路逃窜到小区门口，只要逃出小区，就算你赢了——不过我担心你连三分钟都撑不到，因为我也会加入联防队的行列，对你围追堵截，狠狠镇压！”曹大爷故意刺激楚歌。
楚歌微微一笑，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眼前的高楼大厦统统消失不见，视野之内，只有炙热的泥沼，蒸腾的氤氲，狂野的洪荒！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联防演习开始！
“全体居民请注意，疑似有穿越者出现，重复一遍，疑似有穿越者出现，家家户户，关好门窗，关闭水电和管道煤气，保持镇定，联防队员，全副武装，执行一号应急预案！”
遍布小区的大喇叭，“哇啦哇啦”叫起来。
原本在小区里闲逛，在菜场里买菜的居民，立刻按照规划好的路线纷纷疏散，大门锁好，卷闸拉下，小区道路，空空荡荡，楚歌如离弦之箭般的身影，格外刺眼。
“哗啦哗啦”，前方响起了盾牌和长棍碰撞的声音，是联防队员！
这些联防队员，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或者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退伍军人，披挂着一身超强塑料和缓冲层聚合到一起的防暴盔甲，一手防暴盾牌，一手电警长棍，棍首电弧缭绕，劈啪作响，摆出阵势，倒也威风。
盾牌后面，更有人手持超强射电灯，射出一道道足以使人暂时失明的强光，算是“远程能量武器”。
面对十几名壮汉的围攻，楚歌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原本微眯的眼睛骤然瞪大，放出一道道比超强射电灯更强的光芒。
《激脑术》第一重境界，“虎威”！
刹那之间，联防队员耳边都炸开了猛虎下山的咆哮，神经末梢发出本能地颤栗，阵型出现破绽。
楚歌不躲不闪，就像一头暴怒的犀牛，直接从防暴盾牌的缝隙之间撞了进去，双臂一晃，自然而然施展出了《铸体决》的第三节“扩胸运动”，加起来上千斤重的壮汉们，纷纷被他抡飞出去。
“咻咻咻咻！”
前方不止是联防队，还有基层治安机构的郝警官等人，装备着射程可达上百米的麻醉枪和电磁飞镖发射器，一支支超微型飞镖和楚歌擦身而过，他能清楚看到飞镖上闪耀的电弧。
“前方的修仙者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希望你相信组织，相信联盟，放下法宝，举手投降……”
楚歌看到郝警官拿着个电喇叭，十分威严地低吼着。
楚歌撇了撇嘴，双足发力，如一颗人形炮弹，砸向旁边一栋居民小区的墙壁，借助墙上爬山虎提供的微弱攀附力，如履平地，蛇形前进，穿透了郝警官的“防线”！
“唰！啪！”
忽然，一颗“礼花”在眼前炸开，却是一张巨大的防暴网，网上还缭绕着电弧，劈头盖脑把楚歌罩住，令他在剧痛中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立刻被十几条壮汉层层叠叠压了上来，为首壮汉，正是一起在小学操场上修炼了好久的“十强格斗员”！
这些警员，或多或少都服用了一些基因药剂，也修炼了《激脑术》和《铸体决》还有警方内部的防暴术，对于如何应付修仙者，有了最粗浅的认识，一条条警棍纵横交错，正好锁住楚歌周身要害，压得他动弹不得。
“投降吧，修仙者！”
“十强格斗员”用力过度，面红耳赤地说，“地球联盟保障你的合法权益，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
话音未落，楚歌已经深吸一口气，胸膛撑起如炸弹，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与此同时，周身肌肉、经络和关节一起抖动，恍若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铸体决》第一重境界，风变！
众多虎背熊腰的警员，都被他震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花团锦簇，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狂风掀翻在地，特别是发力最猛的“十强格斗员”，更是一路倒跌，翻了十几个跟头。
抬眼看时，楚歌已经撕碎罗网，继续前进，距离小区大门，只剩一步之遥。
前方，只有曹大爷一个人。
“楚歌，你小子……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过得了大爷这一关！”曹大爷淡定自若，从容微笑。
楚歌微微一怔，扫了曹大爷头顶一眼，原始人般野蛮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戏谑。
“曹大爷，如果您老人家真如表现出来的这么镇定从容，为什么……您竟然贡献给我这么多震惊值啊？
“或许，您冒险激活《金刚秘法》的至高境界，进入身体膨胀数倍的狂化状态，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在平常状态之下，我已经——”
楚歌喃喃自语，舔舐着锋利的牙齿，速度飙至极限。
两人交错，只在刹那。
刹那之间，曹大爷仿佛看到一头猎豹，一只猛虎，一条巨蟒和一名原始人的合体，朝他凶猛扑来。
曹大爷本能反应，拉开架势，想要和楚歌对轰。
冷不防楚歌下一秒就将身形一矮，手脚并用，险之又险从他身边窜了过去。
洪荒凶兽般的狂暴气息，原来只是虚晃一枪。
曹大爷回头，看到楚歌稳稳站在小区大门之外。
“多久？”楚歌问道。
“……”
曹大爷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楚歌在问时间，抬腕一看，又吃一惊，“三分二十七秒。”
按照演习预案，发现穿越者的五分钟后，才有特警、狙击手和重火力部队陆续赶来，如果楚歌真是穿越者，他还有一分半钟可以混入人海，从容逃窜。
演习以失败而告终，楚歌却能长舒一口气，过去一个月的刻苦修炼，终于有了认可和回报。
楚歌回头，看着小区深处晃晃悠悠升起的点点金芒，张开双臂，准备迎接一大波震惊值的来到。
看到胖老头忍啊忍啊忍得好辛苦的样子，少年玩心大起，故意问道：“曹大爷，怎么，对我的表现大吃一惊么？”
“这什么话？”
曹大爷绷着脸，“修炼之路还长着呢，你小子的表现只能算普普通通，大爷我身经百战，什么修炼天才没见过，被你震惊？开玩笑！”
“哦。”
楚歌笑眯眯收割着来自曹大爷的上千点震惊值，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很好。
经过一个月的修炼，他的战斗力，终于能抗衡一个小区。
下一个要超越的目标，又在哪里呢？

第82章 最能吃的天骄

正当楚歌卯足了劲，疯狂修炼，高歌猛进之时，来自灵山在线灵气复苏板块的一场大讨论，却令他卷入了新的漩涡。
灵山在线是灵山市最大的综合性门户网站。
灵气复苏讨论区则是最近一个多月最热门的讨论区，有什么关于灵气复苏的最新动态，或者市民身边发生的异常现象，乃至全世界各地灵潮爆发、异界入侵方面的新闻，都会放到上面讨论。
很多市民都养成了每天刷新好几遍灵山在线，在灵气复苏讨论区里泡上三五个小时的习惯。
更有好事者搞了一个“灵山天骄榜”的大型点评、投票、互动专栏，专门向广大市民介绍那些年龄在二十五周岁以下，刚刚觉醒超能力的本地“准觉醒者”。
这些青涩稚嫩的阳光少年、邻家少女们，拥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带给市民的感受，和云从虎以及军方高手是截然不同的。
一时间，上百万市民趋之若鹜，果真把他们当成灵山市的骄傲，不少“天骄”都拥有大批簇拥，短短几天之内，点击量爆炸，成为新一代的网络红人。
比方灵山六中的李若霜同学，拥有随意凝结冰晶，释放急冻寒气的能力，举手投足，仙云缭绕，便被评为“最美天骄”。
天马电动车厂的青年工人王强，已经初步学会控制周身喷涌而出的烈焰，能在方圆三五米范围内，变幻出不同的猛兽形态，被誉为“最霸气天骄”。
除此之外，还有“最快天骄”，“记忆力最强天骄”……各具特色，互不相让，经过“灵山天骄榜”幕后团队的策划，各种煞有介事的点评以及专业摄像师的多角度宣传广告，果然都显露出几分未来之星的风采。
灵山天骄榜的策划团队，每天都会推出一到两名新的“准觉醒者”，介绍他们的超能力，打出不同的分数和星级，畅想他们未来的发展，甚至品评他们的强弱，最终，在觉醒测试来临之际，凑齐“百大天骄”。
真有无数市民，被这一活动吸引，每天都翘首以盼，新的天骄降临，并热烈参与讨论，仿佛自己也“与有荣焉”，成为准觉醒者的一员。
而那些评价极高，被认为发展潜力极大的天骄，诸如李若霜这样的“最美天骄”，更是成为满城皆知的名人，非但参与城市形象宣传片的拍摄，据说还有好几家大企业想要请她当形象代言人——包括本地最大的雪糕、冷饮和速冻食品厂，以及来自省城，全球排名第七的冰箱、冷柜、空调厂，都看中李若霜的冰霜系能力，想要全程赞助她的修炼。
身负火焰异能的青工王强也不甘示弱，不但成为天马电动车厂的形象代言人，厂家将围绕他专门设计一款马力强劲，外形火爆的全新车系“烈焰战神”，还代言了东海省最大的麻辣火锅连锁店，广告上，王强手托一口火锅，周身缭绕熊熊烈焰，广告词就简单明了三个字：“我火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时间，绝大部分市民都忘记了灵气复苏带来的挑战，满脑子畅想自己也能觉醒超能力，那该多爽。
而那些已经到社区注册登记的准觉醒者们，特别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更是望眼欲穿，心底仿佛有几十个猫爪子在挠挠，恨不得自己的名字，下一秒钟就出现在“灵山天骄榜”上。
不过，今天出现在灵气复苏讨论区里的这名准觉醒者，却令人啼笑皆非。
先是一个不知名的普通账号，放出了好几段视频，都是这个准觉醒者在红头盔训练基地食堂里风卷残云，胡吃海塞，一口气塞下七八个壮汉都未必吃得下的大份食物的画面。
说起来，准觉醒者进行各种高强度修炼，比职业运动员还要辛苦，食量大些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不但食量大，吃相还特别难看，目露凶光，不管不顾，很有一股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的感觉，和上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
随后，又放出好几段视频，都是从各个角度偷拍，他在红盔部队的地狱十项训练中，各种各样的失败场面。
进行负重攀爬训练时不慎跌落；进行破拆训练时把房子搞塌，被埋在残垣断壁里面；累得气喘吁吁，翻白眼、腿抽筋，等等等等，最笨拙，最狼狈，最难看的画面，全都被偷拍下来，拼凑成一盘“失败集锦”。
按理说，救援行动充满了不确定性，新人训练时失败，再正常不过。
但这些看似粗糙、原生态的视频，却经过高手的精心剪辑，故意将他风卷残云、胡吃海塞的画面和训练中的失败画面联系到一起，形成鲜明对比，煽动力极强。
视频的主角，自然是楚歌。
视频放出没多久，立刻有上百个账号纷纷留言，内容清一色都是这种风格：
“这算什么‘准觉醒者’，这么能吃，他的超能力该不会就是‘超级大胃王’吧？”
“能吃也就算了，训练起来还这么笨拙，红盔部队的新人试训标准什么时候降得这么低了，我上去都比他强啊！”
“吃相还这么难看，看他吃饭，我想到了几万年前的原始人，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我怎么看不出他有半点特异之处？”
“根本就是个饭桶！”
在有心人的抹黑和操纵之下，这条名为“灵山最能吃的天骄”的帖子，很快成为今天最火爆的热门，点击量甚至超过了“灵山天骄榜”官方推出来的“今日之星”。
毕竟大家已经连续一个多月看到了三四十名正经八百的天骄，稍微有点儿审美疲劳，乍一看到楚歌这种画风清奇的异类，还真是蛮新鲜，挺搞笑的。
于是，到了第二天，灵山天骄榜就“响应民意”，正式将楚歌这个“最能吃天骄”加入到“百大天骄”行列，进行重点关注，还加了评论文章。
“……来自灵山职校的楚歌同学，在一次大楼坍塌事故中觉醒了‘力大无穷’的超能力，也踏上了红盔救援部队的新人训练之路，不过目前看来，除了远超常人的胃口之外，他似乎并没有给我们带来新的惊喜，而他的训练之路，也远远谈不上顺利，根本是硬着头皮在挑战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另外，我们从有关渠道了解到，楚歌同学在过去一个月内消耗掉的基因药剂，已经超过普通准觉醒者的十倍，一方面，我们敬佩楚歌同学这种刻苦努力，永不言败的精神，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禁要问，像基因药剂这样宝贵的战略资源，在分配和使用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公平、公正和公开的标准？如何确保每一支基因药剂都配给到最有资格拥有它的人手中，从而开发出最强劲的潜能？这些消耗甚至于浪费在楚歌同学身上的基因药剂，如果给别的准觉醒者，是否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修炼是一门非常严谨的生命科学，不是空喊几句口号，打几支鸡血就能有所成就，如果因为某些人曾经见义勇为，有极大贡献，就硬要把他摆到不适合的位置上，背负他根本无法承担的责任，去当一个拙劣的英雄，这对他，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不幸。
“抱歉，今天这番点评，可能对楚歌同学太过刻薄，但请大家相信，我并不是针对楚歌同学一个人，而是希望所有人都能认真思考‘究竟谁才有资格得到基因药剂’，‘所谓人人平等的修炼权应该如何保障和体现’……这些至关重要的问题。
“当然，我们也相信有关方面在给予楚歌同学这么多基因药剂的时候，一定经过了慎重考虑，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楚歌同学就能创造一个又一个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奇迹——我和大家一起，期待这一天的来临。”
这篇点评文章的作者，网名叫“追星者”，是颇有名气的网络策划者和资深媒体人。
也是楚歌暴打过的那个异火少年的亲哥哥，宁追星。

第83章 只好出去装一波

宁追星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不是针对楚歌个人，而是针对基因药剂的整个分配体制展开讨论，摆出一副客观公正的态度，最后还留了一个尾巴，随时能180度调头。
至于别的帖子里，“部分网友”针对楚歌个人的口诛笔伐，甚至污言秽语的谩骂，“显然”和他都没有丝毫关系。
杀人诛心，宁追星这番抹黑和带节奏的操作，玩得炉火纯青。
楚歌不由庆幸，自己有许诺这样一个狡黠的好妹妹，脑海深处还蛰伏着一头不可思议的吞噬兽。
如果不是许诺事先告诉他真相，不是吞噬兽要依靠别人的震惊来进化，结局将会怎样？
楚歌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九岁异能少年，思想还不成熟，三观尚未成型，很容易被外界的流言蜚语左右，被旁人的目光困惑。
那么，这样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肯定会对他的精神世界造成沉重打击，甚至令他精神崩溃，陷入沮丧、怀疑、绝望的深渊。
曹大爷说过，从准觉醒者到真正的觉醒者，这段宝贵的修炼窗口期至关重要，这是“鲤鱼跳龙门”的时候，将决定一生的成就。
宁追星选择这时候出手，用心可谓歹毒，他就是要毁掉楚歌一辈子的修炼基础。
甚至，倘若楚歌的性格稍微偏激点，很容易产生“我豁出性命去见义勇为，你们却反咬一口”这样的心态，从此心理扭曲，堕入邪道，走上自我毁灭的不归路。
只可惜，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斯文败类，千算万算都算不到——
“宁追星……”
楚歌舔舐着锋利的牙齿，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
他虽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之辈，却也没宽宏大量到这都能忍的程度，他心里的小本本分成黑白两面，既有曹大爷、云从虎这些帮助过他的人，自然也少不了那些，需要“百倍奉还”的家伙。
当然，来势汹汹的舆论风暴中，温情还是有的。
许诺在高考之前一个月，还抽空帮他调查网上层出不穷的抹黑帖子，虽然没找到这些帖子和宁追星的关联，却证明大部分帖子都是有组织，有预谋、一环套一环出现，绝对不是普通网民所为。
许军更是气得嗷嗷直叫：“操，谁这么下流，在网上搞这些卑鄙无耻的把戏，被我揪出来，非宰了他不可！”
雷三炮和严铁手，也纷纷为他加油鼓劲，让他不要在意外界纷扰，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正所谓厚积薄发，三五个月不出成绩，很正常。
患难见真情，虽然楚歌算不上真的“患难”，这些支持还是给予了他极大的鼓舞，没错，网络上都是陌生人，怎么说、怎么想，并不重要，家人和朋友愿意相信自己，才是最宝贵的力量之源啊！
晃了晃脑袋，不管网络上的狂风骤雨，楚歌又争分夺秒，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修炼中。
他相信过去一个多月，每一秒钟、每一个细胞的修炼都有价值，他期待破茧成蝶的那天，到时候，就用绝对的实力，来回应一切吧。
就这样，到第二个月的月底，楚歌将绝大部分震惊能量，都消耗得干干净净。
在金昌大厦崩塌事故以及随后的修炼狂潮中，楚歌总共收割了将近五万点震惊能量，并利用吞噬兽刚刚激活的聚爆技能，把大部分震惊能量都凝聚成一颗颗小号的恢复果实。
他牢记原则，不到万不得已，不在战斗中使用震惊能量，而是在日常修炼中，用震惊能量来增幅基因药剂的效果，并缓解修炼带来的痛苦和疲劳，当成“助燃剂”使用。
试想，就连助燃剂，都使用了足足“五万吨”之多，他究竟往自己黑洞般的身体里，填充进去多少燃料？
现在，楚歌的脑海中，只剩下那颗能够瞬间“满血满状态复活”的大号恢复果实。
这是关键时刻拼死一搏的秘宝，自然不能随意消耗。
红盔精英班的百日特训即将结束，很快，就是他和云从虎约定的“地狱十项”考验。
从曹大爷那里得到的消息，盛况空前的觉醒测试也正在紧锣密鼓筹备当中，全市所有的有志青年，甚至有志中老年，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一显身手，在父老乡亲面前大放异彩，时间，也不会超过十天半个月。
“第一阶段修炼，终于接近尾声，接下来不能再这么疯狂，必须慢慢放松节奏，恢复状态了。”
宿舍里，楚歌从床上一跃而起，双眼在黑暗中炯炯有神，仿佛蛮荒原野上空的闪电，四肢明明保持绝对静止，体内却隐隐传来呼啸的风声和沙沙的雨声，血液奔流，如洪水泛滥，爆炸性的力量，流转全身。
“还要想办法收割大把震惊能量，应付地狱十项和觉醒测试，然后，在这两项挑战中，以最震撼的姿态，一举突破，不但要堂堂正正踏入真正的觉醒者圈子，吞噬兽也要冲击第二形态，解锁更多的技能！”
楚歌叹了口气，“说不得，只好出去装一波了。”
……
红盔训练基地，综合训练场。
各种仿佛来自未来的高科技装备熠熠生辉，神乎其技的高难度动作令人眼花缭乱，今天的训练基地不但聚集了灵山本地救援者圈子里的佼佼者，还有大批来自省城和军方的高手，挥洒汗水，燃烧青春，一较高下。
楚歌双手插袋，闲庭信步，享受着两个月高强度疯狂修炼之后，难得的松弛。
目光逡巡，搜索熟人，脑中却在思索，收割震惊值的法则。
大丈夫有所装而有所不装，经过两个多月的积累和总结，楚歌越来越了解吞噬兽和震惊能量的特性，他有自己的原则。
“首先，对方的生命力太过弱小，最好别装，白费力气，收割不了多少震惊值，还会暴露自己的底牌，别人知道我有多么厉害，下回便不可能再这么震惊。”
楚歌心中盘算，“就好像幸福新村的大爷大妈，社区工作人员还有郝警官他们，自从上次联防演习之后，就把我当成怪物，对我所有的惊人举动都习以为常，哪怕我真的把小学操场轰个窟窿出来，他们都见怪不怪——这还收割个鬼！
“其次，对方人数太少，能不装就不装，或者等对方呼朋唤友，凑齐千八百人再装，一口气收割成千上万点震惊能量，这样才够爽。
“第三，可以的话，尽量别暴露身份，采用蒙面或者匿名的方式，不断变换不同的身份，这样才能让对方震惊之后再震惊，好似韭菜般割了一茬又一茬，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要同时符合这几点标准，还真挺难得的。
好在楚歌也不急，他原本就是出来休闲、放松，从极度疲惫中恢复状态，权当散步好了。
经过宁追星连日不断的宣传，他现在可是红盔训练基地里的大名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一看到他的脸，就想到他那副饕餮的吃相，或者一连串笨拙而丑陋的失败集锦。
一路人，有人偷笑，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远远对他指指点点。
楚歌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心里不断叹气：“太弱了，太弱了，怎么最近的人，好像都越来越弱了啊，一看就弱不禁风，累死也收割不了多少震惊值。”
这时候，他忽然感觉一堵墙横在自己面前，耳边响起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
“呦，这不是最近风头正劲，给咱们精英班挣足了面子，‘全灵山最能吃的天骄’，楚歌同学吗？”

第84章 因为我太强了

挡路者是一个国字脸、大高个的男生，可惜一对三角眼，令五官不太协调，显得比较小气。
“韩超？”
楚歌脑中，浮现出男生的资料，“来自省城东海工业大学，性格骄傲自大，因为几次分组训练，我和他分在一组，表现拙劣，拖了他的后腿，便和他产生矛盾。”
楚歌非常认真打量着韩超，评估对方的实力，嗯，看上去膘肥体壮，高大威猛，马马虎虎还过得去。
哎，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要不然就在这小子身上装一下？
韩超被楚歌颇为古怪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爽，冷笑道：“你可真有本事，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名气已经传到了省城，连我在东海工业大学的朋友，昨晚都笑嘻嘻问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特别能吃的新同学，还夸咱们灵山红盔基地的训练课程，别出心裁，难度极高呢！”
“可是，大庭广众，到处都是监控探头，如果我现在就暴露出真正的实力，很有可能被云从虎提前知道。”
楚歌不理会韩超的嘲讽，继续思索着，“那么，到了真正的地狱十项挑战中，就失去了‘突然袭击，大吃一惊’那种强烈的反差，所以，不能和韩超较量地狱十项的专业技能。”
“喂，你究竟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韩超见楚歌一副神游天外，充耳不闻的态度，干脆扬起拳头，洋洋得意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也觉醒了‘力大无穷’的能力，和你一模一样，不，绝对比你更强！”
“哦。”
楚歌面无表情，有些敷衍地点头，“‘力大无穷’这种大路货能力，是蛮容易觉醒的，随着灵气不断复苏，阿猫阿狗都有可能觉醒，恭喜你啊。”
一句话把韩超说凌乱了，什么情况，什么叫“大路货能力，阿猫阿狗都有可能觉醒”，喂喂喂，你自己觉醒的也是“力大无穷”好不好，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超能力！
“行了，废话少说，咱们直接进入下一环节吧。”
楚歌扯开衣领，决定了，地狱十项的专业技能下回再说，今天找个碴揍他一顿算了，既然他也觉醒了“力大无穷”，这便不算欺负人，应该也能收割不少震惊值。
想了想，又颇为认真道，“对了，精英班不是还有好几个省城人，平时和你混在一起，都比较傲气，不太看得起我们灵山人的么，要不要把他们一起叫过来？”
韩超愈发混乱，只觉得整个节奏都被楚歌带走：“叫他们来干什么？”
“一起嘲笑我啊。”
楚歌理所当然地说，“你拦路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嘲笑我、讥讽我、侮辱我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嘲笑哪有一群人嘲笑来得过瘾？给你五分钟，你把他们都找来，一起嘲笑我是个饭桶、废物、废柴、陨落的天才……诸如此类吧，好不好？”
“……你有病啊！”
韩超心里发毛，其实他也就是偶遇楚歌，随便上前嘲讽几句，还以为楚歌听了“灵山最能吃的天骄”这个称号就会大受打击甚至痛哭流涕，没想到，这小子脸皮这么厚，反应又这么诡异。
该不会这两天网上嘲笑他的人太多，把他的精神搞崩溃了吧？
想到这里，韩超心中一跳，嘟哝了几句，转身就走，他可不愿意惹这样的麻烦。
这回轮到楚歌傻眼，怎么回事，这不刚开始嘲讽，嘲讽得好好的吗，怎么一言不和就走了呢，别走啊，韩超同学，继续嘲讽我啊，我弱弱的，我很好嘲讽的，真的！
楚歌急忙上去搂韩超的肩膀：“韩超同学，大家聊得这么开心，别急着走啊！你觉醒了‘力大无穷’的能力，哇，那很强大啊，要不然我们比划比划？真的，我最近修炼出了岔子，身体可虚弱了，快来嘛，我真的超级弱，很好欺负的！”
他这副鬼样子，更是吓出了韩超满头冷汗和满脸嫌恶的表情：“走开，别缠着我，谁稀罕和你比划！”
“住手，欺负旁听生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冲我来！”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耳边同时响起炸雷般的声音。
一男一女，郎才女貌，硬生生插了进来。
“是谢金武和夏小雪。”楚歌挠头，这下复杂了。
谢金武就是在金昌大厦崩塌事故中，被楚歌救出来的那名救援者。
也就是一开始摘了头盔呕吐，陷落废墟、昏迷不醒之后，又把自己的巨蟹动力甲“借给”楚歌的那个倒霉蛋。
楚歌没有将所谓“救命之恩”放在心上，谢金武却格外在意这件事，三番两次向楚歌表达谢意，在精英班里对楚歌也非常照顾，帮他抵挡了不少麻烦，两人关系不错。
夏小雪则是精英班乃至机械系都比较少见的女生，是谢金武的女朋友，这是一个性格非常泼辣的女孩子，也见不得楚歌那副饕餮的吃相和拙劣的表现，不过，爱屋及乌，看在他是男朋友救命恩人的份上，对他也还可以。
“韩超，你明知楚歌只是一个旁听生，半点基础都没有，而且比我们晚大半个月才加入精英班，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十天内通过‘地狱十项’的挑战，你还找他麻烦，是不是男人啊！”
谢金武直接把楚歌拽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双手叉腰，正气凛然道，“楚歌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找他麻烦，直接找我好了，地狱十项，随便哪一项，随你挑，随时奉陪！”
“好！”
韩超很傲气，也不解释，“下午三点，就有负重攀爬的训练，不见不散！”
说完，狠狠瞪了谢金武和楚歌一眼，头也不回，大步离开。
“哎……”
楚歌伸手，很想把韩超留下，苦于没有合适的借口。
“楚歌，这种恃强凌弱的人渣，理会他干什么？”
谢金武和夏小雪直接把楚歌拽到训练场旁边的树荫底下，非常关心地看着他，“我们特地来找你，刚才去宿舍发现你不在，没想到你十分落寞地在这里徘徊，怎么样，这两天……网络上风风雨雨，你没事吧，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那些人都是狗叫，都在放屁！”
“我没事。”楚歌心里暖洋洋的。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朋友关心他，他也不忍心让朋友蒙在鼓里，为他担惊受怕。
“金武，我真的没事，无论网上的口诛笔伐还是韩超这种人的冷言冷语，都伤不了我。”
楚歌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我实际上是很强的。”
“你……很强？”谢金武和夏小雪面面相觑，看着楚歌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是的，虽然说出来不利于修炼，但我有我的原则——你以诚待我，我也以诚待你，我不想骗你，更不想你为我白白担心，和韩超等人结下梁子。”
楚歌道，“我真的很强，虽然还没‘满血满状态’地测试过，不知道究竟强到什么程度，总之很强就对了。”
“……”谢金武无话可说。
“喂，金武好心好意来安慰你，你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除了那副饕餮的吃相和无底洞的胃口，你还有什么强项啊！”
夏小雪有些不满地说，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
楚歌淡淡道，“所谓‘饕餮的吃相’，只不过是我利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秒，进行特殊的修炼，在冥想中把自己当成一名洪荒时代的原始人，体会在杀机四伏中吞噬猎物的感觉，用这种方法，令细胞和神经都保持高度兴奋，还能培养凌厉的杀气，正所谓‘野蛮其体魄’，才能‘文明其精神’。
“而‘无底洞的胃口’，也只是因为我太强了，日常训练量达到普通精英学员的五到八倍，除了基因药剂之外，每天摄入五到六万大卡的高能食物，是必须的——事实上，我已经格外控制自己，就这，还经常处在饥肠辘辘的状态中，根本没吃饱。”

第85章 天骄争霸！

“少开玩笑！”
夏小雪心直口快，她是看在男朋友的面子上才来安慰一下楚歌，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胡说八道起来，她忍不住反驳，“你明明和我们参加一样的训练，动作还扭曲变形，动不动就失败，哪来‘五到八倍的训练量’？”
“第一，我每天赶到红盔训练基地之前，还要先进行三个小时艰苦卓绝的古武修行，练到筋疲力尽、遍体鳞伤、几乎崩溃的程度，才来这里和你们一起训练；其次，当这里的训练结束，我还要回去，和十几名全副武装、手持狼牙电警棍的警官进行三个小时的高强度攻防演练，即便每次都是我把十几条虎背熊腰的壮汉摔来摔去，那也是很累的。”
楚歌很认真地说，“最重要一点，即便在进行‘地狱十项’特训时，我都时刻不忘《激脑术》和《铸体决》，只不过，我已经将这两项修行融入大脑和骨髓，包括现在，我的肌肉、神经和脑细胞，每分每秒都进行着最激烈的运动，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就拿上午的无人机遥控训练来说，是不是觉得我很差劲，又是班上倒数第一？”
夏小雪有些木然地点头。
“因为在长达五分钟的精确操控中，我不但在冥想中疯狂修炼古武和《激脑术》、《铸体决》，全程还屏住呼吸，尝试在‘极限无氧’的环境下作业——你知道，身处火场或者化学毒剂扩散现场，不是随时都有充足氧气给你吸的。”
楚歌继续道，“还有，昨天的负重攀爬训练，我是不是摔下来好几次，动作拙劣至极？”
夏小雪继续点头。
“那是我故意控制右臂和右腿肌肉，进入类似严重扭伤和脱臼的状态，尝试只用半边身体，就背负上百斤的装备，在三分钟内爬上一百米的高楼——扭伤和脱臼，也是战斗和救援现场很常见的困扰，怎么可以不进行针对性训练呢？”
楚歌很真诚地看着夏小雪，“总之，过去两个月的修炼，几乎都是如此，我是以10%的状态在挑战200%的难度，我的消耗，自然是你们的五到八倍，反复失败，也很正常。
“然而，失败又有什么关系？让你计算一加一，绝不会失败，让你殴打三岁小孩，也不可能失败，但这样的‘不失败’难道就是‘成功’吗？唯有不断挑战极限，超越自我，才会不断失败，但我觉得，这样的失败，远比成功更有价值。”
“你……”
夏小雪被楚歌噎了半天，快气疯了，“少废话，你这么厉害，那就露一手啊！”
“可以。”
楚歌很沉稳地点了点头，“不过，我已经超过一百个小时没有合眼，身体始终处在极限饥饿和疲劳的状态——我就是借助细胞的饥饿感，唤醒来自洪荒的生命潜能，现在，第一阶段的修炼终于小有所成，能不能让我回去好好休养三五天，七八十来天，再表演给你们看，否则，我只能发挥10%的战斗力，没太大意思。”
“……”夏小雪还能说什么呢？
“够了，小雪！”
谢金武见两人越说越僵，急忙打圆场，并给了女朋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又回到笑道，“我相信你，楚歌，总之你没事就好，也多谢你把这么重要的秘密说给我们听。”
“我说过，不希望朋友错判我的实力，白白为我担心，甚至为我强出头而惹来麻烦——这是原则，排在修行之前。”
楚歌沉吟片刻，道，“你们愿意帮我保密，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只是暂时，等下回我在公开场合大放异彩，你们便可以将这番话，详细解说给所有观众听，让他们知道我的修炼是多么疯狂，吃惊吃惊再吃惊。”
“呃……”谢金武和夏小雪的表情都很复杂。
“好了，现在你们知道了我的强大，是不是很震惊？”楚歌问道。
谢金武和夏小雪面面相觑。
“是，是啊。”
谢金武连连点头，还用手肘偷偷捅了一下夏小雪，“我们挺、挺震惊的。”
“没，没错。”
夏小雪也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震惊，我们超级震惊的。”
“是吗？”
楚歌盯着两人的脑门，非常狐疑，“你们真的很震惊吗？”
“当然，我们都震惊得不要不要的！”
两人异口同声，脑门上却没有半点表示，连半颗金色光点都没有冒出来，“看到你的精神状态这么好，还这么……积极乐观，我们就放心了，那什么，我们还有事，下午训练课见！”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楚歌陷入困惑。
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都这么开诚布公，竟然还无法激发两人的震惊。
没有震惊能量，就无法进行下一阶段的超高强度修炼，甚至很难修补上一阶段严重透支和损耗的身体，恢复到100%满血满状态去迎接挑战。
似乎，是个死循环。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曹大爷告诉他，觉醒测试的内容，有眉目了！
……
灵山城外，连绵几十里的偌大营地，无数银光闪闪的超巨型硬顶充气帐篷，就像是半埋在地底的飞碟，或者某种史前巨兽下的巨蛋。
左边是部分市民的临时安置区，紧邻规模庞大的军营，还有非常协会和不少强力机构的秘密设施，都是对抗五级灵潮爆发的王牌。
楚歌刷过“觉醒证”，便有一名卫兵带他进入军营深处，路过一处用废弃坦克装甲车搭建的擂台，正好见到一队红头盔和一队士兵席地而坐，围观两名强者较量，时不时爆出一阵惊呼和掌声。
左侧强者，身穿烈焰战斗服，背负一对宽大的金属翅膀，“如虎添翼”的战纹光芒万丈，正是王牌红头盔“云从虎”。
右侧强者，楚歌也在城市形象广告上见过，便是一拳轰爆坦克正面装甲的军方少校，名叫“关山重”。
云从虎和关山重，都是曝光率极高，在市民心目中很有分量的资深强者，代表着军方和红盔部队两大强力组织的形象，没想到他们竟然一较高下，楚歌不觉放慢脚步。
只见云从虎还是对付异火少年时的老套路，利用“重力控制”的超能力，操纵大量废弃坦克装甲车残骸，晃晃悠悠漂浮到了半空，朝关山重砸去。
关山重能一拳轰爆坦克装甲，力量和速度都十分惊人，像是一枚拥有生命的子弹，把残骸当成踏板，几次急促而诡异的跳跃、折转，就冲到云从虎面前。
他同样穿着通灵战甲，双臂粗壮如炮管，一拳轰出，再坚硬的残骸都被砸个粉碎。
云从虎只能依靠金属翅膀勉强躲闪，然而关山重却抡起一块块巨大的残骸，好似投掷手榴弹一样，猛地甩出去，破风之声尖锐无比。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场面也越来越激烈，身形交错之间，隐隐碰撞出了电闪雷鸣的气势。
楚歌看得正眼热，两人险些高速撞击的身形却骤然分开，彼此敬了个礼，强行平局。
楚歌眼花缭乱，心潮起伏。
看来军方强者并没有云从虎说得那么弱，论破坏和杀戮，他们毕竟是专业的。
通灵战甲又是什么材料打造，有什么机械和能量转换的原理，才能以这么小的体积，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力量，连坦克装甲车的残骸，都能轻松打爆？
还有，这两个人的气势好强劲，简直像是两团飓风互相碰撞，他们的生命力何其旺盛，自己刚刚真是找错地方，有机会跟随这样的强者修炼和战斗，这才是收割震惊能量的VIP通道！
楚歌这样想着，被卫兵带到一顶巨大的银色巨蛋帐篷门口。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叫嚷：
“什么，那个饭桶根本不是真正的‘天骄’，有什么资格加入我们的行列，以种子选手的身份，参加‘天骄争霸战’！”

第86章 超神二代

巨蛋中，卓立着十几名形貌各异，但气场颇为强大的青年，全是灵山市最近两个月人尽皆知的“天骄”。
包括“最美天骄”李若霜，“最霸气天骄”王强，还有一名身高超过两米，起码三百多斤，宛若黑熊般的壮硕青年，自从楚歌进门，铜铃大的眼珠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轻蔑和敌意。
楚歌知道，黑熊青年叫做“石猛”，原本就是一名重量级的举重运动员，在东半球青年运动会上取得过前几名的好成绩，自从灵气复苏，便觉醒了“力大无穷”的超能力，这下子更是如虎添翼，成为当之无愧的神力王，被评为“力量最强天骄”。
同行是冤家，石猛还以为楚歌也是单纯的力量系，自然看他不爽，刚才那句“饭桶”，便是出自石猛之口。
其余青年准觉醒者们，虽然没有石猛这么情绪外露，但对楚歌的态度也相当淡漠，见到楚歌进来，气氛顿时一冷，他们微微后退，一副不愿意和楚歌扯上关系的样子。
众多天骄身后，却是一台怪模怪样的黑色机器，乍一看就是《地球无双》的专用游戏舱，却比普通游戏舱更庞大、更复杂也更先进，表面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仿佛一层氤氲隐隐流转，像是来自外星的超级科技。
机器表面，除了地球联盟的战徽和非常协会的徽章之外，就只有两个字：“超神！”
“这是‘超神二代虚拟学习系统’，采用了大量来自亚特兰蒂斯大陆的神秘科技，比你们过去接触到的‘超神一代虚拟学习舱’更加先进，非但接近100%的极限拟真，还用生物电流直接烙印神经的方式，将学习效率提升300%以上，换言之，你们在虚拟世界中学习知识、技巧和神通，效率将比在现实世界中更提升三到五倍。”
一名衣着朴素、和蔼可亲的女士，微笑走来，“大家好，我是非常协会在灵山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叫我‘俞会长’。”
环绕在她脖子上打盹的灰猫，忽然睁开碧绿色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楚歌。
对方是提供基因药剂的大金主，楚歌自然规规矩矩行礼，同时在心中想到，《地球无双》这款游戏果然不简单，是非常协会或者说地球联盟提供给所有公民的新一代学习系统。
不过，“来自亚特兰蒂斯大陆的神秘技术”，又是什么意思？
“相信大家从‘超神一代’身上就可以体验到，‘虚拟学习’是一项革命性的科技，它将大大提高地球人的学习效率，彻底改变我们的文明，成为我们对抗异界入侵者最强大的法宝。”
俞会长顿了一顿，继续道，“为了让你们这些灵山市的明日之星第一时间享受最好的修炼条件，也为了全面推广‘超神虚拟学习系统’，非常协会决定，灵山市的第一次大规模觉醒测试，将冠以‘天骄争霸战’之名，以‘虚拟战斗’的方式来进行。
“我们将人类的各项能力粗略划分成‘细胞活性、脑波振幅、生命磁场和灵魂能力’四项，你们可以简单理解成‘武力、智力、法力和精神力’，普通人的平均数值大约在20到30浮动，准觉醒者的单项数值可能会突破40到60，而单项能突破100者，就是真正的觉醒者。
“超神二代虚拟学习系统，拥有强大的检测功能，当你们在虚拟游戏中尽情释放生命潜能时，各项数值都会飙至极限，孰强孰弱，一试便知。
“只要你们在天骄争霸战中好好表现，任何一项数值突破100，都能得到非常协会和地球联盟的认可，成为真正的觉醒者，接触更加强大的修炼功法和战争机器，参与至关重要的尖端研究和惊心动魄的冒险厮杀，解析异界科技、搏杀修仙者和洪荒凶兽、追捕仓皇逃窜的魔法师、挖掘蕴藏着无穷秘宝的遗迹和灵脉……无限精彩的人生，等待着你们！”
一席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眼眸和鼻孔都炙热起来。
和修仙者厮杀！
追捕魔法师！
挖掘上古遗迹！
解析异界科技，制造更加强大的战争机器，参与到地球文明高歌猛进的洪潮之中，傲立潮头，闪耀无限精彩的生命之光！
这些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周岁的天骄们，正处在梦想熊熊燃烧的黄金岁月中，谁会不激动，谁会不兴奋？
“协会为这次觉醒测试，专门准备了一款全新的《地球无双》资料片‘决战灵山’，只有超神二代虚拟学习系统才能加载，超过三千台二代游戏舱已经部署到全城大大小小的游戏中心，不过，只有准觉醒者才有资格进入，这不仅仅是给予你们的荣耀，也是对普通玩家的保护——超神二代带给神经、肌肉和灵魂的全面冲击，可不是普通玩家能够承受的。”
俞会长淡淡扫描着众多天骄的表情，不动声色道，“全市所有准觉醒者，包括一些外来援军中的青少年高手，将有十天时间准备，十天之内，凭借单一账号能够在《地球无双——决战灵山》中狂扫十万积分者，就有资格进入总决赛，协会、军方、红盔部队、特调局、联盟五百强大企业……都在密切关注‘天骄争霸战’，倘若你们不止单项数值突破100，还在积分榜上名列前茅，就能得到这些超级势力的重点培养，从明日之星，变成真正的超新星！”
饶是众多天骄这两个月已经无数次畅想过未来，还是被俞会长这番话说得心驰神往，仿佛看到一条金光大道，在眼前缓缓铺开，直通九霄。
“以上，是针对普通准觉醒者的测试流程，诸位都是准觉醒者中的佼佼者，最近两个月在网络上人气狂飙，炙手可热的‘天骄’，待遇自然不同。”
俞会长不慌不忙地继续道，“为了更好宣传这项赛事，向全市乃至全球民众普及‘觉醒测试’的概念，我们将选出十六名‘种子选手’，不受十万点积分的限制，直接杀入十天后的总决赛。
“在这十天之内，我们也会对诸位种子选手进行全方位的包装，包括个人形象设计、专属的修炼顾问、拍摄各种和觉醒测试有关的宣传广告，甚至各大势力都会提前和各位接触，签署委托培养的合同——这些势力都非常看好各位的潜力，相信你们一定能通过觉醒测试，到时候再出手争抢人才就来不及了，所以想和你们提前签约，当然，同不同意，都是各位的自由，如果你们对自己有信心，等到总决赛上大放异彩，以最华丽的姿态通过觉醒测试，再待价而沽，亦无不可。
“这是关于‘种子选手’的协议，诸位可以好好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两名工作人员将协议分发到诸多天骄手里，不少人接过协议的手都在颤抖。
一时间，偌大的巨蛋中没人说话，只有“哗啦哗啦”的翻页声和“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好几名家庭条件一般的天骄，看到一项项包装和推广的条款，畅想着一片光明的前途，激动得不能自己，热汗直流，汗珠“啪嗒啪嗒”打在纸上。
这时候，有人举手。
众人扭头一看，眉头不由微皱，那拥有绝对力量的黑熊青年“石猛”，更是撇嘴冷哼，把嫌弃和蔑视写在脸上。
“楚歌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哪个条款还不清楚？”俞会长微笑问道。
“没什么，都挺清楚。”
楚歌抖了抖协议，把它还给俞会长，微微鞠躬，“谢谢您的好意，只不过，我不想当‘种子选手’。”
“什么？”
其余十五名天骄都震惊了！

第87章 年轻人，有潜力！

成为种子选手，能享受充足的修炼资源，得到超高曝光度，被万众追捧的同时，还能和实力雄厚的超级势力提前签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抢都抢不到的黄金机会，这家伙却轻描淡写地放弃，为什么！
这样的疑问，伴随着无数熠熠生辉的金色光点，如潮水般涌向楚歌的脑域，并化作一道道暖流，缓缓流转全身。
一时间，楚歌已经见底的震惊能量，再度充盈起来，因为疯狂修炼而受损的经络和干涸的细胞，如雨后春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修复和膨胀，神经、血管和肌肉纤维，都从“小蚯蚓”变成了“大蟒蛇”！
楚歌忍不住想要载歌载舞：“这是飞翔的感觉……”
同时，他也发现一件事。
俞会长这样的强者，生命力自然比准觉醒者旺盛几十倍，但她的神魂也极为坚固，不容易被外界动摇。
诸多天骄都大吃一惊的时候，俞会长只是微微诧异，并没有产生太多心灵上的波动。
当然，从她脑海中传来的一道涟漪，足以抵过准觉醒者们脑海中的惊涛骇浪，以震惊值来计算，楚歌也没少收割。
咦，楚歌又发现一件咄咄怪事，俞会长脖子上那头永远睡不醒的灰猫，竟然也贡献给他三五百点震惊值，不亚于俞会长本人。
这什么情况，楚歌明明做过实验，猪狗牛羊这些没有智慧的生物，无法贡献震惊值的啊！
楚歌微微一怔，目光自然而然射向灰猫，正好对上那双绿宝石般神秘莫测的眼珠。
是错觉吗，他觉得这头灰猫，好像通了灵性，故意对他眨了眨眼睛。
“签不签约，当然是你的自由，我们绝对不会干涉。”
俞会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歌，“不过，你本来就是所有天骄中……最特殊的一个，我对你实在太好奇了，楚歌同学，能分享一下原因吗？”
楚歌沉吟片刻，感应到十几道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摊了摊手，不放过任何一个收割震惊值的机会：“没什么特别原因，我只是不喜欢凭空送上门来的虚名，更喜欢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一切的感觉，如此而已。”
“嘶！”
这句话，可算把其余十五名天骄都给得罪了，啥意思，哦，你不喜欢送上门来的虚名，那我们就是贪图虚名对吧？这小子，也太装逼了！
一时间，被收割了大把震惊能量的“韭菜”们，都对楚歌怒目而视。
楚歌当然不是真的不喜欢虚名，他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成为种子选手，曝光率过度，不利于形成反差感，反而妨碍了他大把收割震惊值——说到底，种子选手夺冠是观众预料之中的事情，哪有“籍籍无名的黑马一路狂扫，横冲直撞杀进总决赛，把所有天骄杀得落花流水”来得震惊？
而且，他也需要用十天时间，多进行战斗，收割更多震惊值才能应付挑战，他哪有时间搞什么个人形象设计，拍什么广告宣传片？
不过，最重要一点，楚歌还要干死宁追星呢！
宁追星是个有脑子的文化人，肯定在暗中窥探楚歌的一举一动，倘若楚歌成为种子选手，势必会提前暴露实力，那么，以宁追星的智慧，不太可能继续胡搅蛮缠地泼脏水，十有八九会调转口风夸赞楚歌，却在暗中磨刀霍霍，准备下次报复的机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楚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怎能容许这样一条毒蛇，始终盘踞在自己背后？
所以，他要挖一个大坑，干净利落把宁追星坑杀，不说弄到对方身败名裂，至少在自己这件事上，要毁掉他所有的公信力。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要么不做，做就做绝，在自己心头小本本上打了叉叉的人，还客气什么？
种子选手固然能享受诸多好处，但普通准觉醒者却可以用匿名账号去扫分，不到总决赛，谁都不知道他是谁，最后关头再露出真面目，楚歌很想看到宁追星那一刻的表情。
“我知道了！”
楚歌正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耳边再次传来炸雷，却是黑熊青年“石猛”，满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楚歌道，“你小子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曝光率根本是搞笑得来的，成为种子选手就要面对各种挑战，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滥竽充数，那就完蛋啦，哈哈哈哈，所以，你根本不敢成为种子选手！”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对啊，真相原来如此简单，他们怎么没想到？
一时间，所有人看着楚歌的眼神，都变得和石猛一模一样。
楚歌撇了撇嘴，根本不理会诸多天骄，彬彬有礼问俞会长：“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收割震惊能量，也要坚持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这些天骄都太年轻，心理素质不怎么样，不要一次装太大，免得把他们吓坏，留着下次慢慢收割好了。
“可以。”
俞会长微笑，“容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以普通准觉醒者的身份参赛，你就要回到市区的各大游戏中心，虽然机器都是一样的二代超神系统，但那里人流密集，鱼龙混杂，环境比较恶劣，肯定没有身为种子选手的集训这么好，你确定要放弃这次机会？”
楚歌点了点头，他是人来疯，就喜欢人流密集，鱼龙混杂——不混杂他还发挥不出来呢！
再次装出很斯文的样子，向俞会长施礼告别，楚歌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然而，壮得像座山的黑熊青年石猛，不偏不倚，正好拦住他的去路。
楚歌微微皱眉，不明白石猛为何这样针对自己。
如果单纯看他不爽，楚歌可以不理会这么幼稚的意气之争，但如果对方另有所图，比方说和宁追星有所勾结的话……
楚歌眨了眨眼，颇为困惑地看着石猛。
“你小子……知不知道自己把所有‘力量系’的脸都丢尽了！”
石猛面红耳赤，咬牙切齿，从两米多的高度探下斗大的脑袋，在楚歌耳边低吼，“我是专业运动员，每天吃的东西比你还多，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但你的吃相为什么那么难看，简直像是饿了十天十夜的猪猡，搞得现在很多不明真相的观众，都以为力量系都是你这副德行，饿死鬼投胎一样，你、你把我们所有力量系的形象都毁掉了，搞得连我每天吃饭的时候都经常有人看、有人笑，连我喜欢的女孩子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你小子究竟什么毛病！”
呃……
楚歌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
沉吟片刻，勾了勾手指，示意黑熊青年再把脑袋低下来一点。
石猛当然不愿意服从楚歌的指挥，但谁叫他牛高马大，只能继续弯腰，感觉好像被楚歌牵着鼻子走一样。
“你知不知道，专业运动员和职业士兵最大的区别在哪里——是杀气。”
楚歌微笑，声音很轻，眼神却格外冰冷，“我的吃相那么难看，是因为我每次都把自己想象成一头极度饥饿、极度凶残、极度疯狂的野兽，正在啃噬敌人的血肉，用这种方法，凝练自己的杀气。
“如果你领悟不到杀气的重要性，就算你的体格再雄壮，力量再强大，一辈子都只能在职业运动员的领域里称霸，永远别想在修罗屠场，在亿万修仙者和魔法师的累累尸骨上称王！
“看着我的眼神，你……明白了吗？”
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楚歌的眼神就变得无比可怕，《激脑术》第一重境界“虎威”发挥得淋漓尽致。
石猛没想到楚歌的眼神说变就变，仿佛真有一头饿虎朝他猛扑过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乖乖送上大把震惊能量。
楚歌毫不犹豫，立刻将石猛送上的震惊能量，狠狠轰入视觉神经、视网膜和晶状体，强化双眼，凝聚出更可怕的眼神。
一瞬间，楚歌眼底绽放出了暗金色、深红色和魅蓝色的不同光芒，恍若一根根光锥，直刺石猛心底。
在震惊能量的增幅之下，跳过《激脑术》第二重境界“穿杨”，直接冲上第三重境界“异彩”！
“啊啊啊啊啊！”
石猛没想到，楚歌这个“充数的滥竽”，眼神竟然能犀利到这种程度，他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一块砧板上的肥肉，任凭楚歌生吞活剥，大快朵颐，不由惊呼出声。
极度震惊，大脑激荡，金色能量如洪水决堤，倾泻而出，又被楚歌一滴不剩地轰入双眼，再加上刚刚从俞会长那里收割的震惊能量，一起转化成更加锐不可当的目光，加倍还给石猛——简单来说，就是让石猛“自己吓自己”。
“噔噔噔噔噔！”
石猛如遭雷击，哪里承受得住，一连倒退五步，重重跌坐在地上，可怜的壮小伙吓得面无人色，冷汗如浆，双手双脚，遏制不住颤抖。
“咦？”
楚歌高高挑起眉毛，也是满脸不敢相信，“三秒钟？你竟然坚持了三秒钟？不可思议！”
他走上前，在石猛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
“放眼整个灵山，能在我充满杀意的眼神中坚持三秒，你还是第一个，是条硬汉！”
楚歌翘起大拇指，缓缓点头，由衷赞叹道，“年轻人，有潜力，别留下心理阴影，好好修炼，会有前途的！”
说完，他背负双手，头也不回，飘然离去。
只留下一个失魂落魄的石猛，和十四名目瞪口呆的天骄。
搞、搞什么鬼，楚歌不是力量系吗，为什么遇到“最强力天骄”石猛，两人根本没过招，只是随便看了几眼，石猛就一副见了鬼，被吓尿的样子，这什么情况？
饶是有人想到楚歌深藏不露，却怎么也猜不透他如何把石猛搞成这样，好歹你们对轰几拳或者扳个腕子什么的，才说得过去吧，喂，石猛，你该不会是楚歌故意请来的群众演员吧，你演技太好了吧！
众多天骄都快疯了，各种震惊各种能量各种金色光点漫天乱飞，争先恐后朝楚歌追过去，仿佛要化作一双双金色小手，抱楚歌的大腿。
楚歌走到门口，双手插袋，打了个哆嗦，消失在灿烂的光影之中。
“噗嗤！”
俞会长的脖子上，那头灰猫实在忍不住，用踏雪般的爪子捂住小嘴，偷笑起来。

第88章 老板，开台机子

城东一家游戏中心。
现在人人都知道，《地球无双》的专用游戏舱，不仅仅是虚拟游戏，更是“超神虚拟学习系统”，通过生物电流刺激神经和细胞，开发生命潜能，是最好的入门修炼器械。
所以，每家游戏中心门口都人潮汹涌，大排长龙，不分昼夜，热闹非凡。
然而今天，所有排队等待的玩家，心思都不在大厅里一排排游戏舱上，而是忍不住将灼热的目光，投向贵宾室里两台升级版的黑色游戏舱。
看着游戏舱上“超神”二字，还有那股至少领先普通游戏舱二十年的未来科技感，所有玩家都狂吞口水。
“听说了吗，这就是凝聚全地球最尖端科技制造出来的‘超神二代’，游戏时，它会自动往舱室内注入大量蕴藏着灵能的浓缩气体，把游戏舱变成一方小小的‘洞天福地’，玩家浸泡在灵气中游戏，那感觉，啧啧啧啧！”一名“花衬衫”，摇头晃脑，炫耀着小道消息。
“当然听说了，我还知道，‘超神二代’比普通游戏舱的学习效率提升了起码十倍，在‘超神二代’里虚拟战斗一个小时，抵得过我们在普通游戏舱里厮杀十个小时，简直一步登天，真想尝试一下！”另一名玩家，是个大光头，看着“超神二代”，脑门上涌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想得美，这是专供准觉醒者修炼的设备，只有身体和神经指数达到一定强度才能登入，否则，不说别的冲击，光是痛觉反馈，起步就100%，最高能达到500%，在虚拟战斗里被杀死，和真实世界一样痛，你受得了？”花衬衫和大光头是老熟人，说话也很随便，满不在乎地讥笑。
“我受不了，你就受得了？”
大光头嘟哝，“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设计，痛觉反馈500%？变态啊！”
“这你就不懂了，所谓‘痛觉反馈’，实际上是‘虚拟学习系统’将大量信息写入你神经的速度，痛觉反馈越高，神经信息读写速度就越快，学到的技能就越多、越深刻，痛觉反馈500%，学习效率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五倍，实力提升起来，简直疯狂！”花衬衫说着，几乎要把“羡慕嫉妒恨”五个字从眼珠里喷出来。
“如果我也是准觉醒者就好了，就有资格使用‘超神二代’，不用在这里排队。”大光头叹了口气。
两人是朋友，花衬衫也不能一味打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就在普通游戏舱里好好修炼吧，也能开发生命潜能，虽然速度慢点，但胜在安全和稳定，等积累到一定的游戏时间、经验和积分，自然而然就能觉醒，到时候就能升级到‘超神二代’上修炼，再突破重重关卡，成为真正的觉醒者，就有大把票子、香车美女、超级美好的前途，等着你啦！”
这就是联盟为普通公民安排好的修炼升级之路。
不过真的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倘若没什么天赋，即便游戏时间达到一千小时，也未必能觉醒的。
当然，谁都不会认为自己没有天赋，纵然觉醒的几率再低，也不妨碍玩家们充满希望，想入非非。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人群自然分开，一名身穿蛇皮大衣，器宇轩昂的男子踏了进来。
“冲哥！”
包括花衬衫和大光头在内，绝大部分玩家都眼前一亮，很热情地向这名男子问好。
杨冲，职业玩家，曾经在多项电子竞技赛事上大放异彩，《地球无双》刚刚推出公测版本时他就杀了进去，巅峰时期，曾经杀入过全市积分榜的前五，而他也凭借天赋异禀和丰富的游戏经验，在虚拟战斗中觉醒，号称“闪电枪神”。
这家游戏中心，是杨冲的主场，他从一开始就在这里进行虚拟修炼，自然成为众多老玩家心目中的偶像。
“看，冲哥朝贵宾室走过去了，他要上‘超神二代’！”
“废话，冲哥是准觉醒者，当然玩‘超神二代’，难道还要像你我一样傻乎乎排队？”
“冲、冲哥，待会儿能不能把你的虚拟战斗画面，开放到外面的大屏幕上，给我们一个机会，学习你神乎其技的枪法？”
所有人看着杨冲的眼神都很崇拜，而杨冲也习惯了众人的簇拥，微笑点头，像个大明星。
“冲少，祝你在天骄争霸战中势如破竹，横扫千军！”一名工作人员双手接过杨冲的觉醒证，往贵宾室门口一扫，“滴滴”，门开了。
工作人员又微微欠身，双手将觉醒证奉还。
杨冲一进去就进入心无旁骛的状态，旁人只能从落地窗看到他钻进“超神二代”，黑色舱盖缓缓合拢的画面，再次发出阵阵赞叹。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冲哥一样威风，真是死也值了！”花衬衫和大光头异口同声，又是感慨，又是嗟叹。
“老板，开台机子。”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突兀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众多玩家微微一怔，都忍不住想笑，啥情况，把这儿当普通网吧了，还“开台机子”，要不然顺便泡个面啊？
“唰唰唰唰！”
众人回头，目光交错，聚焦在一道略显寒酸的身影上。
这人……
有一头鸡窝似乱蓬蓬的头发，一副宽大到滑稽的全黑墨镜遮住了三分之二面孔，穿一件破破烂烂的文化衫，仔细看去，咦，上面还印着超市打折的广告，不过斑斑驳驳，都快洗掉了，下半身是一条脏兮兮的七分裤，和一双窟窿套窟窿，快变成凉鞋的破球鞋。
他一手拎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最便宜的实心馒头，另一手拎着两瓶两升装的饮用纯净水，也是最便宜的，在网吧刷夜的人经常购买，俗称“大水”的玩意儿——这种水的质量十分可疑，很多人怀疑就是自来水灌的，不是穷得没法，根本没人会买。
总之，这人一副穷困潦倒又精疲力竭的模样，大约真是无家可归，要找网吧熬个通宵，甚至长住网吧的样子。
“我们这里是‘超神游戏中心’，不是普通网吧。”
刚才接待杨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态度还是不错，“你要找的网吧，在街角有一间。”
“我知道。”
这人摸出一个实心馒头，一口就啃掉半个，一边咀嚼，一边含混道，“开台机子。”
“这……”
工作人员的笑容有些僵硬，“如果您也想进行虚拟修炼，准备好身份证，这边排队，估计要等一到两个小时。”
“这么久？”
这人用手里的“大水”，指了指贵宾室里，杨冲旁边那台“超神二代”，“不是还有一台机子空着，就那台好了。”
工作人员的笑容完全凝固，太阳穴上涌出一滴冷汗：“不好意思，先生，这两台游戏舱都是刚刚引进的测试型号，不对外开放的。”
“但是刚才有人进去了。”这人啃完一个馒头，又抓起第二个。
工作人员要维持基本的礼节，视杨冲为偶像的玩家们可忍不下去了，纷纷叫骂起来：
“混蛋，你什么东西，能和冲哥比？”
“冲哥能玩，你就能玩么，冲哥还穿好几万一件的蛇皮大衣，又不见你穿！”
“笨蛋，那是专供准觉醒者修炼的‘超神二代’，最低100%痛觉反馈，痛死你！”
“你到底玩没玩过《地球无双》，搞不搞得清楚状况？真把这里当成普通网吧，把虚拟修炼当成普通游戏了？‘超神二代’这么随便就能玩，我们早就上了，还轮得到你？”
“老老实实，后面排队吧！”
包括花衬衫和大光头在内，众多玩家一阵阵起哄。
“实在对不起，先生。”
工作人员用余光看了膀大腰圆的保安一眼，保持微笑，“贵宾室需要刷‘觉醒证’才能进入，我们也没办法随便开启‘超神二代’，请不要让我们为难，您还是有序排队，或者去街角的网吧看看吧。”
“觉醒证？”
这人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把两瓶“大水”放下，往皱巴巴的裤兜里摸了半天，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摸出一张隐隐闪耀着光芒，和杨冲一模一样的卡片，递过去，“哦，那你刷吧。”

第89章 三倍速！

“嘶——”
从所有玩家口中同时发出的吸气声，就像无形的皮鞭，狠狠抽击着空气，他们直愣愣看着这人刷卡进了贵宾室，仍旧没有反应过来。
搞、搞什么，这样的造型，竟然也是准觉醒者，开玩笑吧！
要知道，随着灵气复苏，全社会对修炼都趋之若鹜，不说李若霜、王强这样操纵磁场、驾驭能量、声光电效果十分惊人的“天骄”，有实力雄厚的企业和机构赞助，广告合同一签就几十万、一百万；即便一般的觉醒者，找个企事业单位拉点赞助，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至不济，找个万儿八千的工作，很轻松的。
哪个准觉醒者会穿得这么落魄，拎着实心馒头和“大水”，还“老板，开台机子”啊？喂喂喂，朋友，你的文化衫后面还烂了一个洞，要不要这么奇葩，你是故意穿成这副样子，来玩我们的吧？
一时间，数百名玩家也和刚才的“天骄”们一样，被收割大把震惊能量之余，对这人怒目而视，很想打他。
这人自然是楚歌。
他的确是故意的。
这身“震惊套装”，是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拼凑、改造、做旧，才能搞成这么低调、寒酸、落魄、平平无奇的样子，就是为了形成强烈的反差，收割围观群众脑海中极度震撼的涟漪。
“对不起，各位家乡父老。”
看着贵宾室外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楚歌暗暗自责，“像我这样正直的青年，原本一点都不喜欢装模作样，更别提装得这么生硬、老套、勉强了，别说你们，连我照镜子，都想狠狠揍自己一顿啊！
“但是……
“灵气复苏，愈演愈烈，灵潮爆发，很快就要进入第二阶段，那就不止是地震、火灾、暴雨连天这么简单，而是灵脉爆发、空间撕裂、大量觉醒者和穿越者都会出现，给灵山带来无法想象的变化。
“在那之前，我必须拥有力量，无比强大的力量。
“为了守护家人和朋友，为了燕子和燕子妈妈，为了心爱的家园，为了灵山，为了地球，为了人类文明——我，不得不装！
“原谅我，我也是被逼的，你们今天贡献的每一滴震惊能量，我都铭记于心，等到了保卫灵山的战场上，一定竭尽所能，绽放我所有的光芒！”
楚歌深吸一口气，将两个实心馒头硬生生塞到嘴里，钻进“超神二代”虚拟舱。
“哧——”
随着舱盖缓缓合拢，立刻有一道道淡金色的气体，从虚拟舱内部的孔洞中喷涌而出，仿佛数百支无影无形的金针，刺激着他的穴道，带给他远胜于“超神一代”的体验。
“这种感觉，像是整个人都浸泡在基因药剂里一样，生物电流好强劲，神经都快麻痹，果然刺激！”
楚歌眼前，幻象丛生，首先浮现《地球无双》的经典宣传语“地球，最后的家园”，随后，是气势恢宏的启动画面。
天空燃烧，大气撕裂，一道道七彩纷呈的烟柱突兀出现在天地间，倾斜刺向大地，当缭绕的云雾消散，才能看清楚是无数凶神恶煞的修仙者，脚踩飞剑，笔直朝一座支离破碎的城市俯冲。
“咻咻咻咻！”
熊熊燃烧的城市中，无数地对空导弹和高炮阵地的密集火线纠缠在一起，如一场逆转的瓢泼大雨，扫向天空，给予修仙者迎头痛击，化作一团团爆裂的火球。
而在更高的大气层之外，巨大的漩涡正在生成，影影绰绰能看到一座座仙云缭绕的浮空山，搭载着大量奇形怪状的建筑，都是一个个修炼宗派的山门，缓缓降临到地球上。
“神经接驳进度50%……60%……70%……”
楚歌忽然发现，启动画面中这座城市有些眼熟。
竟然是灵山市！
原来，资料片《地球无双——决战灵山》就是采集真正的灵山城市数据，导入系统生成的，玩家将身临其境，提前感受灵山市有可能面对的，最黑暗未来。
“神经接驳进度100%，接驳完成，进入虚拟修炼。
“这不是游戏，你所看到的一切场景都基于真实数据生成，你将使用的所有武器，都是地球军已经列装或正在秘密研发当中，通过小范围测试，专供特殊部队使用。
“你在虚拟战斗中的一切经历，都将生成大量战斗数据，为抵抗入侵者积累宝贵的经验，帮我们更有效推演和修仙者、魔法师的战术、战略，赢得生存之战的最终胜利。
“而你也将在无数次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杀中，在细胞活性、脑波振幅、生命磁场和灵魂能力……各领域的进化道路上，不断突破，站在进化之巅，帮我们的文明在浩瀚星辰之间，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祝你好运，祝……地球好运。”
一行行血染金文化作流光消散，进入资料片独有的初始界面。
为了公平起见，当然不能使用原有账号，也没有等级之分，现实中的身体和神经素质，全都反馈到了虚拟学习系统之中。
楚歌原本处在极度疲惫、濒临崩溃的状态，战斗力跌落谷底，最多发挥10%。
经过连续两波大肆收割震惊值，金色光点如涓涓细流涌入四肢百骸，修补和滋润身体，令他的战斗力大约恢复到30%，反馈到虚拟界面里，亦是如此。
楚歌觉得，暂时够了。
毕竟在真正的战斗中，也很有可能遇到被修仙者或者魔法师撵着屁股追七天七夜都无法睡觉，极限疲劳和饥饿的情况，100%满血满状态，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人物形象倒是可以在小范围内微调，楚歌很没创意地选了一个模板造型。
至于名字，楚歌直接“匿名”。
虽然不可能真的隐姓埋名，但能对大部分观众隐瞒十天，让他趁机收割，便足够了。
然后，就是“痛觉反馈指数”或者叫“神经信息读写速度”的选项。
楚歌毫不犹豫，挑战“300%痛觉反馈”的变态难度。
“哧——”
顿时，好似一支烧红的钢针直刺大脑，开发生命潜能的同时，也带来极限痛楚。
饶是楚歌习惯了《地球无双》中150%的痛觉反馈，骤然加倍，还是承受不住，眼泪都喷出来了。
幸好，他有震惊能量。
金色光点缓缓滋润和按摩着神经，抵消生物电流烙印神经的剧痛，将痛觉维持在可以承受的极限。
普通准觉醒者，应该都会从100%痛觉反馈，最多200%开始吧？
这样，楚歌就拥有了超过他们一到两倍的学习效率以及扫分速度。
又小小作弊一次。
却不是为了十万点积分——这太简单，并非楚歌的目标。
楚歌真正的目标是，十天之内，通过《地球无双——决战灵山》的极限操作，狂扫十万点震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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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倒计时，还有五天。
而《灵气逼人》的世界，也渐渐铺开，楚歌即将破茧成蝶，各种精彩纷呈的情节，蓄势待发。
新书刚刚上架，订阅、推荐和月票当然都是很重要的，大家也知道老牛的情况，就靠写字养家糊口，所以还是希望各位亲爱的书友都能多多支持，让这部作品走得更加顺畅，咱们一起，写出一个不一样的灵气复苏。
顺便，有些新书友刚刚在这里认识老牛，还没看过瘾，可以先去看看老书《修真四万年》，一千万字，有始有终，三年半从未断更，尽管放心。
谢谢大家，希望这次的世界，你我的旅途，更加精彩！

第90章 会走路的军火库

接下来，初始武器选择，分为“普通武器”和“灵能武器”两个界面。
普通武器几乎囊括了地球军列装的所有单兵装备，只要力量足够，想拿多少都可以——现实当中，亦是如此，地球军的钢铁洪流不是浪得虚名，一旦开始丧心病狂爆产能，三五个月之内把全体地球人武装到牙齿都有可能，只要后勤补给线稳固，根本不存在枪械弹药短缺的问题。
当然，这些枪械弹药能否有效对高阶修仙者造成杀伤，这是另一个问题。
灵能武器，可就精彩了，都是地球联盟秘密研发中的各种尖端装备，仿佛直接从科幻电影中提取出来。
“碎星者第七代先进步枪系统，采用全新设计的无壳弹结构，特殊的钨晶子弹内嵌石墨弹芯，相当于一枚枚小型干扰弹，能有效干扰修仙者的生命磁场，令其护体罡风和灵能护盾产生紊乱甚至消失，令其毫无防备暴露在地球人的重火力之下！
“死神军刀——现代战争，除了多功能刺刀之外的战刀，早已退出战场，但因为钨晶和石墨融合材料极其珍贵，无法大量制造子弹来使用，因此，用这一材料制造军刀，同样具备扰乱修仙者生命磁场，破坏护体罡风和灵能护盾的能力！
“毒液狙击枪——地球科学家经过多年研究，终于从多种病毒中提取到了专门针对修仙者的致命毒株，这些病毒长期存在于地球，地球人早已对其免疫，不会构成威胁，但修仙界此前从未出现过类似病毒，因此，一旦液化病毒制剂以麻醉弹的方式，高速击中修仙者，就会对其造成持续失血、侵蚀甚至死亡的效果！
“AVA红外战术护目镜——修仙者拥有超卓的体能和恐怖的能量吞吐效率，其体温略高于地球人，而且不太注重自身温度的控制，根据这一特点，我们研发了AVA红外战术护目镜，能根据修仙者周围温度的变化，精确测算他们的等级和状态，更可搭载强大的战斗数据链，为无人攻击机、精确制导导弹和单兵反坦克火箭弹，提供定位和末端制导！”
看着一件件流光溢彩的灵能武器，楚歌吹了声口哨。
只可惜这些武器，就不能随意装备，每件武器下面都有标价，而购买点数只有1000点，他只能精挑细选。
界面再往下拉，还有好多灵能武器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一个隐约可见的金色轮廓，里面写着“正在开发”四个字，括弧里还有开发进度。
其中一台超巨型灵能武器，轮廓像是上百米高的钢铁凶兽，也就是楚歌朝思暮想要征服的那种，开发进度75%，这是什么鬼？
楚歌没时间多想，沉吟片刻，选好武器装备，也设计好了自己的第一种战斗风格，进入虚拟修炼！
对了，差点忘了，他在“是否允许旁观”和“是否允许自动上传精彩战斗画面”两个选项上，都选择了“是”。
这样，他的战斗画面就会投放到外面的大屏幕上，让整个游戏中心的所有玩家看到。
而一旦他打出了积分超高的暴击，或者杀死修仙者的华丽画面，系统也会自动记录，上传到《地球无双》和灵山在线联动的讨论区。
爆炸，尖叫，隆隆的炮击，飞剑撕裂空气的狂啸。
硝烟，烈焰，崩塌的大厦，残肢断臂乱飞的修罗之城。
我来了！
……
游戏大厅，无数排队等候的玩家都环抱双臂，屏住呼吸，围观大屏幕上“闪电枪神”杨冲的表演。
不知是否受到“天骄争霸战”刺激，今天杨冲表现格外精彩，刚刚进入虚拟战斗十分钟，已经扛着他那支心爱的“雷神之锤重型反器材狙击枪”，重创了一名修仙者，逼得对方落荒而逃，也博得满堂喝彩。
“冲哥牛逼！”
“不愧是‘闪电枪神’，普通炼气期修仙者，都是冲哥的枪下游魂！”
“无论神经反应速度，对风向和风速的判断，呼吸心跳后坐力的控制，还是弹道的精确射击，都达到军队王牌狙击手的水准——这就是准觉醒者的可怕么？”
正当众人啧啧惊叹之时，旁边另一块大屏幕也亮了起来。
“是那家伙！”
玩家们都来了兴趣。
虽然其貌不扬，但觉醒者就是觉醒者，他们都很好奇，那个看上去贱兮兮很找打的家伙，究竟会以何种形象登场。
楚歌没让他们失望，一出场就引起骚动，不少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终结者重型旋转榴弹发射器，一分钟内可以发射足足四十枚拳头大小的枪榴弹，堪称移动小钢炮，但战斗全重超过20千克，很少有人会在实战中扛着走，都是搭载到装甲车上的好不好！”
“蝮蛇-7型反坦克火箭筒，采用特殊的压缩推进，有效射程700米，弹速可达300米每秒，弹径150毫米，能轻松撕裂900毫米以上的坦克装甲，自然也能撕裂低阶修仙者的罡风和护盾——问题是，搭载叠像式测距仪和电子提前量测定器等光学瞄准具之后，战斗全重同样达到20千克以上，这家伙一扛就扛俩，还携带了十几二十枚火箭弹！”
“还有重机枪、这么多手榴弹和弹药箱，这家伙简直是一座会走路的军火库，他的负重至少达到150千克，说不定超过了200千克，他确定自己在战场上，真能行动自如吗？”
资深玩家都惊讶于楚歌的负重能力。
却也觉得他的选择非常愚蠢。
要知道，普通地球士兵的战场生存能力原本就不如修仙者，你还往身上加挂这么多累赘，影响了逃命速度，火力再猛，也没机会施展啊！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真正愚蠢的，是自己。
……
楚歌不算典型的“力量系觉醒者”，所谓“力大无穷”，不过是震惊能量呈现出来的增幅效果而已，同样的效果，也可以应用于脑波振幅、生命磁场和灵能能力等不同领域。
不过，既然注册登记的初始能力就是“力大无穷”，而且红盔部队的救援训练，也非常注重“极限负重”这项，楚歌便决定先检验一下自己两个月苦修力量的效果。
同样的战场，不同的感受，两个月没有进入《地球无双》的修罗屠场，楚歌却有了全方位的提升，不仅仅力量，更有思维、记忆、观察、感知和意志，脱胎换骨，恍若重生。
现在的楚歌，无比自信。
“大家都是血肉之躯，都是灵长类动物，都要吃饭屙屎，谁也不比谁多长一个鸡口，抛开那些金丹、元婴和化神的怪物不论，炼气期的低阶修仙者，一般也就修炼了几年、几十年，怎么可能刀枪不入，真的打不死？
“无非是移动速度极快，又随身携带全方位盾牌的外星人而已。
“只要用重火力进行范围攻击，限制其高速机动能力，就能将钢铁洪流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
楚歌扫描四周战场，很快找到一队士兵正在和一名修仙者交火，战术护目镜中，对方呈现出刺眼的鲜红色，是数量最多的炼气期。
虽然双方都是NPC，却基于现实采集的大数据虚拟，战术动作和对方的反应都极度逼真，连两名士兵被掀翻时脸上的惊恐，都惟妙惟肖，令人很快进入气氛。
“炼气期中阶？不错啊，就拿你来开张！”
楚歌一口气将十几枚手榴弹投掷出去。

第91章 首杀！

普通“精英老兵”最远能把手榴弹丢出上百米，但一般超过七八十米就无法控制精度，而且投掷三到五轮，整条手臂都会酸麻不堪，形如脱臼。
楚歌两个月的苦修成果，加上震惊能量对“力量系”的加持，却令他轻松将手榴弹投出一百五十米，仍旧保持极高的精度。
落点并非那名修仙者的身上，而是对方四周，阻遏对方的机动，不让他靠近普通士兵的火力防线。
炼气期修仙者，仍是碳基生物，生理结构和地球人相差无几，要依靠眼球来接收光线，耳膜来感知声音，那么，手榴弹制造的杀伤破片、火焰、硝烟、冲击波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当然能对他造成影响。
果然，一连串手榴弹雨的精准控场，将修仙者牢牢锁死在五十米乘五十米的小范围之内，无论他要朝哪个方向突围，都会遭到楚歌的迎头痛击，而普通士兵小队也加强火力，将五十乘五十的小方块，彻底变成赤红色的立方体，里面的温度之高，连钢铁都要熔化。
这名修仙者，亦非无脑之辈，被炸得晕头转之余，很快发现楚歌的方向只有孤零零一个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周身护体罡风激荡到极限，面对瓢泼大雨般的弹幕都怡然不惧，修仙者如炮弹般跳了起来，手里挥出一道华丽的剑芒，剑气竟然挥洒到十米开外，提前引爆了楚歌投掷过来的六枚手榴弹。
轰轰轰轰轰轰！
漫天硝烟和火光，暂时隐没了这名炼气期修仙者的身形，令地面士兵的凶猛火力，全都失去目标。
啪！
当这名浑身是血，怒发冲冠的修仙者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像是一枚钻地炸弹般重重砸到了楚歌面前。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楚歌面前插着一样东西，弧形凸面的外壳上还画着两把交叉大剑，夹着一个骷髅头。
即便看到，他也不认识，这是大名鼎鼎的阔剑地雷，一种使用了上百年，经过几十次阴险歹毒的改进，对单兵杀伤力可怕至极的绝世凶器。
轰！
他落地的声势惊人，立刻触发阔剑地雷，以楚歌为中心，面前六十度的扇面区域，顿时被火光、冲击波和杀伤破片笼罩。
饶是修仙者的护体罡气，也不可能在硬生生扛住那么多枪林弹雨之后，还能在近距离毫发无损硬撼阔剑地雷的轰击。
这名修仙者惨叫连连，血流如注，大步后退。
在楚歌的战术护目镜中，他周身的护体罡气从鲜红色变成了淡红色，而且向外逸散出一缕缕紊乱的波纹，这说明，他已经遭到重创，护体罡气快要散掉了！
趁你病，要你命，楚歌微笑，端起号称“终结者”的重型枪榴弹发射器，轰，轰，轰，轰，一颗颗比拳头还大的枪榴弹呼啸而出，好似直径超过两米的火拳，狠狠轰击着修仙者的护体罡气。
足以把普通士兵撞飞出去的后坐力，仿佛被楚歌吞噬，他不受任何影响，甚至一步步前进，一口气将整个旋转弹巢中所有枪榴弹统统射空。
再看硝烟和火光中，对方的护体罡气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终于，修仙者的乌龟壳子被打碎了。
来不及重新装弹，楚歌啐了一口，枪榴弹发射器丢到一边，单膝跪地，将背后另一件重火器扛到肩上。
远处士兵正赶过来接应，见到楚歌肩膀上的重型凶器，大惊失色，纷纷往障碍物后面躲闪，扯着嗓子叫嚷起来：“RPG！”
“咻！”
蝮蛇-7型反坦克火箭，呼啸而出，化作一道猩红流光，丝毫不逊色于修仙者的飞剑，瞬息吞噬上百米距离，将速度飙至极限时，正好和修仙者接触。
足以撕裂900毫米超强装甲的破坏力，即便筑基期修仙者，在没有护盾和法宝的前提下，恐怕都不敢赤手空拳硬接。
然而，爆炸即将发生的瞬间，这名已经丧失大半战斗力的修仙者面前，忽然出现一道诡异的银色漩涡，将蝮蛇-7型反坦克火箭弹的破坏力，尽数吸收，涓滴不剩。
“是法宝？”
楚歌眨了眨眼，反而有些高兴。
以往在《地球无双》中也会遇到类似现象，说明该修仙者身上携带着远超他实力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宗门长辈送给他的保命法宝。
根据经验，这样的修仙者，就是“精英怪”，干掉他能得到额外奖励。
大部分情况下，这种保命法宝都是消耗品，只能使用一次。
所以，楚歌面不改色，行云流水换上另一支火箭筒。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要一口气携带两支火箭筒了吧？
咻！
第二条“蝮蛇”再度窜出，这次不受任何干扰，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咽喉。
对方妄图凭借超强机动力逃生，但他的温度实在太高，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如此鲜明的目标，如何会被错过？
轰！啪！
足以贯穿主战坦克正面装甲的金属热流，全都贯穿了血肉之躯，将他彻底撕裂。
修仙者，死！
战场内外，一片死寂。
楚歌面无表情，捡起“终结者旋转枪榴弹发射器”，从胸前的弹链上抠出一颗又一颗巨大的枪榴弹，重新装弹，“咔嚓”，弹巢合拢。
他一步步朝这名修仙者走过去，如小钢炮般的枪管稳稳对准了残肢断臂，直到潮水般的积分和金色光点同时出现，才将枪榴弹发射器扛回肩膀。
“糟糕，刚才选择装备时，忘记要一副金链，一支雪茄了。”
楚歌脚踩修仙者支离破碎的脑袋，微微皱眉，心中道，“这种场合，应该戴金链，抽雪茄的。”
……
游戏中心里，大屏幕熊熊燃烧的光焰笼罩之下，所有玩家都被震撼。
太，太猛了。
在友军配合下，单杀炼气期修仙者，很多资深玩家都能办到，比方说刚才杨冲也差点干掉一名炼气期修仙者。
但是，杀得这么干净利落、刚猛无匹，的确非常少见。
从发现到轰杀，前后不超过半分钟，半分钟里，这位选择匿名的高手，竟然一步都没有后退，反而是步步紧逼，压着修仙者打。
无论官方怎么宣传，在大部分地球人心目中，总是把修仙者当成个体实力远胜于自己的强大生命体，已经形成思维定式，好像非要艰苦卓绝加上一点点运气，才能杀死对方。
但这名高手却是压着修仙者在打，气势如虹，如杀鸡屠狗一般。
看他的战斗画面，酣畅淋漓，精彩至极，好似三伏天吃火锅，激出一身热汗，一个字，爽！
而很多资深玩家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力量系的正确打开方式。
看他负重200千克还能精确走位，并硬生生吃掉重型凶器的后坐力就知道，他应该是一名“力大无穷”的准觉醒者。
以往很多力量系选手，喜欢和修仙者玩肉搏，拼拳头，那实在太傻了。
凭借超卓的力量，成为重型火力平台，无论输出还是控场，甚至成为战场指挥官，用凶猛的火力牵制目标，为友军创造机会——这才是高招！
“在‘终结者旋转枪榴弹发射器’不断轰鸣时，还可以顶着后坐力一步步向前走，这家伙的力量真是无法想象！”
“看他战斗，我有种感觉，好像他才是修仙者，对面不过是个凡人！”
“他究竟是谁，战技这么娴熟，难道是军方的高手？”
一时间，议论纷纷，惊叹连连，玩家们不知不觉忘记了旁边一块大屏幕上，“闪电枪神”杨冲还在卖力地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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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倒计时，还有四天，上架之后的速度，肯定会比现在快吧，这点大家放心，老牛一定拼命码字，回报大家的支持！

第92章 常规操作

杨冲今天的发挥和运气都不错。
短短两个小时的虚拟战斗，就狙杀和重创了超过十名炼气期修仙者。
还侥幸遇到一名被万炮齐鸣轰成重伤的残血筑基期，捡了个漏，狂扫大把积分。
当然，这也和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有关。
“哼，什么‘十六强种子选手’，有什么了不起，无非是声光电效果比较华丽，有宣传卖点而已，像我这样强化视力、神经、感知和枪械专精的，没他们这么炫目，太吃亏了。”
杨冲撇嘴，“没关系，到了总决赛，人人都会知道我‘闪电枪神’，才是真正的灵山最强天骄！”
一阵阵眩晕和疲倦感如潮水般涌来，杨冲知道，自己接近极限了。
使用超神二代进行虚拟修炼，生物电流刺激神经和细胞，比现实中的训练更辛苦，不可能长时间坚持，也没有那个必要——训练并不是越多越好，即便专业运动员，也不是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训练的。
杨冲对第一天的训练成果非常满意，更令他暗暗骄傲的，是“痛觉反馈200%”这个数值。
这意味着，他以双倍效率在提升实力和狂扫积分。
“一般的准觉醒者，都是从100%痛觉反馈开始的吧？幸亏我是职业玩家，在普通版本里就习惯了110%甚至120%的痛觉反馈，凭借超人的意志和顽强的精神，才能一口气提升到200%，就算那几个种子选手，也不可能比我强多少。”
杨冲琢磨着，“决定了，接下去几天，还要一步步提升痛觉反馈，希望到总决赛时，能提升到250%，绝对能震撼全场，惊倒一大片！”
他心里美滋滋，离开虚拟战场，从超神二代中缓缓坐起。
咦，旁边这台超神二代也有人了，是“大力熊”还是“怪手”？这些家伙真够积极的，得到“觉醒测试捆绑天骄争霸战”的消息，立刻赶来修炼，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开张”，拿了多少分？
杨冲微微一笑，离开贵宾室。
外面的气氛非常炙热，像是置身于一座烤炉。
所有玩家都目瞪口呆，目光凝滞，痴痴地盯着大屏幕。
原来，他们还在看自己的战斗视频？
杨冲是职业的，最知道怎么和崇拜者打交道，清了清嗓子，略显矜持道：“今天状态比较好，发挥很顺畅，不过也没什么神奇，大家只要像我一样，专心致志，拼命训练，将枪械和子弹都融入到血脉之中，自然会生出随心所欲，百发百中的感觉，正所谓‘心到、眼到、手到、子弹到’，加油吧！”
话一出口，就感觉有些异样，怎么……完全没反应啊？
大家的目光好像不是聚焦在他身上，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着他身后的大屏幕，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咦，“大力熊”和“怪手”，这两个同样是职业玩家的准觉醒者，怎么也在外面排队，他们两个加上自己，就是这家游戏中心最厉害的常驻玩家，那么，另一台超神二代里面，又是何方神圣？
杨冲回头，正好看到两张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融合到了一起，自己的游戏画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另一名玩家的画面挤掉。
熊熊燃烧的虚拟战场上，这名神秘的匿名玩家正双持两具枪榴弹发射器，脚踩一辆战车残骸，左右开弓，决战三名炼气期修仙者！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怒吼加上枪榴弹发射器的咆哮，汇聚成钢铁轰鸣般的巨响，令人血脉贲张，怒发冲冠，无法遏制想要跟随他一起咆哮的冲动。
太暴力，太夸张，太震撼了！
“怎么可能？”
杨冲眼珠突出，背后汗毛都要竖起来，“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名修仙者，这家伙必死无疑！”
修仙者的数量加倍，战斗力可不止是翻番这么简单，而是呈指数提升。
纵然这家伙天生神力，能一口气扛七八具枪榴弹发射器狂轰滥炸，也不可能同时杀伤三名修仙者。
不过，他悍不畏死的打法，加上大批士兵的配合，的确搞得三名修仙者灰头土脸，护体罡气几乎消耗殆尽。
而三名修仙者也被他彻底激怒，丧失理智，三剑合璧，飞扑过来。
“这家伙完蛋了，逞一时之快，根本没意义嘛！”杨冲下意识摇了摇头。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更加惊人的操作出现，这个鬼吼乱叫、只顾痛快的家伙射空了所有枪榴弹，就把发射器一丢，从怀里抽出一支小手枪，竟然塞到嘴里，毫不犹豫扣动扳机，把自己干掉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杨冲张大了嘴，完全看不透。
下一秒钟，三名修仙者冲上战车残骸，只看到一具摇摇欲坠的尸体，他们怒不可遏，嗷嗷乱叫。
再下一秒，战车残骸爆炸了，连带早就埋在残骸下面成吨的地雷、手榴弹和高能炸药，一起爆炸了。
烈焰冲天而起，形成一朵橘红色的蘑菇云，缓缓绽放。
火光穿透大屏幕，映照出了杨冲脸上的失魂落魄。
他看到了那两个龙飞凤舞，充满魄力的大字：“三杀！”
这家伙，竟然一口气干掉了三名修仙者，拿到了“天骄争霸战”中的首次“三杀”！
三杀本身的积分奖励，就远远高于单杀的三倍，更别提全市范围内的首次三杀，还有额外奖励，这家伙发财了！
不过，他为什么要先把自己干掉？
杨冲沉吟片刻，立刻在心里大骂自己是个傻瓜——“天骄争霸战”的规则，每次死亡之后可以重新刷新装备和“出生点”，但要扣掉总积分的10%。
如果到了中后期，大家都积累接近十万甚至十几万的积分，死亡一次就要扣掉一万分，非常心疼。
但今天比赛才刚开始，大家最多一两万分，扣掉10%也就是一两千分，只要目标价值足够高，以命相搏的战术，就划得来！
而且，无论和对方同归于尽，还是临死前布置陷阱，死后对敌人造成重创，同样能得到积分。
这家伙知道自己能造成“双杀”甚至“三杀”，怕同归于尽的话，先把三杀的积分结算给他，再扣除10%的死亡惩罚，那就亏大了。
所以，他先自杀，扣除10%死亡惩罚，再结算三杀的奖励，这样才能赚到最多的积分。
一切都是这家伙精心计算好的。
他是故意挖了个陷阱让三个修仙者跳。
他就是奔着“三杀”来的！
“这家伙什么来头？”
杨冲艰难吞了口唾沫，走到两名老熟人，职业玩家“大力熊”和“怪手”身边，小声问道，“操作这么风骚？”
“风骚么？”
大力熊目不转睛，喃喃道，“对这家伙来说，只是常规操作吧？”
“嗯？”
杨冲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怎么了，一副汗流浃背，筋疲力尽的模样，又不是你们在打比赛。”
“我们实在震惊了太多次，现在整个人都麻木了。”
怪手一指画面右侧正在浮现的数字，“你看他的最新积分。”
“三万七千多分！”
杨冲简直要跳起来。
进入总决赛的标准是十天之内，十万积分，分解到每天就是一万积分。
自己使出浑身解数，赚到了一万四千多分，已经很有竞争力了。
这家伙，竟然一口气轰下三万七千多分，而且意犹未尽，还在大杀特杀？
不可能，即便有首次三杀的奖励，也不可能这么高，除非他还有别的积分奖励，难道……他选择的痛觉反馈指数，远远超出了200%？
杨冲只觉脑门有一股冷汗狂涌而出，彻底惊了。

第93章 我喜欢低调

楚歌意犹未尽地退出战斗。
其实他还能打——震惊能量带来的最新技能就是凝聚恢复果实，保持长程续航战斗力。
普通准觉醒者或许一天只能在虚拟舱中修炼两到三个小时，但楚歌修炼十几个小时，问题并不大。
不过，单一账号在线时间太长，难免会惹人起疑，楚歌现在还不想把自己“超长待机”的底牌曝光。
而且，这间游戏中心的震惊能量，快收割完了。
震惊这玩意儿，第一下最凶猛，就像洪水破闸而出，但涌啊涌啊，很快就榨干、麻木了。
这间游戏中心的玩家，全都认识到他是一个可以搂着两支枪榴弹发射器和两门火箭炮同时开火的猛人，审美疲劳了。
那么，换下一间游戏中心吧。
全市好几十家大型游戏中心，足够十天时间，轮一圈。
楚歌掀开超神二代的舱盖，把装实心馒头的塑料袋揉成一团，塞回裤兜，拎着两个“大水”的空瓶子，走出贵宾室。
就看到满屋屏住呼吸，目光极其诡异的玩家，一动不动看着他。
他仿佛变成一块磁铁，走到哪里，玩家的目光就被吸到哪里。
“糟糕，装得太过了。”
楚歌有些脸红。
饶是在小学操场上做了大半个月的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被无数小学生和家长围观，楚歌还是没修炼到不为外物所动的境界，不太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场面。
“我果然还是太青涩，竟然还会害羞，这样子不行啊，还要修炼。”楚歌暗暗告诫自己。
刚才那名穿着蛇皮大衣，走路非常有款有型的“冲哥”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副……尊荣，扭头和玩家们确认了好多次，才定了定神，朝他走过来，有些激动地伸手：“非凡战队副队长杨冲，圈里人都叫我‘闪电枪神’，兄弟，可以啊，交个朋友？”
楚歌骨子里并不是冷酷型，交朋友就交呗，他点点头，伸出黑黢黢好像爪子一样的手。
“……”
杨冲盯着他的手，愣了半天，大概是在调节情绪，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职业玩家圈子里也有一些高手，一心扑到虚拟世界里，完全不在意现实中的细节，或许，不疯魔不成活，正是这样的精神，才能造就真正的超一流高手？”
“原来如此！”
杨冲这番强行解释，令众多玩家恍然大悟。
没错，就像彻底沉浸的“戏疯子”，这家伙也是把《地球无双》当成了真正的世界，反而不在意现实中的形象，邋遢不邋遢根本无所谓，对对对，不疯魔不成活，就是这样！
“兄弟，了解职业玩家圈子吗，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非凡战队？”杨冲手一翻，将一张名片递到楚歌掌心。
楚歌一怔，他倒是当过几个月的代练，但职业玩家？还真没想过。
“自从二十一世纪初，电子游戏成为娱乐和竞技圈的主流以来，职业玩家圈子的规模和整个游戏市场，也越来越大，到今天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单一娱乐市场，比什么电视电影的规模都大的多，最顶尖的职业玩家，就像昔日的大明星般被人追捧，除了红盔部队那些货真价实的英雄之外，就数顶尖玩家的曝光率高，前途远大！”
杨冲道，“而且，《地球无双》这样的100%拟真游戏出现，改变了这个圈子的一切，从今往后，我们职业玩家在虚拟世界里进行的各种探索，积累的大量战斗数据和全新战术，都可以应用到现实当中，甚至成为军方和各种探险小队的标准战术，为打击侵略者，尽一份力量。
“你也是准觉醒者，应该知道‘天骄争霸战’吧，为什么觉醒测试要和天骄争霸战捆绑到一起，就是为了推广‘虚拟学习系统’，将所有地球人的智慧都通过虚拟战斗凝聚起来，令我们的文明快速升级，面对一切意想不到的威胁，都能迅速反应，天下无敌！
“怎么样，当职业玩家，又有名气，又能赚钱，还能输出战斗数据，为保卫地球出力，什么都有了，以兄弟你的实力，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闯出名堂的。
“我们非凡战队，原本就是灵山职业圈子里鼎鼎大名的几支战队之一，灵气复苏之后，又得到好几家本地大企业的支持，正准备招兵买马，大干一场，兄弟你有兴趣的话，随便什么条件，尽管提，都好商量！”
杨冲能当上非凡战队的副队长，显然不止是靠一手快若闪电的枪法，为人处世，颇有一套。
楚歌将名片纳入怀中，点头道：“可以，我会考虑。”
职业战队？挺有意思。
虽然他心有所属，但年轻就意味着无限可能，考虑考虑又不要钱。
“明白，兄弟尽管考虑，非凡战队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杨冲也不急，他知道以对方的实力，不可能轻易答应，说不定早就接触过不少职业战队和各大势力，却还在待价而沽。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家先结交一番，有空多沟通交流，吃饭喝酒搞些正当的娱乐活动，感情到位了，再慢慢来嘛，“兄弟怎么称呼，答不答应无所谓，有空到我们非凡战队来坐坐，我们也有不少独特的修炼设施，刚从西半球运过来，外面很少见，随时欢迎你来享受。”
“好，我一定来。”
如果非凡战队还有不少和杨冲一样级数的职业玩家，楚歌倒真想去收割一下，不过，名字？
楚歌迟疑。
“不是吧，兄弟，连名字都不能说么，这么神秘？哈哈哈哈！”杨冲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间游戏中心算是他的“主场”，在主场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又被拒绝邀请，这些都算不了什么，但说了半天连个名字都问不出来，这太不给面子了吧？
看到他颇为尴尬的表情，楚歌知道对方想岔了，他不愿意无端端得罪一个职业玩家，急忙解释：“杨哥，别误会，我也是真心和你结交，有空一定去非凡战队坐坐，不过，关于身份，我还想再保密几天。”
“这——”
杨冲搞不懂了，“这是为何？”
大战在即，有些人不想被竞争对手看穿战术，所以匿名上场，这个可以理解。
但你都匿名了，线下交流一下名字，没什么关系吧？
“因为……因为……”
楚歌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憋了半天，最后道，“因为我的性格比较内向，为人很低调，不喜欢出名的。”
杨冲惊了。
“大力熊”和“怪手”惊了。
“大光头”和“花衬衫“惊了。
所有玩家都惊了。
内向？低调？
兄弟看你那么热血狂暴的战斗风格，真的看不出来啊！
趁着众人震惊之时，楚歌脚踩金色光点，小碎步挤了出去。
只给所有人留下一道，两个“大水”空瓶子别在裤腰带上，在屁股后面晃来晃去的背影。
转过两条街，楚歌定了定神，叉开五指，梳了梳蓬乱的头发。
“老板，两个‘大水’，一屉实心馒头，再来一个红烧牛肉面，帮我泡开，多谢。”
在一家食杂店采购好了新一轮的给养，楚歌歪着脑袋，看着前方一间规模更大的游戏中心，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地球无双》四个大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多支职业战队驻场特训，随时接受最强挑战！
等待游戏的玩家大排长龙，已经溢出店门口，分成两列，一路排到街尾。
不过大家也无所谓，一边刷着手机，浏览最新信息，一边开着玩笑，畅想自己变成准觉醒者甚至真正的觉醒者那一天忽然降临，气氛很热烈。
“哇哦！”
忽然有人怪叫，“三杀！三杀！竟然有人完成了三杀，快来看视频！”
“变态！”
“凶猛！”
“怪物！”
“禽兽！”
整条街的玩家都在惊呼。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楚歌一手拎着“大水”和实心馒头，另一手端着方便面碗，埋头吸着热气腾腾的面条，缓缓从两列排队的玩家中间走过，气定神闲，跨进游戏中心。
“老板，开台机子！”

第94章 不同的风格

既然换了一家游戏中心，而且刚才的账号已经在线三小时，狂扫四万分，再练这个号，就未免太扎眼了。
如果他用这个号一口气在线十几二十小时，第一天就轰下十万分，固然能收割一大波震惊值，但调子起得这么高，后面几天还怎么装？
而且楚歌也不想当一个纯粹的力量系觉醒者。
扛着枪榴弹发射器和火箭筒横冲直撞固然很威风，但太拉仇恨，很容易变成敌人集火的目标，在真实战场上，小命只有一条，别说“三杀”，就算“三百杀”，也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说到底，虽然拥有了凌驾于常人之上的力量，也经历过一两次舍生忘死的冒险，楚歌的心态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能凑合着活下去，谁想壮烈牺牲啊？
他还要留着有用之躯，住别墅，娶美女，开豪车，纸醉金迷，腐朽堕落呢！
所以，楚歌准备练几个小号，顺便开拓一下自己的战斗风格。
两个月的苦修，楚歌也在冥思苦想自己究竟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力量系？机械系？走位风骚的猥琐系？究竟什么风格，才能将震惊能量的作用，发挥到淋漓尽致呢？
想了半天，楚歌发现自己就是个万金油，什么都懂一点，但要说精通，好像又算不上。
在职校，他就学会了几十种工程机械的驾驶和维修。
到了红头盔训练中心，他又展开了“地狱十项”的繁杂修炼。
乍一看自己的“技能库”，五花八门，眼花缭乱，但并没有一项登峰造极，能一招鲜，吃遍天的。
决定了，既然云从虎都说，最好的救援者就是最好的破坏者，那自己就尝试将机械系的大量技能，和“地狱十项”融合到一起，再用震惊能量来增幅，看看能不能闯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吧！
所以，楚歌练的第二个号，完全摒弃了刚才力大无穷、刚猛无匹、扛着一整座军火库猛打猛冲的特点。
这个号的定位是，无人机操作员。
随着科技的发展，这年头很多工程机械都可以远程遥控，无人操作，楚歌在职校就是这个科目的佼佼者。
而“地狱十项”中，也有“遥控机器人操作”的科目。
地震、火灾和楼房崩塌事故中，很多狭小缝隙和高危空间都不适合救援者直接进入，无人机和遥控机器人就变成了救援者的“第三只眼”和“第三双手”。
在《地球无双》的游戏中，或者说，在地球文明对抗修仙文明和幻魔文明的战争中，无人机亦是至关重要的“法宝”，战术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无人机能悬停在半空中，三百六十度监控全方位的地形，将修仙者神出鬼没的特点牢牢克制住。
也能搭载压缩炸弹和火力打击系统，直接展开自杀式的攻击。
以地球文明的大工业流水线生产效率，真逼急了爆产能，分分钟生产成千上万架次的无人机，组成无人机海，足以抗衡修仙者的飞剑大阵。
战场上的无人机主要分三种。
第一种是在地面上爬行的履带式机器人或者六足金属蜘蛛，是“无人机器人”而不是“无人飞机”。
第二种是直上直下的旋翼无人机，由操作员在近距离控制，特点是重量轻，价格便宜，随便搭载压缩炸弹进行自杀式攻击都不心疼。
第三种，就是号称“全球鹰”、“掠食者”的大型无人攻击机。
这些大型无人攻击机一般都停泊在远离战场的后方基地，或者在战场外围环绕、逡巡、等待掠食的机会。
只要战场上，士兵用一种特殊的红外引导瞄准器锁定目标，大型无人攻击机就会起飞，半分钟之内抵达目标上空，将战术导弹狠狠砸到目标头顶。
随着导弹技术的不断完善，越来越朝着小型化和轻量化的方向升级，即便昔日傻大粗黑的钻地炸弹，也变得越来越小巧玲珑，足以搭载在大型无人攻击机上，钻地炸弹连十几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都能撬开，即便结丹期修仙者的灵能护盾，都很难抵挡住来自天空的致命一击。
——当然，对方是否会心生玄之又玄的感应，在被红外引导瞄准器锁定的刹那就发现，立刻远遁千里甚至顺藤摸瓜把无人机操作员干掉，这又是另一个问题。
楚歌注册了一个新号，同样选择匿名，回到虚拟战场。
有资格玩资料片的准觉醒者数量并不多，虚拟战场又是以灵山市的真实数据来搭建，规模非常大，所以，玩家之间很少碰面。
楚歌正好能专心致志，修炼操作无人机的技巧。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小型无人机收纳库，手提一只折叠式的微型操作台，手腕上还佩戴着一枚红外引导瞄准器。
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单膝跪地，收纳库和微型操作台一起展开，“嗡嗡嗡嗡”，七八架轻型无人机就飞了起来。
微型操作台的屏幕被分割成了七八个画面，而下面的上百个旋钮、拨片和滚轮，则能够同时操作八到十台无人机，如果设定一些热键和切换模式，最多能同时操纵二十台无人机。
楚歌原先在《地球无双》里，能够一口气操纵三到四台无人机。
军队里的专业操作员，大约能精确控制六到七台，再多，就容易分心和混乱，似乎没有太强的实战意义，只是炫技而已。
而今天……
楚歌长舒一口气，十指交叉，想象着大量金色光点朝指尖涌去。
他又品尝到了第一次获得震惊能量时，神经大量生长，血肉酸胀麻痒，感知敏锐无比的感觉。
对，就是他第一次包出完美无缺的大馄饨的那天。
楚歌眯起眼睛，双手化作两团灰雾，八架无人机仿佛被注入了澎湃的生命力，灵巧无比地朝战场深处掠去。
……
天骄争霸战的第一天，楚歌总计虚拟战斗时间，二十个小时。
包括力大无穷的重火力手和心灵手巧的无人机操作员在内，他一共练了七个号，都是根据“地狱十项”的不同技能，衍生出来的特殊职业。
比方说，地狱十项中有“高温、剧毒环境下的灭火作业”和“爆破学”这两个科目，楚歌就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大量化学制剂来放火，又对燃烧弹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造，摸索如何利用火焰和爆炸，将修仙者限制在狭小范围内。
又比如，地狱十项中有“狭窄地形的无装备穿越”这一科目，楚歌就把自己拧成奇奇怪怪的麻花状，嵌入一道道扭曲的缝隙中，静静等待落单而且重伤的修仙者，或者抢别人的人头。
至于操纵大型工程机械和装甲车辆，那是楚歌的老本行，更没什么好说。
当然不是每一个号，都像第一个力量系的“移动军火库”那么成功。
除了技巧本身的娴熟程度，有些战斗风格——比方说很猥琐躲在废墟深处“蹲坑”，本来就不容易吸引眼球。
还有些技术，楚歌也处在打磨，尝试，不断完善的状态中。
幸好，所有账号都得到了“痛觉反馈300%”的积分奖励。
第一天结束时，七个账号里，有六个的积分都突破了一万，超过“基准线”。

第95章 孰强孰弱？

到了晚上，随着一段段精彩视频陆续发送到网上，楚歌手持两具枪榴弹发射器，一口气干掉三名修仙者的“三杀”场面，也入围了论坛上评选的“本日最精彩击杀”前十之列，点击数达到十万之多，评论也有四五千条，又帮他收割了一波震惊能量，令他第一天的“战果”，就达到了一万七千三百多点震惊值。
以“十天十万点震惊值”的标准来衡量，今天可谓大丰收。
楚歌却没有掉以轻心，而是找了家自助餐厅，一边风卷残云，牛排、叉烧就着基因药剂一口闷，一边用金色光点强化消化系统，将营养瞬间转化成能量，滋润奇经八脉，四肢百骸。
之后几天，任务还很重。
第一天赚取的震惊能量最多，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接下来大家对他的几个小号都有了印象，要一次次令人震惊，并不容易。
他只能拼命修炼，并且绞尽脑汁构思更犀利的攻击，更酷炫的造型，更华丽的出场和庆祝动作，在观众审美疲劳之前，就换一个角度、换一个风格、换一种震惊方法。
这年头，媒体泛滥，信息爆炸，很多人都学会了哗众取宠、吸引眼球的招数，想要引人震惊，也不容易。
而且，在灵气复苏中获得奇遇，在“天骄争霸战”中大放异彩的并不止他一个。
尚未登场的十六名种子选手自不必说，种子选手之外的各路猛人也很有看点。
就拿第一天同样杀入“本日最精彩击杀”前十名的其余九段视频来说，其中一段视频里，玩家似乎能在子弹上附着火焰或者电弧，令子弹的威力提升十倍，一梭子子弹就能撬开炼气期修仙者的乌龟壳。
另一段视频中，一名速度型的准觉醒者，装备了号称“刀锋战士”的喷气式外骨骼，竟然能和修仙者飙速度，玩起了“放风筝”的战术，在七八层楼的垂直楼面上如履平地，看得楚歌啧啧称奇，不敢小觑天下英雄。
说实话，看到这么多觉醒者用超能力加上重火力围攻修仙者，楚歌甚至觉得修仙者有点儿可怜了——倘若游戏数据是100%拟真的话，修仙者敢来侵略地球，根本是被吊打嘛！
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是修仙者，才不会傻乎乎拿把飞剑，凭借一身护体罡气就来硬撼地球军的钢铁防线，这不是找死么？
现代枪械和重火器最大的特点，就是简单易上手。
智力正常的成年人，甚至半大不小的孩子，对普通单兵装备只要学习三五个月，不说精通，至少能熟练开火。
如果放低标准，只要把子弹打出去，把手榴弹丢出去，恐怕训练三五天就够了。
修仙者既然连那么困难的功法，各种玄奥繁复的神通都能学会，学个开枪、丢手榴弹或者操纵坦克之类，还不和玩儿一样？
所以，如果自己是修仙者，为啥非要在正面战场上撞个头破血流？
就不能先想办法潜伏下来，学习地球人的语言、文字和技术，学习操纵现代武器的方法，顺手抢劫个军火库啥的，把自己武装起来，甚至回到修仙界建立自己的军工厂？
最先进的导弹和超音速战斗机技术，当然没那么好仿制，基础的步枪和手榴弹生产流水线，应该没那么难吧，甚至还可以在子弹和手榴弹上镌刻一些修仙者独有的符阵，把他们炼制成“法宝”，这玩意儿，修仙者的实力一下子就大增了啊！
所以，问题来了。
掌握了修炼神通的地球人，和掌握了地球科技的修仙者，究竟哪一方更强呢？
似乎是笔糊涂账，只有打起来才知道。
反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就让那些大人物去烦恼吧。
楚歌眼珠一转，进入了“灵山天骄榜”的专属板块，他想知道宁追星有什么最新动向。
这家伙果然没让他失望，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他拒绝“种子选手”身份的事，并借题发挥，大做文章。
“正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我们原本还期待着楚歌同学能够以‘种子选手’的身份在天骄争霸战中大放异彩，没想到他竟然退缩了，看来他前一阶段的修炼效果的确不怎么好，而这也证明了对于一名资质平平的准觉醒者来说，即便强行灌注更多的基因药剂，也不可能灌出一个真正的高手。”
网名“追星者”的评论员说道，“当然，总决赛和觉醒测试尚未进行，一切奇迹都有可能发生，或许我们要等到九天之后的总决赛和觉醒测试，才能欣赏到楚歌同学真正的‘实力’。”
这家伙，还真是属乌龟的，咬住就不松口。
楚歌冷笑一声，又看了几篇号称“普通网友”，实则“网络水军”发的专业抹黑帖。
这些下三滥就更加肆无忌惮，什么“缩头乌龟”，什么“酒囊饭袋”，什么“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乖乖滚回家吃奶，别出来丢人现眼”之类的话都喷了出来，纯粹是一帮喷子。
知道这都是宁追星玩的把戏，楚歌愈发觉得可笑。
特别是他的三杀视频还高高挂在主论坛的置顶帖上，引发无数网友的震惊，再看这些跳梁小丑的鬼蜮伎俩，真有种荒诞剧的感觉。
“这个宁追星也太容易上当了，和他弟弟一样无脑，还天海传媒大学的毕业生呢，真给文化人丢脸。”
楚歌撇了撇嘴，又往嘴里塞了三张牛排。
忽然发现四周寂静得有些诡异，抬头一看，服务员、顾客和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楚歌挑了挑眉毛。
不就是一口气吃了二十张牛排加三个披萨加一盆烧鸡加两条叉烧加三碗面嘛，这都震惊？
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什么，冲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勾了勾手指。
“老板，我是准觉醒者，超能力就是特别能吃，怎么样，咱们餐厅缺不缺形象代言人，我可以每天到店里来搞大胃王的视频直播，保证你生意兴隆，顾客盈门哦！”楚歌笑眯眯道。
……
之后几天，无论宁追星和网络水军如何冷嘲热讽甚至破口大骂，楚歌依旧不为所动，按照自己的节奏，练小号，扫积分，攒震惊能量，顺便摸索如何将“地狱十项”融入到战斗中。
他特地向红盔训练基地的负责人雷三炮请假，说之后几天都不去训练了，但还是希望“地狱十项”测试时，能给他一个机会——他不要求正式的晋级资格，只要借场地抽空测试一下，自己火力全开时，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雷三炮还以为他这个旁听生，终于承受不住地狱十项的高强度折磨，打了退堂鼓。
却也不好过分刺激他，只是好言安慰，满口应允。
而当楚歌在一场场虚拟战斗中不断磨砺自己，练就一个又一个小号的同时，“天骄争霸战”和“觉醒测试”的概念，也随着十六名种子选手的一系列宣传广告，传遍全城。
总决赛将在灵山市新建的体育中心展开。
足以容纳八万名观众的体育场，加上附属的分会场和大酒店，预计将有超过十五万名观众参与这场盛事，将天骄争霸战变成这座两三百万人口的城市，最盛大的节日。
在暴雨、地震和火灾中憋屈了太久的灵山人，实在太需要这样一场英雄和天才云集的盛会，来鼓起他们的勇气。
而随着楚歌的战斗技巧越来越纯熟，收割的震惊能量越来越多，风格越来越华丽，他那些“匿名账号”，也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关注。
其中就包括曾经打过交道的十六名种子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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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倒计时，最后两天啦！
等到上了架，老牛的速度肯定会提起来的，看过《修真四万年》的书友应该知道，老牛不会让大家失望。
新书上架，最为关键，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老牛就靠大家帮忙才能养家糊口，谢谢各位兄弟姐妹了！

第96章 都是我

偌大的体育中心，已经被改造成面目全非，一座熊熊燃烧的城市战场。
四周是八万人的观众席，总决赛的所有入场券早就销售一空，“战场”中央，一顶巨大的银辉色帐篷，上书张牙舞爪的“天骄争霸战”五个大字，正是总决赛的舞台。
十六名种子选手，都在里面特训，等待三日之后，各方好手的挑战。
数日不见，他们的气质又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更加自信、强横、周身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
——过去几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和联盟强力机构或者实力雄厚的大企业签约，得到了更高级别的修炼资源，甚至拜资深觉醒者为师，提前修炼更高层次的秘法神通。
普通准觉醒者，修炼使用“九级基因药剂”，乃是从养殖的家畜，猪牛羊的脊髓中提取出来。
而这些被各方豪门看中的佼佼者，却得到了“八级基因药剂”，乃是从野生猛兽和珍禽异兽身上提炼出来的精华，不少猛兽都要从海拔数千米的高原或者几千米深的深海中捕获，无法人工养殖，珍贵至极。
光是基因药剂的差距，就令他们胜人一筹，更别说无比美好的前途在前方等待，令他们心潮澎湃，潜能释放，迫不及待要大放异彩，战胜所有对手。
种子选手之间，是微妙的竞争关系，又隐隐凝聚成一个小团队，更加提防非种子选手。
道理很简单，身为种子选手，倘若在总决赛中被人掀翻落马的话，很丢脸的。
所以，每天集训过后，他们也会分享最新情报，分析总决赛中比较有威胁的竞争者。
此刻，十六名神色精悍，气场强大的青年男女，结束一天繁重的修炼，舒舒服服坐在会议室中，看着大屏幕上不断闪耀的画面。
来自灵山六中的李若霜同学，虽然年纪最小，却冰雪聪明，除了冰霜异能之外，更擅长情报分析，就由她来解说。
“……过去几天的虚拟战斗结束之后，比较有实力的准觉醒者们大多脱颖而出，很多人早就名声在外，登上‘灵山天骄榜’，榜单上有非常详情的分析资料，自不必说。”
李若霜自信满满，稚嫩的脸庞满是成熟和淡定的表情，“比较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匿名参赛的选手。
“这些家伙，要么实力太差，并不擅长战斗，所以选择匿名以免丢脸。
“要么，就是磨刀霍霍，准备在总决赛中一鸣惊人！
“前者无所谓，后者却是我们要格外关注的重点，我帮大家删选过，总共有十五名匿名选手，最值得关注。”
唰唰唰！
李若霜背后，视频飞快变化，显露出十五个笼罩在黑雾中的轮廓。
“一号匿名者，也就是首次完成三杀那个家伙，战斗风格简单粗暴，喜欢扛着重火器猛打猛冲，完全无视枪械弹药的重量和凶猛的后坐力，初步估计，是一名力量系选手，觉醒了‘力大无穷’。”
李若霜在大屏幕上指指点点，“不过，这家伙刚猛有余，后劲不足，速度并不太快，身形也略显笨拙，只要能扛过他前三轮狂轰滥炸，之后的威胁并不太大，我个人的综合评定，威胁指数四星半，代号‘重炮’。
“二号匿名者，是一名无人机操作员，有一双细腻至极宛若钢琴家般的双手，可以同时操纵八到十架无人机，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我叫他‘飞机’，他从未显露过太犀利的近战能力，现实中应该比较瘦小和文弱吧，威胁指数，四颗星。
“三号匿名者，最擅长将自己扭曲成麻花，塞进各种缝隙、废墟和犄角旮旯里，乘人不备，背后突袭，抢人家的人头，或者在废墟深处逃生——这是个很拉仇恨的家伙，战斗进行到现在，他已经用这种卑鄙的伎俩，抢了几十个人头，无数人恨得牙痒痒，都叫他‘猥琐’，我却觉得，他有成为王牌刺客的潜质，威胁指数，四颗星。
“还有这个，四号匿名者，擅长利用身边所有的机械，无论战争机器还是大型工程机械，包括工程动力甲，都能轻松上手，当他挥舞着用来切割树木和钢筋混凝土的链锯，朝修仙者斩去时，丝毫不比军方的最新科技‘死神军刀’差，我给他取名‘疯狂机械师’，威胁指数，同样是四颗星。
“还有擅长爆破的‘火焰魔人’；背负上百斤武器弹药都能在高楼大厦之间夺路狂奔，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的‘攀岩者’……”
李若霜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十五名比较有威胁的匿名者，一一介绍完毕。
其余十五名种子选手，或是看着大屏幕，或是飞快点击着手提电脑，神色轻松地吹着口哨：“不错啊！”
是的，这些匿名选手，的确颇有实力，但倘若仅止于此，那也只当得起“不错”二字，不可能对种子选手构成致命威胁。
灵气复苏，天骄辈出，谁都有压箱底的王牌，这样就想战胜他们？太幼稚了！
就在这时，众人都听到“咔咔”的响声，循声望去，是体型最为庞大，貌似黑熊的“石猛”。
“石哥，你怎么了？”李若霜问道。
虽然那天和楚歌交锋时，石猛被吓得狼狈不堪，在众人面前大失颜面，但这名优秀的青年运动员，颇有几分知耻后勇的精神，这几天埋头疯狂修炼，又得到某个专门开发亚特兰蒂斯大陆的大企业支持，签约之后，给了他不知什么来自新大陆的秘宝，实力如雨后春笋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任谁都不敢小觑。
“没什么，我只是猜到这个‘一号匿名者’究竟是谁了。”
石猛双眼赤红，重重一砸桌子，咬牙道，“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他就是楚歌！”
“哦？”
其余十五名种子选手，都来了兴趣。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从那天楚歌和石猛的交锋之后，就猜到这小子一定有自己的底牌，绝不是网络上说的“酒囊饭袋”。
所以，之后几天，他们也有意搜集过楚歌的战斗视频，没想到这小子却像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听石猛一说，众人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没错，楚歌正是力量系，而所有匿名选手中最有威胁的力量系就是“一号匿名者，重炮”，不是楚歌，还有谁？
“抓住你了。”种子选手王强笑道。
“原来是他，怪不得这么高傲，看不上种子选手这个称号。”李若霜也笑了笑。
“不过，和我们比起来，仍旧远远不够！”
石猛死死盯着画面中手持枪榴弹，横冲直撞的一号匿名者，眼珠几乎要燃烧起来，“楚歌，尽管再让你嚣张三天，三天之后的总决赛上，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灵山市最强的‘力量之王’！”
——石猛和众多种子选手猜对了，一号匿名者的确是楚歌。
但他们只猜对了一半，更准确说，只猜对了七分之一。
他们只猜到一号匿名者“重炮”就是楚歌，却没猜到，二号“飞机”，三号“猥琐”，四号“疯狂机械师”，五号“火焰魔人”，六号“攀岩者”……同样也是楚歌。
总共十五名比较有威胁的匿名选手中，却有七个，都是楚歌的小号。

第97章 双重死亡！

除了十六名种子选手，各方豪门、百强企业和强力机构，自然也在密切关注天骄争霸战，特别是崭露头角又神秘莫测的匿名选手们。
城东军营，军方少校关山重，双手背负，含笑看着对面的老对手，王牌红头盔，云从虎。
两人分别代表军方和红盔部队的形象，是灵山市抵御灵潮爆发的中坚力量，隐隐形成竞争关系，私下却惺惺相惜，交情不错。
他们是成名多年的资深强者，自然不是什么“天骄”之类的小玩闹可比，在天骄争霸战中的身份，是“特邀嘉宾”。
“老虎，没想到你们红盔部队还藏了一手，怎么，准备在总决赛中一鸣惊人，狠狠压我们军方一头？”
关山重大笑上前，半真不假锤了云从虎一拳，“真有你们的，竟然一下子培养出了七名新锐好手，积分榜上都名列前茅，红头盔就是红头盔，底蕴深厚啊！”
云从虎被他锤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山大王，你什么意思，新锐好手，我怎么听不懂？”
“自家兄弟，再装模作样就没意思了，你看这七个匿名选手，种子选手那边可都给他们取名字了，‘重炮’、‘飞机’、‘猥琐’、‘疯狂机械师’、‘火焰魔人’、‘攀岩者’还有‘灰雾’，是种子选手最大的威胁。”
关山重笑嘻嘻道，“可是我仔细研究了一下他们的战斗风格，发现他们使用的技巧，不正是你们红头盔的‘地狱十项’吗？一口气培养出七名如此出色的新人，在灵山本地，除了你们红头盔有这个实力，还有谁能办到，你还跟我装？”
云从虎微微一怔，他这几天仍旧忙着四处救火，有空履行特邀嘉宾职责的时间并不多，这几个匿名选手的战斗视频，他也看过，却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此刻被关山重提醒，细细一琢磨，云从虎的眉毛高高扬起：“好像还真是，这几个匿名选手肯定修炼过‘地狱十项’，是科班出身！”
“就是嘛！”
关山重又给了云从虎一拳，“这次天骄争霸战，除了几百名持‘外卡’来参赛的外地准觉醒者，都是清一色灵山本土人士，在灵山，能接受完整‘地狱十项’训练，甚至别出心裁，将地狱十项融入到战斗当中，除了你们红盔部队的‘秘密武器’，还有谁？”
“有道理，但这件事我真不知道。”
云从虎看着楚歌的战斗视频，也来了兴趣，摩挲着胡茬，喃喃道，“没理由啊，如果真有秘密培训的新人，我不会不知道，难道是这一届‘精英班’的学员？没错，这一届里的确有不少好苗子，而且在艰苦卓绝的训练中纷纷觉醒，哈，一定是这几个小子按耐不住，想要闪亮登场了。
“嗯，有个叫杨超的小家伙，好像就觉醒了‘力大无穷’，难道他就是‘重炮’？
“还有谢金武，虽然初次实战表现不佳，先是呕吐还昏死过去，但他大受刺激之后，训练异常疯狂，在‘负重攀爬’和‘无人机操作’上都有不俗的表现。
“还有……难道是他们几个？”
云从虎在脑海中，将精英班里天赋和毅力都最出色的几个好苗子，一一筛选出来，嘴角渐渐勾起笑容。
“喂喂喂，这就是老兄你不地道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是怕我们军方挖墙脚吧？大家兄弟一场，别这么小家子气！”关山重故意道。
云从虎微微一笑，摆出一副厚脸皮充耳不闻的态度，随口道：“信不信由你，我是真的一无所知，要不然你去问俞会长要他们的资料。”
“能要来，我早就去要了。”
关山重双手一摊，无奈道，“我去找俞会长，却听她讲了一堆大道理，什么‘修炼和战斗数据是一名觉醒者最重要的隐私，既然人家选择匿名就说明不想被别人知道，如果匿名状态下，身份资料仍旧泄漏，会引发觉醒者的反感，甚至影响超神二代虚拟学习系统在全世界的推广’，诸如此类。
“俞会长还说，玩家数据都经过了混沌算法的加密，想要提取的话，需要得到非常协会总部，‘超神计划’核心项目组的许可，连她都搞不到。”
“那就是了，觉醒者的身份和能力比较敏感，谁也不想在别人的窥探下进行修炼，倘若你随随便便就能搞到人家的身份，上门去挖墙脚，小心适得其反，引起对方对地球军的警惕和反感。”云从虎环抱双臂，不慌不忙道。
“我知道，当然没那么蠢。”
关山重眼珠一转，笑嘻嘻道，“所以才专程请老兄你来喝酒，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和对方接触一下，既然连你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那就更好了，难道你就没有好奇心？不如这样——”
关山重附耳过去，说出了他的法子。
云从虎皱眉：“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完全在规则允许之内，要知道我们两个‘特邀嘉宾’，也有提高难度，发掘天才的职责啊！”关山重不以为然地说。
云从虎沉吟片刻，终于敌不过好奇心，一拍大腿：“行，我倒要看看，这几个小家伙究竟是谁！”
“现在‘一号匿名者，重炮’正在线上，走，咱们活动活动！”关山重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
虚拟战场，楚歌将粗大的枪管从修仙者支离破碎的胸膛中抽出来，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过去几天，他已经把所有最拉风，最酷炫，最吸引眼球和最拉仇恨的装法都尝试过了。
接下去，还能怎么装啊，头好痛，他好想一个人很低调地静一静啊。
忽然，空气有些凝滞，战场仿佛陷入凝固的时间漩涡，枪炮声和爆炸声都消失不见，而他眼前却浮出一行行小字。
“恭喜。
“由于你在灵山保卫战中的出色表现，已经吸引大量修仙者的关注，被认为是足以扭转小范围战局的男人，并触发了特殊任务‘双重死亡’。
“如果你接受挑战，将有两名筑基期修仙者会出现在方圆五百米之内，对你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你必须在他们的围追堵截之下，支撑三分钟。
“特殊任务不计算积分，死亡也不受到惩罚，战斗视频不上传到任何终端，100%保密。
“特殊任务在一处封闭战场进行，你无法得到其余玩家的支援，但可以得到友军NPC的帮助，而且周围将随机掉落大量武器和物资，帮你抵御追杀。
“倘若你可以支撑三分钟而不死，将得到一枚‘死里逃生’的荣誉勋章，你可以凭借这一虚拟荣誉勋章，在非常协会兑换三支‘八级基因药剂’。
“你有五秒钟考虑，是否接受特殊任务，五秒之后仍未决定，将自动返回常规战斗。
“五，四，三……”
这些文字，令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嗓子眼忽然渴得冒火。
“特殊任务，双重死亡，八级基因药剂！”
他听曹大爷说过九级基因药剂和八级基因药剂的区别，早就想品尝一下这种琼浆玉露的滋味，可惜那天装模作样，拒绝了“种子选手”的邀请。
后来，听说种子选手能敞开了喝八级基因药剂，楚歌连肠子都悔青了。
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岂能放过？
楚歌毫不犹豫，选择了“是”，触发特殊任务！
顿时，整片战场重新开始活动，而两股绝强的压力也从不远处传来。
楚歌极目远眺，看到不远处的残垣断壁上，卓立着两名气势惊人的筑基期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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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上架啦，小速度飙起来！
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们稍安勿躁，前奏铺垫啥的基本完成，马上就要起飞了，吼吼吼吼！

第98章 上架感言

“新书的主角，写一个挖掘机手吧？”
几个月前的一天，老牛正在冥思苦想新书的题材和主角，心里忽然有个声音说。
哈哈哈，老牛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挺搞笑啊。
真的写出来之后，很多读者看了，哎，你这个主角蛮搞笑啊，或者是，哎，主角怎么开挖掘机啊，那我不看了。
好像是蛮搞笑。
但仔细想想，究竟哪里搞笑？
开挖掘机究竟有什么地方，那么搞笑了？
挖掘机能修桥铺路，能建造工厂和城市，能帮千千万万人建设家园，带来幸福。
开挖掘机是正当职业，靠双手吃饭还能养家糊口，正大光明，理直气壮，所以说，一个学历不高但有理想和热情的小伙子，不走歪门邪道，去学习挖掘机技术，究竟，哪里，搞笑？
这年头，杀手可以当网络小说的主角，混混也可以当网络小说的主角，各种自私自利的人渣或者冷酷无情的野兽，都可以当网络小说的主角，甚至一个青楼女子都可以当网络小说的主角，为什么，一个辛勤工作的建设者，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一个为美好家园添砖加瓦的人，就不能、不配、没资格当网络小说的主角，当了就是搞笑？
我实在想不通这个道理。
这，大概就是执意把主角的初始职业设定成挖掘机手的初衷吧？
人各有志，别人怎么写我管不着，但我还就喜欢写一个积极向上，自食其力还能给大家带来幸福快乐的主角，只有这么写，才觉得爽，才能痛快，别的考虑，只能放到一边了。
结果，写着写着，又到了上架。
这次上架，心情和上一本《修真四万年》不同。
那时候我不但更年轻，而且更无知，还不知道我将面对的是什么。
还不知道，要面对那么多个绞尽脑汁、辗转反侧的日日夜夜，面对生活、工作和写作三面夹击的各种矛盾，不知道三年时间里儿子、父亲和我自己都会住一次院，不知道会面临那么多的痛苦和挑战。
当然，也不知道会遇到这么多的知己好友，会有这么多人喜欢我的幻想世界并和我一路遨游，会和我一起碰撞出那么多不可思议的火花和风暴，更没想到自己会风雨无阻，坚持了那么久。
但这次，我已知道。
知道前路会有多少艰难的挑战，知道还有无数面墙去等着我撞，知道山穷水尽柳暗花明豁然开朗和穷途末路的滋味，也知道无数朋友依旧会在路边等我，和我一起踏上征程。
所以，还是出发吧，过去的一切都抛到脑后，去从零开始，从无到有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世上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事情吗？
也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毕竟老牛现在就靠码字来养家糊口，一个绚烂无比的新世界正在缓缓展开，相信这次依旧不会让大家失望。
谢谢大家。

第99章 苟延残喘

“追杀开始了！”
楚歌脑中飞快出现整片战场的地形图。
地狱十项中，虽然没有专门的“地形快速记忆”技巧，但很多科目对此都有极高的要求，要做到在浓雾弥漫、烈焰熊熊、随时崩塌的大楼中，牢记所有的逃生之路。
他的身后是一条三岔路，左侧是高楼林立的金融区，右侧是有大量工程机械可以利用的工厂区，咦，左边路口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大型街垒，虽然空无一人，却堆满了包括枪榴弹发射器、旋转火神炮、反坦克火箭炮和弹药箱在内的大量武器装备。
应该是系统生成，帮他抵挡两名筑基期修仙者的吧？
不过，他距离这座街垒，还有十几二十米。
“啊！”
楚歌低吼，将身上所有可以发射的弹药，统统发射出去。
刹那之间，以他为圆心，方圆十米范围火光冲天，硝烟大作，两道张牙舞爪的火线直扑两名筑基期修仙者，将他们所在的楼顶硬生生削掉了一只角。
两名修仙者对视一眼，从楼顶一跃而下，轻盈落地，目光朝街角的重火力街垒扫去。
嗯？竟然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两名修仙者同时皱眉，这个“匿名者一号”的风格不是出了名的刚猛无匹，悍不畏死，最喜欢用重火力狂轰滥炸吗，系统特地刷新给他一座武装到牙齿的街垒，他竟然不把握机会？
“在……那里！”
其中一名修仙者指着街尾一道撒丫子狂奔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地说。
有没有搞错，竟然跑了？
这个以勇猛而著称的家伙，射空身上所有的弹药，制造大团火光和硝烟，竟然不是为了扑向街垒，而是为了夹着尾巴逃跑？
“神经病啊！”
远处的楚歌，一边发足狂奔，一边在心里道，“系统当我是神经病啊，送一座街垒给我有什么用？面对两名筑基期修仙者，就算送一座军火库给我都是死路一条！不跑？不跑就等死吧！”
他跑得比长了脚的泥鳅还快，一边跑一边将身上所有的重火器统统丢掉，什么枪榴弹发射器，什么火箭筒，什么重机枪，各种乱七八糟的累赘“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
两名修仙者看着他清洁溜溜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左边的修仙者手一抬，四五件战车残骸和碎裂的钢筋混凝土就晃晃悠悠飞到了半空。
右边的修仙者一跃而起，双腿化作两道旋风，“啪啪啪啪啪啪”，将残骸和碎石朝着逃亡者的方向飞踢出去，尖锐的残骸和坚硬的碎石变成四五枚流星，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
在前几天的战斗视频中，这个“匿名者一号”走的是势大力沉，横冲直撞的路数，速度和敏捷却没太多表现。
两名修仙者还以为，他要么被残骸和碎石直接击中，要么回身用铁拳粉碎残骸和碎石，从而拖延几秒钟时间。
岂料，这家伙像是背后长着眼睛，残骸和碎石即将命中时，他竟然一个懒驴打滚，硬生生把身体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好似柔韧性极强的麻花，险之又险躲开了所有残骸和碎石的攻击。
“咦？”
两名修仙者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匿名者一号”的身形也这么灵活，简直是一头涂了润滑油的大猩猩。
眼看对方消失在拐角，追过去看时，却失去了目标的踪影。
四下逡巡才发现，逃亡者竟然在几栋高楼之间跳荡，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在毫无缝隙的钢化玻璃外立面上都如履平地。
“这不是另一个匿名选手‘攀岩者’的拿手绝活吗？”
其中一名修仙者傻了眼，“等等，我们正在追杀的这个家伙，应该是‘匿名者一号，重炮’没错吧？”
“当然，进入虚拟战斗之前，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
另一名修仙者也有些愕然，“但他的动作的确是‘攀岩者’的风格，很久没见过这么行云流水、炉火纯青的垂直角度攀爬了，这小子，可以啊！”
“哼！”
第一名修仙者冷哼一声，左右打量，窜到一辆瘫痪的战车旁边，暴喝一声，硬生生将这辆战车直接举起来，抡了两圈，朝高楼大厦之间用力甩了出去。
呼！
战车如一枚巨大的炸弹，速度、力量和精确程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不偏不倚，撞塌了半座高楼，狠狠砸中逃亡者。
楚歌惨叫一声，和战车残骸一起，从半空跌落，摔到下方崩塌的残垣断壁之中。
两名修仙者追上去看时，却再次失去了他的踪影——残垣断壁之间的缝隙明明极其狭小，逃亡者却像是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嗡嗡嗡嗡！”
两名修仙者身后响起了旋翼无人机的呼啸，十二架无人机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朝他们飞扑过来，忽聚忽散，灵活无比，缭绕在他们方圆十几米开外，忽然同时爆炸，火光和硝烟再次遮蔽了视野。
而在残垣断壁的边缘，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影，却从一道扭曲至极的缝隙中一闪而出，继续狂奔。
“等等，这是特殊任务，只有我们和他三个人，究竟是谁一口气操纵十二架无人机，走位还这么精确，刚好阻隔了我们的视线和感知，这不是匿名者二号‘飞机’的战斗风格？”
“还有，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残垣断壁深处潜行这么远的，这，这是三号匿名者‘猥琐’！”
两名修仙者都有些凌乱。
原本的想法很简单，以绝强的实力把这小家伙好好收拾一顿，挫挫他的锐气，再询问他究竟是什么来头——实在不愿意说也算了，但要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没想到，连第一步都这么难完成，理论上应该手到擒来的小家伙，却突然呈现出了好几种不同的战斗风格，仿佛将“重炮”，“飞机”，“攀岩者”和“猥琐”等新锐好手的拿手绝活，都凝聚到了一起。
两名修仙者都认真起来。
然而他们越认真，对方却带给他们越多的“惊喜”和“惊吓”。
当他们顺着对方的踪迹追赶过去，却在工厂区遭到了路边炸弹的迎头痛击。
炸弹被放在一大桶粘稠的化学物质中，爆裂开来，燃烧的黏液乱甩，粘上就是麻烦，这是“火焰魔人”的绝招。
当他们深入工厂，打爆了疑似目标驾驶的重型挖掘机，却发现驾驶舱里空无一人，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做了一个非常简易的无人驾驶装置，又拖延了他们十几秒，这是“疯狂机械师”的路数。
当然，逃亡者的实力远远不如两名“筑基期修仙者”，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伎俩，无非拖延一些时间，结局，仍是瓮中之鳖，釜底游鱼。
工厂区最深处，纵横交错的钢管脚手架上，两名修仙者终于将对方逼入死角。
轰！
一番激烈抵抗之后，逃亡者所在的钢管脚手架轰然倒塌，逃亡者狠狠砸在地上，一根钢管穿胸而过。
逃亡者双目圆睁，鲜血狂喷，一番抽搐后，没有了呼吸。
两名修仙者却没有半点喜悦之心。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五十秒。
他们竟然在只剩下最后十秒时，才勉强完成任务。
对手不过是个二十五岁以下的准觉醒者，初出茅庐的小家伙，真丢人啊！
话说回来，他们面对的究竟是谁，是“重炮”，还是“飞机”、“猥琐”或者“疯狂机械师”等人？
看着逃亡者的尸体，两名修仙者陷入沉思。
“等等，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一名修仙者道，“无论‘重炮’，‘飞机’，‘猥琐’还是‘疯狂机械师’，他们都是轮流上线，从没有同时在线过？”
“难道——”
另一名修仙者道，“他们并非一个团队，而是，而是一个人！”
两名修仙者同时被这个不可思议的推断惊呆了。
而就在他们震惊的一刹那，地上那具被钢管狠狠贯穿胸口，早就没有了呼吸的“尸体”，忽然又眨了眨眼睛。
地狱十项中，原本就有“紧急治疗”这一项。
对于人体结构的精确掌握，既可以用来急救，也能让人了解到什么样的伤势看似触目惊心，却能让人继续苟延残喘一阵。
至少是，十秒钟。
最后十秒过去，三分钟的挑战结束，逃亡者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他仍活着！
“什么！”
两名修仙者都扯着嗓子呐喊起来。

第100章 古怪的许军

两台超神二代虚拟舱的舱盖缓缓开启，云从虎和关山重，两名资深强者汗水涔涔地坐了起来，都若有所思，不愿意看对方的表情。
“今天的事，没必要和任何人说吧？”过了一会儿，关山重道。
“当然。”云从虎道。
“所以，‘重炮’，‘飞机’，‘猥琐’……这些擅长地狱十项的匿名选手，极有可能并非一个团队，而是一个人？这怎么可能，这几个账号每天加起来的虚拟战斗时间，超过二十个小时，他都不会疲劳和困乏的么？”关山重悚然。
“或许，这家伙觉醒的超能力，既非‘力大无穷’，也不是和操纵无人机、攀爬或者爆破有关的任何一项能力，而是超强的神经和细胞耐受力，所以他能够长时间抵御超神二代的强劲冲击，每天都比别人多几倍时间来修炼，太占便宜了！”云从虎喃喃道。
“真是不可思议，老实说，如果不是你老兄就坐在我的身边，我真要怀疑那就是你了——他对地狱十项的理解和运用，真的很到位啊！”关山重感叹。
“即便是我的话，至少也要进行三五天的适应性训练，才能做到他的程度，而他才刚刚觉醒，年龄不可能超过二十五岁……前途，不可限量！”云从虎皱眉，在脑海中反复搜索着红盔部队的几个超级新人，究竟会是谁呢？
“老虎，后天就是你们红盔训练基地，最新一期精英班的结业考试吧？”
关山重眼珠转了一圈，忽然笑嘻嘻道，“怎么样，大家都是兄弟部队，我们军方也派人过来参观学习，不会不欢迎吧？”
“嗯？”
云从虎立刻警惕起来，眯起眼睛道，“参观学习，当然欢迎，但你小子分明是想挖墙脚，呵呵，不可能，这样的好苗子，可是我们红盔训练基地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怎能轻易让你们军方抢走？”
“这就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是真心来参观学习，哪有别的目的？”
关山重满脸无辜的表情，顿了一顿，却忍不住说出了实话，“再说，这么出类拔萃的超级新星，常规方法根本培养不出来，说到底，还是人家天赋异禀，随便练练就能脱颖而出，你看他的攻击这么凶猛，走位这么风骚，逃跑又这么猥琐，哇，简直是天生的超级战士，只有加入地球军，才能将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跟着你们，整天窝在城市里四处救火，可惜了。”
“什么意思，我们红头盔，不如你们地球军？”
云从虎瞪眼，一副六亲不认的表情，“别提了，没商量，这小家伙注定是我们的，看着眼热？自己去培养一个啊，你们军方不是很牛吗？”
两个私下里交情甚笃的好朋友，一提到公事，特别是关系到一个超级新星的归属，当场撕破脸皮，争得面红耳赤。
而在十几里外，城西一间游戏中心，楚歌精疲力竭从超神二代虚拟舱中爬出来时，也在发愣。
不是因为特殊任务的胜利，也不是被“八级基因药剂”所诱惑，而是因为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大坨空前绝后的超巨型金色光点——几乎不用凝聚，就有恢复果实的大小。
就连吞噬兽嗅到“香气”，都忍不住再度苏醒，狼吞虎咽之下，身形又膨胀一轮，逼近第一阶段的极限，就像一只快要爆炸的气球。
这都是刚才那两名修仙者贡献给他的震惊能量。
“怎么回事？”
楚歌大挠其头，“虚拟战斗里的修仙者，不都是NPC吗，电脑生成的战斗程序，怎么可能拥有七情六欲，还乖乖送上这么多的震惊能量，难道，那不是程序，而是真人扮演的？”
楚歌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一口气贡献了这么多震惊能量，这两名“修仙者”的生命力够强悍啊，一定是级数以上的高手。
看来，自己的表现，的确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关注。
也是，像他这样拉风的青年，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即便故意低调，又怎么可能始终隐藏耀眼的光彩呢？
幸好，总决赛即将到来，自己终于不用再收敛实力，可以痛痛快快收割一把了！
算上特殊任务带来的意外惊喜，楚歌提前三天完成预定目标，非但七个账号全都突破了十万点积分，更重要是，震惊值也一鼓作气，突破十万点！
要知道，这几天楚歌依旧处在恢复期，最多发挥了70%的战斗力。
实战中火力全开，再加上几万点震惊能量的强大增幅，他的战斗力可以疯狂飙升到150%甚至200%，那究竟是什么样子，楚歌自己都不知道。
“后天是精英班的结业考试，大后天就是总决赛，真是期待啊！”
楚歌吹了声口哨，又摸出手机，习惯性进入了灵山在线，看看“追星者”有没有新发表什么评论文章。
过去几天，“追星者”也就是宁追星几乎以每天一到两篇的速度发表评论，几乎每篇文章都要含沙射影或者赤膊上阵地抨击楚歌一番。
说实在的，楚歌真有点儿佩服这个小丑锲而不舍的毅力了。
要知道，网友的耐性其实没那么高，这年头网络热点轮换很快，什么“灵山最能吃的天骄”这种话题，热炒几天也就算了，整天大火爆炒，谁爱看啊？
更何况楚歌亲自上传了不少“大胃王挑战”的直播视频，大有破罐子破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普通网友对他的期待值都跌落谷底，几乎归零，还有什么可骂的？
现在很多故意抹黑楚歌的文章和帖子，点击率越来越低，网友们都懒得看了。
“真是个疯子。”
楚歌看着追星者发表的最新评论，这家伙字里行间颇有几分恼羞成怒，语无伦次的感觉，声嘶力竭在招呼网友来一起嘲笑楚歌。
很遗憾，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十六名种子选手和“重炮、飞机、猥琐”这些神秘高手身上，谁乐意整天嘲笑一头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楚歌原本还以为宁追星是个高智商的阴谋家，还挖了好多坑——包括给各个食品厂、超市、小卖部和菜市场代言，在网上发布大胃王直播视频，想让宁追星跳。
没想到这家伙和他弟弟一样，就是个没头脑的疯子，根本不用挖坑就主动往里面跳，姿态还这么拙劣，实在令楚歌有些失望。
“对手智商这么低，根本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什么时候能来几个高智商的对手，大家有来有回，甚至狠狠打我脸啊？”楚歌叹气，只觉得高手寂寞。
就在这时，聊天软件跳出新的消息，咦，是许军？
“楚歌，你这几天既没有回家睡觉，也没有去红盔训练基地，你究竟在哪里？”
许军忧心忡忡地问，“最近网络上有很多风言风语，你还发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视频，你该不会受了刺激，有什么事吧？你别吓我，有事情就和兄弟说，兄弟一定帮你解决的！”
还是自家兄弟关心人，楚歌心头一热，急忙回复：“许军，你放心，我现在好得很，过去几天我一直在‘闭关修炼’，现在状态飙至巅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我都当笑话看，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我今晚就回家吃饭好了。”
“那就好。”
许军发过来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道，“那你晚上回去陪我妈吃个饭吧，她不知道听街坊邻居说了什么风言风语，可担心你了，你回去露个面也好，我就不回去了，这几天灵山市多了很多外来人，都是过来增援和修炼的，我们酒店的客房和餐厅都爆满，我们忙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实在回不去。”
“行。”
楚歌道，“你忙吧。”
“嗯。”
许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发过来一段话，“关于网络上的造谣生事，故意抹黑，我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了，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绝不会任由自己的兄弟，受这样的委屈，这件事我会帮你解决。”
楚歌看着这句话，愣了半天，急忙追问：“什么意思，什么幕后黑手，许军，你想干什么，你千万别乱来啊，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解决，你现在厨师干得好好的，你别冲动啊！”
糟糕，这家伙该不会是从许诺那里知道了宁追星的身份，想要找上门去狠狠揍人家一顿吧？
以许军暴躁冲动的性格，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许军也意识到自己失言：道：“行，我也是怕你心情不爽，才这么说，既然你自己能解决，那最好不过，兄弟永远支持你！”
“我也永远支持你，成为‘超级大厨’的梦想啊！”
楚歌松了一口气，想了想，道，“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一切都会不同，咱们家的日子一定会蒸蒸日上，越过越好的！”
许军发了几个“努力奋斗”的表情过来：“我上班了，加油，兄弟！”
关掉聊天软件，楚歌离开游戏中心，走到大街上。
街头张灯结彩，到处是天骄争霸战和觉醒测试的巨幅宣传海报，还有很多三角旗，绘制着种子选手英姿飒爽的形象。
看得出来，联盟在努力营造一种崇拜英雄，全民尚武，无惧战争的社会风貌。
楚歌还在回想许军刚才的那番话，他到底知道什么？
许诺的口风一向很紧，知道哥哥的性格，应该不至于将这个秘密告诉许军，否则那天在阁楼上，也不用锁好门再说了。
如果不是许诺，许军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又是从何得知网络水军的幕后黑手，就是宁追星，包括宁追星和楚歌的恩怨纠葛？
“呼……”
楚歌甩了甩脑袋，将一团浆糊从脑中甩走。
算了，别想这么多，专心迎接最强挑战吧。
三天后，他和身边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改变，到时候，一切问题都会解决，而他也注定会踏上全新的征程，冲向未知而精彩的新世界！

第101章 卧虎藏龙

“段锐，负重攀爬成绩，一分二十二秒；马天新，负重攀爬成绩，一分十五秒！”
“下一组，杨超，谢金武，准备！”
红盔训练基地，彩旗招展，人头攒动，气氛热烈至极。
两名英姿飒爽，青春洋溢的青年，身穿烈焰战斗服，衬托出魁梧而流畅的身形，将灭火器、氧气瓶、破拆钳等几十件工具飞快整理好，背负到身后，足足上百斤。
“哧——”
他们的双手和双脚，被特制的机械战靴和手套包裹，喷射出一道道白色的气流，这就是所谓的“强化外骨骼”，能帮他们削减70%以上的重量。
“出发！”
总教官雷三炮一声令下，杨超和谢金武，因为楚歌而引发矛盾的两名青年，狠狠对视一眼，恰似两支离弦之箭，飞扑出去，在垂直地面九十度的建筑外立面上，如履平地，飞檐走壁。
两人都是精英班里“负重攀爬”科目数一数二的高手，行云流水的动作和电光石火的速度，顿时引来阵阵喝彩。
这就是红盔训练基地一年一度的精英班结业考试，堪称“鲤鱼跳龙门”，只要能通过地狱十项的严酷考验，就能成为红盔部队的正式成员，迈上王牌之路。
“杨超，五十七秒，谢金武，五十九秒！”
不一时，两名精英学员就完成了负重攀爬科目的测试，雷三炮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感慨道，“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能在一分钟之内完成负重攀爬科目的超级新人了，今年这个班，不但杨超、谢金武表现出色，还有不少人也都跑进了一分十秒之内。
“看来，上头说得没错，灵气复苏是挑战也是机遇，带来各种天灾的同时，也在潜移默化之间，滋润着人类的体魄和大脑，令我们变得更聪明，更强壮。
“老虎，今年这个班的平均实力，算是最近十几二十年里最棒的，怪不得连你都亲临现场观摩。”
雷三炮笑呵呵看着身边的云从虎。
云从虎是一线战斗人员，向来不太关心教学训练的事情，以往精英班测试地狱十项，他很少亲临现场，最多雷三炮遴选出一批好苗子，他再来指点一二，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今次考试，云从虎却很稀罕地起了个大早，天才蒙蒙亮就来到训练基地，从精英学员们热身开始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瞧，从头看到尾，对每一名学员的每一项测试，都格外关注，显然他也觉得，有一个算一个，这一届个个都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不过，雷三炮发现云从虎的眼神却有些飘忽，看着平板电脑上划过的一份份测试数据，说不出是疑惑还是失望，甚至……隐隐有些不满？
“老虎，你好像在期待什么？”
雷三炮笑道，“不是吧，今年这个班的平均成绩，比往年至少高出20%，前十名的平均成绩更是比往年的前十高出了30%，若非灵气复苏，根本办不到，你还想怎么样？”
“没什么。”
云从虎笑了笑，沉吟片刻，道，“所有精英学员，都在这里了么？”
“当然。”
雷三炮愈发奇怪，“怎么了，他们的成绩有什么问题，你该不会怀疑他们成绩太好，有人作弊，使用了违禁的兴奋药剂吧？”
“不是，不是。”
云从虎连忙摇头，“这一届有不少尖子生的单项成绩的确出类拔萃，甚至比省城那边红盔训练基地的成绩都好，这是灵气复苏送给我们的大礼，我没问题……只不过，真的没别人了？”
“没有了啊，所有精英学员都在这里，大多已经进行了七八项测试，就算有人迟到，这会儿也早就到了。”
雷三炮想了想，道，“对了，还有件事，你记不记得有个旁听生叫‘楚歌’，和你有约定，要当着你的面演练一次地狱十项，这个小家伙虽然天赋不怎么出色，但训练还是很刻苦努力的，要是方便的话，待会儿你还是去看一下，别打击了人家的积极性，我把他安排在九号训练场。”
“就是那个在废墟深处觉醒了‘力大无穷’的小家伙？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他。”
云从虎点头，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自然没忘记和楚歌的承诺，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安排在九号训练场，那不是早就封闭不用的废弃训练场么？”
“他是旁听生，没资格参加正式考试，安排远一点，免得扰乱了我们的正常秩序。”雷三炮道。
其实雷三炮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倒不是怕楚歌“扰乱秩序”。
无论废墟深处的大发神威，还是狠狠揍了异火少年一顿，都足以让雷三炮对楚歌另眼相看。
更别提他还是老战友严铁手一手带出来的好学生。
不过，暗中观察的结果，雷三炮发现楚歌在日常训练中的表现，实在很难令人满意。
怎么说呢，小伙子挺刻苦，也不怕摔打，就是整天一副精疲力竭没睡醒的样子，少了点朝气蓬勃的精气神，简直像是时时刻刻背负着几百斤的重量在训练。
再加上后来网络上的风风雨雨，什么“最能吃天骄”，什么“酒囊饭袋”，什么“饭桶”，各种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朝楚歌涌去，令雷三炮非常为他的精神状态担心。
这不是，最近十天，楚歌一直都没来基地训练，这当然是旁听生的自由，但雷三炮也觉得，小伙子应该是被打垮了，丧失希望了。
雷三炮心想，如果把楚歌和精英学员安排在一起，他拙劣的表现肯定会引发哄堂大笑，年轻人脸皮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说不定就一蹶不振，抱憾终身了。
所以，还不如安排到角落里最僻静的地方，待会儿单独为他测试一次，表现再拙劣也没人看到，他和云从虎再说几句鼓励的话，好歹让小伙子恢复点自信心。
到时候自己再争取争取，就凭楚歌“力大无穷”的能力，哪怕不能冲到最前面，留在后面开开工程机械，或者帮整个救援小队扛一些重型设备——以这样的角色加入红盔部队，还是可以的嘛！
这也是雷三炮一番好意，对楚歌特殊的保护。
“那行。”
云从虎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道，“等这里的测试结束，我们就去找楚歌。”
……
九号训练场。
这是训练基地里最偏僻也最古老的一处训练场，年久失修，各种器械和建筑都布满了铁锈和尘埃。
楚歌端了盆水，拿了一支大笤帚，卖力地打扫着，免得待会儿在云从虎面前，弄得尘土飞扬，满身狼狈。
从小就在自家馄饨店帮忙，清洁打扫的工作都是做惯的，而且楚歌在吃掉二十碗大馄饨又磕下一颗大号恢复果实之后，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那叫一个昏天暗地，通体舒泰，这会儿觉得自己连恐龙都打得死，活动一下筋骨，也蛮舒服。
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扫地和擦拭器械，不一时，把偌大的训练场都搞得干干净净，正好出了点儿小汗，权当热身，楚歌微微一笑，活动筋骨，准备提升点儿运动量。
这时候，余光扫到一名身穿红盔部队文职人员制服，皮肤惨白，两鬓斑白的中年人，从训练场旁边走过。
一开始，楚歌并没有在意，这样的文职人员在训练基地里有很多，并不出奇。
但不知怎么，心底隐隐扎着一根刺，总觉得哪儿不对。
究竟是什么呢……究竟是……是杀气！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盔部队主要负责灭火、抗震、救灾，虽然训练量和危险性绝不逊色于地球军，但终究缺乏一些“笑谈渴饮匈奴血”的杀气。
哪怕云从虎那样的王牌红头盔，出生入死多年，却也没亲手杀过人。
而这名皮肤惨白，一看就常年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虽然竭力掩饰，身上却透露出淡淡的杀气，令楚歌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做好了战斗准备。
而且，九号训练场已经封闭多年，他怎么会从这边经过？
他是从北向南走过来，九号训练场的北面，除了一间仓库，就是围墙，围墙外面就不属于基地了。
所以，他是从外面翻进来的？
真有趣，一名身上散发着若有若无杀气的“文职人员”，有大门不走，偏偏鬼鬼祟祟从最僻静的围墙翻进来？
楚歌死死盯着这名“文职人员”。
对方也瞬间感知到了楚歌灼热的目光，微微一怔，回头看着楚歌。
这更加证明了楚歌的判断，如果是真正的文职人员，绝没有这么敏锐的感知。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他的五官经过了精心修饰，鼻梁上还夹着一副笨拙的眼镜，自己应该没见过。
但透过五官，那种神气，特别是眼眸最深处的锋芒，却令楚歌感觉到了威胁和兴趣。
楚歌眯起眼睛，眼底同样绽放出了异样的光彩。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发生碰撞，楚歌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军方少校，关山重！”

第102章 近在眼前

那名文职人员猛地站住，脸上的尴尬和愕然一闪而逝，操一口有些苍老的南边口音：“小兄弟，你叫我？”
“是啊，你不是关山重少校吗，我看过你展示超能力的视频，就是一拳打爆坦克那段，还现场看过你和云从虎的对决，大概十天前，你们太厉害了！”楚歌兴奋道。
关山重和云从虎是一个级数的资深强者，虽然不算楚歌从小仰慕的偶像，但也……马马虎虎，是值得要个签名，拍个合照，发个朋友圈的大人物啦！
“你认错人了吧？”
文职人员笑得很勉强，“我叫王西山，是咱们基地后勤处的工作人员，关山重哪里是我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哈哈哈哈！”
“我肯定不会认错。”
楚歌自信满满，“虽然你的五官还有打扮，和视频里截然不同，但一个人最深层次的气质，特别是眼底流溢出来的杀气，是很难彻底掩盖的，还有你的步幅，双手挥舞的姿态，包括你在提高警惕时全身的收缩……这么多细节，一眼就认出来了啊，你不就是关少校？”
还有最重要一点，楚歌没说。
如果对面这位老兄不是军方少校关山重，被他叫破名字的时候，脑门上如何会冒出这么大一团震惊能量？
“……”
关山重有些凌乱，很想一个人静静，收拾一下心情。
那天得知红盔训练基地出现一名超级新人，他立刻厚着脸皮向云从虎请求参观学习，却被对方无情拒绝。
通过上级的正式沟通，当然能获得观摩精英班结业考试的机会，但彼此都是公务往来的话，就太过正式了，即便真的发现超级新人，他又怎么挖墙脚呢？
不过这难不倒关山重。
虽然名字里带个“重”字，但关山重从来不是什么保守稳重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侦察兵出身，出了名的胆大包天，恣意妄为，有个诨号叫“山大王”，每次都能以死缠烂打、出乎意料的方法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当然也捅出过不少篓子，令上头和友军都非常头疼。
化妆潜入是侦察兵的拿手好戏，红盔训练基地又不是什么秘密机构，一堵没通电的高墙根本拦不住他。
他的想法很简单，偷偷摸到红盔训练基地内部窥探“敌情”，找到超级新人的资料就撤退，再想办法联系本人，开出比红盔部队更优厚的条件。
关山重非常自信，自己的化妆术是第一流的，无论这里的总教官雷三炮还是云从虎，毕竟不是职业军人，平时只顾救灾和灭火，哪里学过辨识潜入者，小小的红盔训练基地，还不任由他来无影，去无踪？
没想到，这才刚刚翻过围墙，没走两步呢，就被一个拿着扫帚的小家伙叫破了身份。
这不由令关山重怀疑起人生来。
“真是你啊，关少校！”
楚歌见对方默认，非常高兴，“您现在可是全灵山市的大名人，不知道多少青少年都把你当成偶像，特别是你在视频里一拳打爆一台坦克，哇，虽然没什么实战意义的样子，但是太帅气了，帮我签个名好不好，我们拍个照，我发到朋友圈里，你不介意吧？”
“停停停，我现在不太方便签名和拍照，小兄弟……”
关山重有些头疼。
军方讲究结果第一，今天的事，是他擅自行动，倘若神不知鬼不觉搞到了超级新人的资料，全身而退，再东窗事发，那上面肯定会不遗余力护着他，还要嘲笑红盔基地的保安措施不严密。
但如果出师未捷身先死，当场被人抓住，那不止自己，连整个灵山军方的脸都丢大啦。
关山重当然不愿意留下签名或者照片之类的“罪证”，却也不想招惹楚歌嚷嚷起来，哼哼唧唧了半天，打岔道：“小兄弟，这里是早就封闭的九号训练场吧，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想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再对症下药。
看小家伙的样子，应该是清洁工，那就好办了。
“我是精英班的旁听生，没资格到前面的一二三号测试场去参加考核，所以在这里自己练练。”
楚歌见对方颇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也不勉强，毕竟对方不是他真正的偶像。
而且将近三个月修炼下来，他的实力和自信也提升了很多，似乎摆脱了那种疯狂迷恋偶像的阶段。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心热身。
“旁听生？”
关山重一听，却来了兴趣，走进训练场，“小兄弟，那你一定和精英班的学员都很熟，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有的。”楚歌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往身上绑了一包又一包负重铁砂袋。
“那我向你打听个人，你知不知道班上有哪几位同学……非常厉害？”关山重笑眯眯地问。
“班上？”
楚歌一边往四肢都捆上更多负重铁砂袋，一边思索着，“杨超和谢金武的负重攀爬都蛮厉害，夏小雪的无人机操作也颇有水准，还有其余几名同学，随着灵气复苏，似乎都爆发出了不俗的实力，这个太多了，不知道关少校是指哪一项？”
“我是指……”
关山重斟酌着措辞，忽然发现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他瞪大眼睛，看着楚歌往身上捆绑越来越多的负重铁砂袋，不但增加了重量，甚至影响关节的转动，然后，楚歌又准备了足足两副全套救援器械，统统扛在背上。
“你，你要干什么？”关山重惊讶地问。
“做负重攀爬训练啊。”
楚歌道，“精英班正在前面考核，雷总教官和云从虎都在，关少校有兴趣的话，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总觉得这位关少校有些古怪，鬼鬼祟祟的。
不过，这不管他的事。
睡足二十四小时之后，他已经恢复到100%的状态，迫不及待想知道火力全开究竟是多么爽快了。
“等等，你往自己身上添加了多少负重？”即便故意涂抹成惨白的面孔，也无法遮掩关山重的诧异。
“两百二十七斤。”楚歌蹦了一下，报出精确数值。
身为一名救援者，自己身上究竟有多少负重，不用过磅都可以精确感知，这才叫真功夫。
“为什么？”关山重的眉毛高高扬起，他知道标准的负重攀爬测试，是背负一百斤重的救援装备，攀爬十五层高楼，这小家伙竟然一口气往身上堆了足足两倍多的负重？
“因为待会儿还要正式测试，不能太过疲劳，所以热身重量稍微轻一点。”楚歌老老实实回答。
“……”关山重觉得这话都没法接。
楚歌拉紧最后一根绑带，摇摇晃晃朝训练用的高楼走去。
“等等，你似乎没穿烈焰战斗服，也没使用喷气助力系统！”关山重又发现一件怪事。
无论烈焰战斗服还是喷气助力，都能帮救援者分担部分负重，节约体能并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但这小家伙，竟然都没使用？
“哦，那个穿脱太麻烦，待会儿正式测试时再穿吧。”楚歌漫不经心地说。
“你还没系保险绳，喂，保险绳！”关山重叫了一声。
“这个高度，不用。”楚歌眯起眼睛，看了一下眼前训练大楼的高度。
“不用？万一掉下来怎么办？”关山重深深皱眉，虽然素不相识，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胆大妄为的旁听生，把自己的小命玩丢。
幸好遇到自己，否则，这么僻静的训练场，万一真的掉下来，摔个筋断骨折重度昏迷的，恐怕好几个小时之后才会被人发现，那就糟糕了。
“掉下来？”
楚歌吸了吸鼻子，“那就掉下来呗。”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窜上了垂直地面的高墙！

第103章 用“古武”来操纵无人机

关山重原本想偷偷潜入一二三号训练场去寻找那个“七合一”超级新人。
不过楚歌古怪的准备工作勾起他的兴趣。
军队里也有“负重攀爬”这个科目，作为侦察兵，有时候还要攀爬环境复杂的悬崖峭壁，所以，他对该科目也有着深刻的理解。
关山重很快发现，这个有趣的小家伙，攀爬方式和别的红头盔不太一样。
楚歌的速度并不算快，或许和他背负了太多重量有关，但更多时候，他却在楼面突出部位和窗台之间反复横跳，甚至走回头路，忽然又十分惊险地朝远处纵身一跃，用几根手指的力量，险之又险挂在半空。
这不像是红盔部队的负重攀爬技巧。
倒有点儿符合军队里攀爬潜入的标准。
那些反复横跳和突然跃起，就是典型的躲避子弹和敌人窥探，不得不做出的闪避。
而红盔部队主攻救援，速度第一，并不用担心突然有子弹袭来。
“这小子可以啊，携带这么多重装备还游刃有余的样子，手指力量和核心力量都相当强劲。”关山重暗暗称赞。
这时候，楚歌已经接近楼房的顶端，双脚一蹭墙面，一口气往上跃出七八米，用一根手指抠住了楼顶的突起。
但这座训练场废弃多时，年久失修，训练设施都非常脆弱，而楚歌又背负了太多重量，楼顶突起承受不住，“咔嚓”一声，竟然碎裂了。
楚歌顿时失去平衡，从半空跌落。
“不好！”关山重眼角一跳，身形鬼魅，闪到楚歌的落点，数百斤重量从天而降的加速度和冲击力，在他眼中，却视若等闲。
岂料，楚歌再次令他大吃一惊，在半空中就调整好了姿态，双腿在墙面上重重蹬踏，从垂直掉落变成横移和滑落，滑出一道弧线，才“轰”一声，重重落地。
关山重没想到楚歌的反应如此敏捷，但落地的声势还是挺吓人的，他急忙朝烟尘深处看去，却看到楚歌单膝跪地，双拳也撑在地上，只停顿了半秒钟，就缓缓起身，若无其事掸掉身上的灰尘，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自己的成绩。
“……”
关山重心想，红盔部队的实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随便拉一个旁听生出来，都是钢筋铁骨的怪物？
而且，等等，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家伙刚才负重攀爬，在垂直地面的墙壁上反复横跳，姿态非常眼熟呢？
“你没事吧？”关山重上前，仔细观察楚歌。
“没事，谢谢关少校。”楚歌很奇怪，他不是来找人么，一直待在这儿干什么？
不过，楚歌也无所谓，甚至挺欢迎，因为关山重和云从虎是同一级数的高手，生命力极其强大，都能贡献大把震惊值啊！
“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反复横跳是个什么意思，这也是救援行动的规定动作？”身为侦察兵，最重要是好奇心，关山重问道。
“不是，我是为了躲避子弹和飞剑——假设后面有一个修仙者在追杀我，直挺挺爬上去，很容易被他一剑插死的。”楚歌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些天完全沉浸在虚拟战斗中，有些分不清虚拟和现实，把战场上的习惯带到测试中了。
红头盔的救援行动，哪有什么修仙者会在后面追杀，拿飞剑插来插去，自己真是多此一举，待会儿在云从虎面前演示时，千万要注意。
楚歌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没有大碍，便卸下负重，开始下一科目的热身。
他搬出了一大堆无人机和遥控机器人，打开一座控制台。
控制台是一个小巧玲珑的手提箱，又像是坚固和笨重的手提电脑，上面是一个防震防爆防水防火的四防屏幕，下面却不是键盘，而是大量极其敏锐的旋钮、拨片还有多功能操纵杆。
“滴滴”，楚歌开机，十指柔若无骨，轻盈舞蹈，精确控制着旋钮和摇杆，两架旋翼无人机和两台遥控机器人翩翩起舞，忽聚忽散。
“还好，这小家伙操纵无人机的技术，只能说拔尖，不算太离谱。”关山重实在有些被楚歌惊到，生怕他又搞出什么不可思议的超常规动作，但这一回，却是中规中矩，本本分分。
“时间来不及了，文化理论是我的弱项，还是要争分夺秒，多看看书才行。”楚歌练了一会儿无人机，微调了性能参数，稳定之后，左手就抽离控制台，从包包里摸出一部平板电脑，打开了一本叫做《高等机械理论》的专著，在屏幕上戳戳点点，聚精会神学习起来。
“什……么？”关山重一口气没吐出来又憋了回去，单、单手操纵四部无人机，而且注意力完全没集中在无人机上，反而在专心致志地看书，而无人机依旧牢牢控制在他的指尖，一会儿走出“8”字，一会儿走出五角星的轨迹，搞什么鬼，要不要这么夸张？
而且，关山重越看越觉得这些无人机的飞行姿态，也非常眼熟。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小兄弟，问你一个技术上的问题。”
关山重思索了一下，问道，“一般的救援和军事领域，一名操作员使用一部移动式平台，最多同时操纵四到八部无人机——因为控制台上，通常都只有四副旋钮和摇杆嘛，人只有一双手，控制数量再多也有极限。
“当然，通过热键切换，是可以操纵更多无人机，但热键切换的本质无非是提前输入一些集合指令，用这种方式操纵无人机，只能做固定动作，未免太僵硬了。
“那么，有没有办法尽量不使用热键切换，却能同时操纵八到十台无人机，而且每一架无人机都能灵活机动，完全不受预设程序的限制，能随心所欲做出任何动作呢？
“注意，我想要的答案自然不是什么‘手速飙到八百八，双手快到消失’这种高难度动作，我的意思是，那必然是一种非常简单而巧妙的方法，要……连你这样的年轻人，都能在短时间内掌握。”
“有的。”楚歌翻书，头也不抬。
“愿闻其详。”关山重大喜过望，原本只是随便一问，没想到小家伙真的知道，这下可算能解开困扰心头好几天的谜团了。
“很简单，一般的操作员光靠双手，的确无法同时操纵八到十台无人机，即便双手足够灵活，手速真能飙到八百八，但控制台的数据反馈也有极限，很容易造成热键冲突甚至死机，那就完蛋了。”
楚歌道，“但别忘了，我们还有双脚啊！双手操纵一部控制台，双脚操纵一部控制台，每部控制台只需要遥控四五台无人机，那不就行了？”
“双手，加上双脚！”
关山重的嘴慢慢，慢慢张大，结结巴巴道，“开什么玩笑，人的双脚，怎么可能比双手还灵活？”
“当然不可能，那么双脚操纵两台无人机，双手操纵六台无人机，稍加训练，还是能办到的吧？”
楚歌认真道，“人类来源于猿猴，猿猴的后掌原本就非常发达，经常在树枝上腾转挪移，跳荡前行，前后掌的区别并不大，虽然经过几百万年的进化，我们渐渐忘记了双脚除了行走之外的功能，但通过修炼‘古武’，仍旧可以刺激古老的沉睡细胞苏醒，再加上一些独门技巧，操纵两台无人机，问题并不大。”
“用‘古武’唤醒双脚的沉睡细胞，把双脚修炼到比双手更灵活，再用双脚来控制无人机！”
关山重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看着楚歌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诡异，脸上渐渐流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终于，按耐不住激动之情，指着楚歌叫道，“你就是‘重炮’、‘飞机’和‘猥琐’！”

第104章 异界开拓者（第六更！）

楚歌被关山重的一惊一乍搞得有些糊涂，从这位军方强者一进来他就觉得不对，怎么鬼鬼祟祟化妆潜入，还死缠着自己不放，现在还说自己是什么“猥琐”，老天作证，自己哪里猥琐了啊！
真是和视频里那个一拳打爆坦克，英勇无畏的形象差距太大。
楚歌有些幻灭。
“你在天骄争霸战里，是不是开了好几个小号，而且前两天还赢了一个特殊任务‘双重死亡’？”关山重激动地问道。
原来如此，被发现了？
楚歌终于明白对方的反应。
但他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件事曝光。
本来他也没做什么保密工作，有心人随便串联几个游戏中心的消息，应该不难看出那些匿名账号都属于同一名准觉醒者。
天骄争霸战的比赛规则，并不禁止开多个账号，反正一般的准觉醒者每天最多在线两三个小时，账号越多，分配给每个账号的战斗时间就越短，攒到十万点积分就越困难。
账号绑定身份信息，无法转让或者掉包，到了总决赛那天，所有选手都要集中到体育馆，在众目睽睽下验明正身，即便他练了一百个账号，都杀进总决赛，也只能选择其中一个来参赛。
所以，楚歌的做法，并没有违反规则。
只能说主办方也没想到，有准觉醒者的超能力竟然是“长程续航战斗力”。
或者说，即便想到，也不觉得开这么多账号，除了吸引眼球，惹人震惊之外，有什么用处就是了。
“没错，是有这么个特殊任务。”楚歌点头，淡定自若。
这令关山重对他的评价更高。
“好小子，荣辱不惊，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而我都摆出这样一副目瞪口呆的姿态，你竟然一点儿都不为所动？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旁听生？”
关山重觉得不可思议，转念一想，难道是红盔部队故意藏拙，这小家伙果真是他们精心培养的秘密武器？
好你个云从虎，给秘密武器安一个旁听生的名号，藏得滴水不漏，怪不得从各方渠道都打听不到情报，真是卑鄙！
楚歌吸了吸鼻子，他不是“荣辱不惊”，而是过去十来天实在收割了太多震惊能量，不但震惊者麻木，连他这个收割者都有些麻木。
现在，围观者一般般的目瞪口呆、惊骇欲绝之类，完全刺激不了他粗大的神经了。
“我叫楚歌，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旁听生，因为学历不够，没法正式加入精英班。”楚歌平静道。
“楚歌……有点耳熟……啊，你就是那个‘全灵山最能吃的天骄’！”
关山重围着楚歌转了两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现在才知道，网络上的流言蜚语有多么不靠谱，写那些评论文章的家伙，简直是个白痴！”
英雄所见略同，这句话令楚歌对关山重的好感大幅提升。
“来来来，楚兄弟，先别忙着训练，大家坐下来聊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和你一见如故，真的特别亲切。”
关山重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十分亲热地硬拉着楚歌在训练场旁边坐下，“怎么，你对‘地狱十项’训练这么感兴趣，一心想要加入红盔部队，为什么？”
楚歌不明所以，但对方是久负盛名的资深强者，也是觉醒者圈子里的老前辈，交个朋友，对自己日后的发展大有帮助，倒也不能怠慢，想了想，实话实说：“加入红盔部队，薪水高，福利好，名气大，每天驾驭着各种先进的救援机械穿城而过，在大街小巷都能受到女市民的欢呼，被当成捍卫城市的大英雄，不少女孩子哭着喊着都要嫁给王牌红头盔，简直是梦幻职业，还需要‘为什么’吗？”
“原来如此，所以，你并没有什么至亲在红盔部队，或者曾经被红头盔救援，从小发誓，非要加入之类的狗血理由喽？”
关山重松了口气，笑道，“说到‘薪水高，福利好，名气大，能驾驭尖端机械，使用未来科技，被当成大英雄，受到无数女青年的欢呼和追捧’，很多职业都可以，比方说……我们地球军？”
“地球军？”
楚歌心中一动，明白了关山重的来意。
原来是来挖墙脚啊。
心里不由美滋滋。
前几天刚有一名职业玩家招揽他加入虚拟战队，现在又是地球军的少校——这样的邀请，既是对他实力的肯定，也是对将近三个月疯狂修炼的回报。
地球军啊……
楚歌想起《地球无双》中一场场战火纷飞，慷慨激昂的战斗，掌心和指尖，的确有些瘙痒，很想再次扣动扳机，握住战刀，或者摸索反坦克火箭筒炙热的炮管，将火箭弹狠狠轰出去。
“我知道，在整个灾厄纪元，全人类面对最大的威胁就是天灾，所以，当时世界各国最精锐的军队全都改编成了各式各样的抗震救灾部队，直到地球联盟成立，又整合成红盔部队，仍旧维持着一家独大的局面，是无数青少年心中的梦幻职业。”
关山重道，“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今天的地球，面临新的敌人，穷凶极恶的修仙者，神秘莫测的魔法师，还有仍旧盘踞在穷山恶水，不服从联盟统治的叛军和匪帮……面对这些敌人，地球军的规模也在不断扩大，重要性与日俱增，速度可谓疯狂。
“倘若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真的全面开战，说不定连部分红盔部队都要反过来改编成地球军，所以，现在是加入地球军的黄金时间点，遍地都是机会，到处都是战功，像你这样有实力、有野心的年轻人，在地球军，绝对能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
“像你刚才说的，薪水福利待遇的问题，地球军一点儿都不比红盔部队差，我们的尖端战争机械，更是比红头盔的先进救援机械更强，在激战中用火箭筒轰爆修仙者和魔法师的脑袋，岂不是也很有男子汉气概，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而且，你不觉得红盔部队有些太‘被动防御’了吗？随着灵气复苏，越来越多的修仙者和魔法师都会出现，制造各种各样的灾难，红盔部队整日疲于奔命地救援，却不解决源头问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怎么救得过来？只有加入地球军，把灾害的源头扑灭，才能带来整个星球的长治久安，不是吗？”
关山重是侦察兵出身，察言观色，巧舌如簧，自然也是专业。
见楚歌还在犹豫，他回忆了一下，继续道：“楚歌同学，我记得你是职校的机械操作专业出身，怎么，喜欢工程机械吗？”
“当然！”
提到专业，楚歌两眼放光，“我从小就喜欢各种各样的工程机械，喜欢那些钢铁怪兽从无到有建立文明的全过程，你想想看，从巨无霸的挖掘机将地底矿石挖出来，到冶炼成钢铁，再建设成一座座辉煌的大城市，成为我们文明的基础，这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
“所以，我喜欢工程机械，喜欢各种类型的挖掘机，喜欢用双手建设一切的感觉！”
“那你就更应该加入地球军了！”
关山重压低声音，十分神秘又充满诱惑道，“你想啊，既然发现了异界，而且异界人不断穿越过来搞破坏，‘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地球人也不能坐以待毙吧？总有一天，咱们的钢铁洪流要冲进修仙界和幻魔界，在那里兴建前进基地甚至是属于我们的城市，用我们的刀剑和鲜血，为地球文明开拓新的生存空间！
“所以，除了战斗人员之外，我们也非常需要擅长操纵大型工程机械的王牌机械师——倘若能够将‘战斗和建设’融合到一起，就是最好的异界开拓者，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先进的，凝聚战斗、建设和生产等多种功能的超巨型战争机器，就像是战略游戏里的‘主基地’，深入异界去拓荒，成为异界之王，想想就很威风，是不是？
“这样的条件，红盔部队有可能提供吗，他们有什么理由深入异界，恐怕一辈子只能老老实实窝在一座城市里，永远品尝不到远征异域，开疆扩土的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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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六更已毕，老牛精疲力尽了。
说一下，老牛基本上没啥存稿，都是现写现发，所以你说一天十更二十更，这个实在力有不逮，反正，老牛竭尽所能，大家也多多包涵吧！
另外，老牛原有俩群：
老牛会客室：二零二三三零一五八
老牛会客室二群：三八六三三六零六五
这两个群的书友都比较多了，讨论内容也很丰富，不限于本书，也包括老牛的旧作《修真四万年》等等。
那么，为了《灵气逼人》，老牛又开了一个新群：
灵气逼人群：九零一四四四三九五
欢迎大家加入，新群就只谈新书，不谈其他了，谢谢大家支持！

第105章 两个傻瓜

楚歌怦然心动。
如果对方抛出福利待遇、修炼资源和社会地位方面的诱惑，他肯定不会动摇，军方能提供的，红盔部队都能提供，那些不能提供的，楚歌相信以自己的实力，用双手都能赚到。
但是，驾驭超巨型战争机器，远征异域，建设前进基地，亲手创造一股钢铁洪流？
好男儿志在四方，这样的诱惑，实在太强烈了。
“真的，你没骗人？”楚歌狐疑。
“当然是真的，我还不至于拿一个军方少校的名誉开玩笑，骗你这样的小家伙吧？”
关山重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既然你是《地球无双》的游戏高手，相信通过这么多场虚拟战斗，也看出来了，修仙者的优势就是灵活机动，神出鬼没，千变万化，鬼蜮伎俩层出不穷。
“而我们地球人的优势，则是重火力，稳扎稳打，靠钢铁洪流，打堡垒战术，用绝对的力量碾压敌人！
“所以，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真的远征异域，当然要先建立前进基地，依托基地构筑犬牙交错的火力防线，再建造各类型的军工厂，生产最先进的战争机器，再一步步扩大控制区域，最终形成势不可挡的浪潮。
“换言之，我们的优势是建立在‘快速构筑工事’上面，你说，能没有超巨型工程机械的用武之地么？”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本还以为工程机械只能应用于生产建设上，没想到在军事领域，以挖掘机为代表的工程机械也这么有用。
他不禁有些自豪。
“可是，我听说军方的法度森严，规矩多如牛毛，很严格的。”楚歌想了想道。
“普通部队，或许是的，但像我所在的特种侦察大队，包括正在秘密组建中的很多快速反应部队，只求战果，并没有外界想象中那么多规矩和束缚。”
关山重笑道，“你在《地球无双》里也看到了，除非将整座城市都化作焦土甚至夷为平地，否则大部分重型武器根本不适合在人口稠密的大城市里展开，现在，针对小股修仙者、魔法师、失控觉醒者和叛军的作战任务，大多交给特调局和非常协会在处置，但我们军方，显然也要建立自己的城市战区快速反应小队，这些精锐小队，都是新成立的香饽饽，保证符合你的胃口。”
楚歌点头，军方的普通部队，就像千斤巨锤，动不动把一切都砸个稀巴烂，等全面战争爆发才有用武之地。
现在，军方更需要的不是“大铁锤”，而是“手术刀”。
自己千锤百炼的一系列技能，也是以特种作战或者说绝地求生为目的，倒是符合军方的要求。
“但我和虎哥有约在先。”
楚歌道，“在这里受训的两个多月里，虽然是旁听生，但红盔训练基地的大家对我都算不错，如果突然改变方向，感觉……不太好？”
“这有什么关系，现代社会，双向选择，就算签署了合同，支付违约金之后，还是可以恢复自由，更别说你只是旁听了。”
关山重把脸凑过来，贼兮兮道，“楚歌同学，你应该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我问你，你是不是非常钦佩红盔部队的救援英雄们呢？”
“当然。”楚歌毫不犹豫地说。
“那你看到红盔部队每年的伤亡率居高不下，经常有英雄受伤甚至牺牲，是不是觉得很心疼，很想帮助他们呢？”关山重循循善诱。
“是啊，所以我才要加入红盔部队。”楚歌说。
“哎呀，刚才不是说了吗，加入红盔部队被动防御，是治标不治本，那些穿越过来的修仙者和魔法师，打个喷嚏就能喷火放电，跺跺脚就能轰塌一栋楼，灾难层出不穷，你怎么救得过来？”
关山重很真诚地看着楚歌，“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帮助包括云从虎在内的所有红头盔和无辜市民，那就加入地球军，在穿越者一出现的刹那就迎头痛击，打得他们哭爹喊娘，服服帖帖，不敢也没机会为非作歹，甚至打到修仙界和幻魔界去，把战火燃烧到敌人的领土上，这样才一劳永逸，你说是吧？”
楚歌无话可说，发现军方少校关山重的口舌之利，甚于他无坚不摧的铁拳。
“总之，你好好考虑下，不急着做决定，给自己多几个机会。”
关山重往楚歌身后一看，忽然脸色一变，“今天先聊到这里，你应该会参加天骄争霸战的总决赛吧，那明天赛场上见，先说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吃饭，你不会不赏脸吧？”
不等楚歌回答，关山重就咳嗽一声，原路返回。
楚歌回头，正好看到雷三炮和云从虎拐进了九号训练场。
“楚歌同学，准备怎么样了，刚才和谁说话呢？”
雷三炮满脸和气地打招呼，偷偷观察楚歌的精神状态，还行，小伙子挺坚强，看不出太多异样。
却也有些奇怪，那名文职人员的身形很陌生，他一路往北要去哪里？
“楚歌同学，好久不见。”
云从虎上前，目光却紧盯关山重渐行渐远的身影，同样有种熟悉而古怪的感觉。
楚歌想了想，没什么义务要为关山重隐瞒：“应该是军方少校关山重，穿着红盔部队的制服，翻墙进来的，现在大概是要再翻墙而出吧？”
“什么！”
云从虎和雷三炮都惊到了，再看北面院墙上，果然，那名文职人员陡然加速，一个箭步就跳上了七八米高的围墙，脚不沾尘，消失在围墙之外！
“这，这简直太乱来了，他究竟是地球军，还是横行霸道的土匪，怪不得都叫他‘山大王’！”
这里是雷三炮的地盘，光天化日被人来去如风，他的老脸顿时长得通红，怒不可遏，“究竟什么情况，他偷偷摸摸跑到咱们基地来干什么，要进来就大大方方走正门，难道我还不欢迎兄弟部队来观摩了？化妆潜入，当我这里什么地方！”
云从虎若有所思，心里有了底，大致明白关山重的来意，只是不明白一件事。
“奇怪，这小子习惯了搞偷鸡摸狗的勾当，会贼心不死，暗中潜入，这倒没什么，但他怎么走了呢，难道已经弄到了自己需要的资料？”
云从虎的眉毛高高扬起，急忙问道，“楚歌同学，你怎么知道他是关山重少校，他应该化了妆，谁都认不出来，就算认出来也不会承认吧？还有，他和你聊了什么，是不是问你要了不少精英学员的资料和通讯方式？”
楚歌觉得，自己反正问心无愧，没必要遮遮掩掩：“他没要什么精英学员的情报，只是代表军方，想要招揽我而已。”
“招揽你，为什么？”
云从虎和雷三炮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诧异。
要说楚歌拥有“力大无穷”的能力，的确值得军方招揽，但也不值得关山重这个级数的资深强者，专程潜入红盔训练基地来招揽，这么隆重吧？
“大概，是因为我在《地球无双》中通过了一项特殊挑战。”
楚歌淡淡道，“完成了一个叫‘双重死亡’的任务。”
云从虎大声咳嗽起来。
“你，你完成了‘双重死亡’？”
他一边咳嗽一边道，“你怎么办到的，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怎么办到！”
楚歌心说，今天这两个资深强者究竟是怎么了，简直比普通围观群众还容易激动。
这也没什么值得隐瞒，楚歌摊了摊手：“那是一个限时逃生类型的任务，前面平平无奇，也没什么可说，直到最后十秒，我被两名追杀者逼至绝境，走投无路，眼看就要死了，只能把心一横，赌上一把。
“我心想，与其被追杀者杀死，倒不如我先自杀——因为自杀的话，我可以把握力度和死亡时间。
“我的目的，只是撑过最后十秒钟。
“而我在‘地狱十项’的急救训练中，已经精确了解到人体各个要害受到伤害，会流多少血，还能支撑多久。
“人体是非常奇妙的系统工程，有些地方轻轻一碰，不痛不痒就死了，但还有些部位，就算肠穿肚烂，血流如注，一时半会儿也死不掉。
“所以，我就看准机会，往自己胸口插了一根钢管，装出鲜血狂喷，当场暴毙的样子，实际上，却精确掌握死亡时间，应该在十五秒到二十秒之后才会彻底毙命，这样，当十秒钟后任务结束时，我还活着，就骗过那两个傻瓜啦！”

第106章 头太铁

“傻瓜”二字出口，九号训练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只有角落里不知从哪飞来几只乌鸦，“呱啦，呱啦”地叫着。
云从虎面无表情，一副非常冷静的模样。
却无法遏制自己脑门上，一股金色的泉水喷涌而出。
“啥情况？”
楚歌微微皱眉，心里说，“这年头的强者都不行啊，心理素质这么差，一言不和，就震惊个什么劲儿？”
略显尴尬的气氛，足足僵持了半分钟，云从虎才深吸一口气，向楚歌招手：“楚歌同学，借一步说话。”
在雷三炮略显诧异的注视下，云从虎也像刚才的关山重一样，把楚歌拉到角落里，促膝谈心。
“所以说，楚歌同学，你就是‘猥琐’？”云从虎很和蔼地问道。
“不是，怎么连您都问这样奇怪的问题，我哪里‘猥琐’了？”楚歌哭笑不得。
“我是说，你是否在天骄争霸战的虚拟战斗中，练了好几个账号，而且表现都非常不错？”
云从虎自知失言，换了个问法，问题一出口，就自己打断，“算了算了，关山重那个山大王最狡猾，连他都对你发出邀请，这个问题根本多余，楚歌同学，你该不会已经答应他了吧？”
云从虎有些紧张地看着楚歌。
“当然不会，我和虎哥有言在先，当然要先看看您这边的情况再说，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决定我的前途命运，肯定要反复斟酌，好好考虑一下啊！”
说起来，楚歌还真是挺纠结的。
当王牌红头盔，可以奋战在各种灾难现场，从熊熊燃烧的学校中拯救女学生和女老师，从即将崩塌的大厦中拯救女职员，整天呼啸于大街小巷之间，被万千女市民爱慕和崇拜。
成为地球军的一员，有朝一日去异界开疆辟土，却可以第一时间吞噬大把修仙者和魔法师的震惊——当这些家伙看到自己驾驭着万千钢铁巨兽隆隆冲过去，肯定很震惊的吧？
所以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还真是艰难的抉择。
“没答应就好。”
云从虎稍稍松了口气，沉吟片刻，也不急着纠缠楚歌怎么选择这件事，先从怀中摸出一张金卡递过去，“首先，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先说明白，我只是当个中间人，连‘和事佬’都不算，你愿意收就收，不愿意就还给我，怎么样都可以；其次，我要代表红盔部队，为我们的反应迟钝，向你郑重道歉，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你对红盔部队的观感，导致你做出冲动的选择，我可以保证，当事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银行的不记名现金卡？”
楚歌接过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虽然不知道里面的金额，但从沉甸甸的材质和仿佛镶嵌在卡片中央的华丽图案就能看出，这张金卡价值不菲。
这令他愈发糊涂，“您为什么要代表红盔部队道歉，什么叫‘反应迟钝’？”
“还不就是你在金昌大厦崩塌事故中，痛殴异火少年的事情，我还以为这件事早就解决，没想到对方如此疯狂又如此愚蠢，竟然死缠烂打到这种程度！”
云从虎把脸一沉，压抑怒火道，“这张金卡里有随时可以提取的现金五十万元，是鑫隆长途运输集团的董事长宁大虎送给你的‘赔偿金’，他当然知道光凭这点小钱，不足以弥补你在金昌大厦崩塌事故中受到身体和心灵的一切伤害，只是表明自己的诚意，无论你还有什么条件，随便提。
“哦，对了，宁大虎就是那个异火少年的父亲，这家鑫隆长途运输集团的规模不小，在灵山市，他也算是一号人物。”
云从虎还以为楚歌对当天的事情仍旧稀里糊涂，所以耐心解释。
“等等——”
楚歌的确糊涂，却是因为事情太诡异了，“这个宁大虎……他的儿子被我揍得爹妈都不认识，他都不怀恨在心，想办法报复，反而送我五十万赔偿金，为什么？”
“因为，他想要你签署‘谅解协议书’啊！”
云从虎冷笑道，“他的儿子宁追云，就是那个异火少年，小命还悬在半空中，‘非法修炼引发大楼崩塌，导致严重伤亡’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小里说，这小子事先的确不知情，而且灵脉爆发是不可预测的随机事件，即便他没有选择金昌大厦修炼，说不定过几天灵气积郁，大厦仍会崩塌，所以，往‘意外事故’上靠也行，判个七八年，不超过十年，再上下运作一下，坐个三五年牢出来，这种可能性是存在。
“但往大里说，灵气复苏初期，联盟对于失控觉醒者非常警惕，特别是灵山市这种灵潮爆发的地方，杀一儆百，按照‘危害公共安全’来判，那就严重了，判个二三十年甚至无期徒刑，一辈子都毁了。
“说到底，灵气复苏是个新生事物，法律界还没有太多先例，活动空间很大，从几年到无期徒刑，这么大的差距，方方面面的因素，都会成为影响判决的重要砝码，特别是受害者是否谅解，你说，宁家人能不上下活动吗？”
楚歌听得连连点头，
但又隐隐觉得，越来越不对了。
“不单是你，包括所有受害者，无论是死伤的还是房屋被毁的，都得到了宁家的补偿，绝大多数没有闹出人命的家庭，在满足了条件之后，都签了谅解书。”
云从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楚歌同学，你别怪我市侩，这种事我见得多了，虽然俗话都说人命关天，生命无价，但我们搞灾害救援的再清楚不过，每一条生命都有相应的价码，很多时候，只是价格高低的问题。
“特别是那些只受了轻伤，房屋被毁的家庭，宁大虎高价赔偿他们，承诺到时候给他们安排新的，更大更豪华的住宅，他们也就选择了‘谅解’。
“当然，每个人都应该遵从本心，做出自己的选择，我和这个宁大虎原先根本不认识，只是朋友托朋友，吃了他一顿饭，帮他带这张卡而已，我绝不会干扰你的决定，你不愿意原谅那个人渣，我把金卡还给宁大虎，就这么简单。”
楚歌不是生活在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当然知道社会的无奈和人性的复杂，生命无价，呵呵，这种话也只能写在故事里，骗骗小孩子。
所以，他很能理解那些受害者选择谅解的立场，比方说燕子和燕子妈妈，如果选择谅解就能得到一个新家和一大笔赔偿金，楚歌又有什么立场反对？
不过，现在根本不是谅解不谅解的问题，而是，整件事，根本说不通啊！
“虎哥，我谅解不谅解那小子先不提，就是说，那小子的父亲姿态放得很低，已经举手投降，是真心实意要解决问题？”楚歌挠头，脑中乱作一团，发现整件事矛盾重重。
“当然，这件事不但关系到他儿子的小命，还关系到他家奋斗了三代的鑫隆长途运输集团，倘若他不愿意妥善解决，给受害者一个满意的赔偿，你以为，这个长途运输集团还开得下去？”
云从虎眼底精芒一闪，冷冷道，“开长途运输公司，少不了有大量货仓，要格外注意防火防灾工作，上路的车辆里，也有可能夹带易燃易爆的危险品——这些都是我们红盔部队的管辖范围，子不教，父之过，他儿子这样侮辱红盔部队的英雄，难道他这个当爹的不用负责任？这样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平时的防火防灾工作，肯定也搞得一塌糊涂，不好好检查怎么行？”
楚歌明白了。
却也愈发糊涂。
“对啊，宁家人的小命还有家族企业的前途都攥在别人掌心，就应该躺下装死，任人宰割，摆出最有诚意的态度去恳求原谅，哪怕真的怀恨在心，也完全可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根本没理由选择这时候急吼吼地报复——头太铁了吧？”楚歌喃喃自语。

第107章 疑点重重

“不过，连我都没想到，宁家人头这么铁，小命攥在我们手里，竟然还敢报复！”
云从虎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旁边的台阶，力量之大，在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这个宁大虎，究竟在搞什么东西，那天吃饭时还痛哭流涕，自扇耳光，就差没跪下来求我们高抬贵手，还说他一定会积极善后，保证所有受害者都满意，之后几天，也的确摆出一副悔改和补偿的样子，谁知道，私底下还敢这么无耻地报复！”
“报复？”
楚歌皱眉，“虎哥，您是指……”
“就是那个知名媒体人‘追星者’啊，往你身上泼了不少脏水那个，原来他竟是宁大虎的长子，异火少年的亲哥哥。”
云从虎怒道，“他不但在自己的专栏和社交媒体上对你大肆嘲讽、各种质疑，还在暗中组织了一大批网络水军，用各种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来侮辱你，就是想用这种办法，彻底击垮你的心灵，让你无法突破‘准觉醒者’到‘觉醒者’的关键一环，真是阴狠毒辣！”
“……”
楚歌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摆出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
“这些天，你受委屈了，也怪我们没有提前发现，哎，主要是那个宁大虎的演技太好，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太老实，太想积极妥善解决这件事，我们根本没想到，他会暗中让大儿子用这种方法来报复，笔尖杀人，真是利过刀尖！”
云从虎眼底精芒大盛，冷哼道，“不过，既然被我们发现，那就没这么客气，要知道宁追星的文章不单是往你身上泼脏水，更是对我们红盔部队的严重挑衅。
“他三番五次说你是个酒囊饭袋，根本在浪费战略资源，意思就是我们红盔部队都是有眼无珠，故意扶持一个酒囊饭袋，却将大量珍贵的战略资源，白白浪费掉了？
“还好，你很不错，这么快就出了成绩，但修炼的事谁都说不准，万一你属于厚积薄发的类型，要一两年后才能出成绩呢，这笔糊涂账，便怎么都说不清了。
“所以，不止我怒不可遏，我们头头都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大发雷霆，我跟他十几年，从没见他这么恼火过——这几个宁家人，实在太不给面子！”
楚歌听得直咽口水，云从虎像是动了真怒，自己身边坐着的好似一头熊熊燃烧的大老虎。
“联盟讲究言论自由，而且宁追星这种小不点，自然不值得红盔部队对他动手，但宁大虎的鑫隆长途运输集团，恐怕是开到头了——今天上午，他名下的三个仓库都迎来了防灾安全大检查，查出不少隐患，必须好好升级改造才能继续使用；后来，又有两家和他有长期业务关系的大企业，中止了和他签署的运输合同，令他损失大把长线收入；对了，他这几年的税务问题，似乎也有些不清不楚，我听说这几天税务部门也会找上门去查账；至于宁追云的判决，这个，我们自然不会干涉司法，但需要红盔部队出庭作证，提供专业意见的时候，公事公办喽？”
云从虎笑了笑，道，“所以，楚歌同学，你尽管放心，我们是绝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只要你有道理，绝对撑你到底，还有，我私人建议，这张价值五十万的金卡你不妨收下，反正宁家和异火少年这次算是完蛋了，就算你签署了谅解协议书，应该也不会影响最后的判决，他注定要把牢底坐穿，你不拿白不拿。”
楚歌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金卡，脑中一片混乱，他用力揉着面孔，揪着头发。
“一下子告诉你这么多事情，还有这么大笔‘天降横财’，恐怕是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云从虎拍拍他的肩膀，“不急，你慢慢考虑，我只想让你看到红盔部队的诚意，好了，咱们转入正题，聊聊你日后的前途吧？”
“等等，虎哥，我现在脑子里很乱，这件事不对，整件事都非常不对。”
楚歌紧紧攥着金卡，卡片一角深深嵌入掌心，整理了一下思路，“这张金卡，是宁大虎亲手交给您，态度很诚恳想要解决问题？”
“是的，一开始他的态度真的很诚恳，连我都上了他的恶当。”
云从虎撇嘴，“老实说，这件事真是令我懊恼万分，早知道当时就拒绝和他吃饭，现在搞得我自己都惹一身骚，真是麻烦。”
“也是，亲儿子和家族企业的命运都攥在别人掌心，他怎么可能不诚恳呢？”
楚歌喃喃道，“既然如此，事情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相信对这种经历过风风雨雨的生意人来说，无论赔钱还是磕头认错，都算不了什么，只要能保住实际的利益，所以，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让长子来报复呢？”
“谁知道，或许这家伙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把他儿子打得可真够惨的。”
云从虎一笑：“又或许，他以为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没人会知道。”
“没人知道？”
楚歌的眼珠转了一圈，“宁大虎和宁追星是父子关系，宁追星就是异火少年的大哥，这种事很难知道吗，以红盔部队的实力，岂不是一查就查出来了，然后，只要不是白痴，谁都会想到宁追星是在故意报复啊！”
云从虎语塞，愣了一会儿：“这倒也是。”
“虎哥，这件事发生之后，您有没有和宁大虎接触过，他什么态度，怎么解释？”楚歌追问。
“接触过一次，宁大虎又痛哭流涕、装模作样地打电话过来，说整件事都是大儿子宁追星自作主张，他丝毫不知情，还说大儿子已经疯了，哼，开什么玩笑，我怎么还会相信他的鬼话，直接挂断了电话，懒得理会。”云从虎道。
“那宁追云呢，就是异火少年，您知不知道他的近况，他知道这件事吗，又是什么反应？”楚歌脑中仿佛戳了一根尖刺，越来越痛。
“那小子是知道的，我在羁押所里的朋友告诉我，那小子被关了几天，知道后果严重之后，嚣张气焰被彻底打压下去，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半夜还经常偷偷摸摸地哭，知道他大哥竟然还敢在外面报复你，气得破口大骂，骂大哥把他害惨了，这下子他不可能出去了，哼，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云从虎道。
“所以，这不对啊。”
楚歌怔怔看着金卡道，“虎哥，我也听说过一些长途运输公司的事情，在灾厄纪元敢开这种公司，都是手底下有两把刷子，黑白通吃的狠人，往往也带着点儿悍不畏死的莽劲，这个宁大虎，原本应该是个比较粗豪的人吧？”
“是的，这家伙过去是挺蛮横、霸道、嚣张，就像一个放大版本的异火少年，所以，他才格外喜欢这个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儿子。”
云从虎道，“不过，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再多锋芒和暴戾都被磨平，过去几年，倒没听说他有什么斑斑劣迹，这也是我一开始被他欺骗的原因。”
“不不不，我倒不觉得他在欺骗您和整个红盔部队，因为这么做很容易被查出来，根本没半点好处，简直是把身家性命栓在裤腰带上和红盔部队玩命——他图什么呢？”
楚歌道，“哪怕他真的咽不下这口气，恐怕也想不出这么阴险的报复方法，直接找几个人来狠狠教训我一顿，才是他的风格吧？
“即便他真的想出了这么阴险的报复方法，让大儿子来动手，但他的长子宁追星不是个有头脑的文化人么，而且在网络媒体圈子里，也有小小名气，正处在事业上升期，怎么会轻易答应，而不是劝阻老爸？
“我是说，在整件事里，这几个宁家人的智商，未免都低过头了吧！”

第108章 不该惹的人

云从虎哑然失笑。
“不必太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愚不可及，自寻死路之辈，有时候你简直不知道他们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云从虎道，“楚歌同学，你是有着远大前程的人，如果你在天骄争霸战的总决赛中，依旧能发挥出那天赢得‘双重死亡’任务的实力，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轰动灵山的超级新人，好好准备，比赛之外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不要再为宁家这样的疥癞之患烦恼了。”
楚歌却没法不在意。
如果他是宁大虎，一个奋斗多年事业有成还拖家带口的家族企业董事长，儿子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当务之急，当然是保住儿子和企业，至于报复，急什么？
就算要报复，找几个人狠狠揍楚歌一顿，不是更好？
至少，揍楚歌一顿，矛盾都集中在楚歌一个人身上，而那些评论文章却将矛盾直指“基因药剂分配不公”，简直是毫不留情在打红盔部队的脸，红盔部队不想介入都不行。
宁大虎是在找死啊！
如果他是宁追星，一个传媒大学毕业，在网络媒体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文化人，更不可能这么蠢——如此愚蠢的报复，无论成功与否，都会被红盔部队发现，根本是玉石俱焚，会葬送整个宁家的未来。
所以，宁家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不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想一个更巧妙的办法，至少等宁追云的判决下来，尘埃落定了再说啊！
宁大虎说什么，他的大儿子疯了？
的确，宁追星这些言论，简直是把自己老爸和小弟都硬生生往火坑里推，他果真疯了不成？
忽然，楚歌脑海中，纷乱如麻的思绪中，划过一道异样的闪光。
他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焦躁和烦恼了。
许军前天说，已经知道幕后黑手是谁，还要帮楚歌出头。
许军怎么知道的，难道他也“有个同学是黑客”？
诸多蹊跷，化作冰冷的绞索，令楚歌喘不过气来。
想了想，他向云从虎道了声歉：“不好意思，虎哥，忽然想起有个很重要的电话要打，稍微等我一下可以吗？”
云从虎点头，正好他的电话也响了起来，打了个让楚歌“自便”的手势，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楚歌先给许诺打电话，想确认是否她告诉许军，幕后黑手的事情。
而且，许诺的脑子一向来比他好使，他理不清纷乱的思绪，有可能许诺一听就知道真相。
但连续打了三遍，都没人接听。
对了，楚歌想起来，许诺马上就要高考，好像加入了学校里最拔尖的一个“火箭特训班”，进行全封闭学习，白天都不能使用手机的。
这下楚歌没办法，只能打给许军，想当面问个清楚。
但许军的电话也是“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打了好几遍都是如此。
看来，这家伙正在酒店后厨忙活，噪声庞杂，根本听不见。
许家兄妹都联系不上，楚歌心里愈发没底，随意浏览手机通讯录，忽然，看到一个名字。
这个名叫“李家宝”的人，是和许军在同一间大酒店里实习的厨师，两人关系不错。
有天晚上楚歌去酒店找许军，正好他们下班，三个人在一块儿吃了顿宵夜，酒足饭饱之后，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
楚歌想了想，干脆打给这个李家宝。
电话依旧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背景是大型中央厨房常有的锅碗瓢盆碰撞和炒菜声，还有厨子们的大呼小叫，一个颇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喂，哪位？”
看来，李家宝已经把楚歌忘掉了。
“李哥，你好，我是楚歌，许军的朋友，有次一起吃过宵夜，你还记得吗，在胖姐大棒骨。”楚歌急忙道。
“哦哦，楚歌，哦哦。”对方敷衍着，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来。
“能帮我叫一声许军吗，或者让他打给我也行，我打了他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他是不是正在忙活，没听到？”楚歌问。
“许军……”
李家宝沉默了一会儿，非常奇怪地说，“许军不是不做了吗，你怎么还打到酒店里来找他？”
“什么！”
楚歌的眼珠定住，浑身鲜血都涌到脑袋上，“不做了，什么意思，许军没在酒店实习了？”
“是啊，上个月就没来了啊，打了那帮人之后就没来了，你去别处找找吧。”
李家宝说，“没事儿我挂了啊，这儿正忙着呢。”
“别别别，李哥，许军上个月就没来了？”
楚歌的五个手指按在手机上，指尖按得发白，简直要把手机捏碎，“他还打了人？他打了什么人！”
“哎呀，一时半会儿，怎么说得清楚，你自己去问他呗，我这儿真的忙着呢！”
李家宝顿了一顿，忽然提高声音，近乎尖叫起来，“等等，你是楚歌，就是那个，那个那个，‘最能吃的天骄’，经常在视频网站搞大胃王直播的那个？”
“……”
楚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没错，就是我。”
“哎呀！”
手机那边传来了拍大腿的声音，“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呢，哎呀，偶像啊，对，咱们是一块儿吃过饭，我记得那天喝醉了，吐了三回，魂儿都快吐出来，后来还一直懊恼，我咋没问你要几个签名呢，偶像啊！”
“签名，合影留念，发朋友圈，甚至帮你实名点赞，都是可以的。”
楚歌道，“但你要先告诉我许军的事情，他不是一直在酒店里实习得好好的，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遇到了惹不起的人，想继续实习，酒店也不敢留啊，怎么，这件事他一直没和家里人说么？”李家宝问。
“没有。”楚歌心说，何止没和家里人说，前天在网上聊起，许军还说这一个多月酒店里忙得日夜颠倒，不可开交，经常要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吃住都在酒店，根本没时间回家。
这家伙，为什么要骗人？
“他也真是太冲动，没搞清楚对方的底细就动手，结果踢到铁板了，不过，他的身手也真是厉害，深藏不露啊！”李家宝啧啧有声。
“到底为了什么？”楚歌沉声问道。
“咱们这个二十啷当岁的年纪，好勇斗狠，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女人呗？”
李家宝道，“我们酒店有个服务员叫小美，长得很漂亮，许军偷偷喜欢人家很久了，结果有天来了几位客人喝下午茶，正好是小美去招待，反正就……动手动脚了呗，许军气不过，上去教训了几个客人一顿。
“没想到，这几个客人有点儿来头，领头那个，好像是‘顺发金融公司’大老板的小舅子，你知道，这种金融公司，其实就是地下钱庄，手底下上百号打手，很厉害的。
“还没下班，就来了三辆车，呼啦下来几十号虎背熊腰的壮汉，拿着铁棍锁链啥的，把许军带到了酒店后面的小巷子里去‘聊聊’。
“结果，嘿，真没想到，许军厉害啊，一个人对几十号虎背熊腰还浑身刺青的壮汉，把这帮人打得稀里哗啦，骨折都算轻的。
“事后，我还壮着胆子去后面小巷子里看过，这么粗，这么粗的铁棍，都被许军硬生生掰成九十度，那么粗，那么粗的锁链，都被他一下子扯断，满地都是血，血里还有牙，真是活生生的‘满地找牙’，太残暴了！
“话说回来，你再厉害，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嘛，我听说这个‘-顺发金融’背景深厚，大老板和不少道上的猛人都有交情，能请来真正的高手。
“所以，当天晚上，许军就主动离职了，他还在实习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想不离职都不行啊！”

第109章 赶时间

楚歌没想到，许军在酒店竟然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他为什么从没和自己还有家里提起过呢？
“你是说，他把铁棍硬生生拗弯，铁链一下子就扯断——都是你亲眼所见？”楚歌追问。
“那我没瞧见。”
李家宝道，“不过他单枪匹马就把几十个壮汉打得落花流水，这是肯定的，因为我亲眼见到那些壮汉耀武扬威地走进小巷，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鬼哭狼嚎、惨叫连连，这些壮汉一个个都鼻青脸肿、面目全非地跑出来，活像是见了鬼，夹着尾巴逃跑了，许军的身手真不错，从小练过啊？”
楚歌和许军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虽然体格强壮，性格粗豪，脾气暴躁，但并没有专门练过，无非凭借一腔血气之勇。
平常三五个壮汉还好说，但三五十个手持铁棍，铁链的壮汉，统统被他打得屁滚尿流？怎么可能！
除非——
许军觉醒了？
楚歌愈发奇怪，倘若许军真的觉醒了类似“力大无穷”的能力，为什么他不和自己说，不去社区登记呢？
对了，许军这小子，平日里谈起觉醒和超能力的事情，就对联盟非常不信任，总说觉醒者在联盟控制下实在太不自由，甚至会被利用，倘若他觉醒了，一定要用超能力干一番大事业，才不愿意乖乖呆在联盟机构里，当一枚小小的棋子。
这家伙，过去一个多月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啊！
“许军离职之后，你和他还有没有联络？”楚歌继续追问。
“刚离职的时候，还通过几个电话，想找他出来吃宵夜顺便打听一下那天的情形，不过他的态度非常敷衍，到后来连电话都不接，我又何必自讨没趣，再没联系了。”李家宝道。
线索似乎中断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李哥，这样，你待会儿一直在酒店里是不是，我过来找你，你带我去他们打斗的小巷看一看，方便吗？”楚歌问道。
对方爽快答应，只说要等午餐时间段的忙碌过后。
挂上手机，楚歌看着雷三炮和云从虎两人，心事重重。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办法对许军的事置之不理，只能向两人抱歉：“实在对不起，雷总教官，虎哥，我突然有点儿急事，咱们约好的测试，能否改天，或者明天总决赛之后都行——你们尽管放心，既然我和虎哥有约在先，肯定不会为了利益之类的原因，随便答应军方。”
云从虎爽快答应。
“巧了，我也正想要和你抱歉，刚刚得到消息，城南的南环路发生路面坍塌，出现了几十米深的地窟，估计又有一条新的灵脉从地底崛起，我必须立刻赶去现场，改天没问题，你养精蓄锐，好好准备。”
云从虎看了一下楚歌的神色，关切道，“楚歌同学，没问题吧，你现在最重要就是准备明天的天骄争霸战总决赛，这是头等大事，千万不能麻痹大意啊！”
“我没事，谢谢虎哥关心。”
楚歌再次向雷三炮和云从虎抱歉，抓起自己的背包，急匆匆跑向基地大门。
经过一二三号训练场时，看到不少精英班同学在庆祝，看来他们都对考核结果非常满意。
楚歌却失去了测试的心情，和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好兄弟比起来，无论红盔部队的测试还是天骄争霸战，都不重要。
“许军，你这个没头脑的家伙，千万别干什么蠢事啊！”楚歌咬牙，心急如焚。
然而，他不理会人家，不代表人家不理会他。
他正欲加快脚步离开红盔训练基地，几条牛高马大的身影，却笑嘻嘻围了上来，伸手把他拦住。
“瞧瞧，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咱们灵山最能吃的天骄，最近几天还在网上搞大胃王直播，搞得风生水起的楚歌同学吗？”来自省城，早就和楚歌有摩擦的杨超，不怀好意道。
“杨超，我没时间和你废话，让开！”楚歌皱眉，声音冰冷。
“呦呦呦，本事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怎么，十几天都没来训练，今天突然出现干什么，难道……你也来测试？”
杨超“噗嗤”笑出声，“那你可一定要好好给咱们露一手，让大家都开开眼界！”
“不是，杨超，我今天真的没时间和你们在这儿装，请你让开行不行，我有急事，谢谢！”楚歌急得眼珠冒火，却也不想在训练基地里大动干戈。
“装什么装，谁和你装了，我们是真心实意想看你露一手，你又何必急着走呢？”
杨超笑眯眯道，“对了，差点儿忘了告诉你，我已经以过去三年来最优异的平均成绩通过了地狱十项测试，而且，我的负重攀爬单科成绩，还打破了保持十年的记录。”
“哦。”
楚歌面无表情，眼底的锋芒却越来越冰冷，“那你真的很厉害。”
“你——”
杨超被楚歌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激怒，正欲发作，想了想，又冷笑起来，“还有件事，我参加天骄争霸战的预赛，在十天时间里狂扫了十万点积分，已经得到决赛资格了，明天就要在灵山体育中心，万众瞩目之中，和数百名天骄一决高下，我记得你也是准觉醒者，还拒绝了种子选手的资格，说要凭自己的实力杀进决赛，哈，那你又扫了多少分啊？”
楚歌想了想，摇头道：“分数太多，算不过来。”
“……”
杨超瞪眼，“好小子，你敢耍我！”
“听着，杨超同学，我真的没心情耍你，也没时间在这儿和你们装，大家本来就没什么矛盾，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摩擦，能不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楚歌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耐心道，“你拿多少分，你通没通过地狱十项的考验，你在天骄争霸战里如何耀武扬威，这些都不关我的事，我根本没兴趣知道，你为什么老是缠着我不放？”
“我和你也没什么矛盾，是真心实意想看你露一手而已，你满足我这个小小心愿，我自然就乖乖让路了啊。”
杨超一笑，忽然扯着嗓子对远处的精英班学员叫道，“喂喂喂，大家快来看，楚歌同学在这里，说他也要为大家露一手地狱十项的技巧，你们想不想看？”
杨超身边，几名同样来自省城，和他沆瀣一气的学员，立刻怪笑起来。
别的精英学员，也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
谢金武怒不可遏，扑上来重重推了杨超一把，还想追打，却被自己的女朋友夏小雪死死抱住，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好吧。”
楚歌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金武，你先别急着和杨超动手，既然大家都想看我露一手，那就简简单单，速战速决吧！”
“楚歌，你别上当，这家伙就是想看你出丑！”
谢金武对杨超怒目而视，“上次我就说过，有什么都冲我来，杨超，你敢不敢再和我单独比一场？”
“比就——”
还有一个“比”字没出口，杨超的声就戛然而止。
因为楚歌已经叉开五指，重重抓住了他的肩膀，力量之大，五指深深嵌入皮肉，触及锁骨，疼得杨超整张脸都变了形，别说“力大无穷”的能力无法施展，连叫都叫不出来。
“高楼大火时，经常有被困者慌不择路，从六七层楼的高度跳下来，如果下面没有气垫的话，那是必死无疑的。”
楚歌道，“所以，我就给大家演示一下，徒手接住跳楼者的小技巧！”
话音未落，楚歌双脚发力，体内传来一连串“噼噼啪啪”的响声，风暴般的气势轰然爆发，将方圆三五米内的精英学员都吹得睁不开眼，随后，他一扣，一拽，一甩，直接把杨超像个破麻袋一样抡了起来，用力抡了三五圈，朝半空中狠狠甩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杨超惨叫，在半空中手舞足蹈，竟然甩飞到了二三十米的高空。
“大家看到了，现在杨超就是一名跳楼者，从半空中掉下来，无论他是被火灾围困还是有什么情感问题想不开，总之，我们救援者在半路上发现了这样的情况，来不及铺设气垫，应该怎么办呢？”楚歌回头，向同学们讲解。
“这——”
杨超的狐朋狗友们全都傻眼，谢金武和夏小雪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几名女生都捂住了嘴。
杨超还在惨叫，手脚乱舞的样子，活像一只被飓风卷到半空去的大螃蟹，划出一道丑陋的弧线，朝远处的地面坠落。
楚歌低吼一声，身形如电，两步跃至杨超的落点，随手一捞，就在杨超即将摔成肉饼的刹那，捞住了他一条腿，原地又抡了七八圈，卸去了冲击力，五指一松，往旁边一丢。
杨超在地上一连滚了十几圈，脸色煞白，好容易才站起来，腮帮子渐渐鼓起，又跪了下去，四肢着地，大声呕吐，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其余所有人，看看杨超，再看看楚歌，一时间全部思维都被冻结。
“好了，要震惊的朋友可以震惊了，不过麻烦快点，我赶时间！”楚歌淡淡道。

第110章 惊人的拳印（第六更！）

灵山街头。
高楼大厦上，到处悬挂着巨幅宣传画，街头巷尾，也有大量横幅、海报和三角旗，宣传内容都是明天的天骄争霸战——总决赛。
虽然有不少市民都被疏散到了城外的帐篷区，却也有很多外来者，络绎不绝涌入灵山。
他们都是得到了灵潮爆发的消息，赶来这里支援、修炼和进行科研工作的。
每一处地底灵脉被发现，上方建筑中的市民被疏散和迁移之后，都会盖上银白色的巨大充气帐篷，将整块灵气充裕的地皮都覆盖起来，成为一方小小的洞天福地。
强者在里面修炼，特别容易觉醒和突破。
农学家将杂交作物或者牲畜放到里面培育，也容易产生各种奇妙的变异。
材料学家则尝试将各种合金和稀有元素放到里面，让灵气不断滋润，改变内部结构，得到全新的物质。
当然，更多民间人士都是自发组织起来，从全球各地赶到这里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一夜成名的机会。
无论金发碧眼，还是黑如火炭，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物，理论上都是联盟旗下的“地球同胞”，很多人还是非常协会或者西半球那边银河基金会注册登记的准觉醒者乃至货真价实的觉醒者，灵山方面，倒也没办法拒绝，只希望关键时刻，他们真能派上点用处。
每一座灵潮爆发的城市，都是如此，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冒险家的乐园。
楚歌置身人潮之中，看着高楼大厦之间闪耀的大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段令人血脉贲张的战斗视频，都在宣传明天的总决赛。
很多市民和奇装异服的外来者都在驻足观看，指指点点，饶有兴致的模样。
他的心绪如潮水般波澜起伏。
拦了一辆出租车，车载电台也在宣传明天的赛事，评论诸多热门选手。
十六名种子选手自不必说，其余豪夺十万积分的新锐好手中，也有不少人成为炙手可热的网络红人，甚至连楚歌自己练的几个匿名账号，都被冠以“重炮”，“飞机”，“猥琐”等名字，闪亮登场。
很多市民都在议论，这几个匿名选手的真面目究竟如何，明天的赛事上，会不会有更加惊人的发挥？
听到这里，楚歌的嘴角艰难扯动。
他现在没心情去想明天的比赛，只想知道许军的状况和下落。
出租车在“豪雅大酒店”门口停下，这就是许军实习的地方。
车上通过电话，李家宝在门口等他，将他引到了酒店后面一条毫不起眼的穷街陋巷。
“就是这里了，楚哥。”
李家宝对楚歌很恭敬，甚至有些畏惧，不知是因为楚歌在视频中饕餮的吃相，还是因为许军在这条小巷里曾经展现出来的凶残。
这是一条弯弯曲曲，暗无天日的巷子。
阳光都被两侧的高楼挡住，只有细雨时常光临，巷子里长满了青苔，浮动着一股近乎凝固，并不好闻的淤泥味道。
每天修炼《激脑术》的好处，楚歌现在的目光变得格外敏锐，虽然还没进入传说中的“入微境界”，能把双眼当成电子显微镜来使用，但通过瞳孔和视网膜的调节，放大和锁定一些细节，还是没问题的。
楚歌立刻发现，巷子两侧的青苔上，留下了大量棍棒和锁链刮擦的痕迹。
墙角的水渠中，也找到了好几颗发黄的牙齿。
一个散发着腐臭的垃圾桶后面，则找到了一把断刀，从刀身上的锈迹来看，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
湿漉漉的路面淤泥里，也渗透着大片黑黢黢的血迹。
李家宝果然没撒谎，这里最近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打斗。
楚歌在巷子里细细摸索半天，若有所思：“警方没有来过这里？”
“是啊，我们做服务行业，讲究和气生财，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报警，惹麻烦？再说，是对方被许军打得满地找牙，警察来了，是抓对方呢，还是抓许军呢？”
李家宝道，“至于对方，顺发金融公司那些地下钱庄的混混，更加不可能报警了。”
楚歌点头。
百年灾厄纪元，社会秩序崩坏，带来一个很大的恶果，就是民众对官方的力量并不信任。
毕竟，在史无前例的超级地震、洪水、海啸、风暴和火山爆发中，全球大部分官方力量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被天灾彻底毁掉了。
在没有国家的黑暗岁月中，各种悍匪、凶人和暴徒趁势崛起，其中鼠目寸光、有勇无谋之辈，只想着占山为王，分金割肉，而野心勃勃之辈，则取代国家，实施自己的统治。
地球联盟，毕竟是一个刚刚诞生几十年的年轻组织，虽然名义上统一了人类文明，但距离100%控制，将统治深入整个社会的毛细血管最底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很多麻烦要解决。
在联盟力有不逮的地方，各种灰色势力依旧存在，并有着自己的生态系统和行事规矩，不到走投无路，这些势力也不愿意招惹官方的注意，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的事自己解决，这是他们的宗旨。
“顺发金融公司……”
楚歌摩挲着墙面，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手指和眼珠一起凝固。
他看到一个拳印。
在小巷最深处，厚厚的青苔上，印着一个非常清晰的拳印，力量不但穿透青苔，还深深印入了青苔深处的砖石，将一堵墙捅穿了一大半。
一拳打爆一堵墙，或许不是难事，以楚歌现在的实力，加上震惊能量的增幅，也能办到。
但是……
拳印最深处，和墙面接触的地方，竟然是密密麻麻的蜂窝状。
那就好像，出拳者的拳头上开了无数个小孔，一拳轰出，小孔中喷出锐利的钢针，或者超高压缩的气流，如“暴雨梨花针”般狠狠刺中墙壁。
这样一拳，轰在墙上是如此威力，倘若是轰在人的胸膛或者面孔上呢？
楚歌有些不敢想象，出拳者究竟拥有什么样的神通或者能力，才能轰出如此可怕的一拳。
“楚哥，许军他没出什么事吧？”李家宝在后面问。
“希望没有。”
楚歌想了想，“你刚才说，对方是‘顺发金融’，你知不知道这家公司在什么地方？”
“具体地址我可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好像经常在北环路那边活动，那儿有个很大的武馆也不知是健身房，是他们的老巢。”李家宝说。
……
半个小时后，北环路，“猛龙健身会所”。
这里整条街都是那种破破烂烂又乌烟瘴气的老旧建筑，两旁不是酒吧就是武馆，要不就是刺青和各种类型的会所，路人全都膀大腰圆，皮肤花花绿绿布满了纹身，找不出一处空白的地方。
楚歌低调前行，抬头时，不但看到了猛龙健身四个大字，也看到了顺发金融的招牌。
就是这里。
沿着花花绿绿的楼梯上去，要进入金融公司，就要先穿过猛龙健身，而这家健身馆里正有几十名壮汉在锻炼，将百十斤重的杠铃抡得“砰砰”作响。
旁边还有一座擂台，两名纹身光头的格斗好手，正在上面龙争虎斗，拳拳到肉，场面血腥。
见到陌生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刀子一样，朝楚歌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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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第六更也到账了，老牛真的把存货都榨干了，各位。
说一下近况啊，老牛现在是全职写作外加全职带孩子，因为老婆去了外地上班，周末才能回来，没办法，也是为了生活吧，平时小牛都是我一个人在带，难免牵扯不少时间和精力。
所以，老牛肯定会努力更新，把心里这点儿东西都努力奉献给大家，但具体更新时间，或者你说爆更不爆更的，这个真不好说，实在没办法每天六更这么疯狂，还请大家，多多原谅吧！

第111章 许爷的强横

在一间充斥着浓烈汗水和铁锈味道的老式健身房里，被几十个满身刺青的肌肉壮汉虎视眈眈，这滋味绝不好受。
楚歌叹了口气，朗声道：“诸位爱好健身的朋友，大家好，我没有恶意，只想去楼上的顺发金融问点儿事，麻烦让个路好吗？”
此言一出，刺青壮汉们的目光愈发凶狠，纷纷朝楚歌围了上来。
楚歌皱眉，摊开双手：“我真的不想找麻烦，也没时间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把戏，这样，大家给我半分钟，我演示一下，免得闹出误会。”
左右打量，楚歌捡起地上一根杠铃杆，随意挥舞了一下，觉得和许军拗弯的铁棍差不多粗细。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和铁军之间，究竟有没有差距。
深吸一口气，震惊能量如金色洪流般涌入双臂，楚歌忽然双目圆睁，骤然发力。
手臂瞬间膨胀一轮，血管如张牙舞爪的蛟龙般浮现，杠铃杆发出“吱吱，吱吱”的声音，果真被楚歌硬生生弯折成了九十度！
“有点吃力，需要调动大量金色光点来增幅肌肉，再使出浑身力量才能办到，许军没有震惊能量，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楚歌将拗弯的杠铃杆丢到一边，又走到擂台旁，一只悬挂在半空中的铁砂袋前面。
“砰砰砰砰砰砰！”
他活动了一下肩关节和手腕，忽然轰出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重拳，打得沙袋高高飞起，声音如闷雷滚滚，听得刺青壮汉们都胆战心惊，最后拉开架势，一个后手拳，直接把沙袋打飞。
这还没有结束，楚歌身形鬼魅，后发先至，追上飞出去的沙袋，一甩、一抡，一个漂亮的背摔动作，铁砂袋重重砸在地上，“嘭”一声，完全爆裂，里面的铁砂飞溅出来，射了刺青壮汉们一脸。
“好了，演示完毕。”
楚歌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和铁砂，满脸平静地看着刺青壮汉们，“再重申一遍，我其实是个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是很斯文，很讲道理的人，真不是来找麻烦，请大家乖乖坐回去继续锻炼身体好吗，该深蹲的深蹲，该卧推的继续推你的，擂台上的两位朋友，你们也请继续，别害怕，别发抖，我不打你们，只想请你们的负责人出来说话。”
震惊，沉默，全场死寂了十秒钟。
无论刺青壮汉还是擂台上两个看起来肌肉发达的猛人，全都一声不吭，乖乖坐了回去，看都不敢多看楚歌一眼。
一名脸上布满刀疤，身上还纹着海鲜市场的壮汉，满脸堆笑迎了出来，冲楚歌点头哈腰：“哎呀，这怎么话说的，您是哪路的英雄好汉，您……哎呀，您该不会是楚歌，楚大爷吧？”
他装出欣喜若狂的样子，“果真是您，怪不得神兵天降，如此威猛不凡了！”
楚歌微微一怔：“你认识我？”
“当然，您是大名鼎鼎的准觉醒者，传说中的‘天骄’嘛，在灵山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这个身形威猛，形容却有些猥琐的壮汉谄笑道，“现在灵气复苏了，对于各位觉醒者大爷，我们是万万不敢怠慢的，小人龙三，楚大爷有什么指教，尽管说，能办到的，我们这班兄弟豁出性命都帮您办到，还是……您想拉拉赞助，找点儿投资？这个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啊！”
“废话，我要找投资，也不会找到你们地下钱庄。”
楚歌老实不客气戳穿对方的老底，又冷笑道，“不敢怠慢？这话说得好听，但我有个兄弟叫许军，同样是觉醒者，怎么就被你们怠慢了？”
他决定诈对方一诈。
果然，“许军”二字一出口，不但龙三变了脸色，擂台上的两名拳手脚下打滑，连正在健身的刺青壮汉们，也吓得握不住哑铃和杠铃，砸了好几只脚。
“原来楚爷是许爷的朋友，我们，我们是有眼不识泰山，当时不知道许爷是觉醒者，所以才闹出了不小的误会，这不是，我们大老板都这样了，许爷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么？”
龙三可怜兮兮道，“大老板做的事情，我们可一点儿都不知道，大家都是混碗饭吃，我们真没有半点儿要冒犯许爷的意思啊！”
“那你带我上去顺发金融，找你们大老板问个清楚，你们究竟把许军弄成什么样了！”楚歌冷冷道。
“我们哪敢把许爷弄成什么样，明明是许爷大闹天宫，把我们大老板都吓得出去避难，现在连我们都不知道大老板在哪里！”
龙三叫苦不迭，在楚歌的威逼下，还是带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解释，“现在，大老板跑到外地去避风头，二老板和三老板都被许爷……打成那样，只剩下我暂时留下来看家护院，楚爷，我们真的不敢再招惹许爷了，您就不能高抬贵手吗？”
“你把前因后果，整件事都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楚歌道，“从你们在小巷里被许军打得落花流水开始，一个字都不要漏过，我告诉你，许军是我的小弟，我的手段比他更凶狠百倍，你要是敢有半点隐瞒，刚才那只铁砂袋是什么模样，你也是一样的下场！”
“不不不，不敢隐瞒，不敢有丝毫隐瞒。”龙三吓得面无人色，老老实实交待一切。
其实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是身怀绝技的低调青年，遇到流氓混混挑衅，结果一路反杀的戏码。
许军和这个顺发金融大老板的小舅子，因为一名女服务员而结仇，又在小巷子里把小舅子带去的几十个壮汉都打得稀里哗啦，屁滚尿流。
这件事被大老板知道，自然请地下钱庄真正的高手出马。
一个叫“熊魔”洪磊，据说自幼修炼铁布衫，铁砂掌，一身横练的筋骨，如同钢浇铁铸，曾经在地下擂台打死过人。
还有一个叫查猜的家伙，精通暹罗拳法，号称“八臂刀”，他的双拳、双脚、双肘和两个膝盖，都修炼到如刀剑般锋利，一肘扫过，能切断纸张，也是地下擂台身经百战的猛人。
顺发金融的大老板，花大价钱将这两位猛人请回来供奉，还给了他们股份，成为二老板和三老板。
结果……都被许军打成重伤！
大老板又惊又怒，又花大价钱请回来一个地下擂台上百战百胜，听说也是准觉醒者的猛人，却在公平对决的情况下，被许军一招废掉。
许军还孤身一人，勇闯虎穴，来到猛龙健身会所。
数百名大老板临时请回来的壮汉将他团团包围，在他惊人的气势威逼之下，却没一个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踏上顶楼的顺发金融。
随后，所有人都听到顶楼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许军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大老板却吓尿了裤子，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出去避难，连老巢都顾不上了。
“有没有搞错，许军也太猛了吧？”
楚歌想了想，问道，“那个‘震耳欲聋的巨响’，又是怎么回事？”
“是许爷在顺发金融，留了点儿记号。”龙三毕恭毕敬地回答。
“什么记号？”楚歌追问。
“一个拳印。”龙三道。
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拳印。
当楚歌站在顺发金融的巨大保险柜前面，看到深深烙印在保险柜上的拳印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大老板要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顺发金融这样的地下钱庄，当然不可能像银行一样，拥有一整间设施齐备的金库。
但他们的保险柜，也是占据了大半面墙壁，柜门的厚度不会少于十几二十厘米，堪称“铜墙铁壁”。
许军的拳头，就端端正正、非常清晰地印在保险柜上面，几乎打穿了整扇柜门。
楚歌伸出手指，摩挲许军的拳印，果然，底部同样是蜂巢结构，和机枪扫射过一样。

第112章 接近真相

第112章 接近真相
楚歌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了很久，还是无法想象许军究竟如何一拳打出这样的效果。
这一拳的攻击力，比起军方少校关山重在宣传视频中一拳打爆坦克装甲，似乎也相差无几了。
关山重是军方培养多年的资深强者，许军最多才觉醒一两个月，这小子的天赋也太可怕了吧？
楚歌沉吟片刻，对龙三道：“你让开。”
他站在保险柜前面，调息了半天，震惊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右臂。
“不够，三五百点震惊能量远远不过，继续灌，狠狠往里面灌！”
楚歌咬牙，右臂的肌肉纤维都像是绷紧的弓弦，越来越多金色光点的滋润，令每一束肌肉纤维、神经以及血管都散发出幽幽的金芒，仔细看去，竟然有一条条金线从他手臂深处渗透出来，在皮肤上形成宛若刺青的华丽花纹。
轰！
当力量达到极限，手臂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时，楚歌一拳，狠狠轰出，击中保险柜大门。
顿时，整间屋子都在摇晃，好似遭遇超强地震，玻璃窗和玻璃茶几“砰砰”碎裂，那龙三吓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房屋摇晃和保险柜门的“嗡嗡”声，足足十秒钟之后才渐渐消散。
楚歌面沉似水，握着拳头，久久无法平静。
“哎呀，好痛，痛痛痛痛，拳头好痛，装过头了，痛死个人！”
楚歌必须保持自己的高手风范，明明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却一声不吭，连揉都不敢揉，只能在心里龇牙咧嘴。
保险柜门上，并排两个拳印，他朝自己的拳印看去，比较和许军留下的拳印，有什么不同。
果然，他留下的拳印更浅，而且底部很光滑，并没有许军那种好似机关枪扫射或者“暴雨梨花针”打出的蜂巢效果。
论绝对力量和破坏力，许军这一拳，至少比他全力一击，高出300%。
“怎么可能？”
这下子，轮到楚歌“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连接受了别人十天的震惊和崇拜，仿佛都要转移到许军身上，“许军的力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这、这也太夸张了，搞得我好没面子啊！”
想了想，楚歌又朝一滩烂泥般的龙三勾了勾手指，问他许军来时，有没有带什么武器。
龙三摇头说没有，许军来时，的确背了一个包裹，但里面软绵绵不像是有武器的样子，而且拳印这么清晰，也不像是用火箭炮之类的武器，轰出来的效果。
楚歌一想也是。
再问却问不出什么，这些开地下钱庄，游走在黑白之间的老鼠们最是狡猾，许军显露了如此惊人的身手，早就把他们吓得肝胆俱裂，他们抱头鼠窜还来不及，如何还敢找许军的麻烦？
不但大老板远走他乡避难，他们这些天也都老老实实呆在猛龙健身，都不敢出门，生怕出去惹是生非遇到许军那个凶神，所以，再没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线索了。”
楚歌在心中道，“许军究竟怎么知道，宁追星就是网络水军的幕后黑手——总不见得他同时觉醒了武力和智力双方面的超能力，在练就铁拳无敌的同时，还变成一个电脑黑客了吧？
“如果不是许军自己查出来，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件事？
“而宁追星又为什么要冒着整个家族覆灭的风险，铁了心和我玉石俱焚，我根本没见过他，打了他弟弟一顿的仇恨，不至于这么大吧？”
这些问题，只有一个人能够解答。
那就是宁追星本人。
“谢谢你的合作，我走了，这儿环境不错，有机会我会再过来坐坐的。”楚歌拍拍龙三的肩膀，微笑道。
不知是吸收了太多的震惊能量，还是在《地球无双》里经历了太多厮杀，亦或者修炼古武，激发出了蕴藏在血脉最深处，原始人般的野蛮和凶残，楚歌现在的气质，和三个月前那个普普通通的职校生大不相同。
龙三浑身颤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楚歌下楼，走到一半，忽然转了回来。
龙三捂着胸口，对着楚歌轰出来的拳印，刚刚喘了半口气，又噎住了，可怜兮兮地看着楚歌。
“对了，咱们这儿既然是健身房，是不是有很多蛋白粉、运动补剂和好吃的？”
楚歌道，“我饿了，弄点儿吃的，打包带走。”
……
玫瑰公寓，位于灵山城南一处环境优雅的高档公寓。
许诺提供的资料上说，宁追星就住在这里。
他并没有在家族企业做事，似乎也不太喜欢长途运输公司那些肌肉发达的莽汉，所以和家里人分开过。
他还没结婚，至于有没有情人之类，楚歌就不知道了。
无论如何，事关许军的未来，不得不冒险一试。
赶来玫瑰公寓的路上，楚歌也想过要不要报警。
但云从虎那句话，始终缭绕在他的心头：“……现在是灵气复苏初期，联盟对失控觉醒者格外警惕，说不定会杀一儆百。”
许军是失控觉醒者吗？
楚歌不知道。
如果许军真的为非作歹，欺压良善，或者像异火少年那样，恣意妄为地修炼，伤害到很多无辜的人，那就算他是自己最好的兄弟，楚歌都会毫不犹豫报警，甚至亲手把他抓起来，押他去自首，接受法律的制裁。
但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开始在酒店里只是小小的纠纷，许军也没有动用超能力，是对方先找了几十个彪形大汉，拿着铁链和铁管来教训许军，事态才会一步步失控。
无论这些身上纹着海鲜市场和动物园的壮汉，还是什么地下擂台的“熊魔”和“八臂刀”，和“良善无辜”四个字，恐怕都沾不上边吧？
但楚歌依旧不确定，如果报警的话，许军的行为该怎么算。
正当防卫？
认定条件非常严格不说，而且，一拳能把保险柜捅个窟窿的家伙“正当防卫”，说出去都很难让人相信。
要是操蛋的法律判一个“互殴”，甚至许军故意伤人，那就尴尬了。
说到底，觉醒者掌握的力量实在太强，就好像随时扛着火箭筒在大街上走，法律对这种人的管束，肯定格外严格的。
楚歌第一次认识到了“灵气复苏将对人类文明带来深刻变革”，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决定先找到宁追星，问个清楚再说。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远处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之间，电子宣传画面开始闪耀。
四周正好没人，有人的注意力也被闪耀的高楼吸引。
楚歌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窜上了玫瑰公寓的外墙。
外墙上到处是水管、阳台和窗台的凸起，可以借力的地方很多，比地狱十项使用的标准测试场地，容易攀爬得多。
而且楚歌身上没有任何负重，也不需要在体内和自己较劲，能够发挥100%的速度，如一抹轻烟，瞬间飘进了宁追星住的七楼阳台。
阳台通往卧室的门半开着，门帘随风舞动，可以隐约看到一名年轻男子神色颓然地躺在床上，不要命地灌酒。
地上到处是空空如也的酒瓶，红酒，白酒和啤酒，荤素不拘，空气中凝结着一团团化不开的酒气和烟味，令人作呕。
床头柜上摆着一部电话，打开了免提功能，有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阿星，你在搞什么，你是不是真的疯了，究竟谁让你自作主张去找那个楚歌的麻烦，他妈的你知不知道你小弟还在牢里，你老子的xx都捏在别人手里，你是不是非要把一家老小玩死，你才开心，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第113章 鸡犬不留

“我气不过，我想帮小弟报仇。”
年轻男子叫道，“我要那小子精神崩溃，要他一辈子成为不了真正的觉醒者！”
“但现在你老子和你小弟，已经精神崩溃了！”
电话里粗豪而愤怒的声音吼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明知道那小子背后有红盔部队撑腰，我们斗不过人家的，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那些红头盔又不是白痴，难道查不到你的身份，不知道你是我的儿子？
“现在好了，你老爸的合同，你小弟的小命，都他妈完了，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我……”
年轻男子默默流泪，又狠狠灌一口酒，“我没想那么多。”
“什么叫‘没想那么多’，我们一开始不是都商量好了吗，你小弟这几年行事太嚣张，长此以往要惹出大祸，让他到监狱里去冷静几年也好，关键是不能影响集团的合同，不能影响家里赚钱啊！有钱赚，他早晚可以出来，没钱，都他妈完蛋！”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苍老，“我真是前世作孽，生了你们这两个讨债的妖魔，原本还以为你小弟惹出的麻烦就够大，没想到你更能干，篓子都捅到天上去了，你教我，现在一塌糊涂的局面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年轻男子喃喃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挂掉了电话，还选择了关机，把手机往地上一丢，将一瓶烈酒一饮而尽，忽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没忍住，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呕吐。
这个完全丧失生活希望，下一秒钟就选择上吊也不奇怪的年轻人，正是宁追星。
楚歌看过他的一些直播视频，听过他的声音，绝对不会认错。
和他通电话的，自然是他和异火少年的父亲，鑫隆长途运输集团董事长，宁大虎了。
这令楚歌更加奇怪。
一路上，他反复思索，想到一个可能。
会不会宁追星家里有什么豪门恩怨之类的狗血剧情，比方说老爸偏爱小弟，而他图谋家产，正好趁此机会，借刀杀人，狠狠坑害老爸和小弟一把，把家产夺过来？
问题是，“图谋家产”的前提，也要有家产可夺啊，他的做法会搞垮整个宁家，自己也插翅难逃。
又或者，还有更深层次的爱恨纠葛，令他宁愿玉石俱焚，都要拖老爸和小弟下水？
但是看他这么颓然、绝望的模样，仿佛有难言之隐没办法和老爸阐明，又不像是父子感情不和的样子。
楚歌实在忍不住，他原本也不像许诺那么爱用脑，还是来简单粗暴的吧。
他撩开帘子，直接走进宁追星的卧室，反手关门，上了锁。
宁追星吐得昏天暗地，发现房间里忽然多了个人，吓了一跳。
看清来者是谁，他的表情变得愈发诡异，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不知如何应对。
楚歌从床头柜拿了一包卫生纸丢过去，示意对方擦掉嘴角和胸口的呕吐物，道：“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宁追星一声不吭擦拭着，不敢抬头看楚歌的眼睛。
“大家虽然素未蒙面，但在网络上都算‘神交已久’，就不用废话了。”
楚歌单刀直入，“为什么你要在网络上找那么多水军大肆抹黑我，还亲自下场写了那么多尖酸刻薄的评论文章？”
宁追星沉默了一会儿，双手颤抖在地上乱摸，又摸到一个半空不满的酒瓶，将酒瓶死死抱在怀里，仿佛是自己的命，他用沙哑的声音道：“你把我弟弟打得半死不活，我看你不爽，报复你行不行？”
“不行。”
楚歌摇头，“你和你父亲刚才的电话，我都听到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赚钱最重要，没必要为了些许小事，搞得头破血流，甚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吧？
“是，我是暴打了你弟弟一顿，但之后他就被医疗舱医好了，不会留下后遗症，只不过得到一个小小的教训，光凭这件事，就让你豁出身家性命来报复我，没这么简单的。
“看上去，你父亲也很赞同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报复我——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又不是我害你弟弟坐牢，你弟弟判几年还不确定，这时候缠着我不放，不是有病吗？”
宁追星欲言又止，狠狠灌了一口酒，眼眶红得吓人。
“即便没听到你们的电话，整件事都疑点重重，我随便说一点好了。”
楚歌继续道，“既然你能弄到我进行地狱十项训练时各种可笑的失败视频，显然拥有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那么，你不可能搜集不到我在幸福新村联防演习中的精彩表现——我在自家小区的演习中，一个打几十个，证明我拥有强大的战斗力，绝不是单纯的‘饭桶’和‘废物’。
“所以，就算我真的不适合当红头盔，又怎么样，凭我的战斗力，大把选择等待着我，就算走最简单粗暴的力量系路线，也未必不能出头。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可能想不到，但你仍旧写了那些文章，好像一瞬间变成了睁眼瞎，又或者故意要打自己的脸，究竟为什么？”
宁追星愣了半天，硬着头皮道：“我智商低，行不行？”
“还是不行。”
楚歌缓缓摇头，“如果用你智商低来解释整件事，会显得我智商也很低，所以，我必须了解前因后果，你究竟为什么要豁出一切，和我为敌，不可能是因为你弟弟的事，但我也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过你，亦或者，你我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你是被逼无奈这么做？”
宁追星从头发到指尖都在颤抖，脸色惨白到比孤魂野鬼只多了二两肉，他死死咬着牙齿，发出“咯咯”之声，随时都会昏死过去的样子。
“看起来，你承受了莫大的心理压力，随时都会精神崩溃。”
楚歌叹了口气，尽量放缓语气，“刚才电话里你都听到了，宁家已经被你的所作所为害惨了，连你自己都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还在坚持什么，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大家商量解决，或许我还可以帮你。”
“帮我？哈哈哈哈，你帮不了我，没人可以帮我，为了拯救宁家，我只能这么做！”
宁追星的心理防线，忽然崩溃，十分癫狂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呜呜”地哭，“恶魔，你们都是恶魔，你们这些觉醒者统统都是恶魔，卷入你们的事情，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早知道，我早就知道的！”
楚歌任由他又哭又笑，折腾了好几分钟，才道：“看来，报复我，果然不是你的本意。”
“当然不是，我还没那么蠢。”
宁追星满脸生无可恋，直接把红酒浇在头上，好似鲜血蜿蜿蜒蜒，“我本来就不喜欢小弟的嚣张跋扈，他这几年在外面干的烂事，没少让我和我爸擦屁股，我快烦死他了，你能帮我狠狠揍他一顿，为民除害，我真想送你一面锦旗，好好感谢你！
“哪怕真要报复你，我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大把美好前途，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愚蠢的方式？”
“……”
楚歌深吸一口气，道，“所以？”
“是有人叫我这么做，写那些文章，找网络水军淹死你。”
宁追星的眼里布满血丝，颤抖着摸出一根香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稍稍镇定一些，“别问我是谁，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只是有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额头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我的命令，还说，如果我不做的话，整个宁家都会……鸡犬不留！”

第114章 密封的心脏（第四更！）

在自家床上，一觉醒来，脑门上被人神不知鬼不觉贴了张纸条？
这场面真够恐怖的。
“所以，你就照做了？”楚歌问道。
“我，我当然不会被一张纸条吓住，但之后又发生了更恐怖的事情。”
宁追星捂着心口，颤声道，“我家里原本养了一缸热带鱼，但那天我攥着纸条，跌跌撞撞跑到客厅时，却发现所有热带鱼都躺在缸底死掉了，而我原本锁在酒柜里的一瓶酒，也被人丢进了鱼缸。
“我把酒捞出来，透过酒瓶可以看到，原本清澈的酒液变得一片混浊，里面还漂浮着几十颗小小的东西，我，我仔细看了很久，才发现那是什么。”
“什么？”楚歌追问。
“心脏。”
宁追星道，“是几十颗热带鱼的心脏。”
“……”
楚歌想了一下，“那个半夜潜入进来，往你脑门上贴纸条的人，还杀死了你所有的热带鱼，剖出他们的心脏，丢进了你的酒瓶里？”
“不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宁追星颤声道，“所有的热带鱼都完好无损，身上看不到半点伤口，甚至我打开他们的嘴，从嘴里也看不出半点勾取心脏的痕迹，鱼缸里很干净，没有半滴血迹。
“而且，我的酒柜上了电子密码锁，除我自己，没人知道密码，却也没有暴力开锁的痕迹，我新买的这支酒就被人取了出来。
“最，最奇怪的是，这支酒根本没有打开的痕迹，连最外层的封印都完好无损，但几十颗热带鱼的心脏，却‘钻’了进去！”
宁追星的说法，令楚歌都生出毛骨悚然之感。
不是解剖，而是凭空取出热带鱼的心脏，又隔着厚厚的玻璃酒瓶，转移到酒里面？
这是何等诡异的能力！
“我，我被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无法思考，那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蜷缩了一整天，我知道自己卷入了你们觉醒者之间恐怖的斗争中，谁知道你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敌人，对方要借我的刀来打击你，我不敢招惹对方，却也不敢招惹你，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借酒消愁，再次昏睡过去。”
宁追星捂着脸道，“岂料，次日清晨一醒过来，就发现我养了五年的金毛犬‘麦克’躺在我旁边，一动不动，好似酣睡，但身体早已冰凉。
“你没猜错，麦克也被人隔空摘取了心脏，它的胸口、背后和喉咙里看不到半点伤痕，就是没有了心脏——它的心脏，同样被塞进一个大酒瓶，出现在我的保险柜里，而我保险柜的密码，连我父亲都不知道！
“我明白，这是对方的第二次警告，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摘取热带鱼和宠物狗的心脏，自然也能隔空把人类的心脏摘掉，又或者往人体内放一些‘小东西’进去，就像对方把心脏塞进密封的酒瓶和保险柜一样。
“这是恶魔的手段，根本不是我一个凡人能够抵挡，除了乖乖服从之外，我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
楚歌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愣了半天，他道：“你没有报警？”
“报警？”
宁追星像只乌鸦似地笑起来，“报警去抓一个能隔空摘取心脏的恶魔，有用吗？”
“就算对方是觉醒者、修仙者或者魔法师，警方抓不住他，非常协会总能帮到你。”
楚歌道，“你没想过去找非常协会求援？”
“没用的，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非常协会或许有大把高手，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较量，是可以抓住幕后黑手，但在那之前，人家只要勾一勾小指头，我一家老小的命都没有了，抓不抓住凶手，有意义吗？”
宁追星苦笑，“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或许三个警察就能抓住一个罪犯；彼此都有锋利的刀剑，就要七八个警察才有可能毫发无损地抓住罪犯；如果大家都有枪，甚至威力更强大的武器，究竟要多少个警察，才能阻止丧心病狂的罪犯去杀死无辜者；而现在，对方是拥有超能力的觉醒者，破坏性和隐蔽性，远胜于手持枪械的罪犯啊，无论警察还是非常特工，都不可能一生一世保住我们的安全，要我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去赌，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楚歌叹了口气：“所以，你就上网发了那些帖子，后来呢？”
“后来，这件事被我父亲发现，他狠狠骂了我一顿，让我立刻收手，不要玩火。”
宁追星哭丧着脸道，“但父亲怎么可能明白，宁家正处在死亡漩涡的边缘——对方在纸条上写明了，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特别是我家里的人，我吓破了胆，哪里敢违抗对方的命令？
“特别是，有一段时间，我的精神濒临崩溃，有两天懈怠了在网上发帖，结果连安吉拉都死了。”
“安吉拉是谁？”楚歌问道。
“她在我经常去的一间酒吧里上班，我们……关系不错，你懂的，有时候她也会来我这里过夜，但那天她却在上班路上，猝死在了出租车里，死因是心脏病发作。”
宁追星面无血色地说，“安吉拉的工作日夜颠倒，喜欢喝酒，精神压力也很大，包括尸检报告都没任何问题，确实是心脏病，但是，哪有这么巧，一个只不过身体瘦弱些的女孩子，正好在我没有发帖的这两天，莫名其妙猝死？
“我明白，这是对方的严厉警告，对方既然能隔空取出宠物的心脏，那么，用某种办法隔空钻进人类的胸膛，死死攥住心脏，让心脏停止跳动，不难办到吧？
“先是热带鱼，然后是宠物狗，接下来是我的情人，那么再下一个要死的，岂不就是我的家里人了？
“我没办法，只好继续发帖，家里人不知道死神正在头顶悬着，还痛斥我自毁根基，他们哪里知道，企业倒闭，只要小命能保住，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听到这里，楚歌终于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也陷入更大的疑团。
他什么时候得罪如此神秘而强大的敌人了？
没理由啊，自从觉醒以来，他唯一狠狠得罪的也就是异火少年宁追云，至于和杨超的矛盾，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玩闹。
为什么，幕后黑手要通过这么曲折的方式，借宁追星的笔尖来打击他，难道对方一眼就看出了隐藏在他血脉深处的天赋和潜力，认为“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正在狐疑，外屋传来了开门声。
“有人？”楚歌眯起眼睛，眼中锋芒滚动。
“这——”
宁追星奇怪，“我明明已经把门反锁，还加了三道锁链，就算我父亲有钥匙都打不开的。”
“嘘，别声张，别说我在这里，你也别出去，留在我的视线之内，我会保护你的。”
楚歌心思电转，打开衣柜钻了进去，只留一条缝隙。
宁追星又灌一口酒，倚靠着衣柜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看着门口。
“踏！踏！踏！”
来者步伐很重，脚步声粗暴而狂野，在客厅和厕所里转了一圈，似乎在搜索宁追星，发现没人，便直扑卧室。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风衣，头戴面具的男人。
但就算是有些滑稽的小丑面具，都无法遮掩他身上凶暴和狂妄的气势。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风衣口袋也高高鼓起，双手插在口袋里，就像是黑色的死神降临。
右手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时，顺便掏出了一把小钢珠，就是霰弹枪或者轴承里经常用的那种。
手一松，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这些钢珠竟然没有掉落，而是环绕着他的手掌和手臂，飞快旋转起来，像是几十枚呼啸的子弹。
“宁追星，你的‘裁决’到了！”面具后面，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
衣柜里，楚歌瞬间瞪大眼睛，“是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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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贯彻我的正义！

无论对方化成灰都不会认错的声音，还是步履和身姿的特征，楚歌都可以肯定，这就是从小和自己穿一条开裆裤，一起撒尿活泥，一起往茅坑里丢鞭炮，一起往别家铺子里下泻药，一起挨骂，一起追着女孩子跑，又被女孩子的家长追着跑，那个最好的兄弟，许军！
可是——
“许军的造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酷炫了，简直比我还要帅气，这不可能！”
楚歌脑中，一万个想不通。
第一想不通许军为什么变成了一个酷帅型男，第二想不通他如何将小钢珠缠绕在手臂上而不掉落，第三想不通，他跑到宁追星家里来干什么？
“你，你是谁？”
宁追星看着许军手臂上飞快缭绕的小钢珠，吓得魂飞魄散，“你要干什么，别，别过来！”
“我是楚歌的兄弟，来实施对你的‘裁决’！”
许军狞笑，“宁追星，你们一家人都算是十恶不赦，死有余辜——你弟弟在金昌大厦崩塌事故中害惨了那么多人，你们还不知悔改，将这笔账都算在别人头上，还敢用如此卑鄙无耻的伎俩，去坑害我的好兄弟楚歌？
“呵呵，你们千错万错，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招惹我的兄弟，惹了我的兄弟，就是惹了我，而你惹了我，天上地下，都没人能救你！”
环绕在手臂上的小钢珠越转越快，钢珠之间，隐隐缭绕着一丝丝幽蓝色的电弧，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宁追星看得眼珠凸出，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警告，结结巴巴道：“你听我解释，那些评论文章——”
“还有什么可解释，现在你就算跪下来磕头都没用了！”
许军暴喝，“宁追星，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凡人，究竟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随意侮辱一名高贵的觉醒者？我兄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不和你这样的卑鄙小人计较，但那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满嘴喷粪，而不受任何惩罚！
“记住，我们这样的觉醒者，是站在进化之巅的人，是新一代人类的希望，是不折不扣的超人！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竟然还敢搞什么‘灵山天骄榜’，对我们这样的新人类评头品足？真是可笑！”
说着，许军朝宁追星伸出一根手指。
大量小钢珠立刻在电弧的牵引下，凝聚到他的指尖，形成了一根高速旋转的尖锥，就像是冲击电钻的钻头。
“你不是很喜欢点评觉醒者的超能力，那么，请你点评一下我的‘雷电轰击炮’吧！”
说着，他伸出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和第五根手指。
几百枚小钢珠，都从手臂涌到了指尖，在手指前面凝聚成五根尖锥，令他的右手变成了怪兽的巨爪。
口袋里的小钢珠不够用时，从帆布背包里，竟然也涌出无数枚小钢珠，在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好似失重状态下的水滴，飘向手掌。
他一寸一寸，非常享受地将巨爪伸向宁追星。
宁追星吓得肝胆俱裂，尖叫道：“你你你，你别过来，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犯法？”
许军的怪爪停住，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肩膀耸动，五根手指攥紧，怪爪凝聚成了一枚巨大的铁拳，拳头上每一颗小钢珠都像是油锅里的油星一般蹦跳着，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力量了吗——我们是超人。”
许军的声音，一半癫狂，一半迷醉，“所谓法律，不过是你们凡人制定出来，约束你们凡人的规矩，人间的一切律法，又有什么资格，束缚我这样的超人？”
宁追星呻吟一声，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衣柜的缝隙一眼。
许军的感知异常敏锐，瞬间判断出衣柜里有人，想也不想，一拳击出，数百枚高速旋转的小钢珠在电弧推动之下，如高能粒子流，射向衣柜。
那就好像他的手臂变成了一台威力强劲的电磁炮。
楚歌浑身汗毛统统炸开，终于知道墙上和保险柜门上的拳印是怎么来的，他怪叫一声，以撕裂肌肉和骨骼的速度朝旁边躲闪。
许军听到他的怪叫，脸色巨变，硬生生收手已经来不及，数百枚小钢珠被电弧裹挟，像是一只铁拳，险之又险和楚歌擦身而过，“轰”一声，贯穿衣柜，印在后面的墙壁上，再次留下蜂巢也似的拳印。
“哗啦！”
楚歌撞碎柜门，从衣柜里跳了出来。
脸颊上湿漉漉的，用手一抹，殷红一片，高速飞行的小钢珠就像是子弹和刀片，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鲜明的痕迹。
“楚歌？”
许军不可思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吧？”
楚歌苦笑，“我说过，我的事情自己会解决，这不是，我找宁追星来解决问题了，你呢，想好再说，我去过豪雅大酒店，也去过了猛龙健身会所和顺发金融公司，许军，过去两个月里你究竟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和谁待在一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沉默，许军的面具下面一阵沉默，似乎他都没想好该以怎样的面目，面对最好的兄弟，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道：“楚歌，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兄弟，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在网络上兴风作浪，想要煽动所有不明真相的网民对你群起攻之，活生生用唾沫把你淹死，哼，我怎能无动于衷，坐视不理？”
“所以呢，你就偷偷摸摸潜入进来，想要实施‘裁决’？”
楚歌死死盯着许军，“告诉我，你所谓的‘裁决’是什么意思，卸掉他一只手？一条腿？还是……杀死他？”
“……你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楚歌。”
许军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虽然从小到大你和我一起惹是生非那么多次，但每次你都是陪着我而已，骨子里，你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普通人，和许诺他们没什么不同。
“你觉醒了超能力之后，去社区注册登记，想在联盟混碗饭吃，这些我都理解，并且很为你高兴——大家是兄弟，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当然全力支持你。
“所以，你又何必在这里出现，要知道这么多的事？难道你不痛恨脚下这个卑鄙无耻的男人，不想把这只老鼠一脚踩死？你下不了手，做不到，没关系，做兄弟的帮你啊！”
“他是人，不是老鼠，杀人是要偿命的，更何况这件事另有隐情，我害怕你被人骗。”
楚歌急道，“你千万冷静点，我们一起把整件事仔细分析一下好不好，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相信法律……”
再次提到“法律”二字，许军忽然暴怒：“够了，不要再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什么法律，有用吗？从小到大，我们一家受了我爸那么多的折磨，那个恶魔是怎么打我和许诺，还怎么打我妈，你都看到的，你都亲眼看到的，你也无数次帮我们报警，去寻求法律的保护，结果呢，轻飘飘一句‘这是你们的家事’就把我们打发了，然后，那个恶魔就会变本加厉，一边打我们，还一边嘲笑他妈的法律！
“那个恶魔用笤帚打我们，把笤帚打断了，换一把更粗大的，继续打——这时候，法律在哪里？
“那个恶魔用刚烧好的开水给我‘洗脚’，这时候，法律又在哪里？
“我妈辛辛苦苦包馄饨，卖馄饨，赚几个血汗钱，全都被那个恶魔偷走抢走输个一干二净，我妈不让他拿，他就抓住我妈的头发往桌角上撞，这时候，法律呢，他妈的法律呢？
“幸亏那一年，那个恶魔莫名其妙死掉了，哈哈，死得好，他要是不死，我和我妹妹都活不到成年啊！
“所以，楚歌，你告诉我，这个该死的法律，究竟该怎么叫人相信，它真会帮助好人，惩罚恶人？如果今天我不出现，像宁追星这样的卑鄙小人，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吗？
“告诉你吧，楚歌，所谓的法律，不过是强者欺凌弱者的工具，亦或者弱者编出来自我安慰的麻醉剂，根本没用的！既然我掌握了绝强的力量，那就用双手贯彻我的正义，去保护我的亲人和朋友，这又有什么问题！”

第116章 大厦将倾

“许军，你真的，你真的……”
楚歌想了半天，也不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好兄弟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能道，“这些奇谈怪论，根本不是你能说出口，一定有人教你这么说，那究竟是谁？又是谁告诉你，宁追星就是网络水军的幕后黑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帮你，你不敢做，做不出来的事情，我帮你做，从今往后，这只唧唧歪歪的苍蝇，再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困扰，不好吗？”许军说着，右臂一伸，缭绕在拳头上的小钢珠，瞬间排列成了一柄电弧缭绕的利刃。
看上去，在他的超能力控制之下，周身竟然能产生一道强大的磁场，随心所欲控制细小的金属，塑造出千变万化的形状，甚至以超高速度激射而出。
许军扬手，钢铁和电弧交错的利刃，就要朝宁追星的脖子上斩去。
楚歌急忙拽住宁追星的后脖领子，用力一拉，将他往后拉了半米。
咔嚓！
许军的钢铁利刃，正好斩在宁追星的两腿之间，在地板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宁追星吓得手脚乱抖，几欲昏厥。
楚歌一步跨到宁追星面前，张开双臂，死死盯着许军：“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杀他。”
“为什么，杀人诛心，这家伙用网络上的唇枪舌剑，在诛你的心啊！”许军瞪眼，怒不可遏。
“第一，这件事大有蹊跷，向我报复并不是他的本意，你听我慢慢解释，将所有疑点一个个分析给你听。”
楚歌飞快道，“第二，我们是最好的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坐牢，你真的杀了他，下半辈子就毁了，许诺就成了杀人犯的妹妹，白姨会把眼睛都哭瞎的，你想想他们！”
听到母亲和小妹的名字，许军气势一挫，小钢珠旋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这就对了，冷静点，无论你相不相信法律，都不要这么冲动。”
楚歌绞尽脑汁，想着许诺遇到这样的场合，究竟会如何劝说，“我和你一样，都不认为现在的法律就是完美无缺，当年你爸如何对待你们，我也亲眼瞧见——他发起疯来，不是连我都打么？我也很痛恨他的丑陋以及旁人的冷漠，还有某些联盟执法者的敷衍了事。
“但我也相信，无论法律还是社会制度还是执法者，都会慢慢改善，不断朝好的方向发展。
“毕竟地球联盟成立才短短几十年，之前又是无比混乱和黑暗的灾厄纪元，全世界都千疮百孔，总要时间才能慢慢恢复。
“就算你觉得法律不够完美，身为普通公民的我们，也有很多合法合理的方法，去慢慢改变，维护我们的利益——现在你我都是觉醒者，向联盟注册登记，得到在联盟内部飞黄腾达、改变命运的机会，并不是难事，何必要以一己之力，和偌大的联盟对抗，那不是螳臂当车，自毁前程吗？”
“联盟？哈哈哈哈，联盟！”
许军原本已经渐渐冷静，但听到“联盟”二字，又激动起来，“所以说你实在太幼稚，楚歌，你太一厢情愿，太喜欢依赖别人了，却不知道‘靠山山倒’的道理，你以为，联盟还能在灵气复苏的大潮中坚持多久？原本就是勉强把散落在全球各地的幸存者聚集起来，大家抱团取暖，又扯虎皮拉大旗，取了个‘地球联盟’的名号，短短几十年，有什么忠诚度和凝聚力可言？用不了多久，这个外强中干的组织就会分崩离析，地球注定会再次进入群雄割据的战国时代，联盟？联盟靠不住的，人，只能靠自己！”
“什么？”
楚歌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地球联盟原本就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幸存者组织，很快，它连这层皮都要撑不住了。”
许军不屑道，“拥有强大力量的觉醒者，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和凡人结交，组成一个平等和团结的国度？”
“……等等。”
楚歌脑中乱作一团，“你这种说法，岂不是《地球无双》的背景设定里面，那些‘超能力至上’组织的论调，我的天，你该不会加入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被洗脑了吧？”
“我才没有被洗脑，而是真正觉醒了，看清楚了这个世界的真实。”
许军冷冷道，“在游戏里，面对强敌的威胁，觉醒者和凡人可以摒弃前嫌，团结一致——但游戏毕竟只是游戏，现实中，狼和羊真的可能团结到一起吗？
“不可能的，楚歌，你看看你脚下这摊烂泥的眼睛，看看他那充满恐惧，警惕和仇恨的眼睛，他已经见识过了我们的力量，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今天你不让我杀他，他也不会感谢你，只会继续害怕你，警惕你，想方设法要除掉你，呵呵，说到底，在这种凡人眼中，你我根本没区别，都是怪物，都是野兽，都是能掌握他们生死的恶魔，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凡人才能勉强和恶魔和平共处，那就是由‘联盟’之类的强力机构，在‘恶魔’的脖子上套上枷锁，把恶魔变成看家护院的狗，这，就是联盟正在做的事情！”
“……”
许军一下子把话题聊得这么有深度，楚歌根本没法接。
他低下头，看着宁追星的眼睛。
那真是一双无法用笔墨形容，冻结了太多情绪的眼睛。
“我杀不杀他，不重要。”
许军知道在楚歌的干扰之下，自己没有裁决宁追星的机会，他向后退去，路过支离破碎的衣柜时，手一扬，刚才嵌入衣柜深处的小钢珠全都飞了出来，融入波澜起伏的钢珠大潮中，好似穿上了一只黑黢黢的铁手套。
手再一挥，通往阳台，上了锁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自动移向一边。
“重要的是，彻底觉醒，掌握自己的命运吧，我的好兄弟！”
许军说着，从阳台一跃而出。
楚歌急忙追出去，只看到他在街道上飞奔，跨上一辆赤红如火的摩托车，急速向前，即将消失。
“操！”
楚歌狠狠骂了一句，回头冲屋里的宁追星大吼，“报警啊！”
不知肝胆俱裂、惊魂未定的宁追星是否反应过来，楚歌已经翻过阳台，高速下坠，落到三楼阳台时轻轻一蹭，整个人平移出去，一个鱼跃前滚，稳稳落到十几米开外的地面上。
来不及喘息，楚歌飙出吃奶的力气，追踪许军的摩托。
这里是环境优雅的高级住宅区，路上行人不多，许军开得很快。
不过同样，摩托的轰鸣也无法掩盖，清晰传入楚歌耳中。
楚歌四肢并用，真像是一只几十万年前穿越过来的猿猴，无视围墙、楼房和任何障碍物的阻隔，直接走直线，紧跟摩托轰鸣声。
即便如此，双方终究越追越远，当楚歌追到一处人流稠密的广场时，只看到远处一点猩红，就快失去许军的坐标。
这时候，他看到广场上有一对新人，甜蜜地搂抱在一起，旁边还有摄像师和灯光师，是在拍摄新婚纪念的影像。
其中一名摄像师托着一部颇为高档的旋翼式无人机，通过佩戴在手腕上的触摸式控制器来遥控，已经飞了起来。
楚歌把心狠一横，一步上前，将摄影师扑倒，从他手腕上夺下控制器。
“啊！”
新娘子发出尖叫，人群乱作一团。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很重要的用处，保证不会弄坏，那什么，新婚快乐！”
楚歌连连道歉，顿了一顿，又道，“报警啊，还愣着干什么，你们快报警啊！”
说着，他操纵无人机飞到几十米的高空，果然再次锁定许军那辆烈焰燃烧般的摩托车。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连无人机都“借”了，再借一辆摩托车也没什么关系，楚歌跑到广场边缘时，看到这里停着好几辆花花绿绿缠满了七彩小灯珠的摩托车，虽然都上了锁，却根本难不倒机械系出身的他，随便一根手指都能捅开。
楚歌胯下，摩托轰鸣，七彩灯光乱闪，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操纵无人机，朝许军追出去。

第117章 引导师

两辆摩托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风驰电掣。
楚歌对于各种机械的驾驶，有种近乎本能的天赋，速度越来越快。
岂料许军这两个月也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疾速狂飙时，车身极其稳定，驾驶技巧一流。
他似乎意识到了楚歌的存在，故意往七弯八绕的穷街陋巷里钻。
楚歌却依靠无人机提供的高空视野，始终牢牢锁定。
还趁机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到许军的手机上，将整件事的疑点，包括宁追星家里心脏凭空转移的热带鱼和狗，还有情人的死，全都对许军说明。
许军却一直没有回复，不知道他手机到底有没有开机，又有没有登陆社交账号。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来到城乡结合部一处规模庞大的二手旧货市场。
这里什么都卖，从二手车到二手家电到粗制滥造的假冒品牌服装，还有各种来路可疑的赃物，好几间仓库层层叠叠，通道上又堆满了货物，如同迷宫。
旁边是一个城中村，后面还有好几家工厂和作坊，提供了充足的人流，亦将环境搞得愈发复杂。
无人机没电了，一路全速追赶，耗尽了它的能量，歪歪扭扭跌落下来。
楚歌失去半空中的“眼睛”，顿时抓了瞎，在二手市场门口停下时，丢掉了许军的踪影。
绕着市场转了一圈，他发现了许军那辆仿佛熊熊燃烧的红色摩托。
但许军本人，却混杂在稠密的人群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歌狠狠跺脚，一边进入二手市场搜寻，一边拨通了曹大爷的电话，掐头去尾，把整件事说了一遍，特别提到了许军的超能力。
“曹大爷，你相信我，许军真的觉醒了。”
楚歌在电话里焦急道，“我不知道他这一两个月，究竟和什么人待在一起，又怎么会觉醒的，但我相信他一定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被人当成棋子却浑浑噩噩而不自知——我已经让人报警，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真的照做，警方估计也管不了这件事，只有非常协会的高手出马才行！”
“你亲眼看到，许军将无数颗小钢珠缠绕在手臂上，一拳能在保险柜的合金柜门上轰出一个窟窿？”曹大爷的声音非常严肃。
“后者我没亲眼看见，只看见了他残留的拳印，但前者是我亲眼所见，他的手臂仿佛拥有无形的磁场，能随心所欲地操纵小钢珠之类细微的金属物体。”
楚歌急道，“曹大爷，我特别相信咱们非常协会和地球联盟，协会和联盟也要给点儿力啊，赶快派百八十个特级高手，两个集团军，外加三五艘航空母舰来支援这里！”
“……明白，你先冷静点，这件事我立刻反应上去，马上处理。”
曹大爷道，“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哪儿都别去，等着我们的人来——再确认一遍，是城东旧货市场吧？”
“是，我等你们。”
楚歌吞了口唾沫，忽然想到一点，“等等，非常协会的高手，不会伤害许军吧？”
“只要他不反抗，自然不会。”曹大爷说。
“那他要是反抗呢？”楚歌追问。
“那他最好不要反抗。”曹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说。
楚歌挂上电话，愣了半天，用力挠头，心乱如麻。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样，许军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邪恶势力，竟然把他从一个生性莽撞的冲动青年，变成了……一个拥有超能力，生性莽撞的冲动青年！
楚歌既不能眼睁睁看着许军去违法犯罪，随心所欲用超能力搞破坏，却也不想让非常协会的高手伤害到他，能找到许军，先和他聊聊，让他恢复冷静，是最好不过。
许军一直没有回复，自己又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可是，二手市场里人头攒头，到处是吃过晚饭出来逛街购物的人群，他又该从何入手？
楚歌心急如焚，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惹来一阵白眼和谩骂。
忽然，他的余光瞥到一个人，心底又生出针扎般的感觉，不由放慢了脚步。
有杀气。
不是许军，但带着和许军类似的杀气，混杂在购物的人流中，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楚歌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滚烫的大脑，强迫自己不要转头，而是用余光扫描对方。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剪着清爽的板寸头，皮肤黝黑，衣着朴素，乍一看，和周围无数小工厂里的打工者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手臂上的肌肉束根根分明，就像是一捆钢索围绕着骨骼绞紧，步伐轻盈而稳定，既能瞬间发力提速，也能站稳脚步轰出重击，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强者。
更重要的是，他眉眼间那股生杀予夺的气势，淡漠打量四周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着一块块随意宰割的血肉。
对方走到一家五金店门口，斜靠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即便斜靠时，他都像是一柄放在墙角的战刀，说不出的锐利。
楚歌心中一动，隔着十几米，装作在一家食杂店里挑选炒货和干果，又问老板“烤香肠怎么卖”，却是竖起耳朵，牢牢锁定这名青年的方向。
不一时，青年的嘴角勾起笑意，等到了一个扎着双马尾，很年轻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身上，同样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气，两人很亲密地拥抱在一起。
楚歌急忙调动大量金色光点，涌入耳蜗，强化耳膜，将听觉提升到了极限。
“你完成了‘裁决’？”他听到那名青年，贴着耳朵问双马尾少女。
“当然，你也完成吧，感觉如何？”双马尾少女微笑回应。
两人距离极近，声音极轻，近乎呢喃，若非楚歌早有察觉，牢牢锁定，又拥有震惊能量的增幅，根本不可能听到。
“裁决”二字，令楚歌激出一身冷汗。
他分明记得，许军见到宁追星时，也说了“裁决”二字。
难道，许军并不是唯一一个隐匿超能力，不愿意注册登记的觉醒者，像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一层包裹着我二十年，密不透风的网，终于被狠狠扯破，令我瞬间洞彻了最真实的自我。”
青年并不知道，十几米开外有个家伙正一边啃着香肠，啃的满嘴流油，一边偷听，顾自道，“‘引导师’果然没有骗人，这，才是真正的觉醒！”
“没错，那些所谓的‘灵山天骄’，还煞有介事搞什么‘天骄争霸战’，以为自己非常厉害，殊不知，他们不过是角斗场里的奴隶，马戏团里的小丑，用上天赐予如此宝贵的能力来哗众取宠，真是可笑。”
双马尾少女道，“所谓天骄，心甘情愿给凡人当狗的家伙，根本没资格自称觉醒者，我们，才是真正的觉醒者！”
“走吧，引导师还在等着我们。”
青年道，“不知其他人的‘裁决’是否顺利，究竟有多少兄弟姐妹能够真正觉醒。”
两人不再谈论敏感话题，却是放大了声音，说说笑笑，朝旧货市场深处走去。
楚歌不动声色跟在后面，把《地球无双》里鬼鬼祟祟蛰伏在暗处收割人头的猥琐技能发挥到极致，就像是一抹淡淡的影子，并没有被两人发现。
脑中却萦绕着一个问题：“引导师是谁？”
青年和双马尾少女经过狭窄的通道，在七弯八绕，迷宫般的货仓里转了好几圈，才离开旧货市场，又经过几间工厂，不时回头查看，神色颇为警惕。
但《地球无双》中，也同样有无数玩家神色警惕地逡巡四周，却无法发现蛰伏在暗处的“猥琐”！
两人最终钻进了一间规模颇大的报废车辆处理厂。
无数锈迹斑斑的车辆残骸堆积如山，几名身强力壮的工人将车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掏出来，残骸则压缩成密实的立方体，等待回炉。
后面还有一个维修车间，里面传来阵阵尖锐的噪音，爆出金属切割的一团团火花。
青年和双马尾少女，正是钻进了维修车间。

第118章 裁决（第四更！）

第118章 裁决（第四更！）
楚歌猫着腰，躲在报废车辆处理厂外面一条臭水沟中，顺着处理厂绕了一圈，观察维修车间。
维修车间是一座三四层楼高的巨大仓库，下面的窗户完全用红砖和水泥堵死，只有靠近顶棚的地方，才留了一些小气窗。
几名工人在不远处干活，正好能看到留着气窗的这一面。
不过，这难不倒楚歌。
处理厂的门口，拴着一条大狼狗，楚歌指尖夹了一枚尖锐的小石子，轻轻一弹，石子如电，把大狼狗射得“汪汪”乱叫。
几名工人都被吸引，不由自主把头撇过去，有人还站起来查看门口的动静。
楚歌趁机发足狂奔，像是一抹月下的幽灵般悄无声息，只用指尖和脚尖的力量，就勾住了红砖指尖的缝隙，窜上了十几米高处的小气窗，钻了进去。
适应维修车间的黑暗和浓烈的铁锈味，过滤掉门口尖锐的金属切割声之后，他隐隐听到车间深处传来声音。
远远望去，至少十几条人影，被摇曳的灯光，映照得无比扭曲。
这里既是车间，也是仓库，大量拆卸下来的二手零件堆积如山，还有一排排集装箱，角落里还停着几辆全封闭的货柜车。
“唰唰唰！”
楚歌将《激脑术》激发到了极限，试图寻找一条悄悄接近对方的路线。
他立刻发现，眼前有一条通风管道，弯弯曲曲，直通对方头顶。
要不然，钻通风管道？
楚歌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想法。
通风管道里环境恶劣，不知道有没有老鼠会突然“吱吱”叫起来打草惊蛇，而且施展空间狭小，万一被对方发现，前后一堵，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还有，通风管道直接暴露在外面，铁皮这么薄，爬的时候难免发出声音，万一对方一梭子子弹或者什么火球雷电之类的超能力打上来，铁皮挡不住，逃都没地方逃。
脑子进水，才爬通风管道呢！
“咯咯，咔咔。”
楚歌体内，骨骼发出异响，他按照“地狱十项”中狭窄地形救援的要求，用融合了传统缩骨功和瑜伽术的技巧，收缩体型，小心翼翼从零件、货柜和集装箱的缝隙中，一寸寸挤进去。
他很有耐心，遇到常人绝对无法通过的缝隙都不急躁，而是尽量吐出体内最后一口浊气，关节朝着不可思议的角度转折，用这种方法扭曲身形，一点点朝对方蹭过去。
近了，近了，距离对方只剩下二三十米，透过集装箱之间的缝隙，能影影绰绰看到角落里围坐着二十名和自己、许军年龄相仿的青少年，一个个眉眼间都杀气腾腾，桀骜不驯。
许军以及刚才见到的青年和双马尾少女，赫然在列。
而他们围坐的中间，却是一名慈眉善目，须发皆白，穿一身白色长袍，上面还绣着金色花纹的微胖中年男子。
这里是四个集装箱中间的空隙，有足够空间令楚歌恢复体型，保持100%的战斗状态，楚歌终于能吸一口气，将压缩的身形重新膨胀起来。
他在脑中轻轻击碎了一枚小号的恢复果实，用奔流的金色浪潮滋润着从许军出现到现在，高度紧张的神经和略显疲劳的肌肉，又调动了几百点震惊能量，灌入耳蜗，将听觉放大到极限。
“好，所有兄弟姐妹都到齐了，不知你们是否都成功实施了‘裁决’，从马跃开始，请大家分享自己的经历和体会。”须发皆白的微胖中年男子，笑眯眯道。
“是，引导师。”
众多青年轰然应诺，一名身材瘦小，表情亢奋的青年站起来，咬牙切齿道：“我裁决的对象叫‘万国豪’！
“他被批评教育了三年，就折磨了我三年，这三年里，我过着非人的生活，简直像身处地狱一样，就算偶尔做梦梦到，都会在尖叫声中醒来，吓出满身冷汗，害怕自己又受人欺凌，却没人能帮我！
“不过，现在好了，我对万国豪实施了裁决，让他也尝尝冰寒入骨，无比恐惧的味道，他永远都不能再欺凌任何人了！”
“做得好！”
号称“引导师”的中年男子第一个鼓掌，“恩怨分明，十倍还报，念头通达，这才叫大丈夫！”
众人也一起鼓掌，发自内心为瘦弱青年马跃感到高兴。
“那么，实施裁决之后，你的感受如何？”引导师继续引导。
“感觉非常好，甚至觉得……有些简单到不可思议，只那么轻轻一下，困扰我这么多年，连法律都制裁不了的家伙，却被我亲手裁决了。”
马跃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脸上渐渐浮现出喜悦和疯狂的表情，“引导师说的没错，所谓法律，只是强者的工具，维护的是‘秩序’而不是‘正义’，真正的正义，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才能争取。
“感谢灵气复苏的大时代，感谢上天赐给我的超能力，在那一刻，我脱胎换骨，彻底觉醒了，我不再是过去那个胆小懦弱，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哭求别人高抬贵手，幻想法律会保护我的弱者，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强者，是能够扼住命运喉咙的超人！”
马跃重重挥舞拳头，兴奋到油光满面，又有些哽咽，朝众人鞠了一躬，坐了回去。
楚歌刚才跟踪的那名青年站了起来，道：“我裁决的对象叫‘周天生’，是‘天地集团’的老板，也是我父母生前的至交好友，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家伙却是一个卑鄙无耻，冷酷无情的畜生。
“我父母原本生意做得很大，家里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从小就无忧无虑，不知人间愁苦和丑恶。
“但我父母交友不慎，先是借了一大笔钱给周天生去周转，又当担保人，帮周天生借遍了生意场上的朋友，这个畜生当时说得天花乱坠，有个一本万利的好项目，年底一定能周转过来，呵呵，岂料一拖就是三五年，我父母的生意被活活拖垮，圈子里的信誉被完全摧毁，一文不名，再也没有东山再起之日，没几年，就贫病交加，相继离世。
“倘若这个周天生真是生意失败，那也罢了，但他一开始就打着侵吞我家资产的主意，也不知道他如何勾结和操作，总之，我父母死了，他却好端端活着，到昨天为止，都过着鲜衣怒马，灯红酒绿的日子，他住豪宅，吃牛排，吃一餐牛排的钱，足够我过一个月！
“是，法律上，他已经破产，是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但凡赚一个铜板，都要先还给各路债主。
“但是，法律能禁止他住在女人名下的豪宅里么？能禁止女人每天都请他吃大餐么？能禁止他整天开着女人名下的豪车，嚣张跋扈么？
“引导师说得对，人，一定要靠自己，正义不会从天而降，必须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实现，既然我们是脱胎换骨的新人类，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超人，再期望凡人的法律保护我们，岂非猛虎期望绵羊的保护，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灵气复苏的大时代，我们觉醒者的超能力就是新的法律！周天生不是喜欢吃牛排？我找到他，请他吃了整整一条牛大腿，彻底堵死了他的嘴，有什么话，让他下到阴曹地府，亲自和我父母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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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今天又更完了，好累，感觉长时间这么码字，指关节都很麻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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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玻璃屋里的老虎

话音刚落，众多少年少女一起鼓掌。
“我也对那个醉驾撞死我妹妹的人渣，实施了裁决。”
青年身边，双马尾少女迫不及待站了起来，“虽然我父母收了钱，签了‘谅解协议书’，那个人渣也坐了几年牢，似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是……我妹妹是那么聪明，那么漂亮，简直是降临人间的天使，她还有无比美好的前途，她是我的无价之宝！
“呵呵，区区几十万，再坐几年牢，就能偿还那个人渣造下的罪孽？就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那我妹妹呢，我妹妹化作了一团灰，和她所有的笑容，所有的梦想，所有闪亮的日子一起消失了！
“我绝不会忘记妹妹那张被人撞得稀巴烂的脸，无论父母和法律是否原谅，我都绝不原谅，从那天起我就在心底暗暗发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终有一日，我要那个男人的脸，也变成我妹妹最后的样子！
“今天，我办到了，感觉很好，根本没有书上说的什么‘心慌意乱，想要呕吐’，我只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妹妹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我也可以卸下重担，大步向前了。”
双马尾少女神色阴郁地讲完了她的故事，微微一笑，瞬间又恢复了阳光般的甜美，双马尾一甩，坐了回去。
接下来，少年和少女们一个个都按次序站起来，诉说他们的故事。
无非都是生活中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和冤屈，在心底憋屈了许多年，陷入崩溃的边缘，结果，灵气复苏，他们纷纷觉醒，便利用超能力伸张自己的正义，念头通达，扬眉吐气。
还有两个少年是去社区登记过的准觉醒者，但因为有过小偷小摸或者打架斗殴的犯罪记录，甚至仅仅因为非常协会的基层工作人员，评估他们的心理健康不过关，就得不到修炼资源。
这年头，双向选择，到哪里不是修炼？协会和联盟不要他们，那就找别家喽！
引导师面带微笑，不时点头，鼓励着这些青年们。
直到最后，只剩下许军一人。
“许军，你是所有人中最强的，怎么样，是否顺利实施了‘裁决’？”引导师满脸关切。
许军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道：“曾经我最想裁决的人，是我那个恶贯满盈的父亲，不过算他运气好，前几年就暴毙了，现在我觉得死有余辜的家伙，叫做‘宁追星’，他有两大罪状。
“第一，他以区区凡人的身份，竟然对我们觉醒者评头论足，把我们当成宠物市场里的猫狗来评价我们的优缺点，还给我们分级、评星，搞什么‘灵山天骄榜’，真可笑，觉醒者的强弱，轮得到他这个凡人来点评、褒贬么？
“第二，如果他好好评价也就算了，但他却公报私仇，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暗中操纵大批网络水军，污蔑我最好的兄弟是——‘灵山最能吃的天骄’，相关报道，大家也都看过，要知道觉醒者的能力原本就千奇百怪，根本不是我们自己能控制，而且什么时候能形成战斗力也很难说，他却抓住我兄弟最脆弱的时候，大肆攻击，妄图将我兄弟搞得精神崩溃，彻底沉沦。
“我兄弟的遭遇，同样可能发生在诸位兄弟姐妹的身上，如果凡人掌握了对我们觉醒者的一切舆论和监督权力，想怎么往我们身上泼脏水都行——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大家说，这样的家伙，不该死吗？”
“该死！”
“他有什么资格说一名觉醒者的不是？”
“随意褒贬觉醒者，简直不知死活！”
“很多人刚刚觉醒时，能力还能弱小，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虫茧，没人知道他将创造什么样的奇迹，区区一个凡人，却要将觉醒者的奇迹扼杀，凭什么？”
“不就是多喝了几支基因药剂，这又算什么罪过，基因药剂原本就是上天赐给我们觉醒者的礼物，和这些凡人有什么关系！”
众多少年和少女，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楚歌蜷缩在角落里偷听到这时候，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他们说得有那么一丁点道理。
“呸！”
楚歌晃了一下脑袋，立刻清醒过来，最关键的问题是，宁追星根本不是故意发那些帖子，而是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被逼成为一枚棋子。
自己千万不能上当，不要被花言巧语所惑啊！
“所以，我就去找宁追星实施‘裁决’。”
许军说着，低下头去，“不过，我没成功——我偷偷潜入宁追星家里，却遇到一个不速之客，就是我的兄弟，他似乎也追查到了网络水军的源头正是宁追星，所以找上门来想要狠狠揍这个杂碎一顿解气，我不愿意将他也卷入整件事里，这样动静实在太大，只能选择放弃。”
听到许军没有实施裁决，众人一阵叹息，神情遗憾，好几名感情丰富的少年还忿忿不平，摇头不已。
楚歌却是心中一动，许军说的和真相有出入。
自己当时和许军说得很清楚，会保护宁追星，绝不让许军杀死他。
这句话，许军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应该知道自己绝不是去教训宁追星的。
他为什么没说实话？
当然是为了保护自己。
楚歌心头一暖，愈发坚定了要把许军拉出火坑的决心。
“原来如此，那是非战之罪，怪不得你。”
引导师不动声色，示意许军回去坐好，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天是我们第一阶段修炼的最后一天，也是大家遇到第一个至关重要的考验，绝大部分兄弟姐妹都成功通过了考验，可以说，真正觉醒了！没通过的兄弟也不必焦虑，往后还有大把机会，能让你真正觉醒，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
“在总结第一阶段的修炼之前，我想给大家讲一个小故事，叫做‘玻璃屋里的老虎’，说的是动物园和马戏团里训练老虎的方法。
“传说中，很久以前的动物园和马戏团都是这样训练老虎的——当老虎刚刚出生，还是幼崽，非常虚弱的时候，他们就会把老虎关进特制的玻璃屋里面，玻璃虽然脆弱，但只要厚度足够，却也不是一只虎崽就能轻易撞破。
“而在虎崽成长的过程中，每次当它尝试去撞击玻璃屋的墙壁，被撞个头破血流之后，驯兽师都会拿通了电的皮鞭狠狠抽打它，电得它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久而久之，老虎心底就会对玻璃屋和皮鞭产生强烈的恐惧，它会觉得——玻璃屋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绝对无法打破，而每次尝试撞击，都会触发最惨痛的惩罚。
“只要几年时间，养成了习惯，将恐惧深深烙印在心底，那么，这头老虎就被彻底废掉了，即便它渐渐长大，拥有几百斤的壮硕身形，最坚硬的虎骨和最锋利的爪牙，它都不敢再尝试去狠狠冲撞囚笼，就算驯兽师手里的皮鞭并没有通电，抽在它身上无非是挠痒痒，它都不敢去挑战这份谎言和虚幻构成的威慑。
“最终，它不是被玻璃屋和皮鞭所困，而是被自己心底的恐惧束缚住，永远丧失了啸聚山林，百兽之王的威风，只能乖乖待在动物园和马戏团的玻璃屋里，沦为宠物、奴隶和玩具。
“好了，故事讲完了，大家应该知道，我所说的‘玻璃屋’指的是什么吧？”
“知道！”
名叫马跃的瘦弱青年第一个跳起来，“就是联盟编制的一切谎言，以及所有不合理的旧制度！”
“那么，皮鞭又是什么呢？”引导师继续问道。
“自然是凡人的法律了。”
双马尾少女冷笑，“过去，我们还很弱小，这样的‘皮鞭’能抽得我们死去活来，但现在我们变得如此强大，就算皮鞭通了电，对我们都没用的！”
“很好，看到你们都如此清醒，彻底从麻醉的幻梦中觉醒，我真的很欣慰，真不枉我冒险潜入灵山市，成为你们的引导师。”
引导师连连点头，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滴，仿佛真的为青年们的成长而高兴，“为什么我们要在第一阶段测试的最后，安排一次‘裁决’，是为了挑战联盟的权威吗？是为了把你们培养成丧心病狂的杀人魔吗？是简简单单的‘复仇’吗？当然不是！
“裁决的意义很简单，就是要用最暴烈的手段，狠狠击碎你们心底的‘玻璃屋’，让你们从谎言和恐惧中彻底挣脱出来，认识到自己的强大。
“强大的血肉之躯，亦要配合强大的心灵，才能不断突破极限，创造奇迹，现在，你们心中的玻璃屋彻底崩溃，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你们尽情成长，肆无忌惮释放自己的潜能、野心和力量，和那些仍旧被自身恐惧、懒惰、懦弱……等等人性弱点束缚住，心甘情愿成为宠物和奴隶的‘灵山天骄’比起来，你们才是真正的觉醒者，才是灵山市真正的骄傲，才是站在进化之巅的新人类！”

第120章 投名状

引导师的话，充满着魔魅的力量，声波恍若虚空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到众多青年耳边。
而且，不知是否楚歌的错觉，他觉得引导师说话时，眼底隐隐滚动着一缕缕奇异的色彩，就像是一条条无影无形的小虫，一拱一拱往青年们的脑海中钻。
楚歌觉醒了利用情感来变强的异能之后，对于情感的波动就格外敏感。
他觉得这个引导师很不对劲，大有古怪。
包括许军在内，所有青年却是连连点头，表情愈发亢奋而虔诚。
这场面，不像是简单的谈话，倒像是某种……仪式。
等等，仪式？
楚歌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限，又渐渐放大。
他知道威胁宁追星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引导师！
最初，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整个阴谋的主角，以为对方处心积虑要对付的是他，那整件事都是万万说不通的，怪不得他四处碰壁，怎么想都想不通。
但如果他只是“附带伤害”，深陷阴谋漩涡中央的人，是许军呢？
看看引导师找到的这些少年和少女，性格都相当偏激，冲动，而且成长过程中也被侮辱和损害，心底郁结着一股冲天怨气。
乍一看，许军和他们并没有任何不同。
但仔细分析，却可以发现一个最大的问题。
其他少年和少女，侮辱和损害他们的人还活着，他们可以亲手实施最痛快的报复。
但真正伤害过许军的人，他的父亲，几年前已经死了，他想报复都没机会。
如果引导师真的在搞某种仪式感很重的鬼把戏，最关键一环就是要少年和少女们彻底突破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就像古代山贼入伙，要先纳一个“投名状”一样。
一旦突破底线，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无论引导师说的话有多荒谬，也会不由自主地相信——更何况，他的话听起来还真有点儿该死的道理。
而这关键一环，到许军身上，却卡了壳。
他不是不想报复，如果父亲还活着，拥有超能力的许军一定会把父亲撕成碎片，问题是人已经死了好几年，灰都凉透了，还能刨坟掘墓？
如果许军资质平庸，不堪造就，那也罢了，偏偏许军是所有人中最强的一个，引导师绝不可能放弃他。
所以，引导师必须要为许军创造出一个宣泄愤怒和仇恨的目标，一个能毫无心理负担，随意裁决的“恶人”，一个“投名状”！
楚歌脑中，瞬间一片通透。
拳头却也不自觉攥紧，这个引导师，真是个卑鄙无耻的教唆犯，比什么宁追风、宁追星兄弟，都要卑劣百倍！
“好了，既然绝大部分兄弟姐妹都通过了第一阶段的修炼，我就履行之前的承诺，带你们去真正的洞天福地，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突破至关重要的关卡，让你们一飞冲天！”引导师道。
“引导师，那我——”许军急出了满头冷汗。
“你，也跟着一起来吧。”引导师沉吟片刻，十分宽厚地挥了挥手。
“多谢引导师！”许军欣喜若狂。
“不过，既然你的裁决失败，还被人看到，这里便不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还有……”
引导师顿了顿，脑袋忽然转到楚歌的方向，目光变得锐利无比，阴恻恻道，“那边的朋友，鬼鬼祟祟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认识一下了吧！”
一句话，说得楚歌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生怕对方有诈，他将呼吸、心跳都收敛到了极限，连毛孔都死死锁住，不泄露一丝一毫恐惧的气息。
引导师冷哼一声，一个眼色，双马尾少女跳了起来，双眸竟然变成磷火般的碧绿色，嘴角突出两颗尖锐的牙齿，手脚指甲都变成了雪亮的弯钩。
她发挥出远超常人的运动机能，只用三步就跳到了集装箱上，发出“咚”一声巨响。
楚歌再也“猥琐”不下去，一边疾退，一边掏出手机想要向外界发出讯息。
但手机上方一片空白，竟然没有信号，不知是这里太过偏僻，还是被对方主动干扰。
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双马尾少女带着猛恶的杀气落到楚歌身后，与其说是一只轻盈的猫儿，倒不是说是一头发狂的雌虎，一爪子狠狠抓过来，楚歌低头，爪子直接把集装箱的外壳，如火柴盒般撕碎。
楚歌身形一矮，一记蝎子摆尾，向后狠狠刺出一脚，正中双马尾少女的小腹，触感却坚韧无比，像是击中厚实的牛皮。
双马尾少女闷哼一声，只倒退了半步，就再次冲了上来。
对方身体素质之强，远远出乎楚歌的预料，竟然被双马尾少女撞了个正着，两人纠缠在一起，滚出了集装箱区域，骤然分开时，楚歌脸上已经多了纵横交错的六道爪痕。
“啊！”许军失声，神色剧变。
楚歌也是生平第一次面对如此棘手局面，这时候才想起这不是《地球无双》的游戏场景，而是一人只有一条命的现实，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应该等曹大爷的上百个特级高手，两个集团军和四五艘航母都到位，再一起攻进来的。
不过，真的等待援军，恐怕对方早就带着许军转移了，楚歌很怀疑自己这辈子是否还能再见到穿一条开裆裤的好兄弟，亦或者，再见对方时，对方已经被彻底洗脑，变成了践踏法律，视人命如草芥，真正的恶魔！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许军踏入火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用什么样的手段，我都要阻止‘引导师’！”楚歌咬牙，脑细胞渐渐升温，战意沸腾。
双马尾少女舔舐着利爪上的血渍，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跃跃欲试，还要上前。
“引导师，他就是我最好的兄弟楚歌，一定不是故意来到这里，不要杀他！”
许军急了，一步跨到楚歌和双马尾少女之间，衣兜和背囊中的小钢珠疯狂涌出，缠绕在电弧劈啪作响的手臂之上，“电磁炮”再次轰鸣起来，“谁敢碰他，就是和我许军为敌！”
“哼！”
双马尾少女眯起眼睛，利爪闪耀着寒芒，“许军，你以为我不敢和你为敌吗？”
话虽如此，她和周围青年脸上，还是流露出几分忌惮之色。
“够了，你们都忘记我的教诲了吗，所有的觉醒者都是兄弟姐妹，和普通人相比，我们才是同类，才是真正的同胞！不到万不得已，觉醒者之间不应该自相残杀。”
引导师颇有威严道，“古灵儿，你退下，许军，你也让开。”
名叫古灵儿双马尾少女狠狠瞪了许军和楚歌一眼，嘴里嘟哝了几句，示威似地扬了扬爪子，“噌噌噌”，爪子收回血肉之中，她退了回去。
许军犹豫了一下，依旧护在楚歌面前，头也不回，小声道：“你来干什么？”
楚歌道：“我怕你出事，来救你啊！”
“白痴，你也看到我的力量有多么强大，我能出什么事？”
许军咬牙，“你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哇，我跟你讲义气，你却跟我说这种话？”
楚歌用许军的脑袋挡住自己的嘴，用最小的声音道，“这么多年兄弟，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力量，但我相当怀疑你的智商，接下来千万绷住，别露出任何吃惊的表情，听我说完——引导师是坏人，就是他威胁宁追星上网发帖，目的是怂恿你去杀人，纳‘投名状’，你有空看看手机就知道了，你刚才骑车，怎么不看手机呢？”

第121章 小实验

“你骑车看手机？”许军忍不住转过头，不让所有人看到他脸上的惊愕。
“够了，许军，你让开，我保证他的安全。”
引导师眼珠一转，道，“这位楚歌同学，便是传说中‘灵山最能吃的天骄’，在过去两个月的修炼中，无限量服用了大把联盟提供的九级基因药剂，现在你们就按照次序，轮流上去和他过一招，记住，只有一招，而且不要使用杀伤力太强的绝招，别伤到他的性命，上吧！”
众多少年和少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显然他们之间都经常用这种方法来互相较量。
许军原本还在犹豫，但接触到引导师的眼神，浑身轻轻一颤，表情出现了瞬间的迟钝，竟然乖乖走开。
“这家伙是……催眠师？”
楚歌敏锐把握到了对方的能力，“他的声音甚至眼神，都带着诡异的波纹，能干扰人的脑电波！”
不容思考，一阵劲风，扑面而至。
是身形瘦弱的青年马跃！
楚歌本能反应，一拳击出。
他以双马尾少女古灵儿的水准，来评估马跃的实力，这一拳使用了80%的力量，几乎没有保留，如一枚呼啸的流星锤。
岂料马跃的身手却远逊于古灵儿，躲不开楚歌的重拳，被一拳打得满脸桃花开，鲜血如点点飞星，溅射到楚歌身上。
楚歌正欲追击，忽然感觉浑身刺痛，抬手一看，马跃的血滴里蕴藏着一缕缕黑线，竟然拥有诡异的腐蚀性，仿佛一条条小虫，朝楚歌的皮肤里面钻去。
楚歌大惊失色，急忙用衣服擦拭，手臂剧痛无比，像是被硫酸腐蚀，调集大量震惊能量从内部修补，才勉强稳住皮肤和血肉之间的“防线”。
“很痛吧？”
马跃满不在乎抹着鼻血，笑嘻嘻道，“这就是我的能力‘血之蚀’，我就是要让打我的人，和我享受一样的痛苦，很公平，是不是？”
话音未落，第三名青年冲了上来，靴子和地面碰撞，竟然隐隐发出金属轰鸣之声。
“到我了！”
这名青年，对楚歌虎视眈眈。
“怎么办？”
楚歌心思电转，脑中瞬间展开了庞杂的分析。
既然许军的实力是这些人中最强的，其他人的能力再诡异都有极限，自己全力以赴，再加上震惊能量的极限增幅，说不定能轰出300%以上的战斗力，干掉其中三五个甚至更多，都不成问题。
但是，一口气干掉十几二十个？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引导师！
所以，提前暴露实力，是最愚蠢的行为，现在除了云从虎和关山重等极少数人，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只是特别能吃，最多力量特别大，并没人知道自己掌握着地狱十项的超卓技能，还有震惊能量增幅的超强待机和瞬间爆发！
这是最大的底牌。
亦是翻盘的希望。
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还要猥琐发育一阵。
“呼！”
第三名青年铁腿飞踢，竟然踢出高速列车轰鸣的效果，连空气都被扭曲，仿佛凭空出现一团灼热的岩浆。
然而，还不够快。
在楚歌经过《激脑术》和震惊能量双重强化的视觉监控下，对方的出腿轨迹，包括支撑腿的弱点，都一清二楚，了然于胸。
如果楚歌愿意激荡120%的战斗力，完全可以后发先至，一脚踹中对方叉开的双腿之间，来个蛋打鸡飞。
但他却选择仅仅用70%的战斗力，交叉双臂，硬接对方烈焰战车般的飞蹴，自然被踹飞十几米远，一屁股跌坐在地。
“力气不小，还拥有一定的灼伤效果，可惜速度慢了点。”
楚歌心中想着，表面却装出双臂酸麻痛楚的模样，不断甩着手臂，甚至咬破嘴唇，溢出一缕蜿蜒的鲜血。
想要在如此险恶的局面中逃出生天，甚至反将对方一军，第一步，就要误导对方，错判自己的实力！
接下来，这些桀骜不驯的青年轮番上阵，一一和楚歌过招。
楚歌依旧只用70%的实力和他们周旋，甚至连震惊能量都没有调动一滴，趁机将这些青年最特殊的能力都牢记于心。
除了类似“力大无穷”和“兽化变身”之类比较常见的能力之外，果然有几名青年，颇有诡异之处。
其中一名长发青年，出手缓慢，指尖却缭绕着一道道异响，每次朝楚歌抓过来，都像是抽干了四周的空气，令楚歌处在真空状态。
楚歌自然也很给面子，摆出“几乎窒息”的假象。
还有一名头发染成红色的少女，死死盯着楚歌时，目光所及之处，楚歌体内就灼热难当，仿佛有火苗要喷薄而出——难道她竟然拥有类似放大镜聚焦阳光，直接烧灼人体内部的能力？
不过，所有青年全都试过招，始终没找到能把心脏移出体外的觉醒者。
想想也是，这样的觉醒者，堪称恐怖至极，自然不会是受人摆布的菜鸟。
最后，只剩下楚歌最开始跟踪的那名青年。
此刻的楚歌，亦是“筋疲力尽，血流如注”，狼狈至极。
“等等！”
楚歌忽然站定，死死盯着对方，“我有一个问题？”
“嗯？”青年眯起眼睛。
“投降行不行？”楚歌认真问道。
“呵呵！”青年怪笑一声，朝楚歌扑来时，整条右臂都变成黑黢黢如钢铁般的色泽。
或许他是心疼女朋友刚才被楚歌一脚踢在小腹，受了小伤，出手格外狠辣。
许军终于忍不住，挺身而出，挡在楚歌面前，同样一拳直挺挺挥出，无数小钢珠如洪水般朝对方的铁拳轰去。
双拳碰撞，竟然撞出金属轰鸣的声音，那青年一时不察，吃了暗亏，倒跌出去时，脸色阴晴不定，又是警惕，又是愤怒，又是羞愧。
任谁都能看出来，两人的拳头同样拥有钢铁般的力量，但青年仅仅是单纯的铁拳，而许军却是用电弧和磁场约束小钢珠，比对方多了几分柔软灵巧的变化，如果许军心再狠一些，让小钢珠呈瀑布状激射而出，就算彼此拳力相当，对方身上都要多出七八十个蜂巢也似的小孔。
许军手下留情，对方却羞怒难当，咬牙道：“你！”
“引导师，再打下去他就死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许军看着引导师，数百枚小钢珠在拳头上忽聚忽散，恍若钢花绽放时的火焰。
楚歌看了，愈发坚定要把许军拉出火坑的决心，许军还没纳“投名状”，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够了，都住手。”
引导师走过来，用颇为欣赏的眼神，深深看了楚歌一眼，淡淡道，“放心，我既不是要置楚歌兄弟于死地，也没有丝毫要羞辱或者折磨他的意思，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实验。
“三个月前，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在一场携带大量外太空物质的流星雨降临，无数青少年同时觉醒。
“其中大部分循规蹈矩，老老实实的青少年，都选择了向联盟注册登记，接受联盟的指导和控制，其中就包括这位楚歌兄弟——他算是这些老实孩子中的幸运儿，得到了充足的九级基因药剂，记住这一点，别的老实孩子，可没有他这样的‘福气’。
“而诸位，则因为种种机缘巧合，选择了我们。
“那时候，诸位心底或许有疑惑和忐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通过今天这场小实验，大家应该看出来了？两三个月时间，同样是从零开始，到今天，你们和联盟投入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准觉醒者，没有丝毫差距，甚至还隐隐凌驾于对方之上！
“要知道，楚歌兄弟是得到大把修炼资源的幸运儿，连他都比不上你们，别的只有可怜巴巴一丁点资源的准觉醒者们，就更不用说了。
“为什么会这样，是楚歌兄弟不够努力修炼吗，我不这么认为，从他每天吞噬那么多高能营养物质，还能保持正常体型就能看出来，他的运动量极大，修炼一定格外刻苦。
“问题就出在所谓‘九级基因药剂’身上，联盟根本没有拿最好的修炼资源出来，号称从大量牲畜脊髓里提取生长因子的九级基因药剂里，真正有效的成分微乎其微，根本是安慰剂！”
“而我们，却以诚待人，倾其所有，将最好的修炼资源都投入到诸位身上，所以，诸位才能这么快成长，现在，大家应该彻底相信我们的诚意了吧？”

第122章 第四种人（第四更！）

此言一出，少年和少女们恍然大悟，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纷纷点头。
楚歌也明白过来，原来，引导师让他们和自己轮流过招，目的竟是这样，进一步巩固他们的信念或者说“执念”。
楚歌对引导师这番话嗤之以鼻。
拥有震惊能量，能用最细微的方法感知基因药剂在体内释放，缓缓滋润细胞的效果，楚歌比任何人都清楚，九级基因药剂绝不是水货和安慰剂。
但这些人的实力之强悍，却也是事实。
“这些人中的每一个，竟然都能和70%的我斗得旗鼓相当，堪称凤毛麟角的绝世天才了——在‘种子选手’和‘灵山天骄’之外，竟然一下子涌现出这么多的天才，可能吗？”
楚歌在心里，大挠其头。
这时候，引导师又将隐隐蕴藏着光芒的双眼，转到他的方向，还朝他伸出了软绵绵、湿漉漉的手：“楚歌兄弟，你也不用气馁，全天下觉醒者都是一家，你有什么修炼上的苦恼和困惑，我们帮你啊？”
楚歌看着对方的手，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我不想骗你，既然你听到了我们的秘密，一时半会儿，肯定无法脱身，只能和我们一起转移。”
引导师淡淡道，“不过，大家都是同类，同类之间不应该自相残杀，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坏你性命。”
“这样，最后撤离灵山市时，你若是愿意跟随我们一起走，当然最好不过，但人各有志，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到时候我们也不会勉强——老实说，我真正感兴趣的是许军，你只是一个添头，带不带，无所谓。”
“添头？”
楚歌心中怒吼，“有没有搞错，你眼瞎啊，我不要面子的啊！”
“许军，你和大家坐另外几辆车，我和楚歌兄弟坐这辆，路上可以和他好好聊聊，没问题吧？”
引导师看着许军，声音和目光愈发柔和，“放心，如果我想对楚歌兄弟不利，随时都能动手，没必要用这种曲折隐蔽的手段。”
许军想了想，上前叮嘱楚歌：“引导师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千万不要反抗，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寻常准觉醒者，引导师不会为难你的。”
“请吧，楚歌兄弟。”引导者很有风度做了个“请君入瓮”的手势。
楚歌看看四周神色警惕的少年和少女们，又摸了摸裤兜里支离破碎的手机。
还好，刚才和人打斗时，他故意把手机狠狠撞碎，已经无法开机，引导师看不到里面的讯息。
楚歌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钻进一辆货柜车中。
不一时，七八辆货柜车和全封闭的厢式货车从维修车间里鱼贯而出，朝着市区驶去。
又过了不一会儿，维修车间忽然起火，火焰舔舐着放在角落里的油漆和烈性化学物质，引发爆燃，整个维修车间连带着旁边的仓库都被熊熊烈焰吞噬。
当红盔部队、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高手陆续赶到时，烈焰冲天而起，一发不可收拾，好容易扑灭明火，现场只剩下黑黢黢的钢铁框架，所有证据和活动痕迹，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
飞驰的货柜车中另有乾坤，布置成一间古色古香的禅室，若非脚下不时传来微弱的颤动，根本感觉不到滚滚车轮。
楚歌一面提高警惕，应付引导师，一面收摄心神，进行一项无比艰巨的工作。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了灵山市的城区全貌，又将感知飙至极限，牢记货柜车的每一次加速、刹车和转弯，试图用这种方式，在脑海中的虚拟灵山市里，勾勒出车辆前进的路线图，甚至判断出最终的目的地
牢记空间方位和坐标，是一名优秀救援者的基本功。
即便在熊熊烈焰和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中，都要记住每一个出口和每一处障碍。
而楚歌在《地球无双——灵山保卫战》的资料片中，亦无数次穿行在满目疮痍的虚拟灵山市区里，牢牢记住每一条车水马龙的大街和细如牛毛的小道。
两者结合，就有机会完成不可能的任务——以货柜车的体量，它能选择的道路原本就不多。
一次次，楚歌在脑海中建立一座晶莹剔透的城市，并想象整支车队穿行其间。
一次次，脑力透支，虚拟城市崩塌，车队消失，脑海变成一团浆糊。
而他毫不气馁，调集震惊能量滋润脑细胞，再次建立虚拟城市，牢记车辆最细微的颤动，推测自己的最新坐标。
这时候，鼻腔中忽然传来一股异香，抬眼一看，是引导师点了一炉熏香。
异香扑鼻，侵入脑域，脑细胞细微的变化，立刻引起震惊能量和吞噬兽的反应，大量金色光点犹如受惊的河豚般膨胀起来，纷纷朝鼻粘膜一线涌去。
“这是……某种麻醉剂或者神经松弛剂！”
楚歌心中冷笑，“什么鬼引导师，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果然还是心怀鬼胎，想要将我也催眠和‘引导’过去么？”
拥有震惊能量护体，任何异种能量一旦侵入体内，立刻会遭到毫不留情地打击和吞噬，楚歌对这种鬼蜮伎俩的抵抗力，比普通觉醒者强得多。
但他眼珠一转，依旧做出神经松弛，神色恍惚的假象，呼吸沉重起来。
引导师端着熏香，放到两人之间，扫了一眼楚歌的神色，微微一笑，坐到他的对面。
“别这么紧张，楚歌兄弟，我对你没有恶意，或者说白了，根本没兴趣。”
引导师摊开双手，“倒是你，心底充满困惑的样子，有什么能帮到你吗？”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楚歌顺着对方的思路，问出一个很平常也很合理的问题。
引导师伸手，细细把玩着熏香炉里冉冉升起的一缕缕青烟，不徐不疾道：“这个世界上，一共有四种人。
“第一种人，是‘选手’，一看到好像‘天骄争霸战’之类的比赛，就像打了鸡血，把什么都抛到脑后，卯足了劲去训练和参赛，依照别人制订的规则，穿着别人赞助他的衣衫，朝着别人帮他划出的终点，去奔跑，去拼搏，去享受所谓的鲜花、欢呼和荣誉，却从来没想过，隐藏在比赛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
“第二种人，是‘主办方’，他们创造比赛，他们制定规则，规定选手应该往哪个方向跑，应该做出什么姿态的动作，什么动作可以打高分，什么动作却属于犯规，什么药物违禁，什么药物却能合理使用。
“他们从‘观众’身上赚取大把利润，然后拿一丁点蝇头小利出来，放到终点线的后面当做奖品，当选手们好像饿狗追逐肉骨头一样狂奔时，他们坐在豪华包厢里，品着美酒，搂着佳人，叼着雪茄，哈哈大笑。
“第三种人，是‘观众’，这些人根本没有自己的人生，也不愿意付出哪怕一丁点的努力，只把希望都寄托在选手身上，看着选手去奋斗拼搏，去哭去笑，去气贯长虹或绝地反击，去酣畅淋漓和潸然泪下，然后，这些观众便心满意足，仿佛自己也算是参与了比赛。
“而我们，则是第四种人，‘思考者’，当一场盛大的比赛在绚烂的烟花中开幕，当人头攒动、万众欢呼、所有人都热血沸腾、无法平静时，我们却冷眼旁观，独立思考。
“为什么，那些‘主办方’有资格制订规则，评判胜负，并分配所有的奖品？
“为什么，我们非要参加这些愚蠢的比赛，而不是另起炉灶，追逐我们的自由？
“为什么，我们非要随着别人的发令枪而起跑，又在别人划出的终点线上止步？
“楚歌同学，这些问题，你有想过吗，告诉我，你有想过联盟举办‘天骄争霸战’，真正的目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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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真正的目的

“还能有什么‘真正的目的’？”
楚歌想了想，道，“第一，让准觉醒者凸显实力，和联盟强力机构还有各大企事业单位双向选择，遴选人才来应付灵潮爆发；第二，在全市观众面前宣传天才和英雄的力量，让广大市民都能放心；第三，趁机推广‘超神二代虚拟学习系统’，按照非常协会的说法，这可是能改变整个文明的超级科技呢！”
“不错，你的思路非常清晰，口齿也很流利，只可惜说的都是别人教你的东西，倘若你以为这便是联盟真正的目的，未免太天真了。”
引导师微笑道，“灾厄纪元之后，全世界都不禁止民间持有枪械，但你应该能想象一个严格禁枪的社会吧？
“让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思维实验——你觉得在一个严格禁枪，即便绝大部分警察都只有警棍和盾牌的社会，忽然有一群人手持各种枪械招摇过市，普通人会如何看待他们，当局会容忍他们的存在和嚣张吗，这样的社会，又能稳定和长久吗？
“一个赤手空拳的良好市民遇到了手持长枪短炮的家伙，即便对方毫无恶意，心底肯定充满了警惕、恐惧和反感，因为对方拥有随心所欲伤害他的能力，他却无法做出有效反击，同样，没有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当局，会容许这些持枪者的长期存在，却不进行任何控制。
“而枪械这种东西，威力是有限的、恒定的、没有成长空间的，一把枪制造出来是多强，便永远是这么强。
“倘若这样的持枪者，他们手里的武器竟然能秘密升级，不断增强，从枪械变成飞机大炮，从飞机大炮变成洲际弹道，甚至核弹呢？哪个当局，能容许这种人的自由存在，这样的社会，又怎么可能长久稳定？”
引导师的声音低沉而柔软，如同绵软不上头的黄酒，不知不觉，令楚歌陷入深思。
“聪明如你，一定猜到，我所说的‘持枪者’，正是觉醒者，而所谓的‘枪械’，就是我们的超能力——超能力的破坏性和隐秘性，远胜于枪械，联盟一定会对所有的觉醒者严加管控，直到卸下我们的武器，或者给我们套上项圈，甚至研究出能反制我们的大杀器。”
引导师微笑，眼眸深处的光芒却格外冰冷，“所以，如果我告诉你，联盟举办‘天骄争霸战’真正的目的，是趁机搜集大量觉醒者的修炼和战斗数据，一方面牢牢监控灵山地面上所有的觉醒者，一方面研究对付觉醒者的方法，更可以通过花里胡哨的比赛，用民众的鲜花和欢呼，麻痹觉醒者的意志，让觉醒者心甘情愿，变成庞大机器上一颗小小的齿轮，永远跟随联盟的指挥棒去旋转和消耗，永远没办法真正觉醒，你觉得，合理吗？”
楚歌不想去看对方的眼睛。
但对方的眼睛却像是两条闪光的隧道，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隧道深处钻出来，狠狠撞击他的脑海甚至他的心灵。
唯有依靠震惊能量的抵挡，楚歌才能始终牢记对方设局的真相，并且在心里反复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用这种办法，不受对方的蛊惑。
“你，你少胡说八道！”
楚歌咬牙，艰难道，“大敌当前，觉醒者和普通人紧密团结到一起，又有什么不对，就算是成为庞大战争机器上一颗小小的齿轮，总比地球被修仙界和幻魔界彻底毁灭要好，大家都是地球人，地球，是我们最后的家园！”
“很好，很正确，很完美，这就是联盟通过《地球无双》向你们灌输的思想——地球面临灭顶之灾，所以觉醒者和普通人必须团结一致，谁若是反对这种团结，就是居心叵测，是地球的叛徒，甚至是修仙界派来的间谍。”
引导师笑眯眯道，“楚歌兄弟，你觉得我像是修仙间谍吗？”
楚歌愣住，没想到引导师会主动抛出这样的问题。
想了想，他老老实实道：“有点像。”
“那么，连你都非常同意，在一个没有外部威胁的地球上，拥有强大能力的觉醒者，和个体羸弱但数量众多的普通人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没办法和平共处喽？只是因为有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威胁，我们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忍受彼此，勉强团结到一起？”
引导师步步紧逼，“换句话说，如果修仙界和幻魔界并没有大举入侵的计划或者能力，那么你也认同，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有可能步步升级，导致无法预测的后果，而身为极少数的觉醒者，我们很应该未雨绸缪，想办法保护自己？”
楚歌愣了半天：“但是，修仙界和幻魔界怎么可能不入侵？他们都是地球人的生死仇敌！”
“所以说，你这样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太简单，太幼稚，联盟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根本没有一点独立思考的能力。”
引导师叹了口气，摇头道，“从公元前两千年开始，地球文明有了明确的战争记载，直到今天，无数场战争至少死伤了四五十亿人，这还没算上因为战争导致的混乱、饥荒和经济危机，这些战争的罪魁祸首是谁，修仙者？魔法师？呵呵，还不都是地球人？
“仅仅一百年前，地球人之间还准备进行一场全面的核子战争，只为了争夺灾厄纪元中宝贵的生存权，这和修仙者、魔法师又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地球人自己的野心和生存本能造成？
“是，是有一些修仙者和魔法师穿越过来，造成了不少伤害，但他们加起来才杀死了多少人，有一场中等规模的地区冲突伤亡惨重吗？怎么修仙者和魔法师，就莫名其妙变成地球人的死敌了呢？我们不共戴天的死敌，明明是别的地球人啊！”
楚歌说不出话来。
只觉得对面这只王八念的经，好有道理。
“你肯定想说，修仙者和魔法师过去没有杀死多少地球人，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地球的存在，但现在三界之间的通道不断打开，全面碰撞必将到来，到时候，他们就会杀光我们。”
引导师颇为痛心疾首，“这是谎言，是无耻的谎言，是联盟为了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统治，并转移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而撒的弥天大谎！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需要目的和能力的。
“论能力，修仙界还处在宗派林立，纷争不休的部落时代，几个主要王朝都非常羸弱，仰赖各大宗派而存在，修仙者占山为王，固然拥有广袤的领土，但基层动员能力极差，民众和牛马根本没区别，怎么可能像现代国家一样，组成并维持一支高素质的远征军？
“幻魔界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儿，已经触摸到了现代民族国家的边缘，但几个大国内部，同样矛盾重重，互相征伐，而且幻魔界还通往更加神秘的异界，那些字面意思上真正的恶魔，时不时从背后跳出来骚扰幻魔界的主流文明，在这种情况下，那些魔法王朝和高阶魔法塔，同样承受不起两线开战的消耗。
“偶尔有几个修仙者和魔法师穿越过来，惊慌失措下造成一定破坏，这有可能；甚至一两个鼠目寸光、利欲熏心的修仙宗派和魔法师组织，不清楚地球的底细，发动小规模战争，这也有可能，但三界全面开战？开什么玩笑！”

第124章 独立思考

引导师的话，为楚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十九岁少年，除了念书和打工之外，便是沉迷于虚拟游戏，楚歌对“战争”，特别是跨越三界，至少波及三个星球的超级战争，根本没有丝毫概念。
从好几年甚至好几十年前起，联盟就通过各种小说、电影、游戏和宣传材料，向民众灌输异界入侵者的可怕，《地球无双》的出现，更是这种灌输的极致，所有人都被栩栩如生、亦幻亦真的战争和毁灭场景深深震撼，将“大难临头”的危机感，烙印于心。
但仔细想想，倘若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社会形态，的确如诸多小说、电影和游戏所描述的那样，尚且处在中古时代，好像是没能力发动一场大规模跨星系远征的样子。
“能力之外，还有目的，总归有某种通过政治手段无法取得的利益，才逼迫对方不得不用战争手段来夺取，但仔细想想，这样的利益真的存在吗？”
引导师道，“我的意思是说，或许地球上真的存在很多值得修仙者和魔法师觊觎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真的不能用别的方法得到？”
楚歌已经被绕糊涂了，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经历了上次被曹大爷一通稀里哗啦的碾压之后，又被引导师吊起来打：“啥意思？”
“你刚才不是问，我是否修仙间谍，很遗憾我不是。”
引导者道，“如果我真是修仙间谍，又何必在这里和你一个小不点磨牙，我直接去找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好了。”
“你要刺杀资深议员？”楚歌吓了一跳。
“刺杀？哈哈哈哈！”
引导师瞪大眼睛，狂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随后把脑袋探过来，神秘兮兮道，“不，不是刺杀，也不涉及任何勾魂夺魄之类的邪术妖法，我就开诚布公对这些资深议员说，我们修仙者掌握着能让人活三五百岁，甚至长生不老的秘法，诸位议员如果有兴趣的话，能拿多少地球人的利益来交换，大家不妨摆在台面上商量？”
“什么！”楚歌大吃一惊。
“你应该知道，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都是些什么人——脑满肠肥，大权在握，垂暮之年，苟延残喘的老人，地球上的一切权力和好处他们都享受过了，唯一困扰他们的是什么，当然是人类过于短暂的生命，死神毕竟是公平的，不曾放过一个乞丐，也不会放过一个议员——你觉得，倘若修仙者用延年益寿的秘法来做交易，这些议员真能经受住长生不老的诱惑，不偷偷出卖地球的利益？”
引导师微笑，“看，就算真有‘侵略’，也完全不必是《地球无双》那么简单粗暴而愚蠢的方式，而是更加优雅，高效，兵不血刃——还‘无数修仙者从天而降，在熊熊燃烧的城市中和地球军发生激战’？小兄弟，你都这么大了，不应该还相信这些东西的吧？”
“……”
楚歌咬牙，在脑中反复循环，“天大地大，不听最大，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没办法，他今年才十九岁，又不是一百九十岁，他只是个卖馄饨和开工程机械的，哪里说得过引导师这样的邪恶专家？
“让我们再换个角度来思考‘长生不老’的问题，就算修仙者太过愚蠢，没想到用漫长的生命来诱惑资深议员们，那么反过来，地球联盟的高层，人类文明的统治者，道貌岸然的议员们，会不会主动想到这点呢？”
引导师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地球联盟的高层想要得到长生秘法，那就需要杀进修仙界去抢夺，去逼迫修仙者达成某些媾和的条款，双手奉上长生秘法。
“而为了师出有名，就编造‘邪恶侵略者’的谎言，再通过‘天骄争霸战’之类的把戏，招募大批炮灰。
“这些炮灰被正义啊，家园啊，旗帜啊，各种闪耀的词汇晃瞎了眼，烧昏了头，果真大举进攻修仙界，但直到他们倒在遥远异域的血染黄沙之中，化作一堆白骨，都永远不会知道，这场战争的目的仅仅是为了高层的一己之私，就在亿万炮灰丧命的时候，地球高层和高阶修仙者极有可能已经媾和，在一起开香槟庆祝，分享长生秘法了。
“当然，我没有证据，但开动你的小脑筋好好想一想，仅仅作为一种可能性，它存在吗，有没有这种可能性，有没有！”
引导师的魔音贯脑，无论楚歌调集多少金色光点，都无法冷却沸腾的脑海。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样虚无缥缈的问题，但思维却像是不受控制的小虫，一拱一拱，往脑海深处钻。
“真是遗憾啊……”
引导师见楚歌冷汗涔涔，神经即将崩溃的模样，放松对他的压迫，叹息道，“人类文明的历史上，的确有绝对正义的家园保卫战，但这样的战争真是少之又少，99%的战争，都是‘春秋无义战’，是上位者为了一己之私煽动底层民众的各种情感和欲望，酿成不可收拾的燎原大火。
“在这样的‘不义之战’中，底层民众互相对立，彼此仇视，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用他们的血肉和内脏，染红一片片修罗屠场；上位者却在密室、舞厅和酒会中优雅碰杯，谈笑风生，推动棋盘上一颗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交换彼此的利益——难道，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之间的战争，又会有什么两样吗？”
“够了！”
楚歌很想掀桌，“你到底要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启发你独立思考的能力。”
引导师微微一笑，“是否觉得脑子很乱？”
楚歌轻轻哼了一声。
“乱就对了，现实世界不是电脑游戏，在游戏中，敌我阵营泾渭分明，双方的忠诚度都达到100%，指挥官绝不会背叛手下的兵卒，将军也不会背叛前线指挥官，目标和规则都是明确的，只要一路无脑向前就好。”
引导师道，“但在现实中，究竟谁是朋友，谁是敌人，战争以什么方式进行，而你又该以什么方式参与各种战争……所有一切，都模糊而暧昧，需要提高警惕，独立思考，细细分辨啊，小兄弟！”
“停停停，我听够了！”
楚歌道，“我今年才十九岁，我刚刚才念完书，正准备出去找份工作，赚大钱，娶美女，住别墅，咱们能不能不要把话题扯得这么高深莫测，什么文明、政治、利益，乱七八糟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咱们就不能谈点儿……低俗和肤浅的吗？”
“好小子，够爽快，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那我就用你能听懂的方式来说吧。”
引导师笑容不变，道，“你可以把我们的组织理解成一个大型的……‘觉醒者互助会’，我们的核心理念很简单，全天下觉醒者是一家，你帮我，我帮你，让所有觉醒者都看清真相，既不能稀里糊涂给联盟当炮灰，当然也不能任由普通人随意约束、监控和欺凌，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楚歌狐疑。
“当然，你以为呢，我们并不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对于颠覆联盟统治，或者疯狂屠戮普通人之类的事情并没有兴趣，我们只是为了自保，为全天下的觉醒者谋福利，当然，遇到天赋异禀而且志同道合的年轻人，我们也很愿意培养他们，引导他们发现自己真正的力量。”
引导师道，“我的身份，姑且当成是一名‘新人招募官’好了，别误会，一切都是自愿的，和企业里的人力资源管理没什么不同。”
“当然，都是自愿的。”
楚歌在心里暗暗道，“如果对方并不自愿，你们就在暗中设一个局，挑唆对方的愤怒和仇恨，让对方彻底突破法律的界线，纳了投名状之后，想不跟你们走都不行了。”

第125章 三个选择

引导师既不知道楚歌已经大致猜出真相，更想不到楚歌脑中的震惊能量形成一层金色的光膜，保护脑细胞不受外界影响，见楚歌的神色越来越恍惚，他的笑容也越来越浓郁，继续道：“我这次来灵山的目的很简单，这里遭遇了灵潮爆发，肯定会诞生不少天赋异禀的好苗子，我准备唤醒他们，再找一处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帮他们完成第一阶段的修炼，成为真正的觉醒者，远走高飞。”
楚歌心中一动：“你要把许军带去哪里？”
“你不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知道答案比较好吗？”
引导师一笑，“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地球是如此广袤无垠，虽然联盟号称控制了70%的地域，但还有很多地方能让我们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甚至在联盟控制之下，很多地方都是千疮百孔，自行其是，只是名义上挂着联盟的牌子而已。
“你们自幼生长在联盟的精华区域，联盟就是你们的天，可能无法想象，但的确有很多地方饱受战乱和饥荒的折磨，在极度混乱的黑暗灾厄中度过百年，最近才刚刚投入联盟的怀抱，你以为，联盟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源，瞬间荡涤百年黑暗，维持在当地的有效统治吗？
“当然，我说过了，我们也没有取代联盟去收拾这些烂摊子的兴趣，自由，我们所要的，仅仅是‘自由’二字，就这么简单。”
楚歌想了想：“如果就这么简单，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呢？”
“因为联盟实在太霸道，非但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我们，还牢牢控制着绝大部分资源。”
引导师解释道，“每一处灵潮爆发、灵脉崛起的地方，都被联盟据为己有，谁想要进去修炼，必须经过联盟的遴选和许可，在联盟的全程监控之下进行，对我们这样热爱自由的觉醒者来说，又怎么可能接受？
“所以，我们只能去寻找那些尚未被联盟发现的地下灵脉，小心翼翼修炼，联盟却说这种行为是‘盗窃战略资源’，其实所谓灵脉，无非是通往四维空间的裂缝，灵能从四维空间泄漏出来，本是无主之物，怎么就成为联盟的战略物资了呢？”
这家伙的歪理邪说，一套一套，但只要楚歌收摄心神，当他是王八念经，倒也勉强撑得住。
楚歌现在只想知道，引导师下一步准备带许军和纳了投名状的少男少女们，到哪里去。
“不瞒你说，许军是我在灵山市发现最有潜力的新人，用‘凤毛麟角’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潜质，我个人对他非常看好，并不想因为你的事，和他闹出矛盾，所以，我愿意带你一起去观摩我们的修炼，甚至亲身参与其中，感受实力的突飞猛进。”
引导师伸出三根手指，“等到修炼结束，我给你三个选择，第一是加入我们的行列，一起远走高飞，我保证你能获得绝对的自由和绝对的力量，在联盟无法触及的地方逍遥快活，即便有朝一日，天地剧变，联盟崩溃，都有无数兄弟姐妹会帮你渡过难关。
“当然，我也清楚，自幼受到联盟教育的你，很难一下子打破谎言的囚笼，人性的弱点总是驱使你回归熟悉的模式和环境，不敢抛下一切，展开新的冒险。
“虽然我口口声声‘给联盟当狗’，但仔细想想，当宠物狗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吃有喝，风雨不侵，不像荒原上的孤狼一样要忍饥挨饿，和大自然搏斗。
“就算不是宠物狗，是养殖场里待宰的猪猡，至少在挨上一刀之前，都算无忧无虑，说不定比野猪在山林里苦苦挣扎，要快活许多。
“所以，我很理解许多觉醒者心甘情愿被联盟控制，堕落成猪狗的选择，你愿意回去走这条路，请便。
“不过，你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的，一条既不那么激进，也不算太保守的路——你当然可以回归联盟的怀抱，在联盟内部一步步往上爬，与此同时，大家不妨交个朋友，和我们继续保持联络，互通有无，你有什么修炼上的难题，或者想要官方渠道弄不到的关键资源，没问题，找我们啊，大家是同类，能帮一定帮的。”
楚歌眯起眼睛：“你要我背叛联盟？”
“不是背叛——就连我们也没想过要背叛或者颠覆联盟，只不过，希望全天下所有觉醒者都能团结起来，推动联盟朝着对我们更加有利的方向改变，维护我们应有的利益和尊严而已。”
引导师微微一笑，轻轻一拍楚歌的肩膀，“别紧张，放轻松，我不强求，反正天底下的觉醒者多得是，你不愿意，总会有人愿意，甚至很多联盟中高层觉醒者，都未必不支持我们。
“好了，今天聊了许多，还有漫长一夜，你好好休息，仔细想想吧，记住一点，就算你打心眼里认为我是个坏人，但坏人说的，未必100%都是坏话、假话、空话，倘若你能从我的话里找到哪怕1%的闪光点，学会独立思考，质疑权威，发现真相——那就不枉我浪费这么多口水了。”
引导师站起来，朝楚歌微微欠身，走向车门。
货柜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拉开后车门时，楚歌从门缝中隐约看到了一家便利店的招牌，还隐隐嗅到了汽油的味道。
这是一间加油站。
他还想看得再仔细些，车门却重新关上了。
在昏暗的灯光和浓郁的熏香中，楚歌揉了一把脸，认真思索。
刚才的招牌上写着“天天”二字，是一家大型连锁便利店。
全灵山市包括底下的乡镇，大约有五十七家加油站，分属三家不同的能源企业，分别和三家不同的大型连锁便利店合作。
其中，和“天天便利”合作的，是“光明能源集团”。
光明能源集团，在全市总共有十九家加油站，楚歌在“地狱十项”的修炼，和《地球无双》的激战中，早已牢记十九处坐标。
从他们出发时的方位，路上的时间，再刨除闹市区货柜车无法进入的区域，基本能将目标收缩到只剩两家。
楚歌基本能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了。
脑中支离破碎的虚拟城市地图，再次清晰和完整起来。
……
非常协会，快速反应中心。
曹大爷跨进会议室的时候，紧张的案情分析已经开始。
快速反应小队的队长马雄亲自主持，不但协会和警方最精锐的力量都济济一堂，连俞会长和特别调查局几名虎背熊腰、神色精悍的调查员都在旁听。
“从今天下午起，陆续发现的二十二宗谋杀案，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所有线索的指向，又和特调局一直在跟的两名通缉要犯有所牵连，因此，这次非常协会、特调局还有警方成立了联合侦缉小组，并案处理。”
马雄说着，身后的大屏幕上先闪过十几名青少年的照片，许军的头像赫然在列，“这些少男少女，相信就是谋杀案的直接凶手，亦是精神状况极不稳定的失控觉醒者，然而，在他们背后，还有着更加神秘的教唆者，那就是——
“臭名昭著的天人组织，新兵招募官，引导师！”

第126章 天人组织（第四更！）

大屏幕上出现了引导师的照片。
不过画面非常模糊，背景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热带雨林，他穿着短衣短裤，脚踏草鞋，一副当地土著的打扮，和一些孩子们待在一起，脸上流露出开心的笑颜，和出现在楚歌面前的模样，大不相同。
另一幅画面，则是一个徽章，在一张非常抽象的人脸上，额头出现了第三只眼睛，这只眼睛烁烁放光，仿佛觉醒异能，又象征着彻底的苏醒。
这就是天人组织的标志。
“在座很多人常年驻守灵山，不知道‘天人组织’的可怕。”
马雄沉声道，“早在几十年前的灾厄纪元中，就有无数人纷纷在灵气激荡中觉醒，解锁了进化的封印，拥有各种各样的超能力。
“大部分觉醒者，都用自己的超能力来保卫家园，造福人群，和普通人团结一致，缔造联盟，维护和平。
“但也有一小撮人，或是利用超能力为非作歹，或是成为各路叛军、悍匪的头目，甚至野心勃勃，招募乌合之众，组成各种稀奇古怪的激进觉醒者组织。
“天人组织，就是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也最危险的十大激进觉醒者组织之一。
“他们打着为觉醒者谋福利的幌子，要求觉醒者能得到更多资源和更好待遇，扩大在各级议会中觉醒者的比例，甚至觉醒者必须拥有治外法权，在联盟之外的某个地方，建立‘世外天堂’，吸引大量觉醒者去支持他们所谓的‘事业’。
“而事实上，他们根本是一个阴险狡诈，冷酷无情的大型犯罪集团，无所不用其极盗窃和抢劫一切修炼资源，只为了组织里的头目，能够变得更强！”
马雄说着，身后的大屏幕不断闪烁，将天人组织曾经犯下的大量罪行，一一呈现。
特别调查局和非常协会的部分高层，早就看过这些机密资料，还能保持冷静。
但大部分基层调查员和非常特工，却是第一次接触天人组织这样狡猾而邪恶的超能力犯罪集团，看着一副副触目惊心的画面，不由窃窃私语，冷汗涔涔。
“天人组织的最高首领究竟是谁，是否有修仙界或者幻魔界的背景，现在还不得而知，但组织内部有一些犯罪者经常抛头露面，却已经被我们牢牢锁定，列入全球通缉榜的前一千名之列，最近就有至少两位，偷偷潜入灵山市，其中一位，就是这个‘引导师’。”
马雄继续道，“引导师的真实姓名不详，只知道在他的早年生涯中，曾经活跃于南洋丛林一带，为一个慈善机构服务，深入到战乱、饥荒遍地的危险地域去教育当地的小孩子，曾经当过老师和小学校长。
“不过，在他所服务的慈善机构和小学，毁于天灾或者战乱之后，他也不知所踪——当时还处在灾厄纪元，各种资料极度匮乏，我们实在不知道他和他所教育的孩子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总之，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变成了天人组织的新兵招募官。
“从非常特工和引导师的几次交锋来看，此人拥有十分强悍的精神力，他的脑波振幅指数有可能突破500，还掌握着诡异的心灵秘法，极其高明的催眠术。
“催眠术，原本是心灵秘法中很常见的小技巧，很多脑波振幅强大的精神系觉醒者，都会走催眠师、心理治疗专家、脑科医生之类的路子。
“但引导师的催眠术却与众不同，能通过一系列的暗示和仪式，在潜移默化中，往人的大脑中植入无比深刻的心灵烙印，让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甚至形成坚不可摧的‘信念’。
“普通的被催眠者，往往会出现神情恍惚，行动迟钝甚至思维能力下降的现象，很容易发现，而通过脑波检测仪等医疗器械，也能发现他们大脑的变化，从而鉴别并医治。
“但被引导师‘引导’过的人，思维清晰，神色如常，大脑也没有任何变化，而一旦心灵烙印结成，极难通过任何方式破解——我们也曾解救过一批被引导师蛊惑的青少年回来，但他们入魔已深，很难再回归正常生活。
“所以，尽管引导师的战斗力并不算强大，却依旧令人头疼万分，是极难对付的危险罪犯。”
听到引导师的诡异，不少非常特工和调查员纷纷皱起眉头。
此人的战斗力或许不强，但蛊惑这么多无知青少年，手尾收拾起来，却相当麻烦。
“所以，引导师趁着灵山市爆发灵潮的机会，到这里来兴风作浪，招募新兵？”一名非常特工问道。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或许是一次单纯的新兵招募任务，但我们还发现了第二名危险罪犯的踪迹，就是此人，外号‘地震’的冈萨雷斯。”
马雄身后，出现第二幅照片。
这幅照片清晰得多，画面中是一个瘦瘦小小，神色忧郁，佩戴夹鼻眼镜，灰白头发的男人，一副技术人员打扮。
“冈萨雷斯原本是一名矿山工程师，在挖掘矿道的过程中接触到了一些饱受灵气浸润的变异灵矿，他的精神也渐渐受到侵蚀，成为一个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家伙。”
马雄道，“为了盗窃更多修炼资源，他偷偷修改了正常的矿山采掘数据，引发地底崩塌，导致了数百名无辜矿工和技术人员死亡，成为全球通缉的要犯，在那之后，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加入了天人组织。
“冈萨雷斯擅长矿洞和隧道作业，对探索地底灵脉也有非常深厚的研究，无论用挖掘还是爆破的方法来得到地底资源，都是他的拿手好戏，而灭绝人性的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挖掘和爆破，是否会对地面还有周围环境产生任何影响，有他出现的地方，往往会触发大规模的人工地震，简直是一个‘移动天灾’，所以，他的凶名更在引导师之上，‘地震’之名，真是闻之色变！
“咱们特调局的兄弟，原本就一直在跟‘地震’冈萨雷斯这条线，终于在今天上午锁定了他在灵山市的巢穴，不过，突袭的结果，已经贼去楼空，只发现了大量他仓促逃走，来不及带走的资料。”
马雄身后，大屏幕上出现了无数大型工程机械的图纸，密密麻麻，铺满一片。
“这些工程机械的用途不明，似乎是某种灵气搜集系统，因为体型太过庞大，只能分解之后，偷偷运进灵山市，还有，从警方得到的消息，过去几天灵山市好几处建筑工地，都有大量挖掘机和载重卡车失窃，不知道和天人组织的计划，是否有关。”
马雄加重了语气，“‘引导师’和‘地震’，虽然都是声名狼藉的危险罪犯，但一个擅长催眠，一个擅长挖掘，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按照天人组织的行事风格，不会轻易让两名‘非战斗人员’孤身涉险，所以我们高度怀疑，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天人组织还有擅长战斗的绝世凶人也潜入灵山，为他们保驾护航。
“天人组织如此大动干戈，目的不可能是单纯的招募新兵，他们一定还有着更加邪恶和庞大的计划。
“现在，技术人员正在对‘地震’冈萨雷斯的工程机械图纸进行分析，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而我们的突破口，则是那些失踪的青少年——包括曹老队长所说的‘楚歌’，他应该不是天人组织的招募目标，还没有被引导师深度催眠。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是，楚歌，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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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总决赛开始！

“一，二，三，四。”
楚歌躺在密闭的车厢中，双手枕着脑袋，看似假寐，却在心中不断用震惊能量凝聚成尖锐的金针，轻轻戳刺着自己的脑细胞。
用这种方法，保证绝对的清醒。
熏香已经燃尽。
但车厢的四个角落里，却有一缕缕非常诡异而稀薄的气体泄漏进来，发挥比熏香更加绵密、阴险和长效的作用，继续侵蚀着他的神经。
楚歌终于明白，熏香只是掩饰——放这么大一炉香在这里，香气还浓郁扑鼻，任谁都会保持警惕。
可是，一般人总有松懈之时，当对方离开，熏香燃尽，再紧绷的神经都难免会渐渐松弛，这时候，真正的催眠气体就会“随风潜入夜”，发挥功效。
多亏金色光点时刻滋润着脑细胞，令楚歌对外界的干扰格外敏感，才能发现引导师真正的手段。
倘若自己现在睡着，引导师刚才那番话在梦境中渐渐发酵，会不会一觉醒来，整个三观都被颠覆呢？
楚歌心中冷笑，却也不敢不睡。
车厢里肯定有监视器，引导师一定正在暗中窥探他的举动。
所以，楚歌躺在软垫上，一面在脑中反复提醒自己不要睡着，一面放松呼吸和心跳，装出渐渐进入梦乡的样子。
极度冷静的脑细胞，却反复计算着货柜车的每一处加速和刹车，每一次转弯、上桥和穿过隧道，在虚拟城市地图中，推演着路线图和最新的坐标。
“曹大爷真是太不给力了，咱不说两个集团军和四五艘航母的问题，好歹真的从非常协会调动百八十个高手，快点儿来救我们啊！”
楚歌心中，不免焦躁。
……
他却不知道，事态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和曹大爷的预计。
漫长一夜，至少数千名非常特工和特别调查员，甚至警方的霹雳小队和军方的秘密部队，都被调动，全城搜捕天人组织的成员。
可惜对方老奸巨猾，早就嗅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给非常特工和特别调查员留下一个个空空如也的巢穴，最多几台严重破坏的电脑。
凌晨时分，非常特工和特别调查员在城南找到一个废弃的仓库，在里面发现大量散乱的工程机械零件。
从种种迹象来看，对方正在这里进行组装和焊接作业，得到消息，早已撤离。
这是抓捕者们距离天人组织最近的一次。
更糟糕的是，通过技术人员的分析，已经有大量工程机械完成了组装，被对方运走。
抓捕者们不由懊恼万分。
但他们也没办法——灵潮爆发之前，灵山市只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二三线小城市，部署在这里的非常协会和军警人员，并非什么叱咤风云的王牌军，能抓捕几个穿越过来的低阶修仙者，制止一些变异野兽在城里搞破坏，维持地方上的秩序，就是极限了。
天人组织却是凶名卓著，肆虐全球的大型犯罪集团，为了这次行动，肯定在暗中精心策划许久，有心算无心，怎么会轻而易举就被逮到？
就这样，在暗流涌动，忐忑不安的气氛中，旭日东升，朝阳满地，新的一天到来。
全体灵山市民翘首以盼的“天骄争霸战”，亦如期在新开发区刚刚落成的体育中心拉开帷幕。
早上八九点钟，数以万计的市民就赶到体育中心。
与其说这是一场单纯的比赛，倒不如说是盛大的嘉年华，是民众、非常协会和各大联盟强力机构的一场联欢，亦是地球联盟对自身实力和最新科技的全面展示，更意味着普通人和觉醒者团结一心，共同对抗邪恶的破坏者和入侵者。
不但军方展示了最新型号，摒弃了履带设计，而采用六足蜘蛛行进系统，能够轻盈跃起到两三层楼高度，特别适合在巷战中歼灭修仙者的轻型坦克，以及号称“猎魔人”的空中火力侦察和打击套装，大批来自各个机构的觉醒者，亦纷纷走上舞台，喷火放电，碎石裂碑，向民众近距离展示自己的能力。
这时候，就彰显出前段时间，非常协会号召广大市民都修炼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的策略，究竟有多么高明。
人类最大的恐惧，并非电弧或者火球，而是“未知”。
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会放电或者喷火的家伙，当然很可怕，但这种可怕大部分来源于“未知”，而不是火球的威力。
不知道他的能力从何而来，有没有极限，究竟还能做到什么程度，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否则，一枚火球爆炸的威力，还没手榴弹大，射程也没子弹远，又有什么好怕呢？
这时候，只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比方说“之所以他能够放电或者喷火，是因为他勤学苦练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的缘故，只要人人都能勤学苦练，那人人都有机会觉醒放电和喷火的超能力”。
通过这种方式，将超能力这种“未知”的东西，转化成了“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这种已知的、非常熟悉而接地气的、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就成功消解了民众对超能力的陌生、警惕和恐惧。
至于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的功效究竟有多少，这个真的不重要，民众只是需要一个解释，一点心理上的安慰而已。
早上十点，十天比赛中累计积分超过十万点的选手们一一验明正身，检录进场。
十六名种子选手和受到各大企业赞助的“天骄”们，自然都是万众瞩目的明星，一出场就受到民众热情的欢呼。
还有不少另辟蹊径，以“匿名选手”身份参加角逐的人，此刻也露出庐山真面目，同样吸引无数眼球。
其中，格外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灵山一中的李焱同学。
这名像是孤狼一样，侵略性极强的少年一登场，就以桀骜的气质，阴郁的眼神，吸引了无数鲜花和尖叫，而他匿名进行比赛的一段段精彩画面，也证明了自身实力，号称本次大赛最大的黑马。
其实，另外应该还有一匹黑马的。
“什么，楚歌那小子竟然没有出现？”
种子选手的专属休息区，举重运动员石猛怒不可遏，手里的功能饮料一把捏爆，“怎么可能？他一定就是‘重炮’，怎么会不出现？还有‘飞机’，‘猥琐’，‘火焰魔人’……这么多匿名选手，貌似都没有出现？搞什么鬼！”
“这有什么奇怪，谁知道楚歌或者别的匿名选手在预赛中究竟玩了什么花样，毕竟游戏中心的虚拟舱监控不会太严格，他们进入贵宾室，把门一关，拉下窗帘，谁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名种子选手“周坤”轻笑道，“但是总决赛，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偌大的八万人体育场中央，擂台之上进行，比赛之前还要验明正身，谁都玩不了花样，楚歌之流弄虚作假、装神弄鬼之辈，心里发虚，不敢出现，岂不是很正常？”
“哼……”
石猛不太相信周坤的话。
但这是唯一的解释。
否则，关系到鲜花、荣誉、名气、数百万家乡父老的追捧和不可限量的前途，谁会放弃这样的绝世良机？
“楚歌，你究竟躲在什么地方……”
石猛喃喃自语，“又要躲到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

第128章 乌玛的故事

车厢外面传来铁链解开的声音。
楚歌也装出刚从睡梦中“悠悠转醒”的样子，揉着惺忪的眼睛，目光有些呆滞。
引导师踏进车厢，很体贴地帮楚歌端来了一块热毛巾和一碗面条。
“睡得好吗？”他笑吟吟问道。
若非楚歌知道他的底细，真要将这个慈眉善目的家伙，当成循循善诱的好人。
“现在什么时候，我好像睡了很久。”楚歌支着脑袋问。
他大致能估算出，自己在车厢里一共待了二十多个小时，期间车辆一直围绕着市区兜兜转转，还停下来一段时间，之后又向下倾斜，似乎来到了地底。
引导师身上湿漉漉的泥土气息，和脚底的粉尘，也能证实这一点。
“我们究竟在哪里？”楚歌绞尽脑汁，已经将坐标收缩到很小的范围，只需要再多一丁点信息，就可以断定。
“现在是下午两点。”引导师道。
“是第二天……天骄争霸战的日子！”楚歌猛地一拍脑袋。
“没错，天骄争霸战已经开始。”
引导师从怀中掏出一枚遥控器，轻轻点击，楚歌身后的一面墙壁打开并翻转，露出一张巨大的屏幕，正是现场直播的天骄争霸战。
在楚歌“昏迷”这段时间，天骄争霸战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
数百名准觉醒者在完全模拟灵山市的战场中尽情绽放热血、意志和超能力，比赛围绕着“市议会大厦争夺战”为核心，包含数百个精彩纷呈的任务，瞬间引爆全场。
热血沸腾的战斗，激情四射的碰撞，各种未来科技和酷炫的声光电效果，将所有选手和观众，都拉进了不可思议的新世界。
无论种子选手的强势出击，还是李焱等黑马的闪亮登场；无论修仙者“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攻势，还是地球人的绝地求生，峰回路转和气贯长虹的反击，都通过无数大屏幕呈现出来，令现场观众如痴如醉，不时爆出阵阵喝彩。
楚歌看着现场直播的炙热气氛，又看到那些种子选手在虚拟战场中叱咤风云，不由吞了口唾沫。
“羡慕吗？”
引导师道，“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列，享受民众的欢呼和赞美？”
“当然，谁不羡慕，谁不想被万众欢呼？”楚歌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装模作样。
“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民众的欢呼、赞美和崇拜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引导师的目光深邃，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喃喃道，“想听一个和赞美有关的故事吗？那是很久以前，我还在南洋丛林里当小学校长的时候。”
“你当过小学校长？”楚歌觉得不可思议，这家伙又想玩什么花样，肯定在骗人。
“当过，所以才留下了喜欢说教的坏毛病。”
引导师微微一笑，继续道，“那时候，我跟随一个慈善机构在南洋的群岛和丛林之间穿梭，那片支离破碎又饱受荼毒的土地，数百年间都被战火蹂躏，村民们刀耕火种，缺医少药，仿佛生活在中古社会，小孩子更不可能接受最基本的教育。
“我们就驻扎在丛林深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落里，有人提供最基本的医疗服务，有人教当地人如何开垦并种植经济作物，我则从无到有，建立了一所小学校，不但吸引了这个村里的孩子们，连附近好几个大村落的孩子们还有成年人都喜欢听我讲课。
“在我们的帮助下，村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村民们对我们都非常友善，从不吝惜赞美之词，甚至，当我们使用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高科技产品，他们还对我们顶礼膜拜，把我们当成某种……更高等的人。
“我也在学生当中，认识了三个与众不同的孩子，用今天的话来说，他们都是‘觉醒者’，其中一个，叫做‘乌玛’，一个眼睛很大很漂亮的女孩儿，她的能力是操纵植物，加速农作物的成长，甚至唤醒整座丛林——在热带丛林环境中，你能想象到她的能力究竟有多么强大。
“我们这些来自现代文明的志愿者，对于三名孩子的超能力大为惊骇，当地人却见怪不怪，告诉我们，乌玛他们都是‘萨卡法’，当地语言中‘神之子’的意思。
“在我们没有到来之前，村里人完全依靠三名孩子的超能力去抵御风雨和灾难，他们将三名孩子当成神的恩赐，而三名孩子也不遗余力使用甚至透支能力，全然不顾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
“他们对村民的赞美和崇拜信以为真，将保护这个村子，当成了自己最神圣的使命。
“就这样，过了一年，到了丰收季节，村子四周都结起了累累硕果，第一次迎来最丰盛的收获，我记得村里人和我们，还有‘神之子’一起，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所有人都喝醉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楚歌听得入神，他不明白引导师究竟想说什么。
“只可惜，好景不长，村里欢天喜地的动静迎来了盘踞在附近的叛军，原本这是一块榨不出油水的臭石头，即便近在咫尺的叛军都没有丝毫兴趣，但现在，村里堆满了丰收的作物，还有我们带去的各种高科技产品，足以引起叛军的觊觎。”
引导师在笑，笑得却比哭还难看，“当然，一开始叛军并没有出动大部队，仅仅派了一支小分队进入村子，想要抢走所有人辛苦一年的收获。
“村里人自然不愿意，几个男人和叛军发生冲突，结果，为了阻止叛军大开杀戒，包括乌玛在内，三名‘神之子’对叛军动起了手。
“乌玛他们自然没学过任何战斗技巧，但杀戮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而在丛林深处的杀戮，一花一叶，一根藤蔓或者树枝，都是乌玛的武器，最终，乌玛三人筋疲力尽，彻底透支，却也消灭了叛军的小分队。
“呵呵，那时候，村民们真是把乌玛他们当成了天神下凡，恨不得把他们摆上神坛供奉起来，那些赞美，那些崇拜，那些迷狂的仪式，比你现在听到观众的欢呼，不知要精彩和虔诚多少倍。
“但是你猜，你猜猜看，当第二天叛军的大部队杀气腾腾出现，而村民们发现三名‘神之子’都过度透支，施展不了任何超能力时，这些昨天还在赞美和崇拜的人，做了什么？”
看着对方阴森和痛楚的眼神，楚歌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猜到了，哈哈，看到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已经猜到了。”
引导师笑道，“没错，这些依靠‘神之子’的庇护才能活到今天的村民们，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把三名‘神之子’都五花大绑，像猪猡一样送到叛军头目的面前，将一切罪过都推到乌玛他们的身上，说是乌玛主动挑起事端，并且乖乖奉上了辛苦一年才收获的作物，跪下来乞求叛军头目的原谅。
“整个过程中，就连昨天才被乌玛他们救下的那些男人，都不敢说半个字，甚至不敢抬头，看叛军头目一眼。
“所以，你告诉我，民众的赞美、欢呼和崇拜，究竟有什么用处？他们只不过用这种方式，欺骗乌玛这样善良而单纯的人，为他们卖命而已。”
楚歌愣了半天，喘了口气道：“后来呢，后来乌玛怎么样了？”
“后来，乌玛和其余两名‘神之子’，还有我们这些外来人，都被叛军抓走，关了整整三年。”
引导师淡淡道，“再后来，乌玛的能力变得越来越强，我也在叛军长年累月的折磨中觉醒了一些……小小的能力。
“再后来，乌玛杀死了叛军头目，解救了我们所有人。
“最后，乌玛成为了新的叛军头目，好好‘报答’了当年那些背叛她的村民们，而我也领悟到‘光靠书本和教鞭’无法拯救人类的道理，我们需要一些……更强有力的教具，用更加激烈的方式去醍醐灌顶，所以，我也离开了那个慈善机构，加入了新的组织。
“好了，楚歌兄弟，谢谢你这么耐心听我讲故事，休息够了吧，我们该进入真正的修炼了。”

第129章 地底修炼

楚歌点头，自然而然站起来，跟随引导师走了出去。
心中忽然一动，眼底闪过一抹狐疑的光芒，脑海中的金色光点再次凝聚成尖锐的针头，轻轻戳刺着有些麻木的神经。
糟糕，还是中招了。
虽然不知引导师如何办到，楚歌仍旧觉得，自己部分被对方控制了。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不像是普通催眠那种晕晕乎乎，浑浑噩噩，不由自主。
他仍旧保持着100%的清醒，只是越来越觉得对方说的部分言论有点道理。
哪怕只是1%，但这1%就像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在他的脑域中不断扩大，令他产生“跟随引导师下去看看，反正自己绝不做违背道义和法律的事情，就不怕上当”的想法。
这可不行。
引导师一定在前方设下了更深层次的阴谋诡计，难道还真的请自己参观他们的修炼过程？
“快想想办法，一定要保持100%的清醒！
“这不是普通催眠，更像是引导师在我的脑中植入了一个……‘逻辑陷阱’，渐渐扭曲了我的三观！
“所以，我要多想想正能量，积极向上，慷慨激昂的东西，重新竖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才能和引导师的邪恶三观对抗！”
刹那之间，楚歌想到了很多很多。
在灾厄纪元中奋不顾身，移山填海，修桥铺路，抢险救灾的军人。
熊熊烈焰中，直面数百度高温和易燃易爆物品甚至危险化学品，都奋勇向前的红头盔。
曹大爷和郝警官那样奋战在基层第一线，默默无闻却几十年如一日的无名英雄。
还有……
那些手持鲜花，热情欢呼的女观众。
满怀期待，翘首以盼的女市民。
在他满身疲惫时，给他灿烂微笑的女孩儿——燕子。
在他浑身伤痛时，帮他疗伤的那些女护士。
对了，那些关爱觉醒者心理健康小组的小护士们，说了好几次要请他去唱歌，还要喝酒谈心，谈谈他觉醒之后的心路历程，他都借口修炼繁忙拒绝了。
其实他是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一次对付这么多莺莺燕燕的女孩子。
原本想着天骄争霸战之后，以崭新的姿态去和小护士们喝酒、唱歌、谈人生、谈理想的。
如果他就这样被引导师蛊惑，还有什么脸，去见那些小护士啊！
“身为一个年方十九，血气方刚的热血男儿，放着那么多女市民和小护士不去守护，却鬼鬼祟祟和你们这票不知所谓的犯罪分子去浪迹天涯——我脑子有病啊！”
楚歌的三观，再次坚硬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跟随引导师下了车。
这里果然是地底。
是一处颇为壮观和绚丽的溶洞。
大约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遍布着石笋和钟乳，在灵气的浸润下，绽放出绚烂的光彩，恍若仙境和异域。
灾厄纪元，地壳撕裂，各种环环嵌套的地下空间层出不穷。
随着灵潮爆发，原本独立的溶洞又被裂缝沟通，宛若一座地下迷宫。
即便发动百万大军，也很难掘地三尺，将地下迷宫彻底挖掘出来。
楚歌回头看时，只看到黑黢黢一片，他们进来的隧道，被淹没在黑雾中。
四周停靠着七八辆货柜车和翻斗车，还有些挖掘机和推土机之类的工程机械。
以楚歌的专业眼光，从工程机械的数量和四周的痕迹来看，引导师所属的神秘组织，兴师动众，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对这一处溶洞进行了改造。
果然，楚歌发现，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奇形怪状的大型工程机械，就像是钢铁高塔和管风琴的结合体，又像是一只梦魇中才会出现的金属章鱼。
它的主体结构直刺上方岩层，又伸出几百根好似藤蔓的金属管道，在倒挂的钟乳石上蜿蜒，还有一些金属管道延伸到半空中，张开喇叭一样的口子。
每个喇叭口都对应着地面上一个玄奥繁复，类似魔法阵的图案。
不知是否错觉，楚歌竟然觉得这些“魔法阵”闪耀着不详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
“嗡……嗡……嗡……”
梦魇机械的深处，发出管风琴一样，庄严肃穆，震慑人心，却又魔魅无比的声音。
“不对，不对，情况很不对！”
楚歌心底的警惕，越来越尖锐，“在灵山市的某处地底，神不知鬼不觉搭建如此庞大的机械装置，调动的人手和资源都是天文数字——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招揽几十个青少年这么简单？
“这些青少年再厉害，也仅仅是‘有潜力，值得培养’而已，即便其中最强的许军，一拳都无法打爆一扇保险柜的大门，破坏力不会超过一辆主战坦克，招揽是值得招揽，但真的值得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来招揽？
“要知道，先是杀了那么多人，再搞这些鬼名堂，就算招揽成功，神秘组织在灵山的隐藏力量也要废掉了，这么搞，值得吗？
“有阴谋，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但现在仍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楚歌看到，其余几辆货柜车上下来的，不止那些刚刚被神秘组织招募，桀骜不驯的青少年，还有十几名神色彪悍，佩戴墨镜，浑身上下充满专业训练痕迹的壮汉，不是杀手就是雇佣兵的样子。
而在引导师身边，亦多了一个灰色头发的小个子，虽然本身似乎没什么战斗力，身后却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背包，从里面延伸出来四条机械臂，上面的链锯、钻头、动力钳和电焊器，样样不缺。
“我体内的震惊能量和恢复果实，只够爆发一次，一定要选择对方最虚弱，最关键，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楚歌心中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先看看对方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
他和众多青少年，在那些佣兵和杀手的监视下，朝梦魇机械走去。
楚歌趁机观察众多青少年的表情，发现他们的神智虽然清醒，眼神总显得有些迷狂。
想来，引导师对自己说的这些狗屁不通的道理，还有什么“乌玛的故事”，也都对他们说过。
唉，这些青少年成长过程中，都受过各种各样的挫折和创伤，不像楚歌这样，拥有比较健康的三观，并充满了对联盟和异性的热爱，难怪他们会被引导师蛊惑。
楚歌很想和许军通个消息，看看他有没有搞清楚真相。
但引导师故意把楚歌和许军分开，安排在队伍的头尾，并且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壮汉牢牢监视着楚歌，他也不敢乱说乱动，打草惊蛇。
“究竟什么是修炼，为什么修炼之后，仿佛就能打破能量守恒的定律，甚至凭空增加更多的质量，令一个原本身形瘦小的人，都能膨胀成三五米高的壮汉，打破血肉之躯和钢筋铁骨的界线，令人体细胞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引导师将青少年们带到了梦魇机械的前面，不慌不忙道，“这一切的根源很简单，就是四维空间。
“所谓修炼，就是打破我们所处的三维宇宙和更高层次四维空间之间的界限，‘偷天之力’，从四维空间中引入神秘莫测的能量，来淬炼我们的身体，并在三维宇宙里转化成各种不可思议的神通。
“单纯从三维宇宙的概念来看，能量的确是不守恒的，甚至部分质量是凭空诞生的，但是站在‘高维空间、多元宇宙’的角度来看，能量依旧守恒，并没有任何东西凭空诞生，我们只是踏入了……神魔的领域而已。
“这里，就是灵山市地底最主要的灵脉之一，亦可以说是三维宇宙和四维空间之间，界限最脆弱，分野最模糊的地方，闭上眼睛，用心灵感受一下，是否能感受到四周无处不在的空间缝隙，能‘看到’七彩纷呈、绚烂至极的灵能之河，正从虚空中，源源不断喷涌出来？”

第130章 灵能狂潮（第四更！）

楚歌、许军和其余二十名青少年一起，闭上眼睛，用心感受。
果然，在庄严肃穆的“嗡嗡”声中，随着心跳和血液流速越来越缓慢，五感渐渐退却，另一种十分奇妙的感知涌上心头。
仿佛心灵之眼渐渐打开，真的看到了一个绚烂至极的新世界。
楚歌“看到”，自己身边存在一条条张牙舞爪如闪光巨龙般的缝隙，又像是藤蔓和爬山虎纠缠到一起。
他还“看到”，大量灵能就像是浓烈的颜料或者彩虹汇聚成的河流，从缝隙中倾泻而出，聚集在溶洞中，令溶洞就像是一副野兽派的瑰丽画卷。
而这些“颜料”，这一万条“彩虹之河”，又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神魔死后亿万年，支离破碎的灵魂，仍旧拥有活性，争先恐后往楚歌的身体里面钻。
这不是幻觉，更不是引导师的催眠。
因为连吞噬兽都生出感应，贪婪吸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灵能。
这里果然是一处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浓郁到连楚歌这样的准觉醒者，都能直接“看到”的程度。
又或者，是面前这台古怪的梦魇机械，暂时营造出来的效果。
“大家都感受到了吧？”
引导师观察着青少年们的表情，微微一笑，“神话故事中，有英雄能够三头六臂、撒豆成兵、甚至拔一撮毛都能瞬间复制无数个自己。
“很多现代都市传说，或者幻想文艺作品中，亦有车辆或者飞机拥有生命，瞬间变成结构无比复杂，同时无比坚固的机器人，或者小小的人类接受了宇宙辐射，能够膨胀百倍，变成顶天立地的巨人。
“以三维宇宙的狭隘标准去评判，这些神话故事和现代都市传说都荒诞不经，完全没有科学依据。
“但是，引入了四维空间的概念之后，你会发现，修炼、神通、变化，都可以得到科学、合理的解释，无论三头六臂还是汽车变成机器人，亦或者人类变成顶天立地的神魔，都是在吸收和存储了足够的灵能之后，进行‘四维展开’而已。
“当然，现在你们还没有必要，接触如此高深复杂的修炼理论，你们只需要知道，组织为了培养你们，真是煞费苦心，冒着天大的风险在灵山市的地底，找到这样一条灵脉，又搭建了规模庞大的‘聚灵阵’，能够最大程度扩张这里的空间裂缝，固化汹涌而至的灵能，甚至形成一片巨大的磁场，将游离于四面八方的灵气，统统吸引过来，帮助你们修炼。
“记住，从‘准觉醒者’到真正的‘觉醒者’，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究竟是虾兵蟹将，还是真龙天子，就看这鲤鱼跳龙门的惊险一跃！
“现在大家按照顺序，坐到对应的‘阵眼’里面，身心放松，感受灵能，让你们的大脑和心跳，都跟随着聚灵阵的节奏去跳跃，整个过程，闭上眼睛，千万不能说话，必须全神贯注，否则真元消散，就会前功尽弃。
“只要你们足够专注，很快就能感应到大量灵气涌入体内，令你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整个过程大约会持续两到三个小时，等到修炼结束，这条灵脉蕴藏的所有能量都被你们分享，你们将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什么‘天骄’，十几个一起上，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绝大部分青少年，早在几十天的仪式中，就被引导师洗脑，而且他们铸成大错，也根本没得选择，对引导师的话深信不疑，迫不及待踏上了绘制玄奥图案的阵眼，盘膝坐下。
许军迟疑片刻，看了楚歌一眼，也选择走进梦魇机械的触手范围，在阵眼坐下。
“我知道，你心底还有疑惑，不过现在又不用你去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坏事，只不过在这里坐两三个小时，享受组织带给你的福利而已，我保证，绝不用你付出任何东西。”
引导师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笑容愈发浓郁，轻轻拍着楚歌的肩膀，“事实胜于雄辩，等修炼结束，你的实力突飞猛进之后，就知道我没有骗人了，到时候，你要走要留，我都不勉强，大家结个善缘，又何必打打杀杀？相信我！”
他的眼神，像是两支利箭，深深刺入楚歌的脑海。
“我信你个大头鬼！”
楚歌在心里默默道，把两支“利箭”，都反弹掉。
不过，评估了一下自己和引导师，那个背着各种杀人机器的灰发小个子，还有二十名入魔已深的青少年，包括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杀手和雇佣兵之间的差距，楚歌觉得，自己大概打不过。
他只能硬着头皮，踏上一方阵眼，哪怕屁股底下是烙铁也没办法，一咬牙，默默坐了下来。
“那么，好好享受汹涌澎湃的灵能浪潮，还有你们全新的生命吧！”
引导师向灰色头发的小个子点了点头，小个子走到梦魇机械的操控面板上，用背后的机械臂，狠狠一拉操纵杆。
“嗡！嗡！嗡！嗡！”
梦魇机械的声音瞬间放大和低沉了十倍，就像地狱魔君的咆哮，楚歌觉得自己的心脏、大脑和周身每一个细胞都被无形的魔爪死死攥住，而五感亦在瞬间敏锐了百倍。
眼前一花，幻象丛生。
现实世界消失不见，一万条颜料和彩虹纠缠的河流占据了整片视野。
皮肤和五脏六腑，血液和骨髓，细胞内外仿佛都失去界限，每一个细胞都像是玫瑰般冉冉绽放，就连细胞深处的基因链都在熊熊燃烧的灵能之火中化作灰烬，又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组。
“啊啊啊啊啊啊！”
楚歌不由吼叫起来。
引导师没有骗他，这里的确是灵气浓郁的修炼圣地。
但是，太浓郁，太“圣”了，浓郁到连他调动震惊能量疯狂消化吸收，都无法承受的程度。
连他都受不了，许军和别的青少年怎么可能承受？
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的修炼方式，引导师和他背后的神秘组织，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在灵能浪潮疯狂冲击大脑之时，楚歌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将所有思维都集中在分析虚拟城市地图和货柜车的路线图上，反复计算自己的坐标。
这是他能够和引导师乃至整座“聚灵阵”对抗的唯一武器。
忽然——
楚歌的眼神、心跳乃至思维，同时凝固。
他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
“李焱！李焱！李焱！李焱！”
足以容纳八万人的体育场里，回荡着同一个名字。
虽然总决赛还没有结束，但最大的赢家似乎已经诞生。
来自灵山一中的高三学生李焱，超越了十六名种子选手，非常戏剧性地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在虚拟战场上一次次势如破竹、雷霆万钧的攻势中，他打出了无比精彩的表现，战胜了好几名种子选手，位列总决赛积分榜的第一位，也征服了万千观众的心。
在他身后，来自灵山六中的李若霜同学紧追不舍，两人的积分咬得很紧，你追我赶，交替上升，因此，网上也有人戏称总决赛是“两名高中生的较量”。
只是，比赛打到最后，李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为什么，‘重炮’、‘飞机’、‘猥琐’这些网上大热的匿名选手都没有出现？”
同是匿名参赛，除了种子选手之外，李焱格外重视别的匿名者。
他预想中的较量并不是和李若霜展开，而是和“重炮”等等高手发生的精彩碰撞。
但跑遍整个赛场，休息时也看过其他选手的比赛视频，并没有自己日夜分析、时刻提防的那几个神秘人物存在，为什么会这样？
李焱和石猛一样大惑不解。
这个谜团不解开，再激烈的虚拟战斗，都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而在赛场之外，担任特邀嘉宾的军方强者关山重，却找到同样是嘉宾身份的王牌红头盔云从虎。
“老虎，你有没有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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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第四更……哈哈哈，感觉每天都有机会跳出来和大家聊两句，亲爱的兄弟姐妹们，我们一起冲冲冲吧！

第131章 恶魔之血

“感觉到了，从刚才开始，我就心浮气躁，手臂上的汗毛全都竖立起来，隐隐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云从虎顿了一顿，皱眉道，“我的直觉很准，上次这么心慌意乱，还是三年前，省城化工厂连环爆炸，连我们灵山红盔部队都赶去支援的时候。”
“我也有种大战将至，‘暴风雨前的宁静’，这样的感觉。”
关山重眼角直跳，“希望是错觉，不要真的有事发生。”
“可惜，事情已经发生了。”
云从虎沉声道，“楚歌落入天人组织手中，整整三十六个小时都没有消息。”
“哎，这样一颗好苗子，可惜了！”
关山重一拍大腿，“当时他要离开，你怎么不阻止呢？”
“当时我要急着处理灵脉爆发，公路塌陷的事情。”
云从虎瞪眼，“再说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怎么知道他会卷入这么诡谲叵测的事件当中？”
关山重语塞，有些尴尬道：“非常协会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向兄弟部队通报一份最新的情况说明，仍旧没有进展？”
“没有，你们军方自己的渠道，也没消息？”云从虎反问。
“没有，我们不少部队，都是刚从外地调来的野战军，根本不适合对付这样小股渗透的犯罪集团啊，那就好像高射炮打蚊子，不是大材小用的问题，是根本不合适。”关山重苦笑。
两人说着，无意间瞥了天空一眼，都愣住了。
辽阔的天穹之上，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凝聚到了一起，就像是一座即将崩塌的雪山，压了下来。
……
“分析报告出来了，果然是‘聚灵阵’，但不是普通聚灵阵，而是经过了改造和升级，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非常协会，快速反应中心。
一名技术人员急匆匆跑了进来，差点和焦头烂额的马雄队长撞个满怀。
马雄不顾自己茶杯里的水都泼到身上，急忙将这名技术人员拉起来，急道：“你们发现什么，‘地震’冈萨雷斯果然在灵山市的地底，寻找灵脉，搭建聚灵阵？”
“不，聚灵阵不是主要问题，马队长请看——”
技术人员将大量天人组织成员遗留的电脑资料拼凑到了一起，各种支离破碎的图纸渐渐凝聚成一副立体结构图，和楚歌看到的梦魇机械一模一样，“乍一看，这很像是大型聚灵阵，没错吧，但是仔细看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古怪的装置，还有四周供修炼者盘坐的阵眼，布局和镌刻的灵纹也太奇怪了。
“我们用超级电脑反复计算了半天，终于搞清楚，这是一个共振装置。”
“共振装置？”
马雄喃喃道，“搞什么鬼？”
“是这样，普通聚灵阵能形成一个强大的磁场，稳固磁场范围内的空间缝隙，并吸引四面八方的游离灵子，在磁场内凝聚浓郁的灵气，供觉醒者修炼。”
技术人员飞快分析道，“但是，天人组织的这套聚灵阵，设计思路却太过……粗暴、激进甚至疯狂，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控制灵气涌动和凝聚的速度，也没有设置半点儿安全和缓冲系统，甚至故意用一个共振装置，来增强灵能的激荡。
“地底灵脉，原本就是非常危险的所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地塌陷、地底岩浆或者剧毒天然气疯狂泄漏，大火甚至爆炸……各种严重后果。
“而从这套聚灵阵的设计思路来看，对方非但没想过要控制各种恶果，反而推波助澜，主要目的就是引发灵气的强烈共振，把地底灵脉，变成一颗不定时炸弹！”
“什么！”
马雄跳了起来，“你是说，现在灵山市地底的某一处，有一个巨型炸弹随时会爆炸？”
“从聚灵阵的规模，对方盗窃的工程机械数量等各项数据来分析，以威力而论，与其说是‘巨型炸弹’，倒不如说是‘火山爆发’。”技术人员扶了扶眼镜，苦笑道。
“这不可能！”
马雄急道，“地底灵脉虽然极不稳定，但要造成‘火山爆发’一般的破坏，却也不容易，想引发‘共振’，总要有一个源头，要有某种东西，成为导火索或者‘雷管’吧？”
“有的，就是那些神秘失踪的青少年。”
技术人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支微微泛着红光的玻璃管，“这是我们在天人组织的一处巢穴角落里发现，来不及销毁的基因药剂注射器，分析里面残留的微量元素，我们发现，这是被明令禁止使用的劣等基因药剂‘恶魔之血’。”
“恶魔之血？”
马雄的瞳孔骤然收缩，“就是那种，能在短短一两个月内，骤然提升实力，却以透支潜能乃至生命力为代价，效果最多维持两三个月，之后使用者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沦为废人的劣药？”
“是的，‘恶魔之血’是基因药剂研发历史上一枚无法抹去的污点，以效果和副作用都奇大无比而著称，而且这支‘恶魔之血’和最初的版本不同，经过天人组织生化专家的进一步提炼和改进，似乎往里面添加了大量麻醉、致幻和成瘾的成分，成倍提升功效的同时，副作用和危险性也进一步提升。”
技术人员叹了口气，道，“根据我们的估计，注射这样的新型号‘恶魔之血’超过一个月，人体潜能就会瞬间爆发，享受短短几天‘纵横驰骋，天下无敌’的快感，但之后，除非饮鸩止渴，不断注射越来越大剂量、高纯度的‘恶魔之血’，否则，将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即便幸运无比地治好了，也很难再踏上修炼之路。”
“你是说，天人组织那些杂碎，给几十名无知青少年都注射了‘恶魔之血’，用这种手段欺骗他们，激发他们的生命潜能，再把他们送到特殊的聚灵阵里面，用他们的生命力，充当‘雷管’？”
马雄把拳头握得“咔咔”作响，“用这种卑劣的方法，在灵山市的地底，制造一场‘火山爆发’？”
技术人员低下头，不敢看马雄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是的。”
就在马雄怒不可遏，想要掀桌之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是曹大爷。
对于这名战功卓著的老队长，马雄盛怒之下，都不得不尊敬，急忙将曹大爷请了进来。
曹大爷身后，却跟着一个佩戴金丝眼镜，镜片微微泛红，看着比较文静甚至害羞的小姑娘。
她穿着灵山一中的校服，还背着个大书包，像是刚刚从学校跑出来。
“马雄，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许诺’，她的亲哥哥许军就是被蛊惑的青少年之一，还有，同样卷入漩涡的楚歌，和她也是青梅竹马，两人家里合伙开了一间馄饨店。”
曹大爷三言两语介绍完了情况，“小姑娘正好找我了解两个哥哥的事情，你不是说，也想问问她许军和楚歌的近况，找点儿线索？所以，我就把她带来了。”
许诺从曹大爷身后探出脑袋，轻轻咬着嘴唇，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打量着烟熏火燎，一片狼藉的快速反应中心。
隐藏在微红镜片后面的眼眸，却冷静如激光扫描仪，将桌上的文件，电脑屏幕里的证据，还有各种蛛丝马迹都尽收眼底。
“行了，多谢老队长的大力支持，不过现在情况有变，我没时间应付一个小姑娘——让小张他们去问她吧！”马雄心浮气躁，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情况有变，怎么了？”
曹大爷一眼看到马雄手里的“恶魔之血”，脸色顿时变得格外难看，“这是什么，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马雄看了许诺一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您就是马队长？”
许诺的眼角闪烁着泪光，一副鼓足勇气的样子，拉着曹大爷的手，看着大猩猩一样的马雄，“我大哥和小哥失踪这么久了，我们全家人都好担心，他们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第132章 猴子称大王

马雄见许诺泪光潸然的模样，心中一软，用最柔和的语气道：“小姑娘，现在非常协会、特调局还有军方都在全力搜索他们的下落，请放心，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家属，但是……局势仍旧非常复杂，有一伙坏蛋要在灵山市搞破坏，所以……”
“什么？”
马雄还没说完，许诺就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倒退两步，瞪大眼睛，“有坏蛋要破坏‘天骄争霸战’么？”
“不是，等等，你说什么？”
马雄直愣愣盯着许诺，目光变得无比可怕，“再说一遍，你刚才说坏蛋要在哪里搞破坏？”
“天，天骄争霸战啊！”许诺似乎被马雄可怕的表情吓住，结结巴巴道。
“你怎么知道？”马雄瞪出了铜铃大眼。
“是你说坏蛋要在灵山市搞破坏的啊，那我想坏蛋总不至于选一个犄角旮旯什么人都没有的地方去破坏吧，要破坏，肯定选人最多，最热闹，最轰动的地方——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许诺非常无辜地说，“还有，天骄争霸战在新的体育中心举行，那边是新开发区，平时都没什么人的，应该也很少警察和军人吧，又有很多建筑工地和半开放的地下工程，还有好多大货车和工程机械跑来跑去，整个环境都乱糟糟的，电影里的坏蛋，不是最喜欢选择这种地方下手？”
马雄看了许诺半天。
“你究竟是干什么的？”他问许诺。
“我上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最近一直待在学校的封闭训练营里，都没见到我哥——否则，一定能发现他的异常。”许诺吹了一下垂挂到眼镜上的发丝，平静道。
“你们别走，在这里等我！”
马雄飞快跑了出去，走廊上响起他粗暴的吼叫，“小张，老李，跟我来——”
……
“算出来了，我们就在新建成的八万人大体育场地底，在‘天骄争霸战’的擂台下面！”
几十公里之外，地窟之中，楚歌猛地睁开眼睛。
过去几十个小时，他都用惊人的记忆力、分析力和意志力，抵御引导师的干扰，计算着货柜车的行进路线，并且将路线图和整个灵山市的虚拟地图进行比对。
终于，在失败无数次之后，他推算出来，虽然货柜车七弯八绕开了二十多个小时，但他们的目的地离出发点并不太远，就是位于新开发区的八万人大体育场底下！
“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地底正在生成和崛起的灵脉何止数百条，未必每一条都被联盟及时发现，为什么，引导师所在的神秘组织，非要选择八万人体育场底下来大兴土木，搭建所谓的‘聚灵阵’？
“在这里动工，不是最容易被发现，要冒着最大的风险，还要浪费很多资源，进行隐蔽和遮掩工作？
“还有，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天骄争霸战’进行到总决赛环节，上面座无虚席的今天，把这些桀骜不驯的青少年，带到这里来修炼？
“要知道，今天上面的保安工作最严密，地底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会引来大批保安、调查员、军方高手和非常特工的。
“而‘天骄争霸战’还是新的体育中心落成之后，进行的第一场大规模比赛，在这之前的几天，包括比赛结束后很长一段日子里，新开发区都不会涌入太多的人潮，保安工作自然也极为松懈。
“如果真是单纯的‘招募新人，淬炼灵脉’，选择早几天或者晚几天，不是更加稳妥吗？
“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里，绝不是巧合，一定有阴谋！”
这样的判断，如一柄雪亮战刀，将引导师遮在楚歌眼前的迷雾，彻底斩断。
楚歌完全苏醒了。
然后他发现了另一件咄咄怪事。
引导师不见了。
不止是引导师，还有那名灰头发的小个子男人，包括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杀手和雇佣兵，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几辆厢式货车，也不翼而飞。
趁着楚歌等人陷入灵能狂潮的冲击，神秘组织的大部分成员，都偷偷摸摸撤离了这里。
“果然有古怪，这帮家伙竟然逃跑了。
“也是，不跑，难道还等着上面的保卫力量发现，来个瓮中捉鳖么？
“不过，对我来说，这不是正好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
楚歌注意到，众人围绕的中间，那台金属章鱼般的梦魇机械，发出的噪音越来越刺耳了。
一开始，它仅仅像是一台黑黢黢的管风琴，发出低沉而庄严的声音。
但随着从四维空间泄露出来的灵能越来越浓郁，也越来越激荡，它的噪音渐渐变得尖锐，高亢，疯狂，就像恶魔的鼓点，狠狠敲击在觉醒者的心脏上。
伴随着恶魔的尖叫，楚歌眼前，幻象纷呈，油漆和彩虹糅合而成的洪流，从虚空中倾泻而出，不断冲击着他的双眼、大脑和心灵，令他的感知和情绪都激荡到了极限，进入一种无比亢奋、极难控制自己的状态。
屁股下面玄奥繁复的聚灵阵，更像是拥有莫名的吸力，把他牢牢吸附住，令他觉得……自己要融化在狂暴的灵能浪潮中，要和梦魇机械融为一体。
“醒醒，千万不能沉溺在这种地方，变成神秘组织的替死鬼！
“我还壮志未酬，我还有无比美好的人生，我还没有和小护士们一起去吃火锅，吃烧烤，唱歌，畅谈人生，放飞梦想！
“上上次，面对修仙者，我没有死；上一次，在崩塌的废墟中，我仍没死；这一次，就算落入神秘组织的手里，还是一样，在梦想没有实现之前，没人能杀死我！
“啊！”
楚歌低吼，以太阳穴为中心，一条条粗大的血管浮现出来，不可思议的是，这些血管，竟然隐隐绽放出了暗金色的光芒！
他以绝强的意志力，一寸一寸，抬起了自己的屁股。
虽然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楚歌面前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身处灵能狂潮中的楚歌，却像是深陷流沙、泥沼、罡风和惊涛骇浪之中。
四周充斥着无数个混乱的漩涡，每个漩涡中央都伸出一双双妖魔般的怪手，缠绕他的身体，阻挡他的脚步。
他就像在刀山火海中前进，每踏出一步，周身细胞都会被打碎一次，又凝聚到一起。
“呼……呼……呼……呼……”
不一时，楚歌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鲜血，都化作冷汗流光了。
但就算鲜血流干，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兄弟，放弃吃火锅的梦想。
“许军！”
楚歌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在灵能狂潮中艰难跋涉，不顾一切地大吼起来，“你小子给我醒一醒！”
不远处，另一方阵眼中，许军神情肃穆地盘坐，疯狂颤动的眼皮，却显示他正深陷一场梦魇当中。
他似乎听到了楚歌的声音，眉毛剧烈耸动，想要逃离梦魇。
但一股邪恶的力量，却将他的神魂死死抓住，不让他回到现实。
四周那些铸成大错的青少年，亦是如此，如堕梦魇，无法唤醒。
“许军，别睡了，跟我一起去吃火锅，我介绍女孩子给你认识！”
楚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不顾一切朝许军撞了过去。

第133章 当头棒喝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坚硬又柔韧的墙壁，被狠狠反弹回来。
阵眼上玄奥繁复的灵纹，散发出冲天光华，一枚枚晶莹剔透，八角垂芒的符文，缠绕着许军和众多沉睡中的青少年，不让任何力量侵扰他们。
楚歌晃了晃脑袋，以撞破南墙的气势，又试了一次。
这次，弹得更远。
“这是某种……类似护体罡风和灵能护盾的屏障，可恶！”
眼看地窟中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虚空中颜料和彩虹的色彩越来越狂暴，楚歌却无计可施，急得直跺脚。
而且，他忽然想起一种说法，处于梦魇中的人，不能直接叫醒，否则会失魂落魄，对大脑造成严重损伤。
许军等人现在的状况，比迷失梦魇更可怕十倍，就算楚歌能撞破灵能壁障，也不敢贸然将他们唤醒。
“怎么办？”
楚歌的目光，狠狠投射到了梦魇机械之上。
他咬破嘴唇，用滚烫的鲜血缓解痛楚，震惊能量疯狂燃烧，提供强劲无匹的动力，在灵能的泥淖中艰难跋涉，朝梦魇机械的控制台走去。
正所谓“釜底抽薪”，只要关闭梦魇机械，许军他们自然就会醒来。
只可惜，引导师那伙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当楚歌扑过去，狠狠推上操纵杆的时候，发现轻飘飘不用半点力气，但梦魇机械也没有任何反应。
无论他怎么推拉操纵杆，猛击控制台上的各种按钮，全无效果，对方已经切断了梦魇机械和控制台之间的连接。
“混蛋！”
楚歌怒不可遏，震惊能量集中到了拳头上，恍若数百条金色纹路在手臂上浮现和缠绕，把手臂变成一门巨炮，轰击梦魇机械。
然而，置身灵能狂潮之中，连震惊能量都被干扰，一拳下去，自己疼得龇牙咧嘴，梦魇机械却岿然不动，只不过外壳上出现一个拳印。
楚歌绝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
灵能狂潮不断升级，逼近临界，随时会变成更加可怕的东西。
而他却无计可施，怎么办！
正在心急如焚时，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样东西。
停靠在洞窟入口的工程机械。
包括一台大型挖掘机。
楚歌的目光再次燃烧起来。
“那就，尝尝这个吧！”
楚歌一屁股爬起来，飞快朝大型挖掘机奔去。
谢天谢地，燃料足够，金属巨兽发出了熟悉而悦耳的轰鸣，强烈的震动点燃了楚歌的斗志，他的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狠狠一推操纵杆，挖掘机像是愤怒的犀牛，履带飞旋，隆隆向前。
震惊能量凝聚到一起，恍若戳出身体的神经，延伸到了挖掘机的每一个部件。
在灵能狂潮的增幅下，这台钢铁巨兽仿佛和楚歌的眼神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砰！”
大臂、小臂和挖斗一起挥舞，狠狠砸在梦魇机械的外壳上。
梦魇机械终究不是真正的战争堡垒，外壳的强度再高都有极限，三下五除二，就被挖掘机锋利的挖齿撕裂，暴露出精密而复杂的核心。
伴随着梦魇机械的破坏，灵能狂潮显得紊乱起来，许军等人的表情，也从迷狂，变成了迷惑。
似乎，他们的梦魇，也遭到了破坏。
“哈哈，就是这样！把我最好的兄弟卷入这件事，是你们犯下最大的错误，引导师，去死吧！”
楚歌狂笑，继续操纵挖掘机大肆破坏，挖斗所到之处，梦魇机械内部的线路全都被他铲断，搅得一塌糊涂，喷出大团火花。
“吱吱，砰！”
就在他神采飞扬，杀得兴起之际，挖掘机前端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电弧和火花一闪而逝，大臂、小臂和挖斗都无力地垂挂下来。
挖掘机的作业系统承受不住太过强烈的灵能冲击，瘫痪了。
楚歌眯起眼睛，眼底的火焰强烈到连钢铁都能烧穿。
他深吸一口气，操纵挖掘机退出几十米，蓄足了能量，随后——全速前进，重重撞了上去！
轰！
地动山摇，灵气爆炸，梦魇机械竟然被楚歌一下子撞歪，挖掘机的驾驶舱玻璃亦统统碎裂。
许军等人，更是被灵能巨浪直接掀飞出去，终于脱离了“阵眼”！
“许军！”
楚歌血流满面，跳出驾驶舱，摇摇晃晃朝许军扑去，将兄弟一把拽起来，狠狠摇晃着：“你给我醒醒，你他妈给我把眼睛睁大点，仔细听我说！
“引导师不是好人，所有一切都是他的阴谋，是他逼迫宁追星发表那些污蔑我的帖子，目的就是点燃你的怒火，教唆你去杀人，用这种办法逼你和联盟决裂，踏上违法犯罪甚至灭绝人性的不归路，你听到没有！
“眼前一切，也绝不是正常的修炼，更像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你们就是完成阴谋的祭品！”
楚歌用力摇晃许军，在对方耳边怒吼。
许军双眼紧闭，眼珠飞快颤抖，忽然“哇”一声，吐出满口粘稠的黑血，悠悠转醒。
只是，他的眼眸依旧黯淡而迷茫，脑袋不自觉地抽搐，仿佛仍旧受到某种东西的控制。
“看着我，许军，看清楚，是我！”
楚歌强迫对方将脑袋摆过来，急道，“我知道你那个禽兽不如的老爸，实在对你造成了太多的痛苦，所以你不惜一切代价都渴求更强大的力量，让自己和家人不再受半点欺负。
“但是，你想清楚，如果你为了得到力量就恣意妄为，突破一切底线的话，和你老爸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想变成第二个他，把他犯下的所有错误和造成的一切悲剧，都重演一遍？”
这句话，终于奏效。
许军深深打了个冷颤，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不会变成我爸那样的人，永远不会！”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坚定。
“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他究竟有什么区别！”
楚歌怒吼，“你不是发过誓的吗，那时候，你爸狠狠打你，还折磨白姨和许诺的时候，你不是发过誓，等你长大了，有力气了，一定会好好保护妈妈和妹妹，绝不让他们再受丝毫痛苦。
“现在呢？你他妈告诉我，现在怎么样！
“现在，你和一群杀人犯，还有比杀人犯更加危险的超级罪犯厮混在一起，还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你想过后果没有？即便这些超级罪犯是真心实意带你走，白姨和许诺怎么办？
“你吸饱了灵气，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却留下所有的烂摊子让你妈和你妹来收拾？不说他们心里怎么想，有多伤心，街坊邻居又会怎么看待他们？
“他们会说，你妈养了一个杀人犯儿子，你妹妹也有一个杀人犯哥哥，从今往后，一家人都抬不起头，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再也没人会来咱们店里吃饭，这就是你发过誓的，‘不让妈妈和妹妹再受丝毫痛苦’？”
“我……”
许军的眼神渐渐被撬动，就像是正在融化的冰岩，他依旧用引导师灌输的逻辑回应，“我也是为了保护妈妈和妹妹，随着灵气复苏，全球都会动荡，联盟肯定会分崩离析，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所以，所以我一定要得到无比强大的力量，有朝一日，才能回来，更好保护妈妈和妹妹！”
“有朝一日？有朝哪一日啊，兄弟！”
楚歌气得牙痒痒，“你别说什么修炼成至尊强者再华丽回归之类的屁话，时间是不会等人的！就算你天赋异禀，二三十年就能修炼成绝世高手，那时候白姨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你再厉害，对她来说有意义吗？
“哦，不对，背负着‘杀人犯母亲’之名，又几十年没有你的音讯，唯一的儿子死不死、活不活，你觉得她能撑到那时候？早就死了！在极度痛苦和无比牵挂中死了！
“还有许诺，现在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她应该没有任何负担地去念书，去享受，去畅想，去品尝生活的美好，你一走，把所有重担和所有骂名都扣到她头上，你觉得她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就算几十年之后，你以绝世强者的身份回来了，你能补偿她什么，你能让时光倒流，让她回到无忧无虑的青春吗，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第134章 不要逼我（第四更！）

楚歌越说越气，真想照着许军的脸，来一巴掌。
咦，说不定真的有用，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一巴掌就把人扇醒了？
幸好，不等他扇巴掌，许军就有了反应。
“我，我不知道，我头好痛，好痛！”
许军双手捧着脑袋，力量之大，十根手指都要深深嵌入天灵盖之中，他颤抖着，鼻腔中喷涌出了粘稠的黑血，嘴角却流淌着白色的泡沫，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颤抖半天，眼底迷狂的血丝再次占据上风，他低吼道，“楚歌，你不明白，联盟不公平，这个世界不公平！像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穷人，想要变强，简直比登天还难，我们要注册登记，要为联盟卖命，还要参加天骄争霸战，经过层层筛选和试炼，才能得到一丁点修炼资源。
“但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那些有钱人，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们呢？
“你该不会以为，那些议员、将军和亿万富豪的孩子，他们也要参加愚蠢可惜的天骄争霸战，才能得到修炼资源吧？
“不，我告诉你，那些议员、将军和富豪的孩子，非但不用参加天骄争霸战，不用经过严格测试和筛选，甚至，早在联盟尚未公布灵气复苏的消息之前，从几十年前开始，他们就在秘密享受各种资源，秘密修炼，占据先发优势了！
“呵呵，天骄？天骄争霸战上这些小丑，又算什么天骄？那些议员、将军和富豪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天骄！我们这样的穷人，如果不走捷径，怎么变强，怎么和人家斗，怎么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废话！”
楚歌恨铁不成钢，真的一巴掌扇在了许军脸上，“你我都不是三岁小孩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世界不公平，你也说了，我们无权无势，出身草根，那我们要修炼的话，当然要经过层层筛选，要付出很多代价，要帮联盟完成一些事情，才能等价交换，得到资源。
“但你不觉得，这样才合理，才正常，才比较踏实吗？
“天上不会掉馅儿饼的，引导师又不是你亲爹，他和他背后的组织，凭什么无缘无故对你这么好，你什么都没做，他就双手奉上大把修炼资源——你亲爹对你都没这么好！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如果你没脑子，用鼻孔、膝盖甚至脚趾头随便想想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是，很多时候，法律、联盟和整个世界都不公平，咱们就不说修炼资源了，就说有些人，生得奇丑无比，毫无气质，粗鄙不堪，但人家爹妈有钱，能给他买豪车，穿潮牌，出入高档酒店，结果就有大把妹子被他吸引。
“而你我兄弟，明明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但因为家境贫寒，整天忙着学习和打工赚钱，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这公平吗？当然不！
“但消除这种不公平的办法，你不能蛮干，不能上去一枪把那个丑陋粗鄙的富二代干掉，抢走他的豪车，再把妹子强行捆绑到你的身边啊，这样是不解决问题的，甚至显得比他更丑陋，更粗鄙，妹子会被你吓坏的，你懂不懂？
“修炼资源，就好像漂亮妹子一样，肯定是非常稀缺的东西，但我还是相信，以我们两兄弟的天赋、魅力和潜质，一定有很多合法合理的方法，正大光明去追求和得到，没必要铤而走险——我们也没这个智商去铤而走险，妄图走捷径，只会沦为别人的棋子、傀儡和替死鬼！
“总之，许军，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真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它当然不公平，有很多缺陷，有时候甚至非常丑陋，那我们就一起，光明正大地走正路，一起去改变，无论多么困难，我都和你并肩作战，如果你办不到，相信兄弟，我一定帮你去改变。
“但你现在的行为，根本不是‘改变这个世界’，而是‘摧毁这个世界’，说到底，你既不是在改变，也不是在守护家人或者为我出气，只是在发泄自己心底郁结多年的仇恨和愤怒而已！
“只想着发泄仇恨和愤怒，却不想着真正去改变，甚至掩耳盗铃，打着‘守护’的幌子去伤害自己的亲人，许军，你小子就是那种最懦弱，最没品的男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楚歌把许军狠狠掼在地上。
许军如遭雷击，面容呆滞，眼底的血丝一束束炸裂，陷入深思。
楚歌身后，却想起十几声狼嚎般的吼叫。
回头看时，那些桀骜不驯的青少年们，纷纷从梦魇中苏醒过来。
不，不是真正的苏醒。
他们和许军不同，已经在“仪式”最后，突破底线，入魔已深，彻底沦为梦魇的使者。
他们直勾勾盯着楚歌，身体怪异地扭曲着，眼底充斥着绝望、愤怒和仇恨。
“你竟敢……打断我们的修炼！”
“我们即将一飞冲天，变成真正的强者，把所谓‘天骄’统统踩在脚下，结果，却被你打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青少年的身躯，都在过度灵气的灌注之下膨胀起来，甚至连皮肤都微微开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狰狞至极。
“大家都是成年人，理智一点，不要整天说什么‘脚踩天骄’之类一听就非常幼稚的话，好不好？”
楚歌皱眉，叹息道，“难道你们这些蠢货，还没发现四周的异样？灵能狂潮如此凶猛，地底灵脉简直就像是火山爆发，这么庞大的力量，是十几二十个准觉醒者可以全部吸收的么？
“看看四周，引导者和他的同伙在哪里？早就跑了！
“虽然不明白对方的阴谋具体如何运作，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不是我撞坏了梦魇机械，令你们苏醒过来的话，用不了多久，你们都会爆体而亡，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我是救了你们一命，你们还在这里傻乎乎不知所谓！”
曹大爷将第一支九级基因药剂交给楚歌时，就非常严肃告诉过他，过量吸收灵能的危险性。
连区区一支九级基因药剂，都需要用运动功能饮料化开，分几天服用，才能稀释和消化药力。
而这里的灵气如此浓郁，灵能激荡远甚九级基因药剂的作用，楚歌非常肯定，这绝不是正常修炼应有的现象。
但这些话，对方却听不进去。
二十名桀骜不驯、扭曲狰狞的青少年，朝楚歌围拢过来。
“你们和许军，都是一样，在过去的某些事情上，的确是受害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有肆无忌惮加害别人的权力，特别是，你们的所作所为，极有可能伤害到更多无辜的人！”
楚歌叹了口气，虽然明知没用，还是最后尝试一把，“醒醒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肯定，引导师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催眠高手，他在不知不觉中对你们实施了催眠，‘催眠杀人’和‘意识完全清醒之下，故意杀人’，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吧，说到底，你们也只是引导师手里的工具而已。”
“啊！”
这些青少年，脑中像是被植入了某种屏蔽，再次发出尖叫，打断楚歌的劝说。
那名双马尾少女的手脚上，再次出现利爪，瞳孔亦散发出绿莹莹的宝石光泽，如一头雌虎般扑上来，空气中先出现三道利爪的闪光，再传来尖锐的呼啸。
但是——
电光石火，志在必得的一击，却被楚歌随手一捞，直接抓住了手腕！
“不要逼我，使用100%的实力。”
楚歌看着双马尾少女的眼睛，认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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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我要打二十个！

双马尾少女用力挣扎，楚歌的手指却像是烧红的台钳，深深嵌入她的手腕，剧痛从手腕一路袭上心头，令双马尾少女发出痛苦的低吼。
唰！
剧痛令双马尾少女愈发疯狂，右手无法挣脱，左手便弹出爪子，朝楚歌的脸上狠狠抓来，却同样扑了个空。
楚歌的反应比刚才敏捷了三五倍，双马尾少女不由迷惑起来。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男子主义，比较支持男女平等，谁说女子不如男？”楚歌对双马尾少女道。
“……”双马尾少女不明就里，发出野猫般的嘶吼。
“就是说，我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不打你。”楚歌解释。
右手狠狠一抖，抖散了双马尾少女手肘和肩膀上的关节，趁她痛呼分散注意力时，直接一脚把她踢飞出去。
这一脚，楚歌用上了100%的力量，双马尾少女不像上次那样能轻松抵挡，她蜷缩在地，痛苦地打滚，半天爬不起来。
这时候，名叫马跃，曾经受到欺凌，血液拥有侵蚀能力的小个子男生，亦扑了上来。
楚歌一个侧身躲过他的进攻，直接一记膝撞，撞在他的胸腹之间，就在他要大口吐血之前，手肘倾斜向上，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把满口鲜血都撞了回去。
“呜呜，呜呜呜呜！”
马跃瞪大了眼睛，满口牙齿几乎都被楚歌撞碎，偏偏一口鲜血堵在喉咙里，下不去也上不来，难受至极。
“混蛋！”
双马尾少女的男朋友，楚歌最初跟踪的那名青年冲了上来，整条右臂，再次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楚歌可以选择闪避或者格挡。
但他偏偏没有。
连续击退两名疯狂的青少年，他的战意亦在灵气激荡中沸腾，体内的金色光点左突右冲，做着不规则的布朗运动。
他需要宣泄，需要释放，需要在灵能狂潮的巅峰之上，尽情怒吼和舞蹈。
楚歌的右臂，一条条粗大的血管再次浮现，血液中蕴藏了太多震惊能量，令血管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就像是一簇簇绚烂的金纹，缭绕在皮肤上，一路延伸到了五根手指。
轰！
楚歌和拥有铁拳的青年，毫无花俏，硬碰硬地拼了一拳。
论绝对力量，120%状态下的楚歌，和铁拳青年不相伯仲，都略微逊色于铁军。
但拥有震惊能量和恢复果实，楚歌的瞬间恢复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却远胜于对手。
双方都倒退出去三五步、七八米，铁拳青年捧着手腕发出痛呼，楚歌却面不改色，眼皮都没眨半下，再次跃起。
趁着铁拳青年尚未反应过来，楚歌缠住他的右臂，如陀螺般闪到他的背后，一记势大力沉的过肩摔。
“嘭”，铁拳青年狠狠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地面出现十几条触目惊心的裂缝。
所有人都被楚歌判若两人的凶悍，深深震慑。
他们越是震慑，楚歌仿佛就变得越强悍，眼神如雷似电，肆虐全场。
轰！轰隆隆！
洞窟四周和上下，隐隐传来爆裂之声。
大地在摇晃，洞顶“咔嚓咔嚓”裂开粗大的缝隙，小石子和钟乳都“噼里啪啦”跌落下来。
“再说一遍，我不想和你们为敌，我想救你们一命，和你们一起活下去！”
楚歌一脚重重踩在铁拳青年的胸口，不让他再爬起来，看着其余十几名凶性不改的青少年，“看看四周，这座洞窟随时有可能崩塌，甚至引发更加不堪设想的后果，到时候，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醒醒吧，你们到底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你们以为完成了所谓的复仇，就可以‘扼住命运的喉咙’，彻底掌控自己的人生？
“事实上，你们依旧是一群懦夫，胆小鬼，浑浑噩噩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引导师那样的人去恣意玩弄，引导师对你们的欺凌，和过去那些人对你们的欺凌，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至少大家都还活着，我不想和你们同归于尽，我想和你们一起想办法逃出去，去面对自己的人生，对自己所做的一切，真正负起责任！”
陷入迷狂中的青少年们面面相觑。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中不少人的眼神都恢复清澈，甚至闪过几分悔恨和羞愧。
显然，楚歌的话，对他们不无触动。
但下一秒钟，悔恨和羞愧，就被绝望、仇恨和更深层次的狂乱所遮掩。
引导师用几十天时间，精心设计的仪式所打下的“心灵烙印”，不是楚歌三言两语就可以破解。
四周越来越浓烈，几乎能被肉眼观测到的灵潮狂涌，亦对他们的七情六欲推波助澜，将他们的愤怒、仇恨和各种负面情绪都推向极致。
“看起来，你们依旧不愿意清醒，那我只能把你们，统统打醒了。”
楚歌攥紧拳头，仿佛攥着两团金色闪电，他的目光坚毅，沉声道，“一起上吧，让你们见识一下150%的实力，我要打……二十个！”
“嗷嗷，嗷嗷嗷嗷！”
被催眠的青少年们彻底疯狂，鬼哭狼嚎，气焰嚣张。
其中一些人身上缭绕着闪电和火焰，还有些人体内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体格瞬间膨胀一轮，更有些人身上长出了类似鳞片、甲壳、利爪和獠牙般的结构，声势骇人至极。
“……”
楚歌深吸一口气，高高举手，“等等，我改变主意了，一个打二十个未免太不公平，有本事你们一个一个上！”
对方陷入狂化状态，就像悍不畏死的野兽，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虽然没有二十个，但至少十六七名狂暴的青少年，从四面八方朝楚歌扑来。
他们入魔已深，又被浓烈的灵气缭绕，根本不知痛楚，没有恐惧，更不在乎自身伤势。
最关键一点，他们渐渐丧失了“震惊”的能力！
楚歌劈手，将一名身体柔韧如电鳗般的少年，连带着缭绕于皮肤之间的微弱电流都劈了出去，第二名双手赤红如火的少年就飞扑上来。
楚歌死死锁住他的双臂，他干脆张开血盆大口，朝楚歌脸上一口咬了过来。
楚歌低头躲闪，用坚硬的头盖骨把他满口獠牙都狠狠砸碎，但第三名青年势大力沉如高速列车般的飞腿，却把楚歌一脚踹飞了十几米远，狠狠撞在挖掘机上，挖掘机的履带都快被他撞碎。
当他一口气消耗了近万点震惊能量，好不容易将这几个小子都甩开，能制造真空状态和隔空烧灼人体内部的两名失控觉醒者，亦完成了对他的锁定。
一瞬间，楚歌觉得呼吸困难，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双拳难敌四手，对方的数量实在太多。
更何况还都是悍不畏死的疯子，连“震惊”都不会。
而楚歌在灵能如此狂暴的环境中战斗，不断燃烧生命，亦感觉自己的身体和脑海，渐渐滑向失控的临界。
那就好像周身每一个细胞都要分裂，争先恐后脱离组织的控制，演变成另一种面目全非的生命形态——或是直接变成一滩肉泥。
“这里的灵气实在太浓郁了！”
楚歌艰难抵挡，心中暗暗想到，“就像是在氧气含量太高的环境中开枪，稍微碰撞出一个小火星，就有可能酿成全面爆炸！”
砰！
二十名悍不畏死的疯魔青少年，轮番轰炸整整五分钟，饶是楚歌有震惊能量的增幅，防线也出现疏漏，终于，再次被他们砸飞，深深嵌入支离破碎的挖掘机里。
“喝！”
双马尾少女的男朋友，那名铁拳青年已经恢复，再次暴喝，拳头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朝楚歌胸口锤来。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拳青年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一道魁伟的身形，缭绕电光和钢珠，张开双臂，挡在楚歌面前。
“……许军！”
楚歌兴奋地想要手舞足蹈，“你终于清醒了！”
“我不知道，什么清醒不清醒。”
许军背对楚歌，面对十九名如疯似魔的对手，一字一顿道，“只不过，谁打我的兄弟，我就把谁打爆！”

第136章 千钧一发

电弧激荡，钢珠如流星般飞旋，缭绕着许军的右臂，忽聚忽散，恍若张牙舞爪的蛟龙。
饶是那些入魔已深，失去理智的青少年，见到原本同一阵营的最强者，忽然出现在对面，都不由微微一怔。
“太帅了！”
楚歌挣扎着从挖掘机残骸中爬出来，和许军肩并肩，背靠背，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像是熊熊燃烧的金焰，“许军，今天这一幕，又让我想到中学时候，我们两个面对三十多个高年级学生，却无畏无惧，勇往直前，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许军沉声道，“那一次，我们被三十多个人围殴了足足半个小时，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又不敢回家让老妈看到，在街上蜷缩了整整一夜，醒来时，还有人在我们面前丢了两块钱——印象如此深刻，怎么会不记得？”
“……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清醒了，大家好兄弟，要永远并肩作战啊！”
楚歌和许军扑了出去。
两人的实力，原本就高出对面一个级数，又是从小一起玩到大，配合极为默契。
双雄联手，所向披靡，瞬间逆转战局。
就算对方入魔已深，终究是刚刚被引导师蛊惑，战斗经验并不丰富，不知道如何将人数上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面对楚歌一个人时，还可以勉强结阵包围。
但有了许军和他凶神恶煞的“雷电轰击炮”在外围牵制和狂轰滥炸，阵型顿时被轰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砰！
楚歌一记膝撞，将一名敌人顶得高高飞起。
轰！
许军跟上，直接一拳又把对方从半空砸落到地上，鲜血狂喷，彻底丧失战斗力。
对方几名拥有远程攻击力的觉醒者，想要故技重施，再次锁定楚歌。
许军手指轻弹，几十枚小钢珠就像是呼啸的子弹般电射而去，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哪里还能集中精神力来锁定？
不一时，七八名入魔已深的青少年，纷纷躺倒在地，陷入昏迷，好几个还轻轻抽搐着。
剩下的人，凶焰也为之一敛，有渐渐从迷狂中苏醒的趋势。
楚歌心中一喜，又击碎一枚恢复果实，让金色洪流瞬间流转全身，修复疲劳受损的经络和肌肉纤维，对许军叫道：“就是这样，将他们统统打醒！”
“嗯！”许军点头。
但话音未落，洞窟四周和上下的剧烈摇晃又提升了一个级数，到处鸣雷滚滚，他们像是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破船上，所有人都起伏不定，甚至双脚腾空而起。
哗啦！
洞窟的角落，竟然坍塌，大量岩石，将停在那里的一辆载重卡车都压成了废铜烂铁。
巨大的裂缝，“咔嚓咔嚓”，从角落一路延伸，贯穿了洞窟的整片穹顶，仿佛洞窟上方的岩层，都要彻底撕裂。
石子和钟乳，甚至巨大的岩石，都如瀑布和暴雨般倾盆而下。
恍惚之间，所有人眼前都产生幻觉，连接四维空间的缝隙统统汇聚到了一起，像是堤坝上细小的裂缝变成决堤的口子。
来自四维空间的灵能浪潮，瞬间狂暴百倍，真有从涓涓细流，变成火山爆发的趋势！
两人酣畅淋漓的配合，被地震和崩塌打断。
而在灵气浓度爆炸性提升的混乱环境中，那些原本就走火入魔的青少年，像是又注射了一支高度浓缩的兴奋药剂，宝贵的生命，都在瞬间压榨和绽放出来。
“怎么会这样！”
楚歌一面要应付忽然狂暴数倍的敌人，一面还要压制自己心底沸腾的血气和杀戮欲望——他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也选择和敌人一样不管不顾，放飞自我，或许是能获得瞬间激增数倍的战斗力，但他也将彻底迷失本性，变成被力量支配，被灵能控制的疯子。
在这种情况下，楚歌难免束手束脚。
好几次险象环生，都靠许军不顾一切飞扑过来救援。
许军在灵能狂潮的剧烈激荡中，亦变得格外强悍和暴虐，缭绕手臂的数百枚小钢珠伸缩自如，不断凝聚成战刀、利刃、怪爪和铁拳……各种不同形态，一个打十个，都不落下风。
“好兄弟，太猛了，我看好你！”
楚歌松了一口气，幸好有许军在，他似乎只要在后面帮许军牵制一下，顺便摇旗呐喊就够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浮现，许军就“噗”一声，无缘无故狂喷一口鲜血。
“哎？”
楚歌目瞪口呆，明明没有任何敌人击中自己的好兄弟，对方几个拥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准觉醒者也都躺在地上或者躲闪掉落的岩石，什么情况？
许军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篝火，忽然被人劈头盖脑浇了一瓢冰水。
生命之焰，瞬间黯淡下去。
数百枚小钢珠不受控制，“噼噼啪啪”射向四周，再也收不回来。
许军双腿一软，单膝跪地。
似乎连自己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挣扎着还想站起来，却又像是挨了重重一锤，鲜血狂喷而出，踉跄着向后跌倒，被楚歌一把抱住。
许军的脸色苍白，皮肤散发出冰块般的光泽。
周身却滚烫如火，形成诡异的反差。
“怎么回事，我的能力……”
他有些疑惑地抬手，缭绕在右臂上的电弧一缕缕黯淡下去，仍旧依附在手臂和指尖的小钢珠，也像是剪断了扯线的木偶，一颗颗无力地跌落。
“你太拼了，有些脱力，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楚歌咬牙，盯着死缠烂打的敌人，眼底迸发的火星，汇聚成燎原大火，“接下来，交给我了！”
“小心！”
许军忽然瞪大眼睛，叫了一声，用尽浑身力气，把楚歌往旁边一推。
咔啦啦！
洞窟的岩顶，彻底开裂，一条几十米深的巨大裂缝，直通天穹。
积郁在洞窟中的灵能狂潮，亦以无形烈焰的形态，恍若火山爆发，冲天而起。
一块巨石崩落，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楚歌和许军的位置砸下来！
……
“各位观众，灵山市第一届天骄争霸战已经进入最紧张刺激，也是最关键的环节！
“通过环绕赛场的三十二块大屏幕，大家可以看到，经过整整一天的浴血奋战，我们的勇士已经成功夺回了市议会大楼！
“但所有军队，也在殊死搏杀中伤亡惨重。
“现在，只剩下我们的选手，他们将在入侵者潮水般的攻势中，坚守最后一个小时！
“究竟他们能否完成任务，坚守市议会大楼一小时，等到援军的来临，谁又将在最后一战中大放异彩，杀死最多的入侵者，登上积分榜首，成为本届大赛最耀眼的胜利者——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八万人大体育场的上空，主持人和解说员一唱一和，用充满激情的声音，点燃所有观众心底的火花。
“李焱！李焱！李焱！”
“李若霜！李若霜！李若霜！”
观众们高呼着选手的名字，最强黑马和最强种子选手之间的较量，仍旧难解难分，不到最后一秒，无法决出胜负。
然而，在选手、观众、现场安保人员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大地轻轻震动，草皮微微摇晃，观众席和台阶的接缝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几处卫生间里的马桶和水龙头因为水压过大而损坏，地下室里的热循环系统也发生故障，“嗤嗤”喷出蒸汽。
一场灾难，正在降临。

第137章 地狱崛起！

首先受到影响，是擂台上的数百名选手。
他们都是准觉醒者，甚至在“细胞活性，脑波振幅，生命磁场，灵魂能力”四大基础数值上的某一项，突破100，达到觉醒者的标准。
所以，他们对地底灵能激荡，以及即将喷涌而出的灵气狂潮，异常敏感。
不少选手都心浮气躁，周身神经和肌肉不自觉地抽搐，血液如不受控制的洪水般泛滥。
他们在虚拟舱中不安地扭动着，紧闭的双眼仍旧飞快转动，渐渐沉入梦魇。
虚拟战场上，他们的技战术动作越来越不规范，渐渐受到杀戮欲望的控制，从训练有素的战士，变成了浑浑噩噩的野兽。
接连好几次失误，为了杀戮不顾大局的鲁莽之举，引发观众的阵阵惊呼。
虽然大部分观众都看不懂太过复杂的战术，但选手那种焦躁甚至疯狂的劲头，还是明显能感觉到的。
一开始，观众们还以为是进入最后决战环节，选手都比较紧张。
但几名选手在不小心发生摩擦之后，竟然不顾敌人，大打出手，自相残杀起来，却令所有观众都大跌眼镜。
为了达到100%拟真效果，《地球无双》并不禁止友军攻击，以往游戏中，为了收割人头而误伤友军，也是常有的事。
但杀伤友军非但不能得分，反而要扣掉一定的积分补偿给受害者，而且这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公开比赛，谁会做这种毫无绅士风度，又愚蠢至极的行为？
不可思议的事情，偏偏在八万人眼前发生，不，还有几十万市民都通过电视或者网络直播收看天骄争霸战，也看到了天骄们有些奇怪的表演。
“怎么回事？”
“下一波敌人就要冲进来了，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啊！”
看着屏幕中明显异样的天骄，观众议论纷纷，大惑不解。
裁判和嘉宾也从浮躁的空气中，阅读出了危险的气息。
不等他们联络上级，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三十二座大屏幕都出现了严重的扭曲，波纹像是漩涡，要把所有选手都吞噬进去。
“快看！”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颤抖的手指，指向天空。
低到要崩溃的云层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团黑压压的乌云。
不是乌云，是麻雀，数以万计的麻雀受到灵能狂潮的吸引，像是飞蛾扑火，拼命扑腾着翅膀，从天而降，狠狠朝观众席和擂台撞过来。
禽类构造简单的大脑，已经被灵能彻底搅乱，即便接近坚硬的钢筋混凝土，都不曾减速，“啪啪啪啪”，在台阶和路面上撞得血肉模糊，羽毛飘零，兀自抽搐，挣扎，蹦跳。
更有些麻雀直接撞进了观众怀里，乱抓乱啄，在观众脸上抓出道道血痕。
观众席顿时一片大乱。
有人尖叫着跳开，有人从上一排观众席翻了下去，撞得头破血流，有人竭力维持秩序，却被旁边混乱的人潮冲到，有孩子无助地哇哇大哭，还有家长声嘶力竭的吼叫。
不等这股麻雀狂潮过去，更加惊心动魄的画面出现。
无数老鼠从地底钻了出来，从体育场的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像是一片黑压压的浪潮。
他们不像是普通地震发生时仓皇逃窜的鼠群，而是和麻雀一样被神秘的灵能吸引，围绕着体育场中央的擂台不停打转，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起。
“各位观众请注意，体育场附近发生至少三级灵脉爆发事件，天骄争霸战暂时中止，请各位观众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有序撤离，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略显紧张的声音，显示出播音员的内心和观众一样慌乱。
远处的公路上，大量迷彩涂装的军方卡车载满士兵，和红盔部队的救援车辆并驾齐驱，高速前进。
在他们后面，是非常协会的黑色SUV，载满大批黑墨镜黑夹克的非常特工。
大批军方和非常协会的车辆从附近各个工地，驶入地下隧道的入口，将所有能进出地底的通道全部封死。
红盔部队的救援车辆，却一路长驱直入，进入体育场，引导观众有序撤离。
幸好，这个年代所有的大型公共建筑，都以防御灾厄纪元最高级别天灾的标准建设，非但本身异常坚固，四面八方都有很多逃生通道和应急设施。
生长在这个年代的联盟公民，受到各种防灾教育的熏陶，也远胜于一两百年前的人们。
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学校、机关、厂矿企事业单位，更是组织过好几次针对性的演习。
最初的慌乱过去，大批红头盔和军人介入之后，观众还是恢复了最基本的秩序，快速、有序退场。
擂台上的选手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经过整整一天的高强度战斗，不断激发生命潜能，原本就处在筋疲力尽，接近极限的状态。
就好像马拉松跑到最后一公里，简直用手指头都能推倒。
而灵能狂潮就在他们脚下爆发，大量灵气渗透岩层，从无数条看不见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冲进他们体内，亦将他们的血管、神经、肌肉纤维乃至大脑思维，搅得乱七八糟。
有些选手，被强烈的好胜心控制，仍旧沉浸在虚拟世界的自相残杀中。
有些选手，及时清醒过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双目失神，反应迟钝。
还有些选手，向外界发出了“请求终止比赛”的信号，但很久都没有回应。
——接驳所有虚拟舱的超级电脑，都被灵能狂潮干扰，足足拖延了五分钟，才强行中止比赛。
“哧！哧！哧！哧！”
数百台超神二代虚拟学习舱的四周，喷出一道道急促的白雾，将选手们弹了出来。
因为不是正常退出，而是强行弹出，选手们和虚拟世界之间的神经接驳都被狠狠切断，就像梦游者被忽然唤醒，受到极大的惊吓和震撼，久久回不过神。
很多选手都精疲力竭，达到极限，全凭一口气在苦苦支撑。
猛地来了这么一下，哪里承受得住，他们跪在地上，大口呕吐，吐得天旋地转，四肢酸软无力，躺下就起不来了。
只有李若霜、李焱、石猛等少数天骄，还保持着勉强站立的能力，但他们也晕头转向，不知所措地望着四周混乱的人群。
关山重、云从虎等军方和红盔部队的强者，在指挥部下疏散人群，确保大部分平民的安全之后，立刻想要上前救援这些灵山市的未来之星。
但不等他们靠近，擂台四周的地面就发出“咔咔”的撕裂声，紧接着，“嗤嗤嗤嗤嗤嗤嗤”，数百道高压高热的气流，从地底狂飙而出，笼罩整座擂台。
这不是普通的地底天然气。
而是天然气和灵气混合在一起，来自四维空间的灵能急剧膨胀和释放，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
灵能本身无影无形，自然没有色彩。
但它却可以改变光线的折射率，营造出比彩虹更浓烈百倍的颜色。
刹那之间，整座擂台的四面八方，都被一团团浓稠如颜料，绚烂如火焰般的漩涡包裹，漩涡中央还发出鬼哭狼嚎的尖啸声，仿佛修罗地狱，从地底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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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下，老牛周末要去参加高中同学会，可能有一天都在外面，所以这两天没办法四章四章这么更，大家多原谅。
等同学会回来，正常更新的话，还是会尽量保持速度，大家尽管放心！

第138章 一飞冲天！

十几辆军车、救援车和黑色SUV，几乎同时漂亮地甩尾，硬生生停在体育场的咫尺之遥。
咔嚓！
他们前方的地面，亦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喷出蒸腾的热流。
虽然裂缝没有继续扩大，却也阻挡了车辆前进。
大批军人、红头盔和非常特工，从车上一跃而下，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从热流狂涌的裂缝上一跃而过，逆着人群，旋风冲进体育场。
现场环境十分危险，复杂。
虽然发现及时，大部分观众都被疏散到了体育场周围的空地。
但擂台四周却纵横交错出现了无数裂缝，其中最危险的裂缝几乎贯穿整座体育场，还在不断延伸和加粗。
从这些裂缝中，又不断有肉眼可见的灼热气流涌动出来。
这些蕴藏着强大能量的气流，能令人致幻、中毒、昏迷、扰乱人体经过修炼的有序、可控灵能，甚至刺激人类最原始的本能，令“人”，变成“兽”！
万事万物，过犹不及，就连喝太多水都会“水中毒”，更别说原本就极度危险的灵气了。
数百名参赛选手中，比较靠近擂台外围的，全都连滚带爬，在士兵、红头盔和非常特工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但擂台深处，依旧有几十名“天骄”被困住，看着四周深不见底的地缝，突兀崛起的岩石，以及“熊熊燃烧”的灵能狂潮，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快救人！”
关山重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就要往里冲。
云从虎却拦腰抱住了他：“山大王，你疯了，地底灵脉爆发，大量灵气喷涌而出，和火山爆发没任何区别，现在里面已经变成了无比狂乱的‘灵磁暴场’，越是实力强大，冲进去受到的影响就越大，非但无法使用能力，搞不好要走火入魔的！”
“那怎么办？”
关山重瞪眼，“眼睁睁看着他们困在里面，陷落地底，或者被超高强度的灵潮，彻底烧坏经络，失去修炼的可能性？”
“别心急，论救援，我才是专业的！”
云从虎手一挥，一辆多功能救援车停在靠近擂台的地方，各种卫星天线也似的仪器，精确测量着擂台深处，灵潮的烈度。
云从虎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各项参数，表情有些古怪，“奇怪，虽然这场地底灵脉爆发来得气势汹汹，但烈度并不如我们想象中强，波及范围也并不太大，而且……峰值很快就过去了，按照这样计算，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大幅削弱。
“有点儿说不通啊，根据非常协会提供的情报，天人组织是有心要在灵山市制造一场巨大的混乱，但这枚‘地底火山炸弹’的威力未免太小了吧，就好像，就好像……还没有积蓄足够的力量，就被人提前引爆。”
“什么意思？”
关山重心急火燎地问，“老虎，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稍安勿躁，穿上防御力最强的抗灵磁干扰护甲，很快就具备冲进去的条件了。”
云从虎把手一挥，“全体救援人员准备——”
话音未落，伸手不见五指的灵能漩涡中，忽然传来真正的鬼哭狼嚎。
十几名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如疯似魔的青少年，竟然从地底冲了出来。
“这是——”云从虎和关山重大吃一惊。
此刻，整座大体育场的四周，包括悬浮在半空中的无人摄像机，虽然损毁大半，依旧有少数在正常工作。
他们抵御住了重重干扰，将擂台支离破碎的画面，通过矗立在体育场四周的大屏幕，甚至设置在城市各处高楼大厦上的大屏幕，传播到四面八方。
观众席的最高处，也有大量观众仍旧滞留，尚未疏散。
还有大批身强力壮，生命力旺盛的士兵、红头盔和非常特工，全都冲进体育场，和观众一起，见到这些恶魔般的少年，从地底崛起。
“啊！”
“有东西从地底钻出来了！”
“那是什么人，青面獠牙，好可怕！”
其实这些被蛊惑的青少年，未必真的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
但汹涌澎湃的灵焰，的确将他们的气势激增到无以复加，配合彻底疯狂的精神状态，真像是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嗬嗬嗬嗬嗬嗬！”
他们狞笑着，眯起眼睛，向四周扫视。
当发现自己身在何处，身边还躺着或者坐着几十名“天骄”时，彻底疯狂的大脑，非但无法清醒意识到这是一场阴谋，笑容反而变得更加狰狞。
“天骄？嗬嗬嗬嗬，天骄！”
“你们这些小丑，根本配不上‘天骄’的名号！”
“我们经过地底灵脉的淬炼，已经变得无比强大，我们，才是真正的天骄！”
疯魔少年们，朝天骄们扑去。
揪心的一幕，同样被无人摄像机记录下来，实时传送出去。
有人惊呼，有人担忧，却也有人信心百倍。
“大家放心，没事的，他们可不是普通人，而是我们灵山市的骄傲啊！”
“没错，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天骄’，刚才在虚拟战斗中和修仙者厮杀，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
“连那么多修仙者都被他们毫不留情杀死，这几个跳梁小丑，算得了什么？”
人总是愿意把事情往好处想。
在这样惊魂未定，人心惶惶的时刻，即便疏散出去的观众都不停发抖，太需要一些“英雄”能站出来，一锤定音了。
那些天骄的狂热崇拜者，更是对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有着100%的信心。
“李焱，看你的了！”
“李若霜，加油！”
“石猛，虚拟战中的积分根本不说明问题，让这些家伙看看你在现实中，石破天惊的攻击吧！”
现场的数万名观众，还有观看直播的数十万名观众，全都双手合十，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默默祈祷，加油！
然而，事与愿违。
李焱、李若霜和石猛等“天骄”，或许是天赋异禀，凤毛麟角的存在。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在灵能狂潮的冲击下，还能维持强大的战斗力。
更不意味着，他们能够和注射了“恶魔之血”，瞬间压榨所有生命力和修炼潜能，又疯狂吸收灵能的疯魔少年抗衡。
对方杀过人，见过血，又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完全是亡命之徒的打法，光是拼气势，他们这些只参加过虚拟战斗的菜鸟，就根本拼不过。
毕竟，虚拟战斗，是不会死人的。
素来镇定自若，冷若冰霜的李若霜同学，在三名疯魔少年的夹击下，花容失色，彻底丧失冷静，打回原形——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
最被看好的黑马李焱，那个孤狼一样桀骜的少年，面对真正的豺狼虎豹，也被吓住，脸色苍白，失魂落魄。
石猛固然拥有惊人的怪力，但对方接二连三、悍不畏死扑上来，用牙咬，用爪挠，无所不用其极，他也难以应付，一不留神，在犬牙交错的乱石间，摔了个四仰八叉。
其余“天骄”，还不如他们，一个照面，就被疯魔少年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体育场内外，一片沉默，所有观众脸上都写满了愕然和绝望。
怎么会这样？
如果说，是修仙界或者幻魔界的高手大举来袭，那也罢了。
但是从地底出现的神秘袭击者，看样子也是年轻人，还受了伤。
这些大家热议、力捧了两个月的“天骄”，表现却，却有些……
“不行，情况有变，不能等到灵气指数恢复正常了，现在就要冲进去救人！”
事发突然，云从虎脸色一变，回头吼道，“你们别急，让我先进去测试一下里面的灵能混乱程度，看我信号，你们再进来！”
“老虎，你刚才还说，里面是‘灵磁暴场’，尚未恢复稳定，贸然进去，有可能走火入魔的。”
关山重叫道，“现在怎么——”
“再不进去，这些孩子就要被对方活活打死了，非常协会的最新消息，对方极有可能注射了大量‘恶魔之血’，变成无畏无惧的狂战士！”
云从虎狠狠啐了一口，通灵战甲背后的雪亮翅翼渐渐张开，“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
关山重咬牙，“要走火入魔，我们一起走火入魔！”
“等等！”
两人正在撕扯，非常协会快速反应小队的马雄队长也率领黑夹克赶到，“这个案子，由我们非常协会负责，要冲进去冒险，也该是我冲在最前面！”
马雄，云从虎，关山重，都是灵山市觉醒者圈子里，中生代的佼佼者。
他们都非常清楚，贸然深入一座极不稳定的“灵磁暴场”，有可能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却没人犹豫，没人眨眼，没人退却。
三人几乎同时朝擂台冲了过去，立刻感觉到灵磁暴场的厉害，就像是一刀刀刮进骨髓的罡风，令他们睁不开眼，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擂台深处，又发生新的变化。
怒不可遏的咆哮，从地底裂缝中传来，一道耀眼金芒，夹杂在狂暴的灵焰中，一飞冲天！

第139章 神兵天降！

“那是——”
马雄，云从虎和关山重同时抬头，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被金芒笼罩的面孔。
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
众多赶来帮忙的红盔部队精英训练班成员，包括谢金武和他的女朋友夏小雪，还有大批士兵、红头盔和非常特工，也觉得最后跃起的身影异常熟悉，隐隐和前面那些疯魔少年不同。
“那是——”
来不及撤离的观众，和已经疏散到体育场之外，依旧通过大屏幕时刻关注着破碎擂台的数万名观众，还有通过电视和网络直播收看天骄争霸战，却看到惊天浩劫的观众们，全都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灵焰中，那个冲破云霄的男人。
拜前段时间，知名传媒人宁追星每天一篇文章，不遗余力地大肆抹黑所赐，当然也有自己大搞“大胃王直播”，相当不要脸吸引眼球的功劳，这张脸的主人虽然不算是“灵山最强天骄”，却绝对是“灵山最另类的天骄，灵山最能吃的天骄，灵山最搞笑的天骄”。
勉勉强强，都算“家喻户晓”吧？
“这不是楚歌吗？”
“竟然是那个最能吃的天骄！”
“他不是没有打进总决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连他都疯了？”
“看，他还扛着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云从虎等强者，生命力旺盛的士兵和救援者，还有数以十万计的观众，全都大吃一惊。
楚歌的状况，绝对算不上好。
事实上，他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地底灵脉爆发，恰似水库崩塌，狂暴灵能狠狠轰击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乃至整片脑海，洪水泛滥的力量，绝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准觉醒者可以承受。
刹那之间，楚歌觉得自己的血液流速提升百倍，心脏剧烈跳动到下一秒钟就会爆炸，周身细胞包括脑细胞，都像是爆米花般“噼噼啪啪”，炸裂开来。
就连贪得无厌的吞噬兽，都在灵潮冲击之下，被硬生生塞成了一个巨大的“气球”，随时会彻底爆裂。
楚歌隐隐有种预感，如果再不想办法，那自己不是当场爆体而亡，就是走火入魔，变成疯魔少年一样的恶魔、野兽！
他只能不顾一切消耗震惊能量，让金色光点充当“润滑剂”和“助燃剂”，延缓灵能对身体的摧残，大幅提升细胞活性，让细胞在活活撑爆之前，多“消化”一些灵能。
用这种方法，勉强保持理智，苦苦维持生命形态的稳定。
辛苦积累的十万点震惊能量，哪里经得起这样“挥霍无度”，在灵能狂潮的冲击之下，很快消耗殆尽。
一时间，楚歌和最原始、最纯粹、最狂暴、最不受控制的灵潮之间，再无半点阻隔。
原本还在缓缓流动的“灵液”，立刻出现凝固的迹象，郁结在体内，令他感到窒息。
楚歌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变成超新星，要爆了。
眼前出现一片白光。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哪怕对决修仙者或者深埋在地底废墟，他都不曾看到过如此辉煌，如此璀璨，如此浩瀚无垠的光芒。
意识渐渐消散，他即将彻底融化在这片无边无垠的光芒中……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楚歌？”
不，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或者一万个。
而是至少有数万人，甚至十万人，一起发出惊呼。
“那不是楚歌吗？”
“真是他，那个‘灵山市最能吃的天骄’，楚歌！”
楚歌睁眼，看到一片金色的海洋。
体育场内外，四面八方甚至远处的灵山市区，铺天盖地的金色光点就像是萤火虫，不，简直像是熊熊燃烧的蜂群，朝他呼啸而至，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身体。
后续的震惊能量，更像是惊涛骇浪，源源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一千点、三千点、五千点、一万点！
短短数秒，仅仅一个亮相，就收割了上万点震惊值，数值还在不断提升，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我被灵气冲出地底裂缝，冲到了体育场的上方！
“大家……大家都被我的闪亮登场……深深震撼了吗？”
楚歌喜极而泣，生存的信念、战斗的意志和无穷无尽的震惊能量糅合到一起，仿佛为体内每一颗细胞，都镀上了一层24K纯金的保护膜，五脏六腑的蠕动和各种腺素的分泌，陡然提升十倍，依旧运转正常。
“引导师和他背后的神秘组织，真是选了一个好地方，没有人能在数万人的现场观看和数十万人的直播互动中打败我，没有人！”
楚歌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覆盖着一层金芒的双眼，指挥震惊能量大幅提升从血液流速到皮肤渗透能力在内的各项身体指数，令脊柱两侧、双臂和肩膀上的毛孔，统统扩张到极限。
“嗤！嗤嗤嗤嗤嗤嗤！”
积郁在体内大量无法消化的灵气，都通过毛孔，被楚歌喷出体外。
他就像是老式蒸汽列车的车头，手臂、肩膀和背后激射而出上百道金色气流，威风凛凛，神兵天降。
震惊能量和狂暴灵能发生奇妙的反应，血液流速加快和血管凸显的结果，他的脸上和身上，都浮现出一簇簇玄奥繁复的金色纹路——原本是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看起来却像是穿了一件华丽的战甲！
“这不可能！”
“他，他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么……耀眼的样子！”
“他不是连总决赛都没资格参加吗，怎么看上去，好强啊！”
观众的惊呼，如滔天巨浪，缭绕着楚歌，令他像是一把金色天火，越烧越旺。
“你们这些蠢货……不可原谅……”
楚歌一脚踢开一台超神二代虚拟学习舱的舱盖，把昏迷不醒的许军小心翼翼放进去，回过头来，对疯魔少年们怒目而视。
就连注射了“恶魔之血”，入魔已深的狂热少年，都恢复了一丝丝震惊和恐惧的本能，神色凝重地盯着楚歌。
更不要说那些连滚带爬，狼狈不堪的“天骄”们，更是目瞪口呆地对他行“注目礼”。
楚歌是疑似匿名选手“重炮”的第一人选，自然也是天骄们曾经研究过的竞争对手。
但就算他们对楚歌的研究再仔细，都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副面貌，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登场！
李若霜，李焱，石猛……众多天骄头顶的金色光点，凝聚成一个个巨大的问号和惊叹号。
“嗷嗷嗷嗷！”
一名疯魔少年，双脚狠狠踏碎擂台，如炮弹般朝楚歌猛扑过来。
体育场内外，观众们纷纷惊呼，认出这名疯魔少年，刚刚轻而易举解决了一名“天骄”。
大家都看出，楚歌和疯魔少年不是一伙的，纷纷在心底为他捏一把汗。
出乎意料的画面，却在半秒钟之后出现——楚歌不躲不闪，甚至没人看到他如何出手，就简简单单用一只手卡住了疯魔少年的脖子，把对方拎了起来！
那就好像，他轻轻松松站在那里，随随便便张开五指，对方就把咽喉直接朝他的手掌心撞过来一样。
“许军刚才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吧？”
楚歌看着对方狰狞的面孔，一字一顿，语气森然，“谁敢伤害我的兄弟，我就把谁狠狠打爆！”
轰！
他将对方拎到最高点，用尽全身力气，朝地上狠狠掼去。
就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把一颗钉子重重砸进了大地！

第140章 不要太震惊

整座体育场内外，除了灵磁暴场的尖啸之外，再没人能发出半点声音。
非但现场观众全都被楚歌这记魄力十足的攻击深深震撼，就连所有天骄和疯魔少年，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名刚才还狂妄无比，将“天骄”一脚踢飞的疯魔少年，在楚歌手里却做不出半点挣扎，瞬间丧失战斗力。
正欲上前救援的云从虎、关山重和马雄等强者傻眼。
八万人体育场内外的观众，引导观众疏散的士兵和救援者傻眼。
正在激烈打斗中的疯魔少年和天骄们，也被楚歌吓住，纷纷停下手里动作，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之间的帐，还没算清楚。”
楚歌活动着颈椎，手腕和脚踝，体内发出骇人的骨骼爆响，周身金纹愈发璀璨，冲疯魔少年们勾手指，“放开他们，乖乖爬到我这里来！”
疯魔少年犹豫片刻，眼底的凶芒再次吞噬惊惧。
双腿坚硬如铁，势大力沉如高速列车冲撞般的少年第一个冲上来，右腿如战斧横扫，在空气中激荡出一道道尖锐的涟漪。
楚歌却是身形鬼魅，如炮弹般重重踏出一步，溅起大量碎石和尘土，直刺对方面门。
趁对方视线被扰乱之时，再次拉近彼此的距离，让对方的鞭腿发不出力，自己的膝盖却高高顶起，被震惊能量包裹，最坚硬的正面，顶在对方膝盖最脆弱的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爆响声后，对方的小腿无力垂挂下来，像是风中的铃铛摇来晃去。
就算“恶魔之血”能够让对方无畏无惧，却无法将粉碎性骨折的膝盖瞬间治好，这名疯魔少年脸色惨白，踉跄倒地。
唰！唰！唰！
所有疯魔少年都看出来，楚歌才是最大的威胁，既然一个动手，其余所有人也不甘落后，十几条血影冲天而起，飞扑而至。
楚歌在汹涌的灵潮和数万人的震惊中，亦是杀得兴起，没有半点退却之意，深吸一口气，体内再次喷涌出大片金色气流，将疯魔少年统统笼罩其中。
只听硝烟、尘土和灵气漩涡中传来“乒乒乓乓”，拳拳到肉之声，不一时，就有一个个疯魔少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来，撞在擂台，超神二代学习舱甚至更远处的观众席上，无不鲜血狂喷，筋断骨折。
不一时，硝烟和尘埃稍稍退散，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楚歌竟然效仿古代猛将，拎着两名疯魔少年的脚踝，把他们当成千斤巨斧一样抡起来，将所有靠近的敌人，全都抡了出去。
“……”
此情此景，让八万观众的思维能力，统统冻结。
其实，楚歌之所以能这么威猛无匹，除了灵能狂潮和震惊能量恰到好处地交融之外，疯魔少年纷纷达到透支的极限，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恶魔之血”毕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药，过度消耗生命潜能的副作用极其严重，实力最强的许军第一个品尝到疯狂燃烧的恶果，其余疯魔少年自然也一个接一个，滑向崩溃的边缘。
刚才对天骄们碾压式的攻击，是他们昙花一现，最后的疯狂。
楚歌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侥幸捡了个漏而已。
但观众，甚至云从虎、关山重和马雄这样的资深强者不知道啊！
固然，灵气复苏的大时代，超凡入圣的高手层出不穷，但对普通观众而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修炼、战斗和英雄的世界。
从两个月前的宣传造势开始，观众们心底已经渐渐形成了“天骄都是万里挑一，凤毛麟角的存在，是灵山市未来的希望”这样的印象。
今天的天骄争霸战总决赛，整整一天精彩纷呈的虚拟战斗，更是将观众心底对天骄的崇敬推向极致。
没想到，所有人都非常看好的天骄们，在地底崛起的神秘少年面前，却是这么……不堪一击？
更没想到，刚刚还砍瓜切菜，打得各路天骄都落花流水的神秘少年们，又被那个连总决赛都没来参加的“最能吃天骄”，好似杀猪宰羊一样地蹂躏！
这叫观众如何能够保持冷静，怎样才能不震惊啊！
楚歌在八万观众的震惊中，越战越勇。
没有花团锦簇的招式，没有绚烂多彩的声光电效果，就是最简单的拳打脚踢加摔投技，但正是这样所有人都能看明白，充满了原始野性，甚至略显粗糙的招式，却令人血脉贲张，情不自禁为他惊呼和呐喊。
终于，最后一名疯魔少年臣服在楚歌的铁拳之下。
这一拳还没砸实，对方就双眼翻白，歪歪扭扭倒下。
楚歌来不及收回力量，一拳轰在旁边一台空空如也的超神二代学习舱上，竟然将学习舱直接打爆，自然又激起一片惊呼。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拔拳四顾，再无半个站着的对手，楚歌大口喘息，沸腾的血液，这才稍稍冷却一些。
不过，还没结束。
地底灵脉仍然躁动不安，地面上的裂缝还在不停扩大，体育场受到严重破坏，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好些天骄都身受重伤，动弹不得，更有好几名昏迷不醒的天骄，掉到地缝里去了。
楚歌环视四周，向那些受伤和昏迷的天骄跑去。
“石猛，你怎么样，还能自己站起来吗？”楚歌一眼就在破碎擂台下面看到了老熟人，那名曾经被他眼神吓住的举重运动员。
今天的石猛，却受到了更加强烈的惊吓，结结巴巴道：“楚，楚歌？”
“太好了，看来你的视觉和记忆力都没出问题！”
楚歌高兴地说，嫌麻烦，干脆把石猛一把拎起来，扛在肩上。
“……”
石猛这家伙的体格，就是黑熊精投胎，自从超过十岁，他还从没试过被人这么轻而易举扛在肩膀上，对方还能在剧烈摇晃的残垣断壁之间健步如飞。
有没有搞错！石猛彻底懵了，为什么楚歌完全没有疲劳的概念？
“先在这里等着，救援人员已经冲上来了，你马上就能得救！”楚歌把石猛放到一处比较稳定的开阔地，顾不得喘息，转回擂台深处。
这次，轮到李若霜和李焱。
这对在天骄争霸战上杀得难解难分的“冤家”，都用看着外星人般的眼神，看着楚歌。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没什么伤筋动骨，失血过多的内伤吧？”
楚歌说，“来，我架着你们走，快点！”
“不是——”
李若霜的神情有些恍惚，这位冰雪聪明的高三女生，彻底糊涂了，“楚、楚歌同学，你，你，你是匿名选手‘重炮’吗？”
“是。”楚歌点头，大方承认。
“你就是‘重炮’，没想到你竟然隐藏实力，到这种程度！”
李焱有些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服气，但他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不来参加天骄争霸战，还，还从地底冒了出来——那些神秘少年又是什么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说来话长，主要是我这个人比较低调，不喜欢抛头露面，而且正义感很强，经常见义勇为，和犯罪分子进行最坚决的斗争。”
楚歌一手一个，把“最强天骄”和“最强黑马”都搀扶出去，“昨天我逛街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伙犯罪分子鬼鬼祟祟要搞破坏，我心底的正义感立刻涌啊涌啊，根本压不住，于是我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和犯罪分子斗智斗勇，关键时刻又爆发了小宇宙，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别惊讶，真的没必要太惊讶，对我来说，这都是举手之劳，家常便饭。”

第141章 悔恨的泪水

“啊？”
李焱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遇到过楚歌这个型号的觉醒者，看着对方煞有介事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对方究竟是说真话，还是在开玩笑。
但是，对方从地底杀出，以一当十，所向披靡，这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啊！
李焱觉得自己的三观正在一寸寸碎裂，他快要疯掉了。
只能结结巴巴道，“就是说，你本来也准备参赛？太可惜了，如果你参赛，冠军一定是你的！”
“算了，我并不是为了什么‘冠军’或者‘最强天骄’之类的虚名才觉醒的。”
楚歌淡淡一笑，淡淡拍了拍李焱的肩膀，淡淡道，“天骄争霸战什么的，还是留给你们这些高中生去玩吧，我和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殊死搏斗，已经够累了，对虚拟战斗，没太大兴趣。”
“你对天骄争霸战……没兴趣？”李焱张大了嘴，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实在不知道应该震惊、钦佩还是羞愧。
真没想到，当自己和李若霜等“天骄”还在虚拟世界里为了一点虚名煞费苦心，取得几个积分就沾沾自喜的时候，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的同龄人，却在地底世界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战斗，默默保护着他们，现在还这么……淡泊名利，不求回报。
想想自己一个小时之前，登上积分榜首的时候，还那么嚣张，那么招摇，那么自我感觉良好，简直可笑。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时候，红盔部队和军方强者，也顶着尚未消退的灵磁暴场，冲进来接应。
“楚歌！”
云从虎，关山重和马雄，都是打过交道的老熟人，却也和刚才的两名高中生一样，用看着外星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没事吧？”
“虎哥，马队长，关少校！”
楚歌松一口气，大部队能冲进来就实在太好了，他把李焱和李若霜交到对方手上，急道，“里面还有不少动弹不得和受伤昏迷的幸存者，还有许军，我把他放在一台超神二代学习舱里，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弄出来。”
“等等，等等等等！”
云从虎一把拽住他，眼神变得更加奇怪，“楚歌，这里是灵磁暴场，所有觉醒者的生命磁场在这里都会受到干扰，产生电流撕裂身体的强烈痛楚，甚至导致生命磁场的紊乱和崩溃——连我们都感到痛不欲生，你竟然没事？”
“灵磁暴场？”楚歌微微一怔。
是了，刚才震惊能量耗尽之时，是感觉七窍生烟，万箭穿心，整个人都要被失控的灵能撑爆。
不过，随着那么多观众、士兵、天骄还有云从虎等强者的大波震惊能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和狂暴灵能产生玄之又玄的反应，他现在感觉……挺爽的。
怎么说呢，周身是有电弧在缓缓流转，但“电压”并不高，酥酥麻麻，像是按摩一样，舒服极了。
这话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楚歌想了想，摆出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道：“痛是有点痛，但还撑得住！”
不等云从虎再次阻拦，他再次扎进迷雾和灵磁暴场之中。
半分钟后，就把许军和另外一名天骄背了出来。
“帮我照顾好他，里面还有人！”
楚歌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黑黢黢的脸上，只有雪白的牙齿在闪耀。
接下来几分钟，他将“地狱十项”的救援技能发挥到极限，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在残垣断壁和地底缝隙中飞檐走壁，灵巧穿梭，救出了一名又一名天骄。
大部分天骄仍旧保持清醒，见到楚歌出现，都和“最强黑马”李焱一个反应，甚至比他更加震惊。
这份震惊，亦化作了强劲的燃料，帮助楚歌带他们摆脱困境。
随着灵磁暴场的渐渐衰弱，大批军人和红头盔也携带专业的救援破拆器械冲了进来，宝贵的生命通道被打通了！
所有天骄，全都得救，虽然有人受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接下来，只剩下咎由自取的疯魔少年们。
楚歌在一条地缝的深处，发现蜷缩在那里的双马尾少女。
她好像摔断了腿，在剧痛中清醒过来，瞪圆了失神而绝望的双眼，直愣愣望着天空。
楚歌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对方爬了过去。
双马尾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微弱的火苗却是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死气沉沉，麻木不仁的状态。
即便楚歌爬到近前，她都一动不动，像是嵌入地底的一截枯枝。
楚歌想了想，一伸手，“啪”，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
双马尾少女瞬间瞪大了眼睛，脑袋上冒出几枚金色光点，却是鼓起腮帮子，一声不吭。
还会震惊，挺好，楚歌反手又是一耳光。
双马尾少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啪啪啪啪！
楚歌一点儿都不客气，正反手交替，耳光和不要钱一样扇过去，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啪啪”声过后，双马尾少女的脸颊高高隆起，肿得连爹妈都不认识了。
她终于受不了，声音带着哭腔：“你干什么？”
“我想打醒你啊！”
楚歌急道，“听我说，你中了引导师的催眠术，现在只有狠狠抽耳光，才能打醒你，怎么样，醒了没？没醒我还可以继续的，真的，我的力量是无穷的，你相信我！”
“……醒了，我彻底清醒了！”双马尾少女非常委屈地说。
“那就好，快走吧，这里随时会进一步撕裂甚至崩塌，万一把你埋在里面，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了。”
楚歌朝双马尾少女伸手，“不过先声明，我的身体正处在激情四射，灵能爆炸的状态，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如果你再挠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所以，大家都冷静点，行不行？”
双马尾少女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楚歌：“你还是要救我，为什么？”
“其实，我是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把你们这些自以为是又自作自受的家伙都留在这里等死。”
楚歌笑了笑，“不过，仔细想想，如果我明明有能力却见死不救的话，和你们自作主张去‘裁决’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那就不管我的事了，我还是愿意，再给‘法律’一个机会！”
“你……”
双马尾少女失神，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凝聚，过去两个月的迷茫，愤怒，疯狂，统统变成了悔恨的泪水。
“如果是那几个面目丑陋，膀大腰圆的壮汉，说不定我也就算了。”
楚歌继续激发对方的求生欲，“但你毕竟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又扎着这么可爱的双马尾，未来依旧有着无限的可能性，我思来想去，还是于心不忍——把手给我，别浪费我一番好意！”
双马尾少女犹豫了一下，终于颤抖着，将手腕交给楚歌。
“那个……”
她羞涩道，“你知道，我有男朋友的吧？”
楚歌：“……知道。”
“那就好。”
双马尾少女松了一口气，躺在楚歌怀里，放心地闭上眼睛，两串滚烫的泪珠，从肿胀的脸庞划过。
当他们再次爬出地缝，冲向光明的时候，她的眼珠颤动，终于用最微弱的声音道，“谢谢你……我，我错了……”

第142章 一不留神收割太猛了

三个小时后。
非常协会设置在体育场附近的移动医疗帐篷，医疗舱内。
这已经是楚歌第三次在非常协会的医疗舱里悠悠转醒。
也是他第三次面对姜大夫那张冷若冰霜，有些不耐烦，却相当值得信赖的脸。
其实红盔部队和军方，也有各自的移动医疗车开赴现场，抢救伤员。
云从虎和关山重也都拍着胸脯吹嘘，自己所属的势力拥有最尖端的医疗技术，非要把楚歌拉到他们那儿去治疗。
在楚歌的归属问题上，两人瞬间撕破刚才还并肩携手，“一起走火入魔”的兄弟情谊，差点儿没当着楚歌的面撕扯起来。
争执不下的结果，楚歌还是被马雄带到了非常协会的医疗帐篷里——天人组织的案件由非常协会牵头负责，而楚歌又是和引导师等危险罪犯直接接触的亲历者，马雄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楚歌。
当然要等楚歌情况稳定了再说。
他刚才大杀四方的表现，可是吓了所有人一跳。
在灵磁暴场内部，还能施展如此强横的攻击，可不是开玩笑，极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非常协会、军方和红盔部队的顶尖医疗团队都聚合到一起，密切关注楚歌的状况，向他提供了最好的医疗和恢复药剂。
谁都不希望这位出乎意料的超级新人，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楚歌自己的感觉却挺良好的。
除了淤塞在体内的震惊能量实在……太多了。
多到连吞噬兽都来不及吞噬，统统郁结在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之中。
五脏六腑都被映照得金碧辉煌，“内视”的时候就像走进一座黄金宫殿，感觉相当酷炫和浮夸。
“灵山新闻频道为您报道，过去半天，我们经历了惊心动魄又峰回路转的三个小时，最新消息，地底裂缝仍在不断扩大，大半座体育场已经陷入地窟之中，还有大量易燃和剧毒的地下气体喷涌而出，形成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危险地域。
“幸好，发现及时，救援有力，再加上诸多英雄的力挽狂澜，所有观众都被提前疏散，参赛选手大多也安然无恙，经过治疗就能重新回到工作和战斗的岗位上。
“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一颗今天最耀眼的新星，一个几乎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所有天骄的人，那就是——”
医疗舱对面挂着的超薄电视上，出现了楚歌的照片。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虽然原本就计划好，要在天骄争霸战上一鸣惊人，至少拿个前三名，风卷残云地收割震惊能量，但是好像……一不留神，收割得太猛了？
新闻频道里，记者正在采访事件的亲历者，观众和天骄们。
“楚歌，究竟是什么人，是联盟培养的秘密武器吗？”一名观众冲着镜头，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他为什么会和那些疯狂的青少年一起从地底冲出来，他是不是传说中的秘密特工，专门潜入敌人内部，以一己之力就能瓦解整个犯罪集团那种？”另一名想象力很丰富的女孩子兴奋问道。
“别问我，我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黑马’？我算什么黑马，开玩笑！”李焱面对镜头，垂头丧气，似乎还在思索楚歌刚才说的那番话。
“无论如何，楚歌救了我们，我们都应该和他说一声‘谢谢’。”天才少女李若霜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不愿意多说。
“我能理解楚歌为什么不参加天骄争霸战，毕竟……大家的差距太大了，他参加了也没意思。”前举重运动员石猛颇为沮丧，老老实实说出了心里话。
这些采访，看得楚歌更加不好意思。
其实，这一战之前，彼此的差距真没这么大。
他是占了震惊能量可以中和灵能狂潮、抵御灵磁暴场的影响，还有诸多疯魔少年都濒临极限、自我崩溃的便宜。
如果不是身处灵磁暴场之中，疯魔少年们的巅峰状态还能维持一段时间，或者天骄们不是刚刚经历了一整天高强度的虚拟战斗，搞到精疲力竭，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场面未必会这么一边倒。
就算楚歌能险胜，肯定也胜得很狼狈。
当然，运气也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特别是楚歌这种可以用震惊来升级的怪胎，在侥幸收割了天文数字的震惊能量之后，只要将淤塞体内的震惊能量都当成“助燃剂”，在修炼中统统消耗掉，和这些天骄们的差距，那就真的远远拉开了。
楚歌闭眼，隐隐感觉到脑海中漂浮的金色光点，渐渐组成了一条好似银河的洪流，环绕着周身血管和神经，缓缓旋转起来。
还有大量金色光点，仍旧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到金色洪流之中。
楚歌情不自禁地吹了声口哨。
这时候，姜大夫拿着医疗检查报告，拉开密封门。
身后还跟着云从虎和关山重，两名非常看好楚歌，志在必得的资深强者。
“楚歌同学，别人都叫我‘山大王’，经常说我擅长完成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创造各种奇迹，但今天看到你的表现，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奇迹’！”
关山重笑嘻嘻地套近乎，“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人，你和我一样，都是为了奇迹而生的男人，我简直迫不及待要看到你在军方特种部队大放异彩的样子了！”
“少来这套，谁说楚歌同学要加入军方？”
云从虎瞪眼，转过身来，和颜悦色，“楚歌，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把这家伙的胡说八道放在心上，现在身体是第一位的——对了，我们红盔部队常年执行救援任务，也有许多英雄出生入死，受到各种伤害，所以我们的医疗团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拥有最顶尖的医疗设施，过几天，等你情况稳定了，就转到我们红盔医院去。”
“这——”
关山重一听就急了，“我们军方也拥有第一流的医疗设施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我们的专家来自五湖四海，比灵山本地的红盔医院要好得多，楚歌同学今天救了这么多人，我们军方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把他治好！”
两人说着说着，又要撕扯起来。
姜大夫冷冷咳嗽一声，面色不善。
“我也没救多少人。”
楚歌急忙岔开话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从地底冲出来的时候，大部分观众已经撤离，都是军方和红盔部队的功劳。”
“呵呵，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你今天立下最大的功劳，并不是最后时刻冲出来和那些走火入魔的青少年搏斗，而是一开始驾驭着挖掘机，把地底的‘强化聚灵阵’狠狠撞塌。”
云从虎笑道，“根据我们事后的分析，当时的情况真是险之又险——那座聚灵阵汇聚了大量极不稳定的灵能，即将达到临界状态，倘若突破临界，引发连锁反应，灵脉爆发的烈度会强得多，波及范围也会大得多。
“果真如此，就不是缓缓吞噬一座体育场，还有时间让观众有序疏散这么简单了。”
楚歌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会怎么样？”
“或许，体育场会在一秒钟之内就陷入地底，别说逃，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云从虎道，“或许，现场所有觉醒者，包括选手和我们在内，全都会被灵磁暴场笼罩，体内灵能失控，走火入魔，思维紊乱，变成野兽、疯子和恶魔。
“或许，地底岩浆会喷涌而出，急剧压缩的灵能骤然膨胀，会变成山呼海啸的冲击波，糜烂方圆十里，造成数万人的伤亡。
“甚至，这条灵脉的爆发，引起方圆百里之内别的灵脉也躁动不安，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当然，这些都是最极端的结果，未必会真的发生，但无论哪种情况造成的伤害，都会比现在严重得多。
“所以，楚歌同学，你这一次真是用挖掘机拯救了整座城市啊！”
云从虎说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身为王牌红头盔，他实在见过太多天灾人祸的惨状，不忍心再见到更惨烈的浩劫。
楚歌心中骇然：“这么厉害？”
“当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火能带来温暖和希望，却也能焚烧一切；电能是现代文明的基础，但高压电也能瞬间把人变成焦炭——灵能，比水火雷电更加强大百倍，自然也更危险百倍。”
云从虎神色凝重，“包括现在，我们都不知道灵磁暴场究竟对你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希望这种在刀锋上跳舞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第143章 陨落的天才

“对了，我的身体究竟是什么状况，还有，我从地底冲出来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感觉自己一下子变得……好威猛？”
楚歌挠着头问。
这倒不是他有意装傻充愣。
虽然他知道震惊能量是可以增幅战斗力，而且现在体内除了淤塞大量金色光点之外，应该也没大碍。
不过，灵脉爆发、灵磁暴场什么的，并非他可以无师自通，听听专家的意见总没错。
还有，他也很想知道，真正的医疗专家团队，是如何看待他目前的状况——普通人得个感冒发烧咽喉肿痛，还吓得要死，要去医院全面检查呢，觉醒了这么诡异的超能力，又一口气收割了无法估量的震惊能量，谁知道有没有副作用或者后遗症？
趁着各大势力的医疗专家在场，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我来详细解释一下，楚歌同学目前的状况吧。”
姜大夫轻轻点击平板电脑，调取出了一连串的检查报告和数据列表，一板一眼道，“首先要恭喜你，在‘细胞活性、脑波振幅、生命磁场和灵魂能力’四大基础数值上，都远远超过100，达到了觉醒者的标准，而且，这是激战过后，你进行治疗时采集的数据，可见，你的巅峰数值还有很大提升潜力，你的数据非常全面而优秀，完全可以说，你现在就是一名真正的觉醒者！”
“是吗？”
楚歌还是有些懵懵懂懂，“我的基础数值，算是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
关山重笑道，“姑且不论你的巅峰数值能达到多少，光是‘细胞活性、脑波振幅、生命磁场和灵魂能力’四大基础数值同时破百，就是非常惊人的成绩，这意味着你在‘武力、智力、法力和精神力’四大领域，都有很强的可塑性和极高的发展潜力，未来不可限量啊！”
“没错，虽然不是说觉醒四大领域，就一定比觉醒单一领域更厉害，因为这里还涉及到一个分配时间去修炼的问题，但至少，觉醒的领域越广，可供选择的余地越大。”
云从虎也解释道，“那就好像，面对一道复杂的计算力，别人只掌握一种解法，你却同时掌握四种解法，自然随心所欲，游刃有余。”
楚歌忍不住笑起来。
他早就知道自己属于“万金油”类型。
地狱十项的修炼，原本也不仅仅局限于力量或者单纯的武力。
当然，这也是震惊能量的功劳，如果没有金色光点的滋润和增幅，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取得如此全面的突破。
“成为真正的觉醒者，好处很多。”
姜大夫继续道，“包括用成本价采购市面上绝对买不到的基因药剂、天材地宝甚至未来科技，还有机会参与一些神秘而至关重要的任务，很多大型企业和强力机构，招聘和升职的时候，都会看你是否觉醒者，又是什么级数的觉醒者，无论世俗的好处还是更高层次的理想，都有大把机会去实现。
“不过，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如果有朝一日地球面临浩劫，无论是修仙界、幻魔界大举入侵，还是联盟遭遇分崩离析的威胁，联盟都有可能征召你，尽到一名优秀公民的责任，希望你有心理准备，楚歌同学。”
楚歌点头。
早在灾厄纪元，几乎所有人类势力都恢复了义务兵制度，天灾来袭时，别说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就算老弱妇孺，该拼命都要拼命，既然享受了大把纳税人辛辛苦苦赚钱换来的基因药剂，自然要有所付出。
这么简单的道理，楚歌还是明白的。
“另外，各方医疗专家都对你的超能力进行了研究，临床诊断的结果，恐怕前期判断未必正确——你真正觉醒的，并非‘力大无穷’，而是某种……‘快速、高效吸收能量’的能力。”
姜大夫斟酌着措辞，用尽可能直白的语言来解释，“就是说，你比正常人更能吞噬基因药剂，并发挥其中的能量，同样，当你置身于灵磁暴场中，你也比正常人更能抵御灵能狂潮的影响，甚至直接从灵能狂潮中汲取能量，并在瞬息之间，就转化成你自己的力量，明白吗？”
楚歌摇头。
“就是说——”
姜大夫想了想，“这么理解吧，正常人一顿吃三个包子，用一个小时消化吸收之后，能发挥出五斤力量；肠胃比较弱的人一顿只能吃两个包子，用两个小时消化吸收之后，能发挥出三斤力量；你的话，一顿能吃十个包子，用五分钟就能消化吸收，之后能发挥二十斤的力量。
“而且，你是荤素不拘，来者不拒，就算包子还没蒸熟，又或者放了三天三夜，你都无所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照样能把食物都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
“对，我指的就是‘灵磁暴场’，正常人处在灵磁暴场之中，要维持自身灵能循环的稳定就非常困难，更别说主动吸收外界紊乱、狂暴、躁动不安的灵能，偏偏你天赋异禀，在灵磁暴场中都能修炼和战斗，真是相当罕见的能力。”
“呃……”
楚歌很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这不还是‘灵山最能吃的天骄’吗？”
“差不多吧。”
姜大夫摊了摊手，“能吃是福，能吃有什么不好，要知道基因药剂也不是人人都能消化吸收的，如果每个人只要大把基因药剂灌下去就能变成绝世高手，这样修炼倒也简单了——现实很残酷，从九级基因药剂开始，服用和修炼的难度就会越来越高，到了五级以上，就只有极少数人能服用，没那么好的炼化能力，吞噬基因药剂就等于服毒自杀，但我相信，对你来说，问题就不大了。”
楚歌心说，看来自己注定要走“资源流”的路线，靠大把资源来碾压敌人。
也行，那就赶紧创造机会，驾驭万千挖掘机，到修仙界和幻魔界去快快乐乐地挖掘资源吧！
“话虽如此，但我们仍不知道，灵磁暴场对你的身体，尤其是造血系统、中枢神经和神秘莫测的灵魂，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姜大夫提醒楚歌，“从以往的例子来看，在灵磁暴场中进行激烈战斗，对觉醒者的伤害极大，很多人就算侥幸不死，都有可能走火入魔，修为一落千丈，甚至从前途无量的超级新星，变成陨落的流星。
“所以，虽然你看起来没有大碍，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不要过度疲劳，更不要进行激战，最好多休息，多观察，等待进一步的医疗结论。”
“原来如此……”
楚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灵磁暴场中的那一战，极有可能造成暗伤，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令我变成，呃，传说中的，‘陨落的天才’？”
“楚歌同学，你千万要乐观，要鼓起勇气，相信科学，相信地球上最尖端的医疗手段，我们一定会不惜代价治好你的。”关山重急忙安慰。
“没错，楚歌，就凭你今天立下的功劳，哪怕最后真的……那什么……也没关系，我们都会支持你，谁敢说你是‘陨落的天才’？”云从虎也吹胡子瞪眼。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
楚歌眨巴着眼睛道，“我无所谓，‘陨落的天才’蛮好，我蛮喜欢的啊。”

第144章 无名英雄的一员

“……啥意思？”
云从虎，关山重，包括姜大夫，都有些懵。
“不是，我的意思是——”
楚歌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急忙补救，“我一定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方案，尽可能恢复修炼和战斗的能力，但万一不幸……真的那什么，我也不会放弃乐观向上，勇往直前的精神，毕竟战斗力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哪怕从今往后我都陨落了，报废了，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了，我也不会绝望，一定会正确对待的。”
其实楚歌心里，巴不得别人都把他当成“陨落的天才”。
毕竟这次出手，在灵能狂潮、自身暴怒和敌人濒临崩溃的三重“助攻”之下，一不小心，有点儿用力过猛了。
倘若几百万市民都把他在灵磁暴场中的表现，当成“正常发挥”，这次是装舒坦了，下次还怎么装啊？
这不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么！
楚歌刚才正头疼这个问题呢，按照这个装法，除非下回他在元婴老怪的魔爪下拯救了整座城市，否则，一般的见义勇为，公交车上让座，扶老奶奶过马路之类的好人好事，根本不可能引发半点震惊的啊！
正好，灵磁暴场的危害性，让他有了回旋的余地。
“唰唰唰唰”，一瞬间，楚歌脑中涌现出无数英雄形象。
都是那些曾经天赋异禀，名声大噪，却因为种种原因而功力尽失，号称“陨落的天才”，实际上却被人当成废柴的家伙。
据说，成为“陨落的天才”之后，就会有很多人上门挑衅，想要狠狠地侮辱、践踏和凌虐，而“陨落的天才”总能在绝境中逆袭，在围观群众惊骇欲绝的眼神和对方的惨叫声中，再次崛起。
反正，小说和电影里都是这么说的。
这个好，这个很搭配他的超能力啊！
楚歌美滋滋地想着，在脑海中把那些小说和电影的主人公，都换成了他自己的头像。
云从虎、关山重和姜大夫哪里知道楚歌拥有如此诡异的能力，全都被他乐观和无畏的精神，深深感动。
“没想到你这么坚强，那我们就放心了。”
云从虎松了一口气，道，“刚才那番话，如果在新闻报道中说出来，放到电视和网络上，一定会感动全体市民的。”
楚歌愣了一下：“什么新闻报道？”
“就是灵山新闻频道，灵山在线，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媒体和网站记者，都在外面排队等着采访你啊！”
云从虎笑道，“楚歌同学，你现在可是灵山市的大名人，呵呵，连我的风头，都要被你压下去了。”
“采访我……”
楚歌挠了半天头，权衡了很久的利弊，面露难色道，“虎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把这些记者啊，采访什么的统统都推掉，包括新闻报道，尽量都淡化处理，不要凸显我一个人的功劳，多宣扬一些军人和红头盔的牺牲、非常协会的大力支持、联盟议会的正确领导，诸如此类的吧？”
“这——”
云从虎微微一怔，“这是为何，楚歌同学，这可是你大展宏图最好的起点，现在是眼球社会，是点击率的世界，名气分分钟可以兑换成真金白银，难道你不想出名？”
楚歌苦着脸，心说我当然想出名了，我巴不得全世界十八到二十八岁之间的女孩子全都认识我，朝思暮想，眼里梦里都是我。
问题是我一旦出名了，以“英雄”的刻板印象定格在大众的心里，那无论我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在大家看来都是我的“职责”，都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没人会震惊的啊！
就好像云从虎，除了代表红盔部队登台亮相之外，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地奔赴各种灾难现场，但大家提起他，只会钦佩，还有多少人会震惊？
听到他一口气从火场里救出几十人的消息，谁会吃惊得跳起来？早就是家常便饭啦！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话用在楚歌身上，倒是恰到好处。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出名”和“修炼”两者之间，他现在还是只能忍痛选择后者。
毕竟他才刚刚觉醒不久，还有很大的升级空间，真要出名，等修炼到了瓶颈，再也升不上去，那时候出名也来得及。
“……是，其实我这个人做好事不留名，一向不喜欢出名，不喜欢待在聚光灯底下接受万众欢呼的那种感觉，太肉麻，太尴尬了，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出风头，只想默默地装……不是，是默默地服务大众，回报社会，为联盟和地球做贡献，见义勇为对我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没什么好宣传的。”
楚歌饱含热泪道，“而且，世界不可能靠我一个人来拯救，那些及时赶到现场救援的军人和红头盔，那些奋不顾身就冲到即将崩溃的体育场里的小伙子，他们都是我的同龄人，或许战斗力没有我这么强大，但临危不惧、舍生忘死、甘于奉献的精神，却丝毫不比我弱。
“他们才是真正的无名英雄，难道我取得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功劳，就可以骄傲自满，得意忘形，把自己凌驾于这些无名英雄之上了么？这样的个人英雄主义，实在要不得啊！
“所以，我坚持，不想接受什么采访，更不想被打上‘英雄’的标签，如果新闻非要报道的话，我也希望能多多报道全体无名英雄——军人、红头盔、非常特工，我，只是这些无名英雄中普普通通的一员而已。”
楚歌这番话，真是说得云从虎和关山重都肃然起敬。
两人头顶，甚至额外冒出了两枚巨大的金色感叹号，转瞬间化作一缕缕熠熠生辉的金线，争先恐后钻进楚歌的脑海，加入到楚歌“小宇宙”的缓缓流转之中。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更年期永远过不完的姜大夫，脑门上都冒出了一枚小小的金色惊叹号。
三人都被楚歌这番话，深深震撼了。
“楚歌同学，你可真是，真是一次次让人出乎意料啊！”
关山重忍不住惊呼，“原本我还以为，你就是天赋异禀，身手不凡而已，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名利如过眼云烟，丝毫不能扰乱你的心志，了不起，了不起，抱定这样的信念，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看来，要拥有非凡的能力，必须先拥有非凡的心灵，听你说出这样一番话，我忽然有种感觉，红盔部队这口池塘实在太小了，恐怕会束缚你的成长！”
云从虎难得没有反驳关山重，而是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当我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完全没有你这样沉稳的心态和谦逊的性格，那时候我完全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躁少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大名。
“楚歌，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恨不得现在就知道，你会成长到何种程度！”
“其实，也没你们说得这么夸张，我也是有私心的。”
楚歌脸红了，他实在没办法面不改色说出这么羞耻的话，“我是怕自己的修炼之路还存在极大不确定性，现在把我捧得太高，到时候摔下来，屁股都要摔成八瓣，所以，还是低调点，新闻真要报道，也尽量从‘无名英雄的一员，在灵磁暴场中身受重伤，变成陨落的天才，战斗力跌落谷底’，这样的角度来报道，万一那啥，大家心里都有个缓冲。”
“这倒是，初出茅庐就名声大噪的修炼天才，很容易迷失在五光十色，物欲横流的世界，在各种鲜花、赞美和欢呼中，一不留神就被‘捧杀’了。”
云从虎应对媒体的经验很丰富，也见过不少年少成名却黯然收场的悲剧，点头道，“这个当然要尊重你的意见，既然你不愿意抛头露面，那我知道该怎么应付媒体和宣传机构了，你就安心，在这里静静地恢复吧！”
“多谢虎哥。”
楚歌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最要好的兄弟，“对了，许军怎么样，他没事吧？”
这个问题，令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起来。

第145章 理论上的可能性

楚歌在姜大夫的带领下，穿过七弯八绕的银色薄膜密封通道。
通道里设置了好几重密封门，每一重密封门的后面，都是负压喷气消毒系统，确保外界的细菌和病毒，不会侵入其中。
而每穿过一重密封门，里面的惨叫声就会更清晰一些，听得人胆战心惊，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
楚歌在病房前面，看到了忧心忡忡等待的许诺还有曹大爷。
他们都和楚歌一样，穿着自带呼吸循环系统的防护服。
倒不是里面的病患有什么传染性，而是病患的免疫系统已经被彻底击垮，五脏六腑就像是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哪怕外面带进来最普通的病菌，都有可能造成身体的全面崩溃。
“小哥！”
见到楚歌安然无恙，许诺总算松了一口气，隐藏在呼吸面具后面的小小脸庞上，闪烁着阴郁的光芒。
“许军怎么样，还有白姨，她……没来吧？”
楚歌看到许诺的表情，心底不详的预感瞬间放大，里面传来许军阵阵惨叫，更是令他毛骨悚然，一颗心沉到谷底。
“非常协会有专人去陪我妈了，怕他受到太大刺激，就没让她到现场来，至于我哥……”
许诺顿了一顿，让开一条路，“你自己看。”
最后一道密封门上，有一扇小窗。
楚歌吞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地把脸凑到窗口去看，正好看到许军孤零零躺在病床上，七八根束缚带深深嵌入他的身体，而他依旧不停挣扎，像是丢进油锅里的活鱼。
和半天前相比，他简直面目全非，整个人一下子瘦了三五十斤的模样，眼窝深深凹陷，头发掉了好多，整张脸都变成了活骷髅，手脚上都是触目惊心的淤青，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出血点。
三五名身强力壮的医生和护士想要按住他，但他的身形虽然瘦削，力量却大得惊人，非但束缚带被他拉得“吱吱”作响，连病床的金属栏杆都有些扭曲，最后，只能注射大量镇定剂，才令他渐渐安静下来。
楚歌看得眼眶出血，攥紧的拳头里，几乎有一根根骨刺要暴突出来，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任何力量的提升，都要付出代价，力量提升越快、越强劲，付出的代价就越惨烈。”
姜大夫解释道，“基因药剂只是一个统称，事实上，从原材料到提炼的手段，以及作用于人体的原理不同，可以分成很多种类。
“非常协会从牛羊脊髓中提取的九级基因药剂，用修炼术语来说，就是‘玄门正宗’，讲究循序渐进，中正平和，虽然力量提升的速度相对缓慢，但安全无副作用，适合绝大部分普通人和低阶觉醒者使用。
“而‘恶魔之血’这样剑走偏锋的劣药，原本就是基因药剂研发历史上的失败产物，虽然能短时间内压榨出强大力量，却拥有极大的副作用，甚至能置人于死地，就像‘魔门邪功’，一旦上瘾，后患无穷。
“经过天人组织‘改良’的恶魔之血，更是加入大量致幻和成瘾的成分——天人组织正是利用这种特性，才能控制懵懂无知的青少年。
“许军在过去一个月内，服用和注射了大量‘恶魔之血’，身体产生强烈的依赖，必须不断提高剂量和浓度，才能维持生命磁场的稳定，一旦停止注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好似戒毒时的‘戒断反应’，却比普通的‘戒断反应’，要强烈百倍！”
“戒断反应……”
楚歌从很多渠道，都知道戒毒有多么痛苦，比戒毒还强烈百倍的反应是什么样子，他根本想象不出来。
想想半天之前，自己的好兄弟还是横扫千军，所向披靡的模样，楚歌心里愈发心疼，更充满了对引导师和天人组织的仇恨。
“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
楚歌沉声道，“许军能恢复吗？”
“如果你是指恢复原来的生活，还是有希望的，毕竟他们注射‘恶魔之血’的时间不算太长，一两个月，还有的救，通过各种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彻底脱瘾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当然这也要看患者自身的意志力。”
姜大夫犹豫了一下，道，“不过，如果你是指他的超能力……”
“怎么？”
楚歌心里一紧，“他的能力出了问题，没办法再修炼了？”
“许军的状况，和你不同，你仅仅是在灵磁暴场中进行激战，即便受到灵能狂潮的冲击，体内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甚至医疗仪器都无法扫描的暗伤，但伤害是一次性的，还有慢慢修复和愈合的可能。”
姜大夫道，“许军却是用‘恶魔之血’，提前透支了自己的生命潜能，他的经络和脑海都枯萎得厉害，神魂更是衰竭至极，这就非常棘手了。
“至少，从我们以往遇到大量使用‘恶魔之血’取得短期战斗力增幅的病例来看，还能进行修炼，甚至修炼到正常水平的概率微乎其微，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
“……”楚歌沉默。
“对不起。”
姜大夫叹了口气，“修炼之道，原本就是偷天之力，自然充满各种不可预测的危险性，无论现代科技还是修仙秘法，又或者魔法师无比虔诚向他们的神魔祈祷，都不可能确保100%的安全性，我只能说，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我明白，谢谢你，姜大夫。”
楚歌总算明白，包括许军在内，那些疯魔少年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想想也是，自己拥有震惊能量这么不要脸的超能力，还得到了几乎无限吞噬九级基因药剂的特权，再加上自己天赋异禀，天资卓越，聪颖过人，又意志坚定，勤学苦练，无比疯狂地修炼，这样才能在短短两个月之内，拥有今天的实力。
这些疯魔少年，仅仅依靠注射“恶魔之血”，就能和70%的他相抗衡，许军这样的佼佼者甚至比他还强——这根本不合理嘛！
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楚歌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姜大夫和里面的医生沟通了一下，确认许军现在的情况还好，沉吟片刻，点头道：“你可以进去五分钟，多说些加油打气的话，病人能否顺利戒断‘恶魔之血’，还有之后的生活质量，都和意志力息息相关，家人的支持和鼓励，是非常重要的。”
密封门打开，楚歌和许诺走了进去。
许军安静下来，正处在癫狂之后的极度疲惫，见到兄弟和小妹，眼睛亮了一下，却又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去。
饶是楚歌心思灵动，许诺又聪慧过人，面面相觑，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病床上的亲人。
最后，还是许军先开口。
“楚歌，你老老实实说，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可笑，又很傻？”他沙哑着喉咙道。
“怎么会，你刚才操纵万千小钢珠，汇聚成战无不胜的铁拳时，哇，不知道多帅，多威风，多受女孩子欢迎，连我的风头，都险些被你盖过了！”
楚歌急忙道，“医生刚才说了，你没事，只是稍稍有些脱力而已——毕竟耍帅是要付出代价的嘛，哈哈哈哈，放心，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慢慢恢复的，到时候，我还要和你并肩作战呢！”
“是啊，耍帅是要付出代价的。”
许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失神的目光投向医疗帐篷的穹顶，喃喃道，“过去两个月，简直像是一场浑浑噩噩的梦境，只是分不清究竟是美梦还是噩梦，直到看见你们的这一刻，我才确定，梦终于醒了——每个梦都是要醒的，不是吗？”
“许军，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真的期待着，有朝一日你能重新站起来，和我一起为了梦想去奋斗。”
楚歌急道，“梦当然要醒，但梦想却可以永远不灭，我相信你，你也一定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啊！”
“大哥——”
许诺忽然道，“你刚才说‘做梦’，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是如何遇到引导师，能原原本本告诉我吗？”

第146章 超级基因药剂

“我到现在还稀里糊涂，不知道究竟哪些是梦，哪些又是现实。”
许军苦笑道，“那是两三个月前的一天，就是流星雨过后，我和妈都莫名其妙发烧的时候，那次我们去医院挂了两瓶药水，天还没亮就好了，但转过天来，我又发了好几天的低烧——虽然没超过三十八度，但老是不能痊愈，脑子里像是有根针在刺，隐隐作痛，无法集中精神。
“我就自己一个人，又去了一次医院，查来查去，都查不出结果，我急躁起来，拿着化验报告单，坐在医院旁边的小花园里抱怨了几句。
“结果，这个叫‘引导师’的家伙就坐在旁边，听到了我的抱怨，过来和我攀谈了几句。
“当时我也没在意，随便聊了几句，就回了酒店。
“结果，从那天晚上开始，我连续做了很久的噩梦，在梦境中……我爸，那个恶魔竟然复活了，他从坟墓里爬出来，身上还带着泥土和腐臭的气息，回来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掉，我，你，老妈甚至楚歌，他要拖着我们一起下地狱！”
“爸爸是火化的。”
许诺冷静道，“他不可能复活。”
“当然不可能，但那个梦实在太逼真了，我在梦中根本无法分辨，完全被恐惧支配。”
许军道，“每到晚上，一闭上眼睛，我的眼前都会出现一个浑身挂满腐肉的僵尸，朝我伸出瘦骨嶙峋的爪子，而你们所有人的尸体，早已躺在他的脚下。
“这时候，我心里就会响起一个声音——力量，我必须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保护你们所有人。
“就这样，没过几天，我居然在自己工作的酒店门口，‘偶遇’引导师，他见我眼窝深陷，神经衰弱的样子，很关心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说自己是一名心理学家，能缓解我的痛苦，我就一五一十和他说了所有的事情。
“后来……他把我带到了一家小小的诊所里，引导我慢慢发现自己的能力，你们能理解吗，当我第一次尝试到挥挥手就能吸引一只金属汤勺，还能隔空将它扭曲的时候，那种欣喜若狂的心情，我是真的100%信赖他！”
“能理解。”楚歌点头。
“引导师的眼睛和声音，仿佛都拥有奇异的魔力，可以看穿我心底里想的事情，激发我最深的恐惧和最强的潜能，就这样，我一步步落入他的掌控，完全按照他灌输的逻辑来思考问题，最后，最后……”
许军苦涩道，“最后才发现，原来我一直身在梦中，直到现在，才真正清醒。”
“现在醒来，还不算迟，至少你没有踏出突破底线的那一步。”楚歌道。
“迟了，实在太迟了，楚歌你不用安慰我，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恐怕……永远都无法施展‘雷电轰击炮’了吧？”许军笑得比哭还难看。
楚歌语塞，愣了一会儿，才道：“放心，大家好兄弟，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往前走的，既然说好了要并肩作战，那我一定会找到治疗你的方法，让你恢复修炼的能力，去尽情追逐你的梦想！”
“算了，医生刚才说的话，我多多少少都听到了，‘恶魔之血’嘛！”
许军道，“他们以为我在癫狂状态下，大脑都不清醒，其实我的身体处在极度痛苦中，但神智乃至五感都敏锐到了极点，‘恶魔之血’的功效和副作用，我听得一清二楚。
“呵呵，想想还真是蛮奇怪的，灵气没有复苏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超能力这种东西，那时候，你一心一意玩你的工程机械，我一心一意当我的厨师，以为这就是我们追求的全部梦想。
“但是，忽一日，大家都拥有了神秘莫测的超能力，野心和梦想一下子就膨胀了百倍，千倍，万倍，好像自己真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好像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
“而现在，我被打回原形，再冷静下来想想，自己似乎也没损失什么——就当原本不曾拥有，自然也无所谓失去，我还是可以开开心心去当我的厨师，看着你一飞冲天。
“梦想？呵呵，楚歌，你我这么好的兄弟，你就连我那份梦想，一起实现了吧？”
“这是什么话，许军，你到底在想什么！”
楚歌又气又急，简直想扑过去狠狠摇晃许军的脑袋，“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就当’的，拥有就是拥有，失去就是失去，少说这种暮气沉沉的话来安慰自己！
“梦想只有自己实现，才叫梦想，就算我真能一飞冲天，飞得再高，也不可能让你品尝到半点飞翔的滋味！
“你给我振作一点，绝对不要放弃自己，至少在我们都没有放弃你之前，不要放弃你自己啊！
“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帮你追逐你的梦想，不，梦想是你的，要追你自己去追，要飞你自己去飞，但我发誓，我对天发誓一定会打爆那些把你害得这么惨的人，而且，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你，让你恢复修炼的能力，让你重新变成半天前那个意气风发、叱咤风云的许军，你相信我，在我没有实现承诺之前，你一定要相信我，勇往直前，决不放弃，你听到没有，你他妈究竟听到没有！”
他把病床的栏杆拍得“砰砰”作响。
旁边几名五大三粗，来自军队和非常协会的护士急忙上前阻拦。
许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楚歌的话，狠狠扇了两个耳光。
忽然，他的眼珠瞪大，眼底瞬间浮现出大把散乱的血丝，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旁边几台医疗器械发出“滴滴滴滴”的蜂鸣，各种参数的曲线图变得尖锐如獠牙，医生护士一拥而上。
许军再次出现了强烈的戒断反应。
他又一次陷入“恶魔之血”造成的痛苦深渊中。
“探视时间到了，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请两位离开这里。”医生急道。
“听到没有，许军！”
楚歌眼里，热流滚动，他朝许军用力挥舞着拳头，“我相信你一定能变回那个叱咤风云的许军，你也一定要相信自己，相信我！”
许军猛烈挣扎，已经无法给楚歌有效的回应。
但就在楚歌和许诺被推出无菌病房的时候，他忽然双手抓住床栏，用尽全身力气，重重点了一下头。
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只有痛不欲生的低吼声，但眼眸最深处的光芒，明显汇聚成两个大字：
“相信！”
这就够了。
好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歌深呼吸了十几次，用冷冽的空气，平复沸腾的鲜血。
“姜大夫，你刚才说，对于‘恶魔之血’上瘾的病患，还存在着‘理论上’的治疗可能性，那是什么。”
楚歌控制自己的拳头、声带和舌头，冷静问道，“曾经有人摆脱‘恶魔之血’的影响，恢复修炼的能力吗？”
“理论上来说，一到三级基因药剂，都有从细胞层面修复身体，乃至稳定神魂的效果，对‘恶魔之血’的后遗症应该有效。”
姜大夫道，“问题是，一到三级基因药剂，根本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甚至仅仅是理论上存在的配方，还需要进行一系列研究的尖端前沿产物。
“而且，我刚才说了，五级以上的基因药剂，就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服用，对于没有相应修炼功法，辅助设施，或者身体素质达不到的服用者来说，和毒药没什么区别。
“每一支一到三级基因药剂，往往就对应着一项非常绝密的超级战士计划，要配合一系列的强化改造实验来进行，根本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普通觉醒者可以接触到的东西。”
“就是说，这样的可能性真的存在？”
楚歌眯起眼睛，眼底蕴藏着无比坚定的光芒，“您知道，究竟要怎样才能得到一到三级基因药剂吗？”

第147章 满城风雨（第四更！）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
姜大夫笑了笑，将头偏向一旁的曹大爷，“或许老队长知道答案？”
“地球联盟将基因药剂划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个品阶，每一阶又包含三个等级，其中的低阶基因药剂，也就是七到九级，属于只要搞到原材料，就可以大规模萃取，而且很快就能人工合成，服用起来也没有太多讲究。”
曹大爷神色凝重道，“‘中阶基因药剂’，也就是四到六级呢，就要用到一些非常罕见的原材料，各种神秘配方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淬炼的失败率极高，而且，服用中阶基因药剂，对觉醒者本身都是一大挑战，绝不可以轻易尝试。
“至于一到三级的‘高阶基因药剂’，要用到许多百年罕见的材料，甚至只有修仙界和幻魔界才生长的天材地宝，用当地特殊的秘法淬炼，再糅合最尖端的地球科技，经过规模庞大的研发团队，数年心血，亿万投资，才有可能炼制出来——所以，姜大夫说的没错，高阶基因药剂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就算实力超卓的资深觉醒者，一辈子都没服用过高阶基因药剂，也很正常。”
“曹大爷，我能理解高阶基因药剂的珍贵性，但这是许军唯一的希望，我绝不会放弃的。”
楚歌的牙齿深深嵌入嘴唇，他狠狠擦了一把嘴角蜿蜒而出的血迹，灼热的眼神凝视着对方，“拜托您告诉我，得到高阶基因药剂的方法！”
“这个，我真的说不好，或许俞会长知道吧？”
曹大爷苦笑道，“这么说吧，如果你能单枪匹马斩杀一名元婴老怪，或者在捣毁天人组织的总部之类危险任务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或许有机会，一窥高阶基因药剂的真面目。”
“斩杀元婴老怪？捣毁天人组织的总部？对了，天人组织，引导者那个王八蛋！”
为了兄弟，楚歌无论如何都要拼死一搏，斩杀元婴老怪或许不太可能，但天人组织把许军害得这么惨，自己如果不是拥有震惊能量护体，这么特殊的体质，恐怕也变成了天人组织的傀儡，不，是“祭品”，用来充当超级聚灵阵的雷管，引爆整座大体育场，非但自己尸骨无存，还要连累数万人一起惨死。
这笔账，堪称血海深仇，真是怎么算都算不清。
楚歌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以德报怨的人。
以直报怨，十倍奉还，天人组织最大的错误，就是招惹了他，还把他的兄弟害成这样。
就算没有高阶基因药剂，楚歌和天人组织，都不死不休！
“不知道马队长还有俞会长他们，抓住引导者那个王八蛋没有，如果抓住的话，无论如何都要让我狠狠锤他两拳。”
楚歌摩拳擦掌，咬牙切齿道，“我不贪心，就锤两拳，保证锤得他妈妈都不认识！”
“应该还没有。”
姜大夫道，“刚才马雄队长还来问过你的情况，说如果你恢复清醒，暂时没有大碍，是否能到他们的临时作战指挥中心去，问问你过去二十四小时之内的一切细节，为他们提供更多线索，如果你身体不适，支撑不住，他们派人到病床旁边来问，也是一样。”
“我没事，就是心里堵着一口气，非要狠狠锤引导者两拳不可，今天要是锤不到这个王八蛋，我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饭都吃不香。”
楚歌做了半节伸展运动，只觉得体内的金色光点都在蠢蠢欲动，现在的问题不是他有没有受伤，而是震惊能量也就是“助燃剂”实在太多，反倒真正的“燃料”也就是基因药剂或者说灵能不够。
他的两枚铁拳，包括周身每一滴血液，都他妈的饥肠辘辘啊！
“请曹大爷带路，我现在就去临时作战指挥中心。”楚歌道。
“小哥——”
许诺在后面拉他的衣角，“带我一起去吧？”
“你？”
楚歌微微一怔，“你去干什么，天人组织很恐怖，引导师很诡异，战斗很危险的，你还是在这里陪着你哥，要不然回去陪陪白姨？”
“我……”
许诺瞪圆了眼睛，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把楚歌的衣角越抓越紧，“就是因为太危险，所以我才不想离开你，需要你保护我啊！”
“保护你？”
楚歌看着许诺惨白的小脸，不时划过一抹惊惶之色，心底不由一软。
也是，自己好歹是成年人，习惯了驾驭几十吨重钢铁巨兽的硬汉，经历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面对天人组织，心底依旧不免掀起惊涛骇浪。
许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女生，哥哥变成这样，她还没有精神崩溃，已经很坚强了。
“这个……”
楚歌犹豫了一下，看着曹大爷。
“而且，我也想去听听马队长他们的分析，说不定我能想起更多东西。”
许诺认真道，“要知道，过去一个多月，大哥和我通过好几次电话，虽然上次没想起更多线索，但说不定待会儿，我就想起来了呢？”
“也有道理，那就一起过去吧。”
曹大爷说，“马雄他们有什么机密，不适合你们听的，你们再出来也不迟。”
临时作战指挥中心，和医疗区域离得并不远，都在体育场附近的新开发区。
乌烟瘴气，一片狼藉的环境，却像是刚刚遭受了天人组织的袭击。
不止非常协会的快速反应小队，还有特警组织的霹雳小队，特调局号称“判官”的高级调查员，以及几名军方城市作战特种部队的负责人，也都是一副眼窝深陷，眉头紧锁，神情焦躁的模样。
看着帐篷里的烟雾，还有满地的烟头，这帮胡子拉碴的糙汉们，大约已经抽掉好几箱的香烟了。
许诺一进帐篷就大声咳嗽起来。
马雄的眉毛扬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楚歌和曹大爷会把许诺也带上。
不过他总算想起这个女高中生，是个心思敏捷的小机灵鬼，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许诺赶出去。
“楚歌同学，你拯救了整座体育场里所有观众，原本应该好好表彰，包括我们非常协会的俞会长，也很应该亲自参与你的后续治疗和修炼指导。”
马雄开门见山，挥去眼前浓烈的烟雾，却又点上一根粗大的烟卷，“不过，情况你也看到了，事态紧急，还在不断恶化，等咱们把天人组织伸进灵山的魔爪狠狠斩断，再痛饮庆功酒吧！”
楚歌点头，他原本也不想大张旗鼓。
马雄问，他回答，两人的思维都相当清晰，很快把前面三十六个小时之内所有线索，都剖析得清清楚楚。
“是这样，所以说，你并不知道引导师那伙人，究竟还有多少同伴，而且你也只看到了一小部分的工程机械了？”马雄陷入沉思。
“马队长，现在进展到底如何，有没有抓住引导师那伙人，千万别被他们跑了啊！”楚歌急道。
“这是当然，现在全城所有非常特工、霹雳小队、特警判官还有军方特种部队统统行动起来，布下天罗地网，他们绝对逃不出灵山市的。”
马雄顿了一顿，言辞又有些闪烁，“好了，多谢你的合作，姜大夫说你的伤情还有可能反复，回去好好休息吧——待会儿可能要撤离这里，你们先做好准备。”
“撤离？”
楚歌道，“什么意思，要撤去哪里？”
“这个……”
马雄沉吟片刻，实话实说，“不止你们，全城所有市民都要撤离，先撤退到城东的军营区域再说。”
“为什么？”
楚歌真的惊到了，整座灵山市拥有数百万人口，即便市区人口都超过一百五十万，接近两百万，这么多人都要撤离，工程也太浩大了吧？
体育场底下的聚灵阵不是已经被他破坏，灵磁暴场也渐渐控制住了啊，有什么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呢？
“算了，反正待会儿你们就会知道，提前告诉你们也无妨。”
马雄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道，“因为，天人组织在灵山市地底设置的‘超级聚灵阵’，极有可能不止体育场底下这一座，而是有足足……五到七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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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开完啦，第四更送上！
哎呀，回到母校，看到真正青春活力的高中生，才发现岁月如梭，真的回不去了。
人一辈子的时间真的很有限，所以，加油加油，趁着时间、精力还足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写自己想写的文字，尽情追逐梦想吧，我最亲爱的兄弟姐妹们！

第148章 大阴谋

楚歌周身血液，统统冻结，化作冰寒入骨的毒针，不断戳刺着他的神经。
下一秒钟，冻结的血针又变成灼热的蒸汽，直冲大脑。
“什么？”
他难以置信，“马队长，你说什么？”
“过去半天，我们和特调局、警方霹雳小队还有军方特战队联合行动，捣毁了五处天人组织设置在灵山市的秘密据点，抓住了一些外围成员，也缴获大量来不及销毁的电脑和资料，从中拼凑出了一些聚灵阵的设计安装图纸。”
马雄解释道，“因为来往检查哨卡的关系，天人组织不可能把偌大一座聚灵阵整体运进灵山市，甚至连大一些的机械部件都会被怀疑，所以，他们只能化整为零，将细小的部件伪装成别的机械，运进来之后再拆解、组装。
“这些设计安装图纸，就是让外围成员安装聚灵阵时的‘指导手册’。
“蹊跷的是，我们在不同巢穴的不同电脑里，发现了好几座大致相同，细节却有所出入的设计安装图纸——我们的工程技术专家说，倘若这些图纸都是指向同一套聚灵阵的话，他们的尺寸和运行原理都有差异，是怎么都无法严丝合缝组合到一起，根本运转不起来的。
“从图纸上看，除了八万人大体育场地下这座规模浩大的超级聚灵阵之外，对方还设计并安装了五到七座规模稍微小一些，却同样致命的聚灵阵。
“我们对几座加工厂的突袭，缴获了一批加工模具和尚未完成的聚灵阵连接构件，从侧面证明了这一点。
“天人组织利用一些不起眼的金属加工厂，或者废旧车辆回收厂，进行加工和组装工作——你跟踪那两名疯魔少年，找到的那座回收厂，就是其中之一，然而，如果只有一座聚灵阵的话，他们加工的连接构件未免太多了。
“从模具的数量和工作记录来看，天人组织制造连接构件的数量，超过一座聚灵阵使用数量的五到七倍，为什么？
“要知道，制造越多的连接构件，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悄悄控制越多的加工厂，建立更多的巢穴——每增加一处巢穴和加工厂，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倘若他们不是准备同时引爆城里好几处灵脉，这是根本说不通的。
“最后，就是你刚才说的，在体育场底下看到工程机械的数量。
“过去几天，城中接连失窃了大批工程机械，数量远远超过你在地底所看到的，倘若天人组织并未把所有工程机械都弄到体育场底下，又弄去了哪里？
“你看，所有证据同时指向了一个无比可怕的结论，即便我们心存侥幸，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早做准备，将数百万市民全都撤离，否则，万一天人组织真在人口稠密的闹市区，几十层的高楼大厦底下，引爆几条地底灵脉，分分钟能造成上万人的伤亡，引发大规模骚乱，甚至连地球联盟的威望，都要荡然无存！”
马雄这番话，有理有据，丝丝入扣，打消了楚歌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天人组织，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楚歌只是没想到，世上竟有这么邪恶的势力。
“引爆地底灵脉，毁掉座无虚席的八万人体育场——难道这还不够丧心病狂？”
马雄苦笑一声，“对于心狠手辣，杀死八万人都不用眨眼的恶魔来说，再多杀八万、八十万甚至八百万，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
楚歌想了想，“距离体育场的崩塌，已经过去半天了，为什么天人组织还没动手，现在疏散民众，来得及吗？”
“这就是你的功劳了，楚歌同学，你不仅仅拯救了体育场里的八万人，可以说，也间接拯救了灵山市的全体市民啊！”
马雄道，“根据我们的研判，天人组织的图谋恐怕是这样——他们想要在灵山市制造一起惊天动地的惨案，但市区的防御毕竟严密，而且人多眼杂，不可能任凭他们将各种大型工程机械和聚灵阵塞进地底都一无所知。
“所以，他们必须‘调虎离山’，将我们的注意力，都从市区拉出去。
“八万人大体育场位于还在建设中的新开发区，的确如刚才这位许诺同学所说，平时没什么人，防御力量很薄弱，而且工程机械众多，管理比较混乱，偷偷摸摸潜入地底进行破坏的难度较低。
“最关键一点，新开发区和老城区之间，有一段距离，是互不干扰的两个区块。
“所以，天人组织先选择在天骄争霸战这天，对八万人大体育场动手，他们的目的是造成惨重的伤亡，吸引驻扎在老城区的非常特工、特别调查员、霹雳小队和军方特战队的注意。
“等到我们所有的精锐力量，都赶赴新开发区之后，老城区暂时进入力量真空状态，他们自然能从容不迫地动手，实施罪恶的计划了。”
“原来如此。”
楚歌悚然一惊，背后全是冷汗。
天人组织的阴谋一环扣一环，实在太可怕了！
“幸好，你昨天给曹老队长打的那个电话，为我们提供了明确的线索，在地底聚灵阵又拼死一搏，提前引爆，才保住了选手和观众的安全，也令我们没那么被动，反而洞悉了敌人的阴谋。”
马雄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道，“现在，我们已经死死抓住了天人组织的尾巴，只要他们还在灵山市的老城区里鬼鬼祟祟，一个都别想跑！”
“没错，这些家伙实在太坏了，非要把他们统统抓住不可，马队长，求你件事，别人我不管，真的抓住了引导师，让我锤他两拳，真的，就两拳，不，一拳就够了，一拳我就让他重新做人！”
楚歌义愤填膺，摩拳擦掌道，“这些家伙，简直是心理变态，真不知道他们煞费苦心，搞这么大的破坏，究竟图什么——这不是自己找死，还要拉人陪葬，根本没半点好处啊！”
“天人组织是一个崇尚‘觉醒者至上’的犯罪集团，他们认为觉醒者是高人一等的人，代表着人类进化的方向，天然就该占有更多资源，享受更大的权利，只不过，并非所有觉醒者都像他们这样极端和疯狂，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煽动觉醒者和普通人搞对立，撕裂整个族群。”
马雄道，“你看，逻辑是这样，倘若大规模破坏事件真的发生，而主谋就是某个觉醒者组织的话，普通人一定会生出对觉醒者的怨恨和恐惧，这样的负面情绪不断发酵，彼此的对立和撕裂越来越严重，占总人口极少数的觉醒者，自然会受到种种限制，面对非议和迫害，不得不抱团取暖，变得更加激进，到时候，只要一个火星，就能引爆整个族群，让觉醒者不得不倒向天人组织这边——这是阳谋，又涉及到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极难化解。”
楚歌很认真地想了想。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面对“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关系”，这么重大而严肃的课题。
原本他还以为，一切都好像小说，电影或者游戏一样，觉醒者负责当英雄去拯救世界，普通人负责被拯救、赞美、欢呼和崇拜，这就是全部。
现实世界的复杂程度，却是一个十九岁的职校生，远远无法理解的。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天人组织的幕后黑手，正是来自修仙界的修仙者，要通过这种方式，故意制造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削弱地球的力量。”
马雄道，“果真如此，就更不能被对方得逞了。”
“有道理，修仙者也是有脑子的，倘若真有什么侵略计划，显然也不可能是直接撕裂空间裂缝，直挺挺冲过来这么蠢笨，躲在幕后，煽风点火，挑起地球内乱——这才是高招！”
楚歌听得遍体生寒，却又忍不住热血沸腾，攥紧拳头道，“马队长，我们一定要阻止天人组织的阴谋，我能为你们做什么？”

第149章 牵着鼻子走

“你？”
马雄忍不住笑起来，挥手道，“楚歌同学，你做的事情已经够多啦，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有序疏散，等着我们把敌人彻底打败之后，再痛饮庆功的美酒。
“别担心，灵山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二三线小城市，却也不是天人组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既然已经抓住了敌人的兔子尾巴，难道我们还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溜走？
“现在，无论老城区还是新开发区，每一个地底洞窟，每一处人口稠密的区域，每一条疑似地底灵脉的地方，都有大批高手聚集，实施地毯式地搜索，我想，面对天罗地网，敌人说不定已经自乱阵脚，根本无处可逃，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对方会不会狗急跳墙，玉石俱焚而已。
“所以，放一百二十个心，一切都交给我们了！”
“那就好。”
楚歌松了一口气。
想想也是，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觉醒的职校生，因为一连串机缘巧合才在天骄争霸战上……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装了一大波，破坏了天人组织的大阴谋。
真要抓捕天人组织的成员，如此艰巨而复杂的战斗，还是交给马雄这些专业人士吧。
反正，等马雄抓到了引导师，让他狠狠锤两拳，再拍照发给许军看，应该能激发他的意志。
“好了，让曹老队长送你们回去休息，准备疏散事宜吧，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如果你们想到了新的线索，也可以随时通过曹老队长和我沟通。”马雄道。
“等等，马队长，我有一个问题。”许诺忽然道。
“哦，许诺同学，你想问什么？”马雄显然对许诺的印象不错。
“这个天人组织，真的好可怕，您觉得，它究竟算是一个犯罪集团，还是一个恐怖集团呢？”许诺一本正经地问。
“这个……”
马雄不知道女高中生为什么这样问，想了想，回答道，“我们一直待在灵山，其实很少和这样全球性质的激进组织打交道，不过从非常协会总部传送过来的情报看，过去的天人组织，还是偏向于犯罪集团居多，包括组织里的成员，也都是臭名昭著的危险罪犯。
“不过，灵气复苏，各种牛鬼蛇神都纷纷浮出水面，很多觉醒者的思想都会发生畸变，甚至在修仙者和魔法师的煽风点火之下，大脑中充斥着邪恶的信仰——说到底，犯罪组织和恐怖集团，并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地球联盟的敌人，是全民公敌！
“许诺同学，为什么这样问，你又想到了什么吗？”
不知为何，马雄竟然有些期待，这个不太起眼的女高中生，还能说出什么“高论”了。
不过，许诺环视四周，将每一台电脑还有大屏幕上的信息都尽收眼底，随后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谢谢您，马队长，如果想到任何线索，我们一定及时和您联系。”
她轻轻一拉楚歌的衣角，示意楚歌可以走了。
三人离开临时作战指挥中心时，老城区方向响起了长时间低沉的警报声。
灾厄纪元成长起来的人们，对这样的警报异常熟悉。
那是天灾来袭的前兆。
但这次，“天灾”却变成了“人祸”。
楚歌极目远眺，看到城东军营方向，士兵全体出动，浩浩荡荡的军绿色车队，卷起漫天烟尘，一眼望不到尽头，一扎进老城区，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曹大爷也接到了非常协会的通知，要他参与市民的疏散和安置工作。
就连体育场周围这些惊魂未定的观众里，不少预备役和企事业单位中的青壮年，都接到了单位里的电话，同样要他们贡献自己的力量，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没办法，要在最短时间内疏散上百万市民，非要军方、红盔部队、非常协会、特调局、警方再加上全体市民的齐心协力才行。
一时间，乱哄哄，闹纷纷，人心惶惶，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天灾不断的岁月。
然而，今天的人们已经过了二十年比较安稳的好日子，难免生疏了昔日的抢险救灾和整体疏散作业，整座城市就像爆炒蚂蚁的热锅，片刻之间，哪里安静得下来？
曹大爷匆匆离去前，让楚歌和许诺自己去找姜大夫，和临时医院里所有人一起转移到更安全的军营附近。
许诺却爬上一辆公交车的车顶，踮起脚尖，极目远眺老城区方向的动静。
女高中生看着源源不断的绿色军车、红色救援车和黑色SUV进入高楼林立的老城区，若有所思。
兵荒马乱之下，大家都在整理东西，准备疏散，倒也没人管她。
“许诺，快下来，该走了！”楚歌叫道。
“等等。”
许诺摘下眼镜，轻轻揉搓着太阳穴，用纤细的小手掩盖眼底猩红的光芒，道，“小哥，帮我搞点儿纸，大张的草稿纸，有多少要多少，再弄两支笔。”
“纸和笔？”
楚歌愣住，“许诺，你要干什么？”
“待会儿和你解释，总之，如果你想抓住‘引导师’，为我哥报仇的话，就快去找一些纸和笔。”
许诺卓立于车顶，扫了楚歌一眼，“否则，按照马队长他们的计划，在老城区瞎转悠，未必能抓住引导师的。”
“什么？”
楚歌瞪大眼睛，犹豫半天，还是选择相信许诺。
他在几间医疗帐篷里探头探脑，偷偷溜进一间没人的医疗帐篷，从打印机下面偷了一叠A4纸，顺手拿了两支笔。
回到公交车旁边时，许诺就像老僧入定般盘膝而坐，双眼紧闭，眼珠飞快旋转，像是在执行计算量极其庞大的任务。
从楚歌手里接过纸和笔，她的双手顿时化作两团灰雾，竟然左右开弓，同时在两张纸上飞快涂抹着什么。
楚歌好奇心大起，爬上公交车一看，许诺就像是一台，不，是两台人肉打印机，将大量和天人组织有关的信息，统统记录在纸上，甚至包括聚灵阵的设计安装图纸，以及灵山市老城区的地图。
“许诺！”
楚歌惊呼，“你从哪里搞来了这么详细的资料？”
“刚才在临时作战指挥中心里面看到的啊。”
许诺头也不抬，继续“打印”着，“所以，我才要你快点儿拿纸和笔过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不赶紧记录下来，待会儿说不定就忘了。”
“……”
楚歌也是认认真真做了两个多月眼保健操的人，在基因药剂和震惊能量的辅助下，大脑得到极大开发，记忆力、逻辑思维能力、理解分析能力都比过去高出许多。
但要他只是随便看了几眼，就把烟熏火燎的作战指挥中心里，所有信息都复制出来，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忽然，楚歌想到一个可能性，眼睛瞪得更大：“许诺，你该不会也觉醒了什么……特别聪明的超能力吧，就是那个那个，什么‘脑波振幅’方面的能力？”
“我不知道，或许吧。”
许诺很快抄录完了所有的信息，把一张张草稿纸铺在公交车顶，咬着笔杆，认真思索着，随口道，“放心，我不是我哥那种抗拒注册登记，妄图对抗整个联盟的傻瓜，有时间我会去注册登记，进行全面检查的。”
“好吧。”
许诺一向很聪明，楚歌相信她不会干傻事，但他还是不明白，“许诺，你抄录这么多信息干什么，还有，你刚才说，‘按照马队长他们的计划，在老城区里瞎转悠，未必能抓住引导师’，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难道你不觉得整件事疑点重重，马队长发现的所谓‘证据’根本不值一提，按照他的推测来揣摩天人组织的图谋，整件事都是说不通的？”
许诺噘嘴，吹起额头那缕老是要垂挂下来的头发，“难道你真的没看出来，马队长他们到现在，还被天人组织牵着鼻子走？”
“呃……”
楚歌愣了半天，道，“我，我也有一点看出来了。”

第150章 千疮百孔的计划

“真的？”
许诺惊喜道，“原来小哥也看出来了，来来来，把你的推测说出来听听，看看我们是不是不谋而合。”
“……我看出来，天人组织一定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楚歌道，“一个非常邪恶，恐怖，极端，激进的大阴谋，会害死好多人，所以我们一定要阻止它！”
说完这句话，他就很认真地看着许诺。
许诺也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继续很认真地看着许诺。
“……好吧，我的错。”
许诺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你经过两个多月的修炼，狂吞这么多基因药剂之后，除了武力值大幅提升之外，智慧应该也水涨船高，看来是我想太多。
“既然你什么都没想到，那就专心致志听我说，我也是脑海中有一些纷乱的线索，急需要梳理一下，你帮我查漏补缺，行不行？”
楚歌有些脸红。
转念一想，许诺是自家妹妹嘛，反正从小智商就比自己高很多，在她面前就别装了。
“行！”楚歌老老实实道。
“首先是动机。”
许诺继续浏览着A4纸上的大量信息，眼眸深处有一道道红线纵横交错，仿佛要将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全都串联到一起，她喃喃道，“当我第一次听到‘天人组织’这个名字，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时，我的心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动机。
“任何犯罪，都要有动机，再怎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总想得到一些什么，除非是精神错乱的变态杀手——很显然，天人组织的犯罪手法非常缜密，调动了大量人手和资源，可以说‘不惜血本’，绝不是一群没有章法的疯子，所以，他们究竟要得到什么呢？”
“马队长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想要煽动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仇恨啊。”
楚歌道，“包括那个‘引导师’在地底和我讲了个‘乌玛的故事’，隐隐透露出来，也是这个意思，他就像那种邪恶的狂信徒，拥有无比黑暗的信仰，为了理念，杀死几万人又算什么？”
“不对，你说的动机，安在一个‘恐怖集团’头上，就非常合理了，所以我临走前专门问马队长，天人组织究竟是一个什么性质的势力，是犯罪组织，还是恐怖集团，马队长说是前者。”
许诺把几页写满了天人组织重要成员资料的A4纸摆到楚歌面前，“包括这些组织成员的资料，是我瞄了几眼电脑记录下来的，你可以清楚看到，其中大部分人在加入天人组织之前，就是臭名昭著的危险罪犯，他们冷酷无情，残忍嗜杀，见利忘义，根本没有理想，哪怕是邪恶的理想，这样的乌合之众拼凑到一起，有可能组成一个拥有黑色信仰的恐怖集团吗？”
楚歌愣住，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啥意思，犯罪组织和恐怖集团，有区别吗？”
“当然有，虽然同样邪恶，但恐怖集团拥有自己的黑色信仰，有大把信徒供养他们，甚至有大金主在私底下提供经济支持和武力保护，他们是不缺钱的，所以，恐怖集团可以不计成本发动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破坏和杀戮，只为了扩大自己的名声，散播恐怖，挑起矛盾——我们常常看到，某些破坏事件发生后，有恐怖集团跳出来宣称自己‘对某某事件负责’，无非就是给信徒和幕后金主看的。”
许诺飞快道，“但是犯罪组织不同，犯罪组织没有信仰，或者说他们唯一信仰的就是利益，为了利益，任何理想和信念都可以出卖，但没有利益，叫他们多杀一个人，他们也懒得动手。
“天人组织是当今世界首屈一指的‘觉醒者犯罪组织’，这是它的定位，所以，它进行的每一次行动，必然有着非常精细而冷酷的‘成本、收益计算分析’，我们都看到了它在灵山市这次行动，投入了多大的成本，问题是，收益呢，收益在哪里？
“不不不，挑拨觉醒者和普通人的矛盾，这不是它的收益，扩大组织的声望，也不是它所追求的东西，反而会惹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在这次行动中，它欺骗了几十名刚刚觉醒的青少年充当‘祭品’，这件事要是走漏了风声，对组织的下一步发展极为不利，这也是它付出的成本之一。
“换成真正的恐怖集团，这么做是合情合理的，‘恐怖’既是‘动机’，也是‘收益’，但对于天人组织这样的大型犯罪集团来说，它并不是为了制造恐怖而制造恐怖，必然还有着更加直接的，显而易见的，能让所有团伙成员都满意的收益。
“这，就是最核心的疑点！”
楚歌消化了半分钟，才明白许诺的意思。
“但是，那个引导师真的是个疯子。”
楚歌道，“虽然不知道‘乌玛的故事’是真是假，但他讲故事时候的神情，看着是很真实，很疯狂的。”
“小哥，你还是没搞明白，某个组织成员的理念，和组织本身的宗旨，完全是两码事，而某人是否拥有理念，和他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丝毫关系。”
许诺道，“引导师或许是那种变态的狂人，真心实意信仰着‘觉醒者至上’的理念，然后呢，然后他跳出来对组织里其他成员说，‘嗨，兄弟们，为了贯彻至高无上的理念，让我们投入大量成本，牺牲大量人员，付出被地球联盟钉死的代价，在灵山市搞一场毫无意义的大破坏吧’，这种话一说出来，别的组织成员第一个钉死他了。
“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谁都明白理念的大树要靠物质来浇灌，即便引导师觉得自己的理念再光辉正确，没有足够的好处，谁相信他，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他走？
“所以，必然有某种天大的好处，诱惑引导师和他背后的天人组织，发动这么大规模的人力物力，策划了这次错综复杂的罪案！”
“等等，有问题。”楚歌举手。
“哦，小哥你发现了什么？”许诺吃惊。
“你刚才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这句话有问题，引导师是成年人，我也是成年人，但你还没过十八岁生日，还是一个未成年少女。”
楚歌皱眉道，“我发现你现在的思维锋利得吓人，说话语气也越来越成熟了，怎么回事，你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啊，你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
许诺深吸一口气，用圆珠笔重重敲击着车顶，“大敌当前，事态紧急，而且我们都想为我哥报仇，能不能抓住重点？”
“好好好。”
楚歌举手投降，“我同意，天人组织的目的不是单纯搞一场大破坏这么简单，他们必然还追求着更加实际的利益，所以呢？”
“所以，顺着这个思路一路分析整件事，我们就会发现许多可疑之处，啧啧啧啧，整个犯罪计划，简直是千疮百孔。”
许诺伸出纤纤素手，一个个扳着手指头，“第一，非常协会抓捕他们的时候，逃离巢穴是很合理的，但有必要把装着‘聚灵阵设计和组装图纸’的电脑都留下吗，至少从物理上删除所有资料啊，我不相信一个肆虐全球的大型觉醒者犯罪集团，连‘销毁证据’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到。
“第二，同样道理，那些金属加工厂和废旧汽车回收厂里的聚灵阵连接件，真的没办法统统带走？连那么大几座聚灵阵都带走了，就几个小小的连接件带不走？
“第三，整个破坏计划，实在太复杂，看似环环相扣，实际上容错率很低，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比方说，天人组织需要几十个‘祭品’，所以先催眠这几十个祭品去杀人？拜托，这些祭品分明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孩子，天人组织就这么确定，他们能成功实施‘裁决’，而警方不会第一时间发现？
“只要其中有一宗‘裁决’失败，或者祭品的心态失衡，把悄无声息的谋杀变成了大张旗鼓的屠杀，警方和非常协会抓住这个祭品，再顺藤摸瓜的话，那就完蛋了！
“还有你，小哥，你当然是一个意外因素，但是在一起真正完美的罪案中，犯罪者会不考虑到各种意外因素的出现？连我都能想到一百种办法，不让你干扰聚灵阵的正常运转，天人组织会想不到？
“我有整整一个晚上，可以对你实施深度催眠，确保你的意志彻底崩溃。
“我还可以把你的手脚都捆起来，或者给你注射超高剂量的麻醉剂，让你昏昏欲睡，动弹不得。
“我甚至可以直接把你杀掉，再编一套鬼话去欺骗许军，反正他已经被催眠，未必会起疑心。
“这么多简单直接的办法不用，引导师却像是一下子降低了智商，轻而易举就把你带到聚灵阵，随随便便就把你丢在阵眼上，然后，所有组织的骨干成员都一走了之？太不可思议了吧，他们的心怎么就这么大？
“结果，果然是你这一环出了纰漏，好端端的犯罪计划变成了你一个人表演的舞台，这实在太不合理了，我简直要怀疑你是否还觉醒了某种潜在的被动超能力，能自动降低周围所有人的智商呢！”

第151章 瞬间提升的智力（第四更！）

楚歌并不笨，在正常人的范畴里，他还算是比较聪明的，只是没许诺这么妖孽而已。
既然许诺将诸多疑点一一指出，他思索片刻之后，当即恍然大悟。
“有道理，天人组织能秘密将这么多聚灵阵构件运进灵山市，还偷偷在八万人大体育场的地底，改造这么大一片洞窟，可见其组织之严密和计划性之强，但他们在行动过程中的纰漏，实在太多，前后的智商，完全对不上啊！”
想了想，他找了个理由，“不过，二十多个祭品是没办法的，不逼着他们实施‘裁决’，就没办法深度催眠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充当引爆聚灵阵的‘雷管’了。”
“如果是我的话，完全可以把整个行动分解到不同的城市进行，为什么祭品非要在灵山市挑选呢？”
许诺反问，“既然天人组织的魔爪遍布全球各地，先在别的城市挑选好祭品，甚至每个城市只挑选一两个祭品，经过几个月的催眠，再集中到灵山市——这样的动静，岂不是小得多？就算偶尔有一两个祭品失手，警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也未必能查出什么。”
“这倒是。”
楚歌的眉心皱成一个疙瘩，“在同一座城市大张旗鼓地挑选了二十多个‘祭品’，感觉是太戏剧性，太不怕暴露自己了。”
“如果，对方的目的就是暴露自己呢？”
许诺忽然道，“是否引爆大体育场，破坏天骄争霸战，杀死几万人——这些根本无所谓，对方只想要传达一个信息，就是他们有能力，而且正在进行大规模的破坏行动，那么，引导师的麻痹大意，天人组织的漫不经心，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楚歌想了想：“就是说，对方根本无所谓我有没有真的被催眠，也不怕我破坏聚灵阵，完全不把我楚某人放在眼里？”
“大致如此，对方的目的并不是杀人，而是传递一个信息，无论聚灵阵是否被破坏，信息都已经传递到了。”
许诺轻轻揉搓着鼻梁上被金丝眼镜按出来的红印，话锋一转，抛出了新的疑点，“小哥，你觉得所谓‘五到七座聚灵阵’，真的存在吗？”
“什么？”
楚歌有些跟不上许诺的节奏，“难道是假的，从始至终，只有体育场底下这一座，那马队长他们在对方电脑里发现的资料，还有加工厂里的连接构件……”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果对方存心要搞大规模破坏，真的设置了五到七座聚灵阵，绝对没有留下这么多破绽的道理，反过来说，既然留下这么多显而易见的资料和证据，会不会是主动暴露，想要误导所有人的思路？”
许诺反复翻阅着自己刚刚“复印”出来的资料，道，“在这次灵潮爆发之前，灵山一直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二三线城市，这里的警方、军方、非常协会和特调局人员，都没经历过真正的大场面，没有和天人组织的犯罪高手过过招，所以，对方偷偷运送一座聚灵阵进来，并且在地底秘密组装，是有可能的。
“但是，一口气运送五到七座聚灵阵进来，悄无声息在五到七条地底灵脉同时设置‘灵能炸弹’，却不引起丝毫警觉——真当灵山市的防御力量，都是死人么！
“再说，聚灵阵越多，需要的‘祭品’就越多，体育场地底的聚灵阵要消耗二十名‘祭品’，别的聚灵阵就算规模小一点，每座消耗十名‘祭品’，并不多吧？加起来，就是五十到七十个‘祭品’，再算上我哥他们二十个，总数就要破百了。
“你真觉得，小小的灵山市，找得出上百个拥有觉醒潜质，却没有注册登记，心中还充满怨恨的青少年，又正巧被天人组织发现？”
楚歌思来想去，也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说，别的聚灵阵可以采用别的激发方式，那么体育场地底的聚灵阵，显然也没必要献祭青少年这么麻烦。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体育场地底的这座聚灵阵是真的，其余‘安置在老城区的五到七座聚灵阵’，根本是子虚乌有，故布疑阵？”
楚歌深思，越想越乱，“但是，目的呢，天人组织故意让我们认为，还有五到七座聚灵阵即将在灵山市的老城区爆发，引起全城浩劫，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好处摆在眼前，如果我们真的相信，还有五到七座聚灵阵即将爆发，连锁反应甚至会毁掉整座城市，那么，就不得不进行全面疏散，一两百万市民都要尽快撤出来。”
许诺指着远处源源不绝朝市区飞驰而去的军车、救援车和SUV，“全城疏散，工程浩大，驻扎在灵山市的所有军警、特工、救援者和调查员都要行动起来，甚至联盟各大机构还有厂矿企事业单位里所有的青壮年，都必须加入疏散行动。
“你也看到了，现在的老城区里，鸡飞狗跳，草木皆兵，所有人都疲于奔命，像是泥足深陷般动弹不得，仅有的一些高手，也投入到地底进行拉网式的搜索，去寻找那些未必存在的聚灵阵和天人组织成员。
“总之，经过天人组织的一番谋划，现在的灵山市区，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我们所有的力量、资源和目光，都牢牢吸引过去，而灵山市的外围，就变成了一块暂时的真空地域，在全面疏散完成之前，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守卫。
“而完成一两百万人的紧急疏散，还有整个老城区的全面排查，究竟要多久？一天，两天，三天？
“想想看，倘若在此期间，天人组织的犯罪高手在灵山市外围区域，实施什么短促突击的犯罪计划，完全可以为所欲为，根本用不了三天，只要半天，一定得手的！”
楚歌被许诺的推测，说得忐忑不安。
“所以，对方真正的目标，是在灵山外围的某个地方，所以，他们连续使用了两次‘调虎离山’，牵着灵山市所有防御力量的鼻子走，现在又把我们牢牢按死在了老城区……”
楚歌缓缓摇头，“可是，灵山外围，有什么值得动手的目标呢？”
“这就是我一直在思索的问题。”许诺道。
“难道他们要抢钱，金库什么的？”
楚歌挠着头发，“这也不对，灵山市最有钱的几家银行，金库都在市区，现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插上翅膀都攻不进去。”
“不可能是钱，灵气复苏，大乱将起，钱是最没用的东西，再说，灵山虽然地处东南膏腴之地，却也并不比别的城市富裕许多，真要抢钱，没理由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选择灵山下手。”
许诺道，“对方想要的‘利益’，必然是某种当前情况下非常稀缺，只有灵山等少数几个城市才有，或者别的大城市也有，但防御极其森严，极难下手的东西，想想，那是什么？”
楚歌深吸一口气，缓缓做起了眼保健操，用《激脑术》加上震惊能量的增幅，瞬间提升智力。
“小哥，你现在才开始修炼《激脑术》，会不会太临时抱佛脚了一点？”许诺微微皱眉。
“一点儿也不临时抱佛脚，我想到了——”
楚歌忽然睁眼，眼底放出锐不可当的光芒，“基因药剂，天人组织要抢基因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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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送上，楚歌同学的智慧终于狂飙突进，一飞冲天了，吼吼吼！

第152章 上百万人的赌注

“没错，就是这个！”
许诺手里的圆珠笔忽然“啪”一声折断，看着楚歌的双眸绽放出讶异和激动的光芒，伴随着上百枚金色光点，一起涌入楚歌的脑海，“过去两个月之内，为了应对灵潮爆发，联盟从全球各地调运了大量基因药剂，未来科技，灵能武器和通灵战甲，源源不断输送到了灵山，作为修炼天才和战斗英雄的奖励，包括这次‘天骄争霸战’的奖品，也是八级、七级甚至六级基因药剂！
“如此庞大的资源，足以武装整整一支军队，或者令天人组织的高层，实力突飞猛进，又或者当成‘恶魔之血’的原材料，调制出更多霸道绝伦的邪恶药剂，去诱骗更多青少年上钩，绝对是值得下手抢夺的‘天大利益’。
“原本，这些基因药剂肯定储存在战略地位极高的一线大城市，或者重兵驻扎的军营里面，就算想抢都没机会下手，但灵山只是防御薄弱的二三线小城市，此前从没有大批量存储基因药剂和应对犯罪高手的经验，又被灵潮弄得焦头烂额，就成为最好的目标。
“小哥，你怎么一下子变聪明了，这么快就想到？”
“我原本就很聪明，只不过大智若愚好不好？”
楚歌得意洋洋，想了想，又大挠其头，“不过，基因药剂和灵能武装运送到灵山之后，难道不是送到市区存储的么，天人组织煞费苦心搞这么多花样，倘若基因药剂都在市区的话，那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许诺忍俊不禁，“既然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基因药剂的存储，对温度、湿度、光照和环境的细微变化，都要非常严格的要求，如果随随便便找地方一放，用不了几天就会失效，甚至转化成剧毒物质？
“所以，就像珍贵的葡萄美酒要用专门的酒窖来存储，大批量基因药剂也要存放在专门的设施之内，甚至要时刻微调环境变化，让药剂里的活性物质保持活跃，等到要服用的时候，再分装到小剂量的密封罐中，尽快服用完毕。
“我想，灵山这样的小地方，此前应该从未修建过专门的基因药剂存储仓库吧？倒是很多存储危险化学原材料的化工厂、农药厂仓库，有改造成基因药剂仓库的可能性，而这一类工厂，自然不会设置在闹市区，而是在远离市区的外围郊县，就算附近有军队驻扎，但等到全城疏散和搜捕敌人的时候，大量军队被调到市区，防御自然薄弱至极。”
“那就对了，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歌重重一拍大腿，“我们立刻把你的分析，告诉马队长！”
“不是‘我的分析’，也不是马队长。”许诺道。
“什么意思？”楚歌微微一怔。
“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人微言轻，只有分析，没有证据，谁会相信我的话？你就不同了，在天骄争霸战上闪亮登场，让无数天骄都黯然失色的超级新人，又是刚刚拯救了好几万人的大英雄，还和天人组织的犯罪高手‘引导师’当面交锋，这些分析从你口中说出来，才比较有说服力吧？”
许诺扶了扶眼镜，继续用极度冷静的语气道，“至于马雄队长，在我短短两次和他的接触中，发现这是一个相当急躁，固执，坚持己见的人，他已经深深陷入自己的抓捕逻辑当中，‘当局者迷’，不是这么容易被人说服的。
“再说，你没有发现吗，天人组织从头到尾施展的都是‘阳谋’，赌的就是联盟不敢拿上百万市民的生命来冒险。
“即便我们怀疑天人组织并没有在主城区安装五到七座超级聚灵阵，也仅仅是‘怀疑’，马队长肯定要问，‘万一真的安装了呢’，坐在他的位置上，不得不稳重，他不敢拿上百万市民的生命来孤注一掷的。”
“对哦。”
楚歌想想，很有道理，“直到目前，一切都是我们的推测，根本没半点证据支持，倘若天人组织真的在城里引爆大量地底灵脉，而我们又没有及时疏散所有市民，后果不堪设想。
“的确，现在八万人体育场已经被地窟完全‘吃掉’了，面对这么恐怖的场景，没人敢赌，即便有所怀疑，也只能不顾外围防守，硬着头皮继续疏散计划！”
许诺翘起鼻尖，冷哼一声。
“你这是什么表情。”
楚歌诧异道，“难道你敢用上百万人的生命来赌？”
“为什么不敢？”
许诺眼底，一抹红芒闪过，淡淡道，“直觉告诉我，我的判断一定是对的，既然必胜无疑，别说上百万人，就是上千万甚至上亿人，都值得放手一搏，只有这样，才能把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楚歌难以置信，忽然发现了什么，瞪大眼睛，“许诺，你的眼睛里，刚刚有一道红芒闪过！”
许诺愣了一下，摘下眼镜低头擦拭，掩饰眼底的光芒：“什么红芒，你看错了吧？”
“这么近的距离，我怎么可能看错，刚才真有一道很诡异的红芒‘唰’一下从你右眼里闪过，快，抬头，让哥仔细看看！”
“不要。”
许诺拒绝，“你好烦人。”
“什么烦人，我是你小哥，现在你大哥搞成这副样子，我当然要代替他照顾好你，绝不让你受丝毫伤害啦！”
楚歌说着，忽然出手，“啪”，双手夹住了许诺的小脸，把女高中生的脸夹起来，完全固定住，嘴巴和脸颊都嘟了起来。
他凑过去，和许诺大眼瞪小眼。
“你干什么！”
许诺从嘟嘟嘴里，发出恼羞成怒的叫嚷。
“别动，让我看清楚，哇，许诺，你的两只眼睛，颜色果然不一样，右眼深处真的有星星点点的红芒，看，又闪过去了。”
楚歌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许诺一阵紧张，偏偏在楚歌的夹击下动弹不得，只能继续嘟着嘴道：“你知道什么？”
“原来你也把《激脑术》修炼到了第三重境界‘异彩’，眼睛能烁烁放光啊！”
楚歌高兴地说，“也是，连我这样的，经过两个多月的灵气熏陶，都能修炼到‘异彩’境界，你从小就超级聪明，灵气一复苏，脑域自然极大开发啦，怪不得最近你变得越来越聪明，也越来越犀利了，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别不好意思，现在人人都在修炼《激脑术》，看，我的眼睛也会放光，不过我的目光是暗金色的，很低调奢华吧？”
楚歌瞪大眼睛，将《激脑术》施展到极限，大量金色光点涌入眼球，在视网膜上又镀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膜。
“……”
许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勉强点头，道，“是，是吧，快放开我，没时间玩了，说重点！”
“明白，马上。”
楚歌急忙松开双手，看到许诺小小的脸颊有些发红，又好心帮她揉了两把，这才陷入沉思，“所以，不找马队长，应该找谁呢？”
“曹大爷。”
许诺自己也揉着微微发疼的脸颊，狠狠瞪着楚歌，没声好气道，“曹大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很多部队都待过，战斗力如何姑且不论，但战斗经验绝对丰富，很有可能和天人组织之类的超级犯罪集团交过锋，知道他们的风格和手段。
“而且，通过曹大爷可以直接找到非常协会的俞会长，还有可能通过军队里的关系，调动一些精锐特战部队——人数不用太多，对疏散计划的影响不会太大。
“所以，必须先说服曹大爷，再由他去和俞会长还有军方说，这是最快捷的方法。
“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找曹大爷，然后你把刚才的分析原原本本说清楚，就说主要是你想出来的，你让曹大爷找俞会长确认一下，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战略物资运送到灵山来，如果连这都有的话，十之八九，会出事的！”

第153章 战争猛犬

两人找到曹大爷时，胖老头已经换上一身军绿迷彩服，手臂上佩戴了红袖标，正准备带着一帮刚刚集结的预备役，往市区里面冲。
楚歌和许诺好容易才把他们的车队拦了下来。
“等等，曹大爷，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楚歌掐头去尾，简明扼要，将所有疑点飞快向曹大爷阐述了一遍。
曹大爷瞬间恢复昔日的风采，像是有某种不甘平凡的东西，从两百多斤的肥肉里涌动出来，他并没有打断楚歌，直到最后，才道：“但是，你没有证据。”
“我是没证据，但马队长也没证据，证明那五到七座聚灵阵真的存在。”
楚歌急道，“这是敌人的阳谋，就是赌我们不敢不疏散上百万市民，他们真正的目标，绝对是基因药剂！”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不敢赌，这不仅仅是灵山市上百万市民生命安危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联盟的尊严和威信。”
曹大爷道，“楚歌，你要明白，地球联盟是我们这颗星球上从未出现过的‘超国家组织’，为什么在短短二三十年时间里，整个星球上不分国家、民族、信仰、肤色、制度、传统……绝大部分人都愿意放弃过去的所有，加入联盟，成为‘地球公民’？就因为大家相信，联盟可以保护他们！
“你仔细想想看，现在灵气复苏才刚刚开始，前方还不知道有多少风雨飘摇、惊涛骇浪，倘若在这时候，天人组织真的引爆了地底灵脉，造成数万人以上的伤亡，联盟的根基就被动摇，就要威信全无，分崩离析了！
“秩序这个东西，辛辛苦苦建立起来，要几十年、上百年才能稳固，然而，崩溃却是瞬间的事情，你们还小，没有经历过灾厄纪元的混乱世界，相信我，那绝对是生灵涂炭的地狱，没人愿意回到那时候。
“所以，这个险，马雄不敢冒，我不敢冒，俞会长，市长包括市议会，没人敢冒的！”
“但是，曹大爷，放任不管，也是一样的道理，难道被天人组织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抢走大批基因药剂，非常协会和地球联盟的脸上就很好看么？”
楚歌争辩道，“我并没有叫你们停止疏散计划，只希望你和俞会长确认一下，大批基因药剂的存储仓库是不是在市区以外的某个地方，最近这两天，是否又有一批新的，很重要的战略物资会运进来？”
“这是机密。”
曹大爷说，“我不能告诉你。”
“我也不需要知道，只需要您老人家自己知道就可以。”
楚歌道，“如果是真的，您完全不需要告诉我答案，只需要派一支精锐力量去加强那里的防御就可以了，我想，就算疏散计划再紧急，抽调几百人的精锐特战部队过去，总没问题的吧？”
曹大爷陷入深思。
“楚歌，你到底怎么想到，如此错综复杂的事情？”胖老头把狐疑的目光，投向楚歌。
楚歌眨了半天眼睛，伸出四根手指：“四个字，‘直觉’和‘天赋’，对我来说，整件事就像太阳高高挂在天空那么清晰，一加一等于二那么浅显，把所有线索综合起来，一眼就能看出来——但你要我向别人解释，太阳为何高挂，一加一为什么偏偏等于二，这就有难度了，时间紧迫，我很难和你解释。”
曹大爷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没时间考虑了，曹大爷，只是先给俞会长打个电话，和她沟通一下而已！”
楚歌提高了声音，“请您仔仔细细地想想看，仅仅在半天之前，难道您能想到天人组织会在八万人体育场的地底，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而我会用挖掘机狠狠破坏他们的计划，还以那么耀眼的方式闪亮登场，一个人搞定了几十名疯魔少年吗？”
“……的确无法想象。”曹大爷承认。
“那就是了，那就说明，至少今天，运气站在我这边，我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楚歌无比真诚地看着曹大爷，“打个电话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创造另一个奇迹呢？”
曹大爷终于被楚歌说服。
他挥手让预备役车队先进入市区，自己走进一座帐篷，去给俞会长打电话。
“快，小哥，过去听听曹大爷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许诺怂恿。
“这个，不太好吧？”楚歌迟疑。
“有什么不好，难道你不想帮我哥报仇，不想把引导师打得爹妈都不认识？”许诺继续引诱。
楚歌想了想，也是。
他走过去，不敢撩开门帘，却是将耳朵贴到门缝上，聚集大量震惊能量，强化耳蜗和听觉神经的敏锐度。
一时间，他的耳朵微微发红，剧烈颤动起来。
“怎么样，能听到什么吗？”许诺又在后面拉他的衣角。
“嘘，听得不太清楚。”
楚歌凝神静气，断断续续道，“……西站……就是今天……上校亲自押运……烈风突击队……还有三名修仙者要运走……”
曹大爷挂掉电话，走出帐篷。
楚歌和许诺急忙回到老位置站好，满怀期待地看着胖老头。
曹大爷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却令他们稍稍有些狐疑，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行了，楚歌，我已经把你的猜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俞会长，我和她都非常理解你的担忧，也很赞赏你的警惕性，不过在这件事上，你真的没必要杞人忧天。”
曹大爷想了想，道，“基于保密条例，我不能告诉你基因药剂的具体位置和运输计划，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所有战略物资，绝对万无一失，因为，‘上校’将亲自负责押送和护卫。”
“上校？”
楚歌和许诺对视一眼，“哪个上校？”
“‘上校’不是军衔，而是外号，在地球军中，或许有千千万万个上校，但是在雇佣兵的圈子里，‘上校’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上校’宁烈。”
曹大爷笑呵呵道，“‘上校’宁烈可是雇佣兵圈子里的传奇人物，是真正从灾厄纪元的黑色战场厮杀出来的超级英雄，他和他的佣兵团‘烈风突击队’曾经转战整个星球最危险的地域，以数百人规模的佣兵团消灭数万人规模的匪帮和叛军；追逐这颗星球上最残忍和狡猾的罪犯；甚至，当空间缝隙出现，有修仙者和魔法师穿越过来，他们都是一等一的‘猎手’。
“无论蛇虫鼠蚁遍布，湍急河流中充斥着食人鱼的热带雨林；还是常年处在零下几十度的茫茫冰原；或者人迹罕至，处处陷阱，极度炎热的沙漠……没有任何障碍，能阻止‘上校’宁烈和烈风突击队的前进，他们曾经是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雇佣兵，战斗力比地球军的很多特战队都要强大！”
楚歌和许诺，对“雇佣兵”这个名字都不陌生。
过去几十年，地球内部爆发全面战争的可能性越来越小，正规军存在的意义也被不断削弱，绝大部分正规军不是转化成工程建设部队，就是改编成类似红盔部队的抗灾救援部队，更有甚者，在秩序崩溃中，彻底沦为叛军和匪帮。
所以，直到十几年前，地球军的平均战斗力，还是非常值得怀疑的。
但全面战争不会爆发，并不意味着地区性的零星战火就此熄灭。
事实上，在没有秩序，没有法律，只有混乱和死亡的灾厄纪元中，在资源极度匮乏，而人性不断沉沦的黑色世界里，无限制的小规模交锋，仍旧以更加残酷的方式展开。
平民和匪帮之间，企业和叛军之间，匪帮和匪帮之间，叛军和叛军之间……人类依旧像是过去千万年那样，彼此杀戮，流血不止。
这样畸形、扭曲、偏远而隐秘的战场，并非正规军发挥的舞台。
号称“战争猛犬”的雇佣兵，应运而生。

第154章 重创金丹的人

其实最早的雇佣兵，多数也是各大强国分崩离析之后，正规军的资深军官和精锐士兵组成。
他们在残酷的小规模战斗中优胜劣汰，不断淬炼，又得到了大企业的资金和科技支持，常年活跃在最危险的战场上，和死神交锋，磨砺自己的利爪和獠牙，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兵王。
当然比普通军队里几年都未必真正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战斗力要强得多。
地球联盟成立之后，大部分佣兵团都接受改编，成为现在地球军很多王牌部队的核心。
甚至就是换了块招牌，从昔日的佣兵团，变成今天地球军的特战部队，依旧保持着昔日的战术风格和徽章涂装，特色鲜明，个性十足，是所有士兵都趋之若鹜，遴选标准十分严格的劲旅。
当然，也有一部分崇尚自由，不愿意受到约束的雇佣兵，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独立性。
他们往往和全球五百强的各大企业签约，活跃在地球联盟无法或者不方便插手的地方，成为联盟武装力量的有效补充。
没办法，现在地球联盟只控制了整颗星球70%的区域，而这70%，大多地方也是地广人稀，环境恶劣，民风彪悍，联盟不可能面面俱到。
因此，雇佣兵仍有不小的活动空间，也算高风险、高回报、非常惊险刺激、有英雄气概的职业。
“‘上校’和他的烈风突击队，绝对是雇佣兵圈子里的佼佼者，我只说一件事，你们就明白他们有多强了。”
曹大爷压低嗓门，神秘兮兮道，“圈子里的传说，就在去年，上校率领着烈风突击队，和一名金丹强者的势力狠狠干了一场，把对方打成重伤，落荒而逃！”
“什么？”
这次，不但楚歌，连许诺都吃了一惊。
按照联盟对修仙者的划分，分成“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等等级别。
其中，修炼到结丹期巅峰境界者，号称“金丹”，相当于“半步元婴”，简直是实力超卓的怪物了。
在《地球无双》中，因为元婴老怪的战斗力实在太强，不太适合充当最初版本的BOSS，所以，玩家面对的敌方首领，往往都是金丹级数的修仙者。
在《地球无双》中死了无数次，楚歌完全可以想象一名金丹强者的可怕。
“上校”宁烈的烈风突击队，竟然能重创一名金丹？
“曹大爷，您能说得具体点儿吗，他们是如何重创一名金丹？”许诺追问。
“具体细节，我就不知道了，知道也不能说啊！”
曹大爷道，“好像是有一名金丹强者穿越过来，正好落入人迹罕至的蛮荒区域，被当地土人当成神仙一样崇拜，又收拢了附近一些叛军和匪帮的乌合之众，称王称霸起来，威胁到了某个能源企业在当地的利益，于是，除了正规军之外，能源企业又高价雇佣了烈风突击队前去剿灭。
“出发时，无论正规军还是烈风突击队都不知道他们的敌人竟然是一名金丹，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剿匪任务。
“等撞上铁板，发现对手的可怕，想逃都来不及了——人迹罕至的蛮荒，交通线尚未打通，逃得再快，能比金丹的飞剑还快？
“正规军的指挥官被金丹强者直接暗杀，士气低迷到极点，眼看就要崩溃，就在这时，‘上校’宁烈挺身而出，接过了正规军的指挥权，和金丹强者硬撼了三天三夜，到最后甚至设计，以自己为诱饵，把对方引入一片灵磁暴场中。”
“啊！”
楚歌失声道，“灵磁暴场？”
“没错，就是灵磁暴场。”
曹大爷道，“楚歌，你刚刚体会过灵磁暴场的厉害，应该知道在灵能狂潮的冲击之下，无论觉醒者的超能力还是修仙者的神通，都会遭到强烈的干扰，强行运转灵能，甚至会走火入魔的吧？
“当然，高度依赖计算机的各种先进武器装备，在灵磁暴场中也会纷纷失效。
“但以火药推动，结构简单，性能可靠的古老枪械，可是很难被灵能干扰的。
“过程如何，自不必说，总之听说到最后，‘上校’宁烈他们，竟然留下了金丹强者的一条手臂，逼得对方鲜血狂暴，丧失战斗力，不得不远遁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一年多都没有再出现过。”
蛮荒地域，遍地硝烟，金丹和佣兵，在滚滚灵潮中决战。
楚歌简直无法想象，那是何等强悍，又是何等壮烈和豪迈。
这位不惜以自身为诱饵的“上校”宁烈，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硬汉，顶天立地的英雄！
楚歌心潮澎湃，忍不住生出敬仰和结交之心。
“不过，听说‘上校’和他的烈风突击队，在‘金丹之战’中也是伤亡惨重，没办法，重创金丹，总要付出代价的。”
曹大爷的神色颇为遗憾，叹息道，“能在佣兵圈子里厮杀几十年屹立不倒，‘上校’宁烈，自然也是绝强无匹的觉醒者，包括烈风突击队里面，有很多雇佣兵都是资深觉醒者，上校以自身为诱饵，雇佣兵又舍生忘死冲进灵磁暴场去救他，同样受到灵能狂潮的侵袭，真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听说，‘上校’自己瞎了一只眼，走火入魔，经脉紊乱，实力暴跌，再不复巅峰时期的风采。
“而他一手组建，几十年来转战全球的烈风突击队，也被打得支离破碎、元气大伤，几乎不可能重建了。”
听到这里，楚歌和许诺都发出嗟叹。
“很可惜，是吧，但要不是在‘金丹之战’中报销了80%的实力，堂堂‘上校’和他的烈风突击队，也不可能跑到灵山这种小地方，充当交通运输线的护卫队。”
曹大爷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呢，今天的烈风突击队当然不复昔日的强悍，但对付天人组织的几个宵小之辈，还是绰绰有余的，特别是我记得前几年，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就交过手，捕杀了好几个天人组织的核心成员，拿到大把赏金，对敌人的风格很了解。
“所以，有‘上校’和烈风突击队保护，绝对是万无一失的，你们就乖乖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楚歌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倘若防守方连金丹强者都能干掉，又是天人组织的老对手，似乎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许诺却还有话说，欲言又止。
“这样，如果你们实在不放心，那我亲自过去看看好了。”
曹大爷笑道，“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和‘上校’宁烈就有过一段并肩作战的光辉岁月，对烈风突击队的强悍和专业，可是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当然我的表现，也绝不会给地球军丢脸，‘上校’对我都另眼相看，甚至抛出过橄榄枝，邀请我加入烈风突击队。
“虽然我谢绝了他的邀请，但大家是一起出生入死的老相识，能在灵山重逢，都算天大的缘分。
“我刚才和俞会长说了，找军方协调一下，让关山重少校调一队侦察兵，还有红盔部队的云从虎，他是出了名的‘如虎添翼，迅猛无双’，速度快嘛，我们一起去‘上校’宁烈那里看看，顺便为他接风洗尘。
“楚歌，许诺，这样安排，你们总没话说，可以放心疏散了吧？”
楚歌连连点头，松一口气：“这样最好。”
许诺眉心的疙瘩却还没解开，沉吟片刻，道：“曹大爷，这样安排，当然最好不过，但我求您两件事，第一，先不要告诉‘上校’宁烈那边，你们要过去的消息，到了地方，给他一个意外惊喜；第二，云从虎拥有重力控制的能力，还有速度奇快的通灵战甲，当然可以先飞过去，但我希望他不要这么做，而是老老实实坐车，跟着你们的大部队走，一切小心为上，可以吗？”
“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心眼不小。”
曹大爷点头，“这不是什么大事，当然可以，你们也没必要太担心，我就是去找老伙计叙叙旧，哪里会真的发生什么事？哪怕天人组织真有觊觎之心，听到‘上校’宁烈的大名，恐怕都要吓得逃之夭夭啦！
“好啦，没什么事的话，我这就去找关少校，你们也赶紧回到姜大夫那儿，和移动医院一起疏散吧。”
“等等。”
楚歌忽然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曹大爷、许诺一起看着他。
他却一指许诺：“我妹说她最近头好痛，右眼还又红又痒，好像扎进去什么东西，能不能请姜大夫为她做一个全面检查，大脑核磁扫描，重点看看眼睛什么的？”
许诺傻眼，震惊能量狂涌：“……哎？”

第155章 一骑绝尘（第四更！）

“是吗，这可千万不能大意，你们先去找姜大夫，我上了车就给她打电话，让她给你妹妹好好检查一下。”
曹大爷说完，风风火火地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卷起烟尘，扬长而去。
许诺的脸颊却像是河豚一样鼓起来，气呼呼瞪着楚歌。
“小哥，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感情，你就这样把我出卖了？”女高中生一副要跳起来咬人的表情。
“什么出卖，我是关心你好不好，非常协会的医疗设施特别先进，机会很难得的。”楚歌满脸无辜地说。
“哼，你刚才自己都说，我眼里的异彩是修炼《激脑术》的结果，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许诺噘嘴。
“我知道是《激脑术》啊，但你反正也要注册登记，提前让姜大夫看看，又没什么坏处，说不定还能给你测试一下‘脑波振幅’，再测个智商什么的，不好吗？”
楚歌对许诺当然没任何怀疑，就是觉得，刚才自己说她眼底有红光闪过的时候，她的震惊太强烈了点，感觉……怪怪的。
请医生确诊一下，总归比较放心，毕竟有许军这个前车之鉴，他可受不了让许诺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再出什么事。
“再说吧，我现在没时间做检查。”许诺有些烦躁地说。
“为什么，你该不会是害怕打针，讳病忌医吧？”楚歌想到许诺害怕打针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不是，我并不怕一般的检查，但你不觉得，整件事还是很诡异吗，我依旧有种悬在半空，提心吊胆的感觉。”许诺陷入思维的迷宫，不可自拔。
“还有什么可诡异的？曹大爷都说了，押送战略物资的是很厉害的‘上校’和‘烈风突击队’，连金丹强者都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天人组织都不敢招惹他们。”
楚歌摊手道，“我们能分析的都分析了，能通知的也都通知到了，现在曹大爷也去找关少校和虎哥，带一队精锐侦察兵赶过去查看，还能怎么样？”
“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太好。”
许诺喃喃道，“天底下有这么多支佣兵团，偏偏是‘烈风突击队’这支曾经和天人组织打过交道，抓住过很多天人组织头目的佣兵团，在这么关键的节骨眼上，押送战略物资来到灵山，难道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这又有什么问题，等等，你该不会怀疑烈风突击队会叛变吧？”
楚歌忍不住笑起来，“来来来，我问你，佣兵团为何而战呢？”
“当然是为钱。”许诺毫不犹豫道。
“那么，现在地球上，究竟哪个势力最有钱呢？”楚歌继续问。
“当然是地球联盟。”许诺对答如流，随后愣了一下，脸颊飞上两块红霞。
“看，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一说你就明白了，既然佣兵团是为钱而战，而现在地球上最有钱的势力就是联盟，‘上校’和烈风突击队怎么可能背叛联盟呢？”
楚歌道，“再说，曹大爷不是都说‘上校’和他手底下的佣兵们，在对抗金丹强者的战斗中伤亡惨重，整个建制都被打散，也是时候退休，舒舒服服养老啦，我相信曾经雇佣他们的能源企业，绝不会亏待他们，明明有大把人生可以享受，有什么理由要铤而走险呢？”
“这倒也是，小哥，我发现不是错觉，你的智慧好像真的提升了。”
许诺想了想，“但我心里还是有根刺拔不出来，这样，我们过去看一看，就远远看上一眼，如果风平浪静，平安无事的话，我们也不损失什么，万一有什么不妥，我们可以立刻回来通风报信，如何？”
这个提议，的确没什么损失的样子。
但楚歌还有个问题：“可是，曹大爷根本没告诉我们，基因药剂仓库的具体地点啊！”
“你不是听到，他说了‘西站’么？”许诺道。
“汽车西站？”
楚歌回忆了一下，“那里太靠近市区了，天人组织真会选择在那里下手？”
“不，不可能是汽车西站。”
许诺掏出手机，搜索到了一副最详细的灵山地图，想了想，还搜索了几幅十几二十年前的区域全图，她一边浏览地图，一边道，“汽车西站是个客车站，不但太靠近市区，也没有存储和转运大批战略物资的能力。
“再说，道路崎岖，野兽和匪帮出没，对于重要的战略物资，很少用汽车组成的车队来运输，而是用火车——只有火车的体量，才能在车厢里驻扎大批士兵，并且能加挂装甲车厢，变成装甲战车，震慑居心叵测的宵小匪类。”
“火车？”
楚歌摇头，“灵山只有新老两个火车站，老的那个在主城区里面，新的那个就在开发区附近，还没有建设完成，无论哪个，都不在西边。”
“所以，让我找找，我记得……”
许诺飞快刷着手机，将细节放大到极限，不放过地图上每一个小小的地名，最后，终于被她找到，“看这里，在灵山市西郊的‘旧山岗’，有一座规模不大的货运火车站。
“几十年前，在‘旧山岗’一带，曾经发现数种非常珍贵的磷石和稀有金属，依托当地资源，在附近建起了几座冶炼厂、化工厂和配套设施，兴盛过一段时间，这座货运火车站就是那时候建造，专门用来运输原材料和产成品的。
“不过，采矿专家好像估计错误了珍稀资源的储量，不出十年，‘旧山岗’地底的磷石和稀有金属就被开采殆尽，冶炼厂和化工厂很快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连带这座货运火车站也失去作用，被封存起来。
“虽然废弃已久，但火车站仍旧接驳到了主要的铁道线上，而且各种吊装和转运设施应该还没有坏，稍加修复，就可以重新运转起来。
“哈，小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是货运火车站附近，化工厂里用来存储工业原料的仓库。
“让我上网搜索一下，有没有卫星图像可以清晰看到那里的地形，看，有了，虽然分辨率不太高，但应该能看到仓库笨拙的建筑风格和庞大的占地面积吧，这就对了，当时在这里存储着掺杂了大量磷石和稀有金属成分的化工原料，性质极不稳定，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各种干扰，引发剧烈燃烧甚至爆炸。
“所以，才在远离市区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巨型仓库，用来存储化工原料，当然随着地底矿藏的枯竭，化工厂也衰退和废弃了，但仓库本身并没有倒塌或者损毁，稍加改造，就能用来存储最娇贵的基因药剂！”
许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分析，最后，将小葱一样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某一点上。
“这里，货运火车西站附近的化工厂仓库，就是天人组织志在必得的目标！”
楚歌瞅着许诺的手指，瞅了半天。
“太远了，从新开发区过去，至少几十公里路程，我们怎么去呢？”他问许诺。
许诺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路边。
现在所有人都在疏散，兵荒马乱，路边停着很多没人的车辆。
“不太好吧？”楚歌皱眉。
“如果被引导者那伙人抢走大批基因药剂，扬长而去，逍遥法外，那才是真的不好。”许诺的双眼炯炯有神。
“……也是。”
或许是刚刚和疯魔少年激战，灵能狂潮仍旧顺着血管横冲直撞的缘故，楚歌忽然生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身为万金油机械专家的他，根本不需要钥匙，就能拉开车门，启动引擎。
轰！轰！
一辆马力强劲的SUV，发出钢铁怪兽的轰鸣。
许诺绕到另一侧，正要上车，“咔哒”，车门却锁上了。
“你——”许诺瞪眼。
楚歌把靠近许诺那边的车窗，稍微降下来一条缝，打着手势：“你先去找姜大夫做检查，等我的好消息啦。”
“我也要去！”
“这是成年人之间的事情，搞不好会有危险，你一个未成年少女，去了不是添乱，万一有个磕着碰着，我怎么和许军交待？”
“什么叫‘添乱’，计划都是我想出来的，地方也是我找到的，你竟然要在关键时刻，丢下我一个人？”
“乖，别任性，你又不像我，觉醒了强横无匹的战斗能力，万一天人组织真的杀出来，你不是要当场哭鼻子？当然，不至于真的这么危险，你都说了，只是去看一眼求个心安，我帮你看也是一样，几十公里路，个把钟头就回来了，听话。”
“不要用这种对待无知少女的口吻和我说话，谁任性了啊，你给我开门，小哥，楚歌，你给我开门，把门开开，你！你！你这个大混蛋，给我等着！”
吃了一屁股灰，变成红眼小灰兔的女高中生，看着楚歌一骑绝尘的车尾灯，大呼小叫，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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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送上，又是一万字的一天，真是充实的人生啊~~~
顺便，有朋友说楚歌不该让许诺去做检查，毕竟他自己还隐瞒了秘密，但老牛仔细想了想，楚歌的态度一向是“我不会主动交待最深层次的秘密，但也绝不排斥，甚至积极要求做检查，查得出来，算你们本事”啊，包括他受伤之后，也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他做检查，这个怎么逃得了呢？
毕竟，对于一个智商不太低的现代政权而言，一旦灵气复苏，全民检查超能潜质是基本，许诺在学校里都做过无数次检查，以她的表现，不可能从今往后，永远都不做检查了啊。
将心比心，换了任何一个哥哥，无论对干妹妹还是亲妹妹吧，发现妹妹的气质变得无比锐利，思维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有些冷酷，还有只眼睛红芒闪烁，让她去做检查才是负责任的态度吧，怎么可能放任不管呢，那不是眼睁睁看着她变成第二个许军，大家觉得呢？

第156章 “上校”

距离灵山市，最后一百公里。
冰冷的铁轨，将世界分成两边。
一边是被海啸侵蚀得千疮百孔，断崖如镜面般光滑矗立的海岸。
另一边则是层峦叠嶂，莽莽苍苍的褶皱和丛林，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盘根错节，在昔日繁华大城的废墟之上，垒砌他们的王国。
这里是大陆东岸的沿海地带。
在灾厄纪元最黑暗的时候，吞噬天地的海浪曾经一路狂涌到内陆数百公里的地方，无数文明荟萃的千年古城都化作水乡泽国，满目疮痍的噩梦，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消退。
那些长时间浸泡在海底的城镇，即便在三五年后重见天日，也完全不适合再充当人类的栖息之所。
海底淤泥富含的营养物质，却令各种动植物在城市废墟上疯狂生长。
或许是灵气早就开始不断泄漏的缘故，灾厄纪元中的动植物生长速度格外迅猛，非但动物都恢复了千百年前的野性，不少植物也能分泌剧毒、致幻的气息，更别说千奇百怪的菌菇和孢子，时刻释放着诡异的瘴气，令“城市”和“野外”，变成截然不同的天堂和地狱。
涅槃纪元的人类，若非生活在人口高度稠密，日趋朝蜂巢化方向发展的大城市，就是生活在武装到牙齿，拥有强大武力的避难所，依靠大工业提供的合成食物维生。
在人口重新爬升到七十亿以上的时候，野外反而愈发显得地广人稀，萧索荒芜，危机四伏起来。
特别是列车轰鸣而至，激起丛林深处一片五彩斑斓的惊鸟，各种野兽都发出鬼哭狼嚎之时，充满钢铁和科技力量的列车，和人间地狱般的荒野，更是形成古怪的反差。
这是一趟低速货运列车。
无论车头还是车厢上，都安装着厚实的装甲，像是一口口密不透风的铁棺材。
每隔三节货运车厢，更是会有一节炮塔高高隆起，周身开遍射击孔，恍若钢铁刺猬般寒光闪闪的战斗车厢。
一座速射炮塔，三座重机枪塔，甚至还有两座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旋转的火箭弹发射基座，火力强大至极，寻常匪帮和叛军根本不敢靠近，更别说蛰伏在丛林深处的野兽。
令人诧异的是，在好几节车厢上面，都四平八稳端坐着一些身穿迷彩服的士兵，在时速破百的狂风中，稳如钢钉，行动自如。
这些士兵……
有牛高马大的高加索人种，有皮肤黝黑、身形发达、壮硕如熊的黑人，也有灵巧如猿猴的丛林人，当然也少不了黑发黑眸的东方人，甚至皮肤发红、布满刺青的部落民。
无论什么种族，神色都彪悍至极，呼啸的狂风在他们而言，不过是夏日午后的徐徐凉风，每个人的眼眸深处，都荡漾着看淡生死的微光，这是只有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才有的独特气质。
不过，绝大部分老兵，身上都带着伤——缺胳膊断腿之类的重伤。
几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一截胳膊或者一条腿替换成了闪闪发亮的金属义肢，甚至有人直接在义肢上镶嵌了军刀、枪械和各种杀戮工具。
杀戮义肢，配合淡漠的神色，愈发显露出他们的凶悍绝伦。
老兵们不喜欢使用制式装备，就连迷彩服和战术马甲都五花八门，唯有胸口的战徽一模一样，是一团熊熊燃烧的飓风，“烈风”，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佣兵团之一，烈风突击队
当然，是“曾经”。
老兵们笑着，闹着，丝毫没有将这趟平平无奇的护卫任务放在眼前，他们用坚硬如铁的义肢拼命锤击胸膛，连狂风都无法遮掩他们的狂笑。
最后一节车厢上，孤零零坐着一个人，没有参与佣兵们的游戏。
这是一个满头板寸白发，披着一件墨绿色军用风衣，任凭风衣被狂风吹拂，猎猎作响的人。
他的左脸自上而下被一道深深的伤口撕裂，伤口之深，骨骼外翻，整只眼球都被斩爆，所以佩戴着一枚同样绣着烈风战徽的眼罩。
然而，应该痛苦和狰狞的面孔，透露出来的情绪，却只有无穷无尽的忧郁，他倚靠着炮塔，就像是一棵被雷电劈中，却还没丧失生命力的老树，低低吹奏着口琴，任凭狂风将口琴低沉回旋的声音，撕碎成一缕一缕。
如果是在佣兵圈子里厮混过的人，或许能从支离破碎的声音里听出来，这是一首十分有名的佣兵之歌，讲述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了金钱和希望，意气风发地踏上战场，经过十几年无数次的厮杀，却在最后一战中，倒在丛林之中。
在歌词中，佣兵们用戏谑的口吻详细描述了这名倒霉的同袍是如何在丛林中腐烂，被蛇虫鼠蚁啃噬，最终变成一捧枯骨的全过程。
口琴虽然不会说话，却也将佣兵独有的黑色幽默，吹奏得淋漓尽致。
忽然，远处的丛林中，传来阵阵野兽的咆哮。
不一时，烟尘滚滚，大批野猪冲出丛林，成群结队朝列车猛冲过来。
一般来说，野兽不会轻易招惹钢铁和科技的结晶。
毕竟，随着灵气复苏，野兽的灵智也在慢慢滋长，知道钢铁和火药的厉害。
但这群野猪，却像是发了疯一般，瞪着赤红色的双眼，不顾一切朝列车冲撞。
刚才还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佣兵们，瞬间变了一副面孔，像是最精确的机械那样，跳进各自的战斗岗位，半秒之后，“哒哒哒哒”，上百条火舌喷涌而出，在距离列车数十米的地方，凝聚成一条明亮的“死线”。
野猪再怎么皮糙肉厚，终究是血肉之躯，如何抵挡人类专为杀戮而发明的科技结晶？
一时间，胆敢越过死线的野猪，无不皮开肉绽，筋断骨折，千疮百孔。
大地上留下腥臭的血痕，天空中有秃鹫慢条斯理地盘旋。
剩下的野猪却如疯似魔，践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不管不顾的猛攻。
那个穿着风衣，吹奏口琴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停止他的低吟。
直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山林深处传来，伴随着七八棵大树向左右歪倒，一头硕大无朋，浑身赤红色，隐隐生长着鳞片的野猪状怪兽冲出来，口琴声才顿了一顿。
这头野猪……
与其说是愚昧无知的畜生，倒不如说是钢筋铁骨凝聚而成的坦克，除了两颗刀刃般的獠牙之外，它的额头竟然还生长着一根犀牛状的独角，独角上镌刻着天然的纹路，隐隐有光芒缭绕着独角旋转！
它的速度超过飞驰的猎豹，轻而易举就追上了时速破百的列车，瓢泼大雨般的子弹打在它身上，纷纷被弹开或者闪开，竟然毫发无损，反而增添了几分猛恶的气势。
“上校！”
一名黑人佣兵叫道，“是吸足了灵气，发生变异的怪兽！”
回头看时，“上校”早已收回口琴，以跪姿将一挺巨炮也似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架在双手和膝盖上，瞄准了变异怪兽。
“嗷嗷嗷嗷！”
变异野猪王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极速狂飙的同时还灵巧闪避，恍若野猪和猎豹的结合体。
上校的血液却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仔细看去，他周身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微妙地颤动，抵消列车飞驰带来的震荡，令他的独眼、双手和狙击枪，都保持绝对、绝对、绝对的静止。
变异野猪王距离列车只剩下两百米。
上校还没开枪，像是凝固在车顶的雕像。
变异野猪王距离列车只剩下一百米。
上校还在等待，任凭疾风在发梢和衣衫褶皱上狂乱流淌。
变异野猪王距离列车只剩下最后五十米。
“砰！”
变异野猪王猛地一顿，正欲一跃而起的刹那，上校开枪。
变异野猪王的眼窝附近，顿时血花四溅，数吨重的庞大身躯，重重砸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十圈。
众多佣兵再看上校，发现他已经悄无声息将重型狙击枪收了起来，毫不关心变异野猪王的生死，重新倚靠在炮塔之上，端着口琴，继续吹奏那首怪腔怪调的佣兵之歌。
铁轨无尽延伸的前方，灵山市的方向，乌云密布，恰似大兵压境。
一场暴雨，即将来袭。

第157章 最后一个任务

距离灵山市，还有最后八十公里。
列车终于驶入乌云翻涌的暴雨区，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顶的装甲上，犹如密集的子弹横扫，扫得人心里发毛。
放眼望去，天地都被一片白蒙蒙的雨幕遮蔽，仿佛回到几十年前怒涛翻滚，水乡泽国的时代。
上校带着他的佣兵们翻身回到车厢内，立刻有几名年轻士兵上前接应。
这趟列车的护卫力量，并不止烈风突击队，还有三五个班的地球军。
事实上，地球军才是负责守卫交通运输线和轨道列车的常规武装力量，而烈风突击队则是保险公司高薪聘请来，专门保护车厢内的货物。
毕竟，这趟货物实在太特殊，万一发生意外，保险公司也将损失惨重。
地球军虽然财雄势大，但要顾及整颗星球所有地方，难免力有不逮。
特别是随着灵气复苏，不少叛军、悍匪和失控觉醒者都蠢蠢欲动，大量修仙者和魔法师则裂空而至，还有身形庞大，如山岳神魔般的洪荒异兽、混世魔王，纷纷出现。
地球军的精锐主力，都要开赴前线，去对付这些敌人。
留在后方的运输卫队，大多是稚气未脱的新兵蛋子。
即便当了两三年兵，一个敌人都没看见过，平时就窝在装甲列车里无所事事，最多放两枪驱赶兽群——这样的“老兵”也大有人在。
在久经沙场，人均斩杀数量破百的烈风突击队面前，这些新兵蛋子和名义上的老兵，和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难怪地球军士兵们见到精英雇佣兵从炮塔和车顶爬回来，立刻迎上去，脸上和眼里都写满了崇拜。
“通知当地军方，我们在灵山市以北一百公里的地方，发现大批狂化的野猪群，附近应该有一条地底灵脉已经暴露，喷涌出大量浓度极高的灵气，造成野兽的变异。”
上校沉吟片刻，对一名娃娃脸的地球军通讯兵道，“把刚才的坐标还有我们的战斗视频，都向当地军方发送过去，建议他们对该坐标进行全面围剿，把地底灵脉找出来。
“对了，还有10%的可能性，那头变异野猪王并非地球上的生物，而是来自修仙界的灵兽，或者来自幻魔界的魔兽，说不定还有更多怪兽，正源源不断穿越过来，建议军方增强兵力，甚至在附近建立一座警戒哨所，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是！”
地球军通讯兵一个立正，圆圆的娃娃脸上，又是紧张，又有些兴奋。
“怎么，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变异野兽？”
上校把口琴和狙击枪都收起来的时候，其实是一个很随和的人，特别是面对基层士兵，更没什么架子，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大哥。
“嗯。”
通讯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驻守在这条运输线上大半年了，还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的兽群。
“没必要紧张，野兽在进化，人类也在进化，野兽会变异，人类也可以变异，弱肉强食，物竞天择，这个世界，从来如此。”
上校拍了拍通讯兵的肩膀，坐了下来，又掏出了那支磨损严重的口琴，却不吹，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透过模糊的车窗，凝视着远方的混沌，若有所思。
通讯兵向灵山方面发出刚才的战情信息，回来复命，却不愿意离开，红着脸看着上校。
“怎么，还有事？”上校笑了笑。
“上校，您、您刚才那一枪，实在太厉害了，在时速超过一百公里的飞驰列车顶上，冒着这么强劲的狂风，准确击中一头高速不规则运动的野兽的眼窝，简直神了！”
通讯兵红着脸，结结巴巴又真心实意道，“我还没参军前，就听说过很多关于您的传说，无论在雇佣兵还是正规军的圈子里，大家都承认您是不折不扣的‘兵王’，我，我一直都很崇拜您的！”
“是吗？”上校轻轻摩挲着左边空空如也的眼窝上，那枚绣着烈风战徽的眼罩，微微一笑。
“我就是想问，想问……”
通讯兵鼓起勇气问道，“传说中，您重创了一名金丹强者，这是真的吗？”
“嗯。”
上校点头，指着四周伤痕累累的雇佣兵，淡淡道，“若非金丹强者，还有谁能把烈风突击队，搞得这么狼狈？”
通讯兵一时语塞，发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急忙转换话题：“我听说，这一战令烈风突击队名声大噪，军方再次向你们伸出橄榄枝，您也同意将烈风突击队改编成军方的特种部队，从今往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是啊。”
上校毫不隐瞒，感慨道，“过去百年，地球在灾厄纪元中变得支离破碎，各方势力的混战，给了雇佣兵很大的生存空间，包括地球联盟刚刚成立时，地球军还很稚嫩，各大企业和财团只能依靠自己的武装力量，或者雇佣我们这样的人来解决问题。
“但这注定不是长久之计。
“随着联盟的统治日趋稳固，地球军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往后，雇佣兵这个行业肯定会不断衰落，虽然不至于彻底灭绝，但也再不复昔日的荣光。
“再加上烈风突击队遭受了……这样的损失，很难再承担追杀修仙者之类的高强度任务，加入地球军，让地球军为我们补充资源和新血，岂非最好的安排？
“所以，小家伙，你很幸运，遇到烈风突击队的最后一次任务，希望大家能好好合作，有惊无险完成这次任务，等到明天过去，‘烈风突击队’就不复存在了。”
“这么说，您很快就要变成我的长官，真正的上校了！”通讯兵高兴地说。
话音未落，脸又红起来，发现自己在偶像面前，说话越来越蠢，什么叫“真正的上校”啊！
这位烈风突击队的队长，雇佣兵圈子里的传奇，原本就比地球军里99%的上校更加厉害好不好！
上校却没在意通讯兵的语病，轻轻摇头道：“不，烈风突击队将接受地球军的改编，我们的不少兄弟都将以地球军的身份继续征战疆场，但我们这些人，你也看到了，一个个都身受重伤，缺胳膊断腿，更重要的是，我们在灵磁暴场内和金丹强者火并时，都被灵能狂潮侵袭，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血管、神经乃至脑细胞，都被侵蚀得千疮百孔，恐怕再也不能像过去一样战斗，所以，完成这次任务，我们都准备退休了。”
说完这句话，上校就大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一耸一耸，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瞬间惨白一片，用手捂着嘴，随意一抹，指缝中溢出蜿蜿蜒蜒，黑色的血。
“上校？”通讯兵惊呼。
“我没事。”
上校惨笑，“那毕竟是金丹强者，不是吗？”
“……”通讯兵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时候。
“没必要为我们难过，雇佣兵原本就是一个不得好死的职业，相比那些腐烂在戈壁和丛林里的倒霉鬼，我们的结局都算不错。”
上校掏出一块血迹斑斑的手绢，细细擦拭着手指上的血，淡淡道，“至少，我们在这么多年的征战生涯中，都攒了一大笔钱，曾经效力过的能源企业和保险公司，也给我们建立了一个基金，保证我们打断四肢活到两百岁，都能衣食无忧，舒舒服服，再说，我们毕竟不算真正的废人，战斗力没了，经验和见识还在，完全可以去一些保安公司，民间武装力量或者预备役，充当教官和顾问。
“当然，这就是兴趣了，哈哈哈哈，小家伙，别小看你眼前这些残废，他们一个个都是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已经迫不及待要完成任务，享受美好的退休生活了！”
上校一番话，说得佣兵们再次狂笑起来，还有人高举并不存在的酒杯，怪腔怪调道：“终于要结束了，来，敬我们美好的退休生活！”

第158章 轰轰烈烈干一场！

一时间，车厢内的气氛热络至极。
上校也一改在车顶上的忧郁和落寞，笑眯眯举起并不存在的酒杯，向自己的“战争猛犬”们致敬，他冲一名正在擦拭枪械的白人大个子问道：“谢廖沙，想好怎么度过自己的退休生涯了吗？”
“还没想好，不过我要先到索契的沙滩上，好好晒上几年的太阳。”
说话带着浓烈鼻音和卷舌音，仿佛整天醉醺醺的大白熊，瓮声瓮气道，“跟随上校跑遍了整个世界，我还是最喜欢那里的阳光，要是能醉死在黑海的海风和索契的沙滩上，简直是一个人最好的死法！”
“你呢，哈雷？”
上校又问一名肌肉发达到超大号迷彩服都包裹不住，好似棕熊般的黑人，他正埋头翻阅一本卷了边的摩托杂志。
“那还用说，当然是回到家乡，开一家最棒的摩托车改装铺子，把市面上最经典的老车，统统买下来！”
黑人壮汉露齿一笑，牙齿闪烁着雪白的光芒。
“乃蓬，你呢？”
上校继续问一名身材瘦小，但皮肤呈古铜色，仿佛钢铁浇灌的小个子，他的手肘和膝盖，都散发出刀刃般的寒意，连迷彩服都遮掩不住。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南洋所有的赌场，都杀个片甲不留了！”
小个子乃蓬，摩拳擦掌道。
顿时引发一阵哄笑：“乃蓬，你这个逢赌必输的家伙少吹牛了，小心一年半载就把所有积蓄输个精光，还要找我们来借钱！”
“混蛋，谁说的，谁咒我输钱？”
乃蓬一下子跳起来，摆出暹罗拳的架势，目光炯炯，盯着大白熊“谢廖沙”和黑人“哈雷”，毫不示弱。
“乃蓬，坐下，内藤，你呢？”
上校见怪不怪，笑着呵斥部下，又转向一个正在细细磨砺匕首，看上去沉默寡言，有些内向的东方人。
“我不知道。”
内藤道，“或许，到时候就知道了。”
“哈，勇也你这小子，还在装模作样？”
大白熊谢廖沙，毫不留情地拆穿，“你不是说要回家乡和未婚妻结婚的么，那个幸运的女孩儿叫什么名字来着，让我想想，啊，千理惠，是江户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我没说错吧？”
“你！”
内藤勇也和乃蓬一样站起来，眯起眼睛，匕首倒扣在手心。
大白熊谢廖沙怪叫一声，往黑人哈雷身后躲去，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嚷着：“别不承认，你以那个女孩子的名义，在江户城的解放路附近，买了一套豪华公寓，哇，江户城的解放路啊，早在一百多年前，那里就以‘东京银座’之名，享誉整个世界，谁都知道是寸土寸金，奢侈到极点的地方。
“现在，整个扶桑列岛80%的面积，都沉入海底，仍旧浮出海面的地方，房价更是高得吓人，你竟然买得起那里的公寓，啧啧啧啧，勇也，亏你小子平时还整天哭穷，其实你才是我们中间的隐形富豪啊！”
“混蛋，你这头该死的熊，又入侵我的电脑！”
内藤勇也朝谢廖沙扑去，却被黑人哈雷挡住。
“让开，哈雷！”内藤勇也咬牙切齿。
“可以，把你未婚妻的照片让我看看，我帮你一起干掉谢廖沙。”哈雷笑嘻嘻道。
内藤勇也七窍生烟，却拿“黑白双煞”毫无办法。
“够了，你们这些混蛋，想要疯的话，等完成最后一次任务，爱怎么疯都行，现在，都给我把屁股粘到椅子上！”上校发话。
众多佣兵狠狠瞪了彼此一眼，嘴里嘟哝着，心不甘情不愿坐了回去。
通讯兵还是第一次看到佣兵内部粗鲁而疯癫的相处模式，明明是并肩作战的同袍，笑闹时却像不共戴天的仇敌，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这时候，从灵山方面，又有新的情报传送过来。
通讯兵一看就傻了眼，急忙将情报上传到上校的战术电脑上。
很快，上校的战术电脑屏幕里，出现了天人组织袭击灵山市，全城疏散的场景。
包括楚歌从八万人体育场的地底一跃而出，在灵潮汹涌中激战二十名疯魔少年，光芒万丈的画面，也投射到了上校和众多佣兵的眼睛里。
“看来我们的最后一次任务，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了。”上校简短道。
“啧啧啧啧，真是个出色的小家伙，他叫什么名字，楚歌？敢在灵磁暴场中和敌人激战，和我们一样疯狂。”大白熊谢廖沙摇头晃脑地说。
“然后，也会遭受和我们一样的创伤，会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迟钝，丧失一切超能力，直到，再也无法战斗。”小个子乃蓬道。
“他还不满二十岁，可惜了。”内藤勇也道。
车厢里一时沉默下来，空气凝滞而压抑。
只有暴雨依旧无情敲打着装甲和车窗，“噼里啪啦”声越来越密集。
“上校，现在全城疏散，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将上百万市民全都疏散到城外的安全开阔地带，而且又下起了这么大的雨，任务极其艰巨，就连火车站和基因药剂仓库的守军，都有一部分抽调到了市区，守卫的任务，全都落到了我们肩膀上。”
通讯兵的脸色，比刚才看到变异野猪王还要苍白，紧张道，“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放心，小家伙，没事的。”
上校笑了笑，“还有多久，才到灵山？”
“还有最后五十公里，大约半小时之后，会停靠在灵山西货运站。”通讯兵道。
“五十公里，半小时，明白。”
上校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调节战术手表的时间。
所有雇佣兵，也在刹那之间，收起嬉皮笑脸，同时抬腕，对表。
通讯兵和另外几名稚嫩的地球军士兵，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们。
“听着，小家伙，很高兴一路上大家合作这么愉快，其实我们也很想继续和你们并肩作战下去，只可惜……”
上校又恢复了如雪山般化不开的忧郁表情，淡淡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你们永远都不会想去的。”
“什——”
通讯兵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反应，小个子乃蓬已经像是一抹幽灵般窜到他的身后，将一支银光闪闪的强效麻醉剂，“嗤”一声，统统注入他的脖子。
其余几名士兵身后，也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名佣兵。
大白熊谢廖沙，黑人哈雷，内藤勇也……同时动手，动作整齐划一，将麻醉剂注入士兵们的体内。
“睡吧，小家伙，这不是你的错，你们根本不是真正的战士，不适合面对……这样的狂风骤雨。”
上校扶着通讯兵，把他轻轻放到地上躺好，又帮他盖上了一张厚实的毛毯，最后，拍了拍他的胸膛。
通讯兵和其余几名士兵，如婴儿般酣睡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不必要的声音。
现在，车厢里只剩下烈风突击队的战争猛犬们。
不管缺胳膊还是断腿，所有人都站得如标枪般笔直。
上校的独眼中绽放出锐利如刃的光芒，从每一名佣兵脸上认真扫过，缓缓道：“最后重申一遍，这是一项自愿加入的任务，诸位刚才已经畅想过美好的退休生活，只要你们愿意，随时都能梦想成真，能去黑海边上喝酒晒太阳，能开一家最棒的摩托车改装铺子，能在赌场里一掷千金，能……结婚生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平安幸福，长命百岁。
“所以，请你们再一次认真思考清楚，是否要放弃一切，踏上一条永无止境的烈血征途？
“如果有人愿意退出，现在后退一步，还来得及。”
没人退缩，没人动摇，甚至没人眨半下眼睛。
上校将目光投向内藤勇也。
内藤勇也眼底放出坚定的光芒，上前一步，大声道：“只有懦夫才想着长命百岁，上校，请您继续带领我们，轰轰烈烈干一场吧！”

第159章 背叛（第四更！）

“那就干吧。”上校冷冷道。
谢廖沙和哈雷打开了两个巨大的武器箱，取出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非致命武器；小个子乃蓬的战术电脑里，射出几道纵横交错的激光，勾勒成了整趟列车的半透明结构图；内藤勇也单膝跪地，闭上眼睛，摸索着通讯兵的喉结，不断“一二三，三二一”试音。
不一时，他的声音竟然变得和通讯兵一模一样。
“除了我们刚刚干掉这几个，车上还有一个排，总计三十二名地球军士兵，不过都是常年蜷缩在车厢里，从未参加过实战的菜鸟，他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上校指着全息结构图上，一个个闪闪发亮的小红点，“比较有威胁性的，是四名非常协会的特工，还有这两个来自基因研究所的护卫——特别是后者，这些基因研究所的护卫，往往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转职，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能优先享受基因药剂带来的好处，一个个都是注射了过量基因药剂的怪物，所以，要先敲掉分布在三号、五号还有九号车厢的非常特工和研究所护卫。
“大家对表，距离我们抵达目的地，还有二十七分半，半分钟后，让你们的人动手，我给你们三分半钟时间。
“记住，我们不是杀人狂魔，只是夺回我们应得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杀人，明白吗？”
“明白！”
众多佣兵，异口同声。
“开始行动！”
上校“啪”一声，合上了战术电脑，车厢前方的舱门无声无息移开，众多佣兵，领命而去。
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密，敲得人心越来越谎，密集的雨点扫射声掩盖了前后车厢内所有的动静，明明高速行驶的列车，却像是荒废的坟墓般死寂。
上校凝神静气，倚靠在座椅上，手里依旧紧紧捏着那支口琴，刀削斧砍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变化，唯有手背上根根隆起的青筋，显露出内心的极不平静。
忽然，他睁开独眼，皱起眉头。
三分半钟，已经到了。
“内藤，三号车厢有人开枪，怎么回事？”
他明明待在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内，却能透过外面狂暴的风雨声，听到前方车厢里微弱的枪声！
“出了点小麻烦。”
内藤勇也在通讯频道里说，“有一名基因研究所的护卫，实在太强壮，估计是完全被基因药剂浇灌出来的，我们的强效麻醉剂对他居然不起作用，差点伤到乃蓬，只好给了他一枪……对不起，上校。”
上校低声咒骂一句，起身朝车头走去。
经过的每一节车厢，都能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名地球军士兵甚至非常特工。
桀骜不驯，杀人如麻的雇佣兵，则纷纷向他立正，敬礼，眼里满是崇敬：“上校！”
上校的目光阴冷，即便路过装满基因药剂的几节车厢时，上校都没有停留半步，径直来到三号车厢。
这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打斗的痕迹，厚实的车厢竟然出现了几十处向外凸起的拳印和脚印，仿佛有几个力大无穷的巨人，刚刚在这里激战。
地上躺着一名非常特工和一名基因研究所的护卫，手脚不自然地扭曲，关节粉碎性骨折，但没有生命危险，却是在强效麻醉剂的作用下陷入酣睡。
大白熊谢廖沙蜷缩在旁边，自己给手臂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缝针，虽然脑门布满了冷汗，却连一声都没有吭。
角落里，躺着另一名基因研究所的护卫，是一座两百多斤重的大肉山，看着比犀牛更加强壮，只可惜胸膛深深凹陷，心窝下面还中了一枪，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看着也活不了多久了。
上校扫了基因研究所护卫几乎崩溃的胸膛一眼，就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乃蓬：“我说过，尽量不要杀人。”
乃蓬耸了耸肩膀：“他很厉害。”
内藤勇也一言不发，抽出手枪，对准护卫的脑袋。
“不要。”
上校伸手，拨开枪口，“这是一名真正的勇士，值得一个光荣而体面的葬礼。”
说完这句话，上校立正，向基因研究所护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上校单膝跪地，在护卫的意识还未彻底消散之前，闪电出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护卫的眼球瞬间变成灰白色，歪歪扭扭瘫软在地。
上校叹了口气，摘下自己的军帽，盖在护卫冰冷的脸上。
“十三号车厢，安全！”
“十二号车厢，安全！”
“十一号车厢，安全！”
“……车头和驾驶舱都得到控制，所有敌人均被扫除，现在，这趟列车和上面所有的货物，统统都是我们的！”
整趟列车上下，传来战争猛犬的欢呼。
“士兵们，我是你们的上校，很高兴又一次能和你们并肩作战，特别是这次战斗的意义和过去完全不同——过去，我们都是为了金钱而战，但这次，我们是为了夺回自己的荣耀、力量和尊严！”
上校站在列车的驾驶舱内，看着前方扑面而至的暴雨，向烈风突击队的全体残兵发话，“过去几十年间，我们一直秉持着‘战争猛犬’的信念，一手是金钱，一手是刀剑，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活跃在最危险，最偏僻，最肮脏，最残酷的战场上，为了能源企业、矿业巨头、各种财阀和集团，包括地球议会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们，去执行正规军不愿意、不方便执行的，极度凶险的，甚至是卑劣无耻的任务！
“无论是在酷热的沙漠中化作一堆枯骨，还是在阴郁的雨林中和蛇虫鼠蚁搏斗，亦或者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和凶残的叛军、匪帮殊死搏杀十天十夜，甚至偷偷潜入修仙界去执行侦察任务——我们从未背叛过‘战争猛犬’的信条，从未背叛过雇主给我们的每一分钱。
“然而……
“我们的雇主，却将我们出卖了！
“一年半前的‘金丹之战’，那些卑鄙无耻的混蛋们明明得到了情报，证实敌人有可能是穿越者，甚至是穿越者中极度危险的结丹期修仙者，却没有将这一情报及时告诉我们，而是诱骗我们，冲向毁灭的深渊。
“而在我们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重创了金丹强者之后，却因为我们的实力一落千丈，就被他们像是丢垃圾一样，满不在乎地一脚踢开。
“呵呵，说什么情报出错，谁都没料到对方是金丹强者——谎言，无耻的谎言！说到底，在那些混蛋眼中，我们这些雇佣兵，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为了试探敌人的真正实力，哪怕拼光整个烈风突击队，他们都无所谓。
“如此残酷的真相，其实我们早已明白，所以我们甚至没有生出报复之心，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我们只希望得到一些中阶基因药剂，治疗我们紊乱的经络、脑海和生命磁场，让我们重新获得力量。
“结果呢，我们的软弱和退让，等来了什么？无止境的评估，检查，审核，测试，然后是一个个‘不合格，不通过，治愈概率极低，不建议继续使用基因药剂’！
“原来，在这些上位者的眼中，我们这样的‘废物’，已经没资格再‘浪费’基因药剂了，对一名骄傲的战士来说，还有比这更大的羞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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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修罗之国

“羞辱”二字，就像一颗贯穿性极强的穿甲弹，从车头一路横冲直撞，狠狠撞入车尾。
百战余生的雇佣兵们，全都咬牙切齿，浑身肌肉和骨骼较上了劲，连机械义肢都“吱吱”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为了安抚我们，替这些上位者守住见不得人的秘密，他们拿出大把钞票来堵住我们的嘴，以为‘真金白银，升官发财，香车美女’之类的东西，就能让我们称心如意，太太平平地了此残生。”
上校冷笑道，“但是，这些高高在上的蠢货，实在太不了解一个征战疆场几十年的雇佣兵了，他们根本不会懂得——当我们爬上海拔数千米的雪山，俯瞰浪涛翻涌的云海；当我们在雨林深处腐臭的烂泥里蜷缩三天三夜，和巨蟒、毒蝎、行军蚁为伍；当子弹和我们擦身而过，我们的肾上腺素都飙至极限；当我们在大漠的风沙和灵磁风暴中，和金丹强者殊死搏杀的时候，战神的祝福就已经融入我们的血液，战斗就变成了我们唯一的目的，红尘俗世中的一切，就像浮云和幻梦，再也无法令我们满足了！
“在度假胜地晒太阳，在赌场里一掷千金，开一家心爱的小店……倘若我们不曾踏上战场，不曾拥有超越凡人，堪比神魔的力量，或许，真的会心动吧？
“但我们已经品尝过和战神共舞的滋味，也曾无数次有惊无险跨越死神的刀锋，我们怎么能够容忍如此强大的自己，跌落云端，归于平凡，沦落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我们不稀罕万贯家财，也不憧憬风平浪静的生活，对于所谓的名誉和地位都不在乎，我们只想夺回力量，因为一个战士的力量，就是他的尊严，他的荣耀，他的骄傲，他的一切！
“截至目前，计划很成功。
“我们装作胸无大志的模样，对上位者抛来的橄榄枝照单全收，我们煞有介事地盘算着退休之后的计划，竭力要求昔日的雇主为我们建立了一个退休基金，甚至对军方的改编计划欣然接受，果然麻痹了那些蠢货的神经，得到了‘最后一次任务’。
“但这只是开始，这趟列车上的基因药剂还远远无法满足我们的要求，就在前方，在灵山市外围的临时仓库里，还储存着更多基因药剂，以及包括通灵战甲在内的大批战略物资，只要夺取这一切，我们就能恢复昔日烈风突击队的巅峰实力，甚至超越巅峰，组成‘烈风军团’，拥有一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军队！
“再重申一遍，士兵们，我们并不是要和联盟为敌，更不是要背叛地球，只是要讨回公道、力量和尊严，继续在战神的祝福下，和过去一样战斗。
“或许，我们会遭到误解，完成这次任务之后，地球再大，都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去修仙界，去幻魔界，穿越到那些愚昧无知，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地方！
“想想看，士兵们，当我们拥有了最先进的现代化武器和最强大的基因药剂，还有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领先时代几十个世纪的战术思想，我们群体穿越到修仙界或者幻魔界最偏远的地方，去慢慢发展，步步蚕食，凭什么不能打出一片全新的天下？
“鼓起勇气，放出手段，说不定我们能在异界崛起，缔造一个完全属于我们的国度，一个为了战争而生的国家，一个‘修罗之国’！
“到时候，我们就变成了地球文明进军异界的桥头堡，以这样的身份再回过头来和联盟谈判，便什么都可以谈，什么恩怨都可以一笔勾销，所有人都能风风光光，以‘征服异界的英雄’的姿态，回归到地球上。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
“我不敢保证这个计划一定成功，也不敢保证你们所有人都能活到华丽回归的那天，但我以自己身上的每一道伤痕来发誓，我，‘上校’宁烈，一定会带领大家参与最惊险刺激的战斗，斩下最强大的敌人的脑袋，创造空前绝后的战争神话，到最后，就算是死，我们也一定会轰轰烈烈地死在最光辉的战场上！”
上校说到最后，已经变成怒吼。
怒吼戛然而止时，整趟列车上所有战争猛犬，一起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上校甩开对讲机，长舒一口气，积压了整整一年半的郁闷一扫而空，终于展露出会心的笑容。
身旁的内藤勇也，欲言又止，迟疑片刻，还是道：“上校，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非要和‘天人组织’合作？”
“嗯？”上校挑眉。
“您看，我们已经得到了整趟列车的基因药剂，完全可以独霸这些资源，有什么必要让天人组织来分一杯羹，还要惹上他们的麻烦？”内藤勇也皱眉道。
“第一，我刚才说了，这里的基因药剂远远不够，想要组建‘烈风军团’，群体穿越到异界去展开征途，甚至建立‘修罗之国’的话，我们需要更多的战略资源，足以武装一个军团的装备。”
上校冷静道，“第二，这里是联盟的精华区域，地球军的力量可以轻易深入野外，今天的地球军不比二三十年前，组织性和战斗力都发生质的飞跃，万一我们被大部队缠住，必死无疑。
“所以，我们不得不利用天人组织的情报和运输网络，才能神不知鬼不觉逃出去。
“第三，想要治好兄弟们这么重的伤，光靠七八九级的低阶基因药剂可不行，我们需要六级甚至五级的中阶基因药剂。
“列车上虽然有一些中阶基因药剂，但你也看到了，全都被严密锁死在最坚固的保险箱之内，只有灵山非常协会的会长，还有灵山市长一起输入密码，保险箱才能开启。
“而且，保险箱还带有自动定位系统，甚至超过预定解锁时间的自毁系统，用常规手段根本打不开，除非——某个觉醒者拥有穿透物质，‘隔空取物’的能力，才能将中阶基因药剂都提取出来。
“很遗憾，这样的觉醒者并不在烈风突击队里，而是在天人组织那边，不和对方合作，就算我们能把如此庞大的保险箱拖走，对里面的‘宝藏’也是无可奈何的。
“以上三条理由，清楚吗？”
“清楚。”
内藤勇也想了想，“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天人组织的合作条件里，还要我们帮他们救出三名修仙者——这是什么意思？”
“过去两三个月里，至少有十个修仙者穿越到灵山市并被抓获，灵山市没有关押和审问他们的条件，所以，都是转移到省城或者天海市，这三名修仙者的情况也是一样，他们就在灵山西货运站，等待转运。”
上校道，“但灵山那边的通报说，他们的实力并不太强，最多也就是炼气期巅峰或者筑基期低阶而已——这也很正常，如果是结丹期以上的修仙者，凭灵山这里的地方部队，根本不可能活捉的。
“所以，为什么天人组织对三名炼气期修仙者感兴趣，这件事的确大有蹊跷，他们身上一定有许多秘密——但这和我们无关，没必要节外生枝，最多，先把三名修仙者扣下，等到交易成功，再交给天人组织。”
“我不喜欢天人组织。”
内藤勇也道，“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战士，只是一帮阴沟里里鬼鬼祟祟的老鼠。”
“那你喜欢谢廖沙吗？”上校问道。
内藤勇也微微一怔：“我想要宰了这个混蛋。”
“但你们依旧可以在战场上配合娴熟，干掉一个又一个对手，完成最高难度的任务，所以，喜欢不喜欢，不重要。”
上校苦笑，“更何况，就我们现在这副落魄至极的模样，在旁观者眼中，和‘阴沟里的老鼠’又有什么区别呢？”

第161章 趟过地狱之河

“明白了。”
内藤勇也的眼神里，可没有半点儿“明白”的意思，反而跃跃欲试，“上校，等到事成之后……”
“内藤，不要乱来，天人组织难道会没有半点防备吗，在实力没有彻底恢复之前，我们经不起半点重大损失的。”
上校顿了一顿，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和天人组织这些该死的老鼠合作，连半秒钟都不能放松警惕，让兄弟们多加小心也好。”
“是，那么，我去准备了。”内藤勇也一个立正，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直到他快走出车厢时，上校才叫住了他：“内藤……”
听出上校声音里的迟疑，内藤勇也有些疑惑地转身。
“听着，对于其他人，我可以毫不犹豫带他们赴汤蹈火，但是你不同。”
上校道，“你就要结婚了，我很遗憾把你卷入这件事里，其实，你没必要走这条不归路的，回到家乡去结婚生子，享受豪华公寓，当预备役教官，不好吗？
“总之，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请你千万慎重考虑，我不需要你‘誓死追随’，只要你好好活下去。”
内藤勇也很认真地想了想，走回来，伸出了手。
他只有一只手，左手。
右手被冰冷的机械取代，在潮湿天气里，发出不自然的噪音。
即便左手，亦是伤痕累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指尖微微颤抖。
“上校，我的手在发抖，而且很疼——每到阴雨连绵的天气，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很疼，疼得想要打滚。”
内藤勇也看着自己不断颤抖的左手，眼里的情绪无比深沉，喃喃道，“您是知道的，过去，当我手持战刀‘鬼切’之时，可以瞬间劈中三十二颗同时向我射来的子弹，也可以一刀将主战坦克的炮管切断。
“‘鬼切’劈风斩浪时发出的呼啸，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声音，远胜于女人在床上婉转的喘息。
“可是，现在啊，就算拿筷子吃饭，我都会把饭粒掉得满桌都是。
“就算注射再多低阶基因药剂，咬牙切齿地燃烧生命，我都没办法精确控制战刀，激战超过五分钟。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我的伤势仍在不断加重，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能清晰感觉到力量从每一个毛孔中缓缓流逝，就像是小虫子争先恐后逃离一具腐尸，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彻底失去力量，再也没办法挥舞‘鬼切’的吧？
“不止是我，烈风突击队里所有兄弟都是一样，上校，您刚才说得没错，我们正在一点一滴丧失最后的力量，沦为彻头彻尾的废物！”
上校面无表情，静静听着，眼底却流露出一抹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痛楚。
内藤勇也笑了笑，继续道：“上校，上次我回到江户城，去江户第一人民医院做康复治疗的时候，千理惠亲自服侍我，当她看到我的伤口还有检查报告时，您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吗？”
上校的眉毛高高挑起：“难道她嫌弃你？”
“不，比嫌弃更加糟糕，她可怜我。”
内藤勇也道，“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脆弱的花瓶，轻轻一推就能摔个粉碎，又像看一个暴躁的孩童，以为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能读出她的表情，她在绞尽脑汁组织着措辞，想着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到我‘脆弱’的心灵，她发誓要对我好，却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她可怜我！
“呵呵，我的上校啊，虽说我们扶桑经过了几十年的劳动主义改造，已经改天换地了，可是深入骨髓的传统和精神，却不是那么容易磨灭的，我和千理惠，说到底都是扶桑人，我们扶桑人只会对一样东西至死不渝，那就是事业。
“一个没有事业的男人，和抽掉了脊梁骨的狗子，又有什么区别？
“一个男人必须对他的团体效忠，得到团体的认可，帮助团体不断前进，才拥有了人生的意义，才会得到家人的尊敬，那些被公司裁员的可怜虫，不敢回家，终日混迹在公园和弹珠房里，还不是害怕回家之后，看到妻子既怜悯又失望的眼神？
“当然，我有的是钱，足以在物质上给予千理惠最好的生活，但人生毕竟不止是物质的，千理惠喜欢的男人，是一个在枪林弹雨中无所不能，连死神的脑袋都能斩落的英雄，一个真正的武士，而不是一个该死的预备役教官！
“我依旧深爱着千理惠，只有最后一颗子弹打爆我的脑袋时，我才会停止对她的思念，但我实在没办法和一个可怜我的女人共度余生。
“上校，我并不是为了‘誓死追随您’而来，诚如您所说，我是来找回自己的力量、尊严和生命的意义，所以，请您不要抱有半点内疚之心，贯彻烈风突击队的意志，带领我们所有人，踏入地狱吧，拜托了！”
内藤勇也的话，令上校动容。
亦令独眼深处闪烁的烈焰，愈发炙热和明亮。
“明白，内藤，放心。”
上校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会带领你们趟过地狱之河，找到战士的天堂的！”
……
暴雨如注，无休无止。
在这个疾风骤雨之夜，灵山市方圆百里之内，很多事正在发生。
灵山市区，大批军队、救援部队和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都在聚集，其中的精锐力量深入地底每一座洞窟和每一条沟渠，严密搜索幽灵般的天人组织成员，其余人则散落在街区上，指挥拥挤不堪的车队缓缓前行，安抚惊慌失措的市民，艰难进行着疏散工作。
上百万人的疏散，原本就是十分浩大的工程，又被暴雨拖慢了脚步，以至于宝贵的有生力量都被陷入泥淖，动弹不得。
而在城东军营内，曹大爷也找到了关山重，并得到上级的许可，带领一支侦察小队，去加强城外基因药剂仓库的防御。
考虑到基因药剂仓库就设置在原本的半废弃化工厂内，里面还封存了大量易燃易爆的化工原材料，云从虎也率领一小队红头盔，跟随侦察部队一同前往，万一发生不测，他们将第一时间保护基因药剂等等战略物资，不受大火和爆炸的侵袭。
只是，出发时，所有人的神色都很轻松，谁都不认为，真会出什么事。
“‘上校’宁烈，可是重创一名金丹的超级英雄，你我兄弟，也就是在灵山地面上耀武扬威，和人家一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啦！”
关山重笑嘻嘻对云从虎道，“待会儿见了人家，千万打起精神，不要丢咱们‘灵山英雄’的脸啊！”
由侦察小队和红盔部队组成的混合车队，穿透雨幕，朝着无止境的黑夜驶去。
而在距离市区几十公里的西货运火车站，装甲列车，亦降低速度，缓缓驶入车站。
然而，列车还没停稳，站台和控制室内的工作人员还在紧张忙碌时，几道脸上涂抹着黑色油彩，幽灵般的身影就从后面悄悄摸了上来。
伴随着一声声闷哼，一切都悄无声息又有条不紊地进行，三分钟后，烈风突击队控制了火车站。
不一时，几辆用来短途接驳和转运的集装箱大卡车，就朝着和火车站近在咫尺的化工厂，也就是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的临时仓库，高速驶去。
而在城市另一边。
楚歌吹着口哨，开着车，在雨幕中艰难跋涉。
“这什么鬼天气。”
他撇撇嘴，“雨怎么一下子搞这么大？”

第162章 上校的过去

“滴滴滴！”
手机震动，屏幕闪亮，聊天软件的界面跳了出来。
“我恨你。”许诺说。
楚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没理会。
不一时，聊天软件却源源不断发送过来大量信息，楚歌一看，许诺不知从哪儿找来了非常详细的资料，都是关于“上校”宁烈和烈风突击队的。
根据许诺搜集整合的资料来看，“上校”宁烈今年应该五六十岁，正好经历过灾厄纪元最黑暗的岁月。
在他的早年生涯中，家乡受到天灾和匪帮的双重侵袭，家人都不幸丧生，而他也被一个凶名卓著，规模极大的“胡狼匪帮”抓住，训练成童子军，充当炮灰。
只不过，上校的运气极好，几年炮灰生涯，竟然毫发无损，还磨砺出了精湛的战斗技能。
后来，胡狼匪帮因为罪孽滔天，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存在，被几家有钱有势的能源和矿业集团发布了天价悬赏，遭到几支佣兵团的联合围剿，终于分崩离析，连首领“胡狼”都逃之夭夭。
上校被解救出来时，还不满十四岁，自然谈不上追究什么罪责，反而加入了其中一支雇佣军，又经历了数年战火的磨砺，便在雇佣兵圈子里脱颖而出，甚至亲自找到了昔日逃跑的“胡狼”，手刃仇敌，斩下“胡狼”的脑袋。
从此之后，这名“烈风之子”便转战整个世界，对抗匪帮和叛军，保护重要的采矿和能源设施，营救无数人质……非但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战术大师，也得到了业界的极高评价，结识了大量能源和矿业集团的高层。
要知道，地球联盟成立之后，很多能源和矿业集团的高层，都进入各个地方议会甚至最高议会，变成执掌大权的议员。
很多雇佣军，也摇身一变，改编成地球军，那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兵都变成地球军的教官。
“上校”宁烈拥有这样的人脉网络，自然如鱼得水，能接到各种高价值的任务，而他的烈风突击队战斗力的确强悍，从未令人失望，在圈子里的招牌，自然也越来越亮，有口皆碑了。
随后，许诺还附上了烈风突击队的好几场经典战例，包括长途奔袭数百里，直捣叛军的老巢；深入雨林，暗杀毒枭的首领；化妆成一支新崛起的叛军，游走在四五支叛军犬牙交错的地盘之间，引发这些叛军的内斗，最终为地球联盟收服这一地区，立下汗马功劳，等等等等。
楚歌看得啧啧称奇，终于忍不住回话：“许诺，你从哪里搞来这么多资料，该不会又是什么‘黑客同学’吧？”
“当然不是，这些都是公开资料，就隐藏在网络的边边角角，细心搜索和整合的话，谁都可以找到啊！”许诺轻描淡写地说。
楚歌心说哪有这么简单，雇佣兵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业，但一般的网络资料库里，也很少有这么详尽的资料让人复制粘贴，这才过了多久，许诺就完成了如此繁琐的信息搜索和整合工作，小丫头的头脑，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当然，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飞快浏览着一场场经典战例，道：“从他的战例来看，这位‘上校’宁烈，简直是个英雄了！”
“当然是英雄，虽然他没有加入地球军，无法得到正式的勋章，但很多被烈风突击队拯救的人都非常感谢他，好几个城市都授予他‘荣誉市民’的称号，各大矿业和能源企业对他的评价都很高，纷纷邀请他去当‘安全顾问’，甚至还愿意给他股份呢！”
许诺道，“地球联盟为了自己的威望，不太愿意宣传雇佣兵的光辉事迹，但是，小哥，你一定要把灾厄纪元的雇佣兵，和一两百年前的雇佣兵区分开来。
“一两百年前，浩劫尚未发生之时，世界各国的社会秩序都相对稳固，正规军能有效执行绝大部分的职责，雇佣兵当然只能偷鸡摸狗，干点儿脏活臭活，甚至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是灾厄纪元，国家破灭，社会秩序崩溃，很多正规军纷纷哗变，沦为叛军、悍匪和流寇了，在那些支离破碎、孤立无援的城镇村落，老百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时候，明明手里有枪，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却能忍住不偷不抢，提供安全服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要签订了合同，就能帮老百姓战斗到底的雇佣兵，就是唯一的希望。
“咱们生活在社会秩序一直比较稳定的精华区域，对这一点的感触可能不是很深，但是在那些遭受天灾侵袭最严重，秩序彻底崩溃，弱肉强食的野兽世界中，烈风突击队这样有原则，讲道理，童叟无欺的雇佣兵，简直是……武侠小说里，行侠仗义的侠客之类的存在，很受欢迎和尊敬的。”
“不是吧？”
楚歌哑然失笑，“侠客行侠仗义，可是不收钱的。”
“废话，小说里的侠客，也根本不用担心衣食住行，真金白银就会从天而降啊。”
许诺说，“但现实世界里的战士，总要穿衣吃饭，治疗伤势，补充各种资源，训练后备力量，方方面面，哪里不是钱？收了钱就办事，往往还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已经很好了。”
“我还是不明白。”
楚歌道，“为什么地球军不亲自执行这些任务，非要交给雇佣兵呢？”
“因为几十年前，地球联盟和地球军刚刚成立的时候，只不过是遍布全球的无数个幸存者组织，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而已，包括当时的地球军，也是由不同指挥、不同装备、不同战术风格、不同指导思想、不同士兵来源……总之什么都不一样的几百支、成千上万支地方武装、私有军队甚至军阀私兵，慢慢整合到一起，你能想象这样的一盘散沙要真正凝聚到一起，形成战斗力，需要多少时间吗？”
许诺道，“在地球军彻底完成内部整合之前，那些大企业只能依靠私有武装或者雇佣兵来完成任务，更何况，雇佣兵还能执行很多正规军不方便执行的任务，岂不是很好用？”
楚歌道：“什么意思？”
“比方说，现在地球上不是还有30%的区域不愿意归顺联盟吗？如果派正规军去维护大企业在当地的利益，岂不是有‘侵略’的嫌疑？雇佣兵就没有这个问题了，甚至鬼鬼祟祟颠覆当地政权，都不影响联盟的光辉形象。
许诺继续道，“还有，就说‘重创金丹强者’这件事，如果是正规军干的，惹怒了金丹强者背后的宗派，万一人家什么元婴老怪甚至化神天尊——如果有的话，都气势汹汹杀过来，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但既然是雇佣兵干的，是民间行为，不代表官方立场，说不定大家还可以谈判呢？”
“……”
楚歌只能说，“哇，你想得真多。”
“话说回来，上校和他的烈风突击队当了这么多年的‘战争猛犬’，好处也捞到不少啊，哪怕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兵，到地方上混个安全顾问，或者二线部队当个教官，一点问题都没有，就算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肯定没问题的。”
许诺道，“上校本人，更不用说，非但拥有好几家保险公司和能源集团的股份，还有一个运作良好的基金，只要他肯点头，大把高官厚禄等着他，顺利完成这次任务，他就能功成身退，享受人生了，所以，究竟有什么理由……”
“你不会还在怀疑这位‘上校’宁烈吧？”
楚歌忍不住道，“你都说了，人家是战斗英雄，和军方还有大企业的关系十分良好，在‘金丹之战’中名声大噪，大把高官厚禄和美好人生等着他享受——哇，简直是人生赢家啊，他的身家性命都和联盟捆绑在一起，有什么理由要抛弃一切，和天人组织那些犯罪分子瞎搅和？我看你就是想太多！”
这条信息，却没发出去。
疾风骤雨中，网络被切断了。
断网之前，电子地图最后的显示，楚歌距离基因药剂仓库所在的半废弃化工厂，还有最后两公里。

第163章 虚无之手

两公里外，经过改造的化工厂门口，壕沟、碉堡和高压电网一应俱全，探照灯和无人机扫描每一寸空间。
亦有神色精悍的军人、非常特工和来自基因研究所，身怀异能的护卫不断巡视。
只可惜，因为灵山市爆发前所未有的袭击事件，大批守卫力量，都被抽调，增援市区。
而“上校”宁烈以及烈风突击队押送的运输车队，亦在验明正身之后，挥手放行，轻而易举进入化工厂内部。
接下来的事情，对烈风突击队而言，就像演习一样轻松自在。
借着风雨和黑夜的掩护，无数幽灵，就像蠕动的影子般潜入化工厂的各个角落，守军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瘫软在地，很快就换上了同样制服，烈风突击队的人。
没过多久，另一方势力，身穿黑色雨衣，头戴黑色面罩和红色夜视仪，亦出现在化工厂的一角。
没人看清楚他们究竟如何突破化工厂的外围警戒线，仿佛直接从地底钻出来。
或许，他们的小队战术配合不如烈风突击队熟练，但手段之凶残狠辣，以及觉醒者诡谲叵测的能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双方前后夹击，彻底断送了防守方固守待援的机会。
而当防守方尝试向外界呼叫支援时，才发现从第一秒钟开始，电话、网络、军用电台、专用的报警线路……所有通讯方式，都被切断或者干扰。
在一座小小的仓库前面，防守方进行了最后的抵抗，却也没坚持多久，防线就全面崩溃，熊熊燃烧的烈焰很快被雨幕剿灭，散发着焦臭气息的残垣断壁之间，只剩下几名身受重伤，流血不止的守军。
前后两股进攻化工厂的势力，在此汇合。
一名身形高大，周身散发出野兽气息，连面罩都遮挡不住旺盛毛发的“黑雨衣”，喉咙深处发出嗜血的喘息，手持一柄乌黑发亮的军刀，狞笑着朝几名守军伤员扑来，一道狠狠斩落。
却不防烈风突击队方面，“上校”宁烈如狙击子弹般激射而出，一记凌厉无匹的旋风腿，像是将“黑雨衣”手中的战刀踢飞，随后一脚踹中胸口，把超过两百斤的壮汉远远踢飞出去。
壮汉跌落在泥坑中，摔得水花四溅，一时间暴躁起来，狠狠扯下头罩，露出一张好似狮子般的面孔，蹲在地上，冲上校露出獠牙。
双方人马，纷纷上前，剑拔弩张，气氛微妙。
“‘狮王’巴特？真是一头野兽！”
上校看都不看狮子般丑陋的壮汉一眼，却是盯着对方身后的黑暗，冷冷道，“我说过，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造成多余的杀戮。”
“上校，您好。”
曾经和楚歌打过交道的引导师，有能力引发一场地震的前矿山工程师冈萨雷斯，双双从雨中现身，毕恭毕敬向上校施了一礼，“天人组织向您表达最尊崇的敬意，也预祝我们的合作能非常愉快。”
上校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天人组织的犯罪高手们，而是单膝跪下，仔细查看那几名守军的伤势。
“他们还有救。”
上校道，“帮我找个干净地方安置他们。”
几名伤员尚未丧失意识，听到上校的声音，其中一名军官微微睁开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宁烈……”
军官声音沙哑，充满困惑和绝望，“你究竟在做什么！”
“做我应该做的事。”
上校面无表情，对这名昔日的同袍，现在地球军的军官道，“你们出卖了烈风突击队，明明知道金丹强者的情报，却故意隐瞒，引诱我们去送死。”
“这……怎么可能……我们在那一战中，也损失惨重。”
军官瞪大了眼睛，“宁烈，你不要听信谣言，干出亲痛仇快的事情！”
“是不是谣言，我心里清楚，不是你们军方，就是特别调查局，总有人知道真相，却没说出来。”
上校冷笑，“或许军方真不知情，所以我也不打算找军方报复，这不是私人恩怨，我只想讨还一点公道。”
“公道？你还想要什么公道！”
军官口中溢出鲜血，勉强道，“我不明白，宁烈，上面已经给了烈风突击队最优厚的待遇，你的所有手足都可以拿着丰厚的基金，舒舒服服过太平日子，倘若还想出来做事，保险公司、矿业集团、能源企业甚至地球军，大把职位供你们选择，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力量。”
上校平静道，“我需要中阶基因药剂，恢复力量。”
“这——”
军官的表情愈发困惑，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开什么玩笑，你这趟任务的报酬，就是中阶基因药剂！我们不是签署了合同吗，只要你顺利完成这次任务，运抵目的地的中阶基因药剂里，就有你的一份，再加上最先进的修炼器械，有极大把握将你治好的！你这么做，岂不是多此一举，你是不是疯了？”
“没错，你们的确为我准备了一份中阶基因药剂，还有最完善的治疗和恢复方案。”
上校笑了笑，“但是，我的兄弟呢，烈风突击队里的其他人，应该怎么办？”
“这——”
军官语塞，看着上校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知道，我们不可能为那么多残兵统统提供中阶基因药剂，特别是他们的检查结果很不好，一次治愈的概率极低，想要确保90%以上的治愈率，就要消耗五到十倍的中阶基因药剂——这么多中阶基因药剂，用在更有潜力的新人身上，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面对这样的检查结果，没人能批准如此荒谬的治疗方案，或许有些不近人情，但规矩就是规矩。
“更何况，我们也没有将他们彻底抛弃，我们做出了足够的补偿，他们都有了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军官说到最后，简直忍不住要吼叫起来，但吼声很快化作剧烈的咳嗽。
上校叹了口气。
“‘猎豹’，知道当年为什么我没有和你们这些人，一起加入地球军吗？因为我们从骨子里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上校叫着对方还在雇佣兵圈子里的花名，“第一，我没办法像你们一样泰然自若，抛弃自己的兄弟；第二，我和我的兄弟也不认为，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战斗的目的，从来都不应该是钱，从来不是。
“只可惜，这样的道理，你永远不会明白。”
上校将麻醉枪抵住了对方的脖子，轻轻扣下扳机。
几名受伤的守军，很快被抬走，救治，处理。
上校的视线越过“引导者”、“地震”和“狮王”等天人组织危险罪犯的肩膀，凝视着他们身后仿佛空无一物的黑暗。
渐渐的，雨幕稀疏起来，冰冷的雨点仿佛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轮廓不断清晰，仿佛一件凭空悬挂的黑雨衣，诡异出现在了那里。
纤细的高跟雨靴在地上敲击出清脆的声音，“引导者”和“地震”等人为黑雨衣的主人让开道路，对方将兜帽轻轻往后一掀，在黯淡的光芒映照下，露出一张精致如面具般的女性面孔。
上校的注意力，却集中在神秘女子的双手上。
她的双手深深隐藏在雨衣里，又像是脱离身体，藏在另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
“虚无之手？”
上校冷冷道，“储存五级基因药剂的保险箱，已经落入我们手中，你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将里面的东西，毫发无损地提取出来？”

第164章 不请自来

“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隐藏在黑色雨衣中，好似混血儿，看不出太多种族特征的神秘女子，浅浅一躬身，“上校，您可以称呼为‘歌莉娅’。”
“我很奇怪——”
上校不为所动，继续冷冷道，“无论在警方、军方、特别调查局还是五百强大企业联合发布的各种悬赏通缉榜上，‘引导师’，‘地震’还有这个残忍嗜杀的‘狮王’，都是榜上有名而且时常杀入前一千名的穷凶极恶，然而‘虚无之手’歌莉娅这个名字，此前却从未在任何通缉榜上出现过。
“看来，你不是初出茅庐，籍籍无名之辈，就是老奸巨猾，天人组织的核心人物。
“当然，这不关我的事，我只想告诉你，我一向不喜欢和藏头露尾，自作聪明的家伙打交道，因为你们这样的人最喜欢在背地里搞一套阴谋诡计，往往又会弄巧成拙。
“希望这次，你们不要令我失望。”
“上校放心，我们天人组织以促进觉醒者的权利为宗旨，对贵部的遭遇亦非常同情，未来的世界注定是觉醒者的天下，整个地球唯有在觉醒者的统治下，才能和修仙界、幻魔界抗衡，由我们享受所有资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歌莉娅微笑道，“我们绝对会信守承诺，也希望大家合作愉快，为今后的继续合作，开一个好头。”
上校冷哼一声：“废话少说，开始搬运吧。”
“等等。”
歌莉娅道，“我们要的三名修仙者呢？”
“三名修仙者，原本关押在火车站的临时牢房内，现在则落入我的手里。”
上校道，“我仔细核查过，他们的确是炼气期没错，所以，为什么天人组织对三名小小的炼气期这么感兴趣，甚至愿意让出这么多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都非要得到他们不可呢？”
“这个……”
歌莉娅笑眯眯道，“上校并不是真想知道答案吧？”
“的确不是。”
上校道，“我只想提醒你，自从‘金丹之战’后，我和我的兄弟，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如果你们轻举妄动，或者在基因药剂的数量上耍花样，我的兄弟，说不定会三枪打爆他们的脑袋，只留给你们三具无头的尸体。”
“怎么会？”
歌莉娅哑然失笑，“上校放心，等到大家合作成功，您就会发现，天人组织图谋远大，绝不会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的。”
“那就最好不过。”
上校话是这么说，军靴却不曾挪动半步，锐利的目光也不曾柔和半分。
这时候，一名雇佣兵大步上前，向上校汇报：“报告，三重警戒线已经部署完毕，电台、网络和通讯线路也重新接驳，并受到我们的控制，目前市区方向还没有任何异动，尚不知道战略物资仓库失守，猎兵也都放出去了，方圆三五公里之内，除了化工厂、矿山和火车站，就是一览无余的开阔地，只有有人进来，绝对躲不掉我们的猎杀！”
“很好。”
上校道，“即便如此，仍要速战速决，三个小时之内，必须完成所有战略物资的装载，离开这里。”
“上校不必如此心急，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歌莉娅笑眯眯道，“无论军警、特调局还是非常协会，都被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现在他们困在市区惊慌失措的百万市民当中，就像陷入流沙般动弹不得，天亮之前，没人会来到这里的。”
话音未落，第二名雇佣兵急匆匆跑了上来。
“上校，我们有客人了。”
雇佣兵叫道，“是一支军方的侦察小队！”
歌莉娅的笑容瞬间凝固。
上校盯着她看了很久。
“一切尽在掌握，嗯？”
上校转身，头也不回，大步朝化工厂门口走去，“放他们进来再打，加强无线通讯干扰，绝不能让他们向外界发出半点声音，让猎兵都提高警惕，不要让半个人逃出去！”
……
楚歌断线重连了几次，还是搜索不到网络，连电话都打不出去了。
“这什么鬼天气？”
楚歌挠头。
生活在灾厄纪元刚刚退散的“涅槃初期”，各项基础建设还在如火如荼地展开，网络断断续续倒也不是什么异常现象，再加上倾盆大雨无休无止，楚歌也没多想。
他看了一下许诺刚才发送过来的信息，发现还有一个数据包，解压之后，是包括“上校”宁烈在内，烈风突击队一些资深雇佣兵的资料。
灵气复苏是官方刚刚才公布的事情，这些资料里，自然没什么超能力的介绍。
但从公开资料来看，上校和他的战争猛犬，都是渗透潜入、暗杀游击、室内狭小地形作战的高手。
论大开大合，装甲洪流滚滚向前的本事，当然不如正规军，但要是在化工厂之内的复杂环境下进行小队作战，或者往深山老林里一钻，数量更多十倍的正规军，倒也未必能抓住他们。
至于超能力，根据许诺的推测，未必有那种花里胡哨的喷火放电，看起来酷炫无比，实际上没什么鬼用的玩意儿，而是更偏重实战，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射击精度更高，全都是经过战场检验，最高效的杀戮技巧。
特别是上校本人，年轻时就是雇佣兵圈子里出类拔萃的枪械高手，虽然后来当了指挥官，但他这种人，肯定不会荒废自己赖以生存的技巧。
“这小丫头，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楚歌看着资料，咧嘴一笑，“算了，我也没必要多想，反正曹大爷和关少校他们，已经带着侦察小队过去了，前面大概是军事禁区，我不可能深入，远远看一眼，就能回去交差了。”
楚歌驾车，在大雨中摸索。
因为没有网络，无法导航，他只能走走停停，辨认地形，查看地图，确定方向。
幸好经过“地狱十项”的修炼，他的空间构造能力极强，不一时就把周围地形都在脑中汇聚到一起，很快确定了火车站和化工厂的所在。
夜幕和雨丝中，不远处的化工厂就像是一座黑黢黢的城堡，隐隐透露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好冷。”
楚歌忍不住往掌心哈了一口气，“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冷？”
某种危险的预感，让他不自觉放慢了车速，将震惊能量集中到双眸之上，施展出《激脑术》第二重“穿杨”神通，目力飙至极限，穿过密不透风的雨幕，朝化工厂的方向望去。
不知是否错觉，他隐约看到化工厂内外，有星星点点的火光闪亮。
“怎么回事？”
楚歌的眉头皱起来，“这么大雨，有人在化工厂里生火？”
越想越古怪，楚歌不敢前进了。
向四周望去，到处都是黑黢黢一片，除了不远处的火车站和矿山之外，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世界仿佛都融化在黑暗中。
而这黑暗中，又像是隐藏着几十只野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楚歌心底，升起一股冰锥般的寒意，挂上倒挡，准备掉头回去，逃出这片令人胆战心惊的地方，在做计较。
就在回头刹那，心脏忽然剧痛无比，一股危险的预兆令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起。
意识尚未反应过来，神经和肌肉纤维已经做出本能反应，整个人往副驾驶座上一扑。
“砰砰砰！”
车后窗被打了个粉碎，两排车座都被贯穿，一发子弹击中仪表盘，另外两发子弹从前车窗钻了出去，留下两个重叠在一起的窟窿。
楚歌的脑袋“嗡”一声炸开，有人躲在后方的黑暗中，朝他射击。
若非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对危险的感知异于常人，三发子弹绝对能贯穿他的心口，甚至掀开他的天灵盖！
“砰砰砰砰砰砰！”
对方绝对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丝毫没有用三发子弹就消灭他的幻想，无论车内人究竟是死是活，弹雨都毫不犹豫地倾盆而至！

第165章 雨夜搏杀

“有没有搞错？”
楚歌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是否误闯军事禁区，那些看守基因药剂的士兵神经过敏。
但仔细想想，自己一路开来，根本没看到岗哨和警戒线，这里仍是化工厂外的大路。
如果真是军队，哪有一声不吭，连警告都没有，就胡乱开枪？
而且，前面才是化工厂，子弹却从后面射来。
换言之，对方早就埋伏在自己身后，或许还冷冷看着自己开车靠近化工厂，却没出声示警，而是放自己进来，再从背后突然开火。
这绝不是军队的风格。
而是叛军或者匪帮！
说时迟那时快，劈头盖脑的弹雨已经将车尾和后座都打了个稀巴烂，前座和中控台亦被打成了马蜂窝。
幸好这是一辆皮糙肉厚的老式肌肉车，而且这年头的车辆设计，都考虑到了地震、火灾等等因素，轮胎有自动充气的防爆功能，发动机舱亦格外坚固，再加上大雨干扰了对方的视线和弹道，车辆还没有熄火。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辆车就能完全防弹。
楚歌抱着脑袋，咬紧牙关，忍受着子弹横飞，车窗玻璃碎裂，溅射到身上的感觉，忍不住想要惨叫。
他知道自己再不加快速度，任凭发动机舱被对方打爆，车子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真的死定了。
“冷静，快想办法，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都必须先把速度提起来！”
幸好，身为一名顶尖的“万金油”型工程机械操作手，以及优秀的救援者，楚歌对于普通车辆的驾驶，已经达到专精的程度。
而为了驾驭无人机而修炼“古武”，又令他的双脚比双手更加灵活。
对方的枪法相当精准，大部分子弹都冲着驾驶座去，显然想先把司机杀死。
楚歌蜷缩在副驾驶座里，勉强逃过一劫。
他当机立断，双脚一蹭，脱下鞋子，把双脚尽量伸长，去控制油门、档位和方向盘，减少自己被击中的概率
谢天谢地，车速再次加快，左突右冲，不规则地蛇形前进。
对方似乎没料到，自己瞄准驾驶座开了这么多枪，汽车依旧可以前进，走位还这么风骚。
子弹顿时落空，进入暴风雨的间歇。
楚歌却生不出半点安全感，仍旧感觉小命悬在半空，而吊着小命的蛛丝，随时会被子弹打断。
他不敢回头去赌对方的命中率，只能硬着头皮不断向前。
城堡般的化工厂距离越来越近，厂区内不断闪烁的火光和隐隐传来的枪声，告诉他前方是巨大的陷阱，但他根本停不下来，只要速度稍稍放缓——
“砰砰砰砰！”
对方已经习惯了他的蛇形轨迹，再次将他精确锁定，这次的子弹格外犀利，几乎擦着他的大腿过去，将仪表盘和中控台彻底打爆，就连发动机舱内都传来了诡异的噪音，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啊！”
楚歌惨叫一声，低头看去，大腿被子弹擦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要是子弹再低半寸，恐怕就是撕裂大血管的贯穿伤了。
震惊能量化作无数金色光点，争先恐后涌入伤口，血很快自动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但这并不意味着，当几十颗子弹同时打爆他的心脏或者脑袋，也可以如此轻松地修复。
支离破碎的仪表盘上，无论速度还是发动机转速都降至谷底，这台车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瘫痪。
前方，是化工厂黑黢黢的高墙，再也没有了路。
“躲在车里，死路一条，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搏！”
生死威胁，再次激发楚歌的狠劲，他的眼底再无半点紧张和恐惧，反而充满了野兽落入陷阱，不得不断臂求生的决绝，“对方是枪手，距离就是他最大的优势，而我两手空空，车里只有……螺丝刀和扳手，只有将单方面的猎杀，拖入混乱不堪的肉搏，才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楚歌伸脚，重重轰下油门，打开了车辆的前后大灯。
趁着汽车回光返照般将速度飙至极限，前后都闪闪发亮的刹那，他撞开车门，从高速行驶的车辆上一跃而出，跌落路边冰冷的泥水里。
周身筋断骨折般的痛楚，没有令他发出一声低吟，他立刻蜷缩成一团，用路边的泥浆和杂草掩饰自己，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后方。
空无一人的汽车还在前进，不断遭到后方枪手的攻击，打得火星四溅，最后一头撞在化工厂外的高墙上，和墙壁擦出大片火星，整辆车都翻转过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雪亮的大灯和闪耀的火星，制造了一片视觉盲区，没人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看清楚歌跳车的动作。
很快，一辆黑色摩托从公路后方无声无息驶来。
车上骑士穿着全套防水黑色迷彩战斗服，摩托两侧架着两支自动步枪，浑身上下挂满了武器，手里还提着第三支步枪，神色警惕朝汽车残骸望去，随时准备再补上一梭子子弹。
楚歌通过《地球无双》的专业枪械资料库，对绝大部分枪械的最佳射程都了若指掌。
他精确计算过汽车和围墙之间的距离，确保对方只要是从公路追赶，一定会经过自己的埋伏点。
当然，他没期待这样训练有素的枪手，能够被自己的花招迷惑太久，所以，不等对方靠近查看，他就低吼一声，从摩托车的左后方冲了上来。
震惊能量狠狠灌入双腿，楚歌的双腿仿佛变成了两条高碳纤维制成的弹簧，爆发力发挥到极限，比低速行驶的摩托更快也更凶猛，对方想要调转枪口已经来不及，竟然被他从摩托上撞了下来。
两人一起，落入路边湿滑的泥浆里。
楚歌余势不减，好似猛虎一扑一纵，瞬间再次弹起。
这次却是猫着腰，朝对方的下盘扑去，想要抱住对方的双腿，为所欲为。
岂料这名枪手，亦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知道这么短的距离来不及用长枪瞄准，当机立断，丢下自动步枪，一个后滚翻，躲开楚歌致命的一扑，反而抽出斜插在胸口的手枪，“砰砰砰”，连开三枪。
就在他后滚翻出去的刹那，楚歌已经知道自己扑了个空，也知道对方肯定有凌厉的反击，干脆就地抓了一把泥浆，狠狠甩过去，正好甩到对方脸上，扰乱对方的瞄准。
三发子弹险之又险从楚歌的脸颊旁边擦过，他手一扬，一柄螺丝刀如闪电般射出，正中对方的手枪，“叮”一声，将手枪打落。
对方眼睛都不眨一下，弯腰伸手去捞。
楚歌手一抖，第二柄螺丝刀倒扣在手里，整个人像是鳄鱼扑食般在泥浆中滑行，螺丝刀直刺对方的咽喉。
岂料，对方这一下完全是虚招，是故意引诱楚歌来攻，冰冷的笑意从对方眼底一闪而逝，这名枪手完全没有捡枪的打算，一直隐藏在身后的左手，同样泛起一片雪亮刀光，一柄布满锯齿的匕首，划出近乎完美的弧线，自下而上，挑向楚歌的小腹。
楚歌吓了一跳，《地球无双》积累的游戏经验，到底无法和真实战场上无数次出生入死的真实感受相媲美，只能依靠“地狱十项”中的狭窄地形救援科目，用类似“瑜伽”的方式，瞬间把身形拧成麻花，深吸一口气，把小腹深深吸了进去。
从侧面可以看到，他的小腹，刹那间紧贴到了后背上。
没办法，救援者要穿过一些极其狭窄的缝隙，不得不学会尽量压缩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对方的刀尖和楚歌的小腹，只差了半厘米。
换成普通人，无法像楚歌这样吸气，恐怕早就肠穿肚烂，丧失战斗力。
“咦？”
对方轻轻叫了一声，看着楚歌过分青涩的脸庞，眼底满是诧异和欣赏之意。
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更加迅猛，凶残，老辣的姿态，朝楚歌扑来。

第166章 盘肠大战

“叮！”
匕首和螺丝刀撞出刺眼的火星，仿佛两头凶兽的獠牙摩擦。
楚歌已经将三五百点震惊能量聚集到手掌之上，依旧感觉掌心火烧火燎，好似捏着一枚烧红的炭球，虎口隐隐作痛，皮肤都被磨烂——对方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幸好，这是一柄加大号的螺丝刀，有小拇指粗细，才没有被对方一刀削断。
但对方却趁机绞住了螺丝刀，匕首斜斜一挑，朝楚歌的大拇指削来。
楚歌强忍震惊和恐惧，肩膀一沉，使出浑身力气朝对方撞去，妄图以蛮力破坏对方的巧劲。
倘若对方执意要挑飞他的螺丝刀，整条手臂关节，都会被他硬生生掰断。
岂料，对方的手臂就像是刹那间失去了关节，变成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十分突兀向前一甩，跳过楚歌的虎口和手腕，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朝楚歌的心口刺来。
原来，针对楚歌手指的攻击，仍是虚晃一枪，对方真正的目标，还是一刀毙命！
楚歌大惊失色，再怎么躲闪都来不及，周身骨骼和关节一阵蠕动，总算没被刺中心口，左肩却被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雨点落入绽开的皮肉。
如硫酸侵蚀般疼痛。
对方舔舐着匕首上的血珠，发出无声的冷笑，两条手臂都像是泥鳅般，无视人体结构，三百六十度反关节自由转动。
楚歌的心沉了下去。
许诺说得没错。
真正久经沙场的老兵，最需要的肯定不是喷火、放电之类貌似酷炫的超能力。
速度、力量、反关节运动、超卓的恢复力——这些简单实用，一击毙命的能力，才是老兵们真正渴望的杀戮技巧和生存手段。
对方无疑是个中高手。
论绝对力量和速度，他应该比战斗力增幅到150%的楚歌还要弱一点。
但是论“力量控制”和“战斗经验”，对方完全可以把楚歌吊起来，花样百出地抽打。
根本不需要捡枪，一柄匕首上下翻飞，如黑夜中的恶龙，刀刀直取楚歌的心口和咽喉，杀得楚歌冷汗涔涔，根本招架不住。
不一时，楚歌身上就多出了十几二十道鲜血淋漓的伤口，螺丝刀也只剩下伤痕累累的半截，握着螺丝刀柄的虎口，更是血肉模糊，不断颤抖。
而他甚至没能在对方身上，留下半道伤口。
技巧和经验方面的差距，实在太大。
楚歌唯一能利用的，唯有信息不对称的优势。
他大致能猜到对方的身份，但对方并不知道他是谁。
就算知道他是“楚歌”，却也不可能知道，拥有震惊能量的加持，“楚歌”会是这样一个，拥有超强恢复和超长续航战斗力的怪物。
楚歌受的伤，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严重。
有好几处伤口，都是故意让对方割开的，就是为了麻痹对方。
普通人落到这副“皮开肉绽，失血过多”的境地，战斗力早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源源不断地流逝。
楚歌不同，金色光点就像是体内最忠诚的卫士般一拥而上，修复伤口的同时，还促进身体分泌更多体液和激素，确保身体机能不受这些“皮外伤”的影响。
截至目前，楚歌仍旧没有发挥最强战斗力，而是以100%的战斗力应敌。
还不是时候。
他还要观察对方的规律和破绽。
楚歌发现，对手虽然经验丰富，攻势犀利，似乎没有半点破绽。
双手和左腿都能随心所欲地反关节运动，像是觉醒了随意控制关节的能力。
但他的右腿却有些笨拙和机械，每次攻击，身体都有轻微的不协调，像是神经电流在经过右腿时，会稍微慢上半拍。
——若非右腿稍稍不便，只怕楚歌早就被对方报销。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当两人颤抖超过三分钟之后，对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胸膛的起伏则骤然加快，口中喷出的热流，充满了疲惫的味道。
“这么快就没力气了？”
楚歌微微一怔，“感觉不太对劲，是不是陷阱，引诱我主动进攻？”
他没得选择。
对方显然不是孤身一人，茫茫黑夜中不知还蛰伏着多少神秘敌人，楚歌必须速战速决。
打定主意，他继续向后躲闪，好似踩到泥浆中的一个凹坑，身形一晃。
对方果然提高速度，朝他扑来。
却不知道，楚歌体内的每一束肌肉纤维，都被震惊能量狠狠绞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陷入泥浆”的左脚闪电飞起，朝对方的右腿狠狠踹过去。
“咔嚓！”
对方躲闪不及，右腿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爆响，原来是一条机械义肢。
楚歌这一脚，正好踹在机械和血肉接驳的位置上，非但将机械义肢踹得爆裂开来，腿部的皮肤和肌肉也被撕裂，甚至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啊！”
对方忍不住叫出声，一小半是痛楚，一多半倒是惊讶。
殊不知，他的惊讶正好为楚歌提供了炙热的燃料，令楚歌趁势飞扑上去，半截被匕首削断，断面却更加锋利的加大号螺丝刀，狠狠捅进了他的小腹。
楚歌可是赤手空拳能抬起上千斤楼板的人。
论绝对力量，即便比起举重运动员出身的石猛都不遑多让。
在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下，这一捅凝聚了全部力量，数千点震惊能量瞬间烧空，别说螺丝刀的刀柄，就连半个拳头，都深深没入对方的小腹。
没想到对方悍勇至极，即便在肠穿肚烂的情况下，依旧死死抱住楚歌，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匕首兀自攥在掌心，朝楚歌的心脏捅来，要和楚歌同归于尽。
楚歌一手攥紧了螺丝刀在对方肚子里乱搅，另一手死死架住匕首，眼睁睁看着匕首距离自己的心脏越来越近，而对方脸上每一道皱纹的狰狞，都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就像是死神散发出的硫磺气息。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足足半分钟。
对方的体温越来越低，力气也越来越小。
终于，楚歌能从对方的胸腹之间抽出鲜红的手掌，加入匕首的争夺。
而对方已经没有力气，来阻止楚歌的反攻。
甚至当楚歌用上了牙齿，从他的手腕上狠狠撕下一块血肉时，他也没太多抵抗。
“噗！”
匕首调转方向，刺入对方的心脏，直没到底。
对方吐出最后一口浊气，脑门也冒出最后一簇火焰般的震惊能量，随即被楚歌一脚踢开，呈“大”字瘫倒在地，不动了。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楚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个轱辘翻到旁边，将对方散落的手枪和自动步枪都抄在手里，枪口死死瞄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专业而悍勇的敌人。
和这名敌人相比，穿越过来的修仙者就像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而注射了“恶魔之血”的无知少年们，则像是初生牛犊般稚嫩了。
若非对方身有残疾，而且最后关头，莫名其妙脱力，现在倒下的，一定是楚歌自己。
这也是楚歌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以这么直接、原始、残暴的方式，杀死一个人。
他倒没什么“瑟瑟发抖，想要呕吐”的感觉。
但的确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周身毛孔中流逝，又有某种东西从细胞最深处觉醒，说不上是“恶心”还是“兴奋”。
没时间细细品味，楚歌眯起眼睛，趁着天空雷霆不断的时候，朝对方的脑袋又补了两枪。
这是对付修仙者的习惯，一切以小心为上。
随后，他才匍匐上前，搜索对方全身。
楚歌扒光了这名敌人。
从虎口的老茧和布满身体的伤疤来看，这是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
而胸口的刺青和迷彩服上的战徽，亦清楚告诉楚歌他的身份。
烈风突击队，最优秀的雇佣兵。
“……”
楚歌很忧郁地叹了口气，无语问苍天，“这他妈都叫什么事儿啊！”

第167章 上校和少校

确认对方是经验丰富，杀人如麻的雇佣兵，楚歌整个人都跌落冰窟。
周身二三十道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被雨水浸泡的刺痛，却变得迟钝而麻木，像是钝刀割肉。
更别说肌肉和关节都酸疼无比，隐隐生出疲劳的感觉。
老兵太难缠了。
和二十名注射了“恶魔之血”的无知青少年对决，对手刚猛有余，韧性不足，往往三拳两脚就解决一个，打完二十个，嗨，眼不花，气不喘，腿不疼，还想再打二十个。
但老兵就像是满口獠牙的泥鳅，非但滑不留手，而且咬住就不放，一个就够受的。
楚歌的第一反应就是拼命逃跑，离开化工厂越远越好。
倘若许诺这个乌鸦嘴真的说中了，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搅和在一起，可不是楚歌这个刚刚觉醒的毛头小子可以解决，他还是先顾着自己的小命吧。
手机没有网络和信号，一定是对方实施了干扰，对，自己应该逃出干扰范围，向市区的军警和特工通风报信，就这么办！
楚歌回头，却看到自己来的方向，几道车灯，纵横交错，来回巡弋。
对方果然不止一名巡逻者。
说不定暗中还有狙击手，冷冷锁定所有想逃出去的人。
楚歌又缩了回来。
检查自己从敌人身上搜到的战利品，一套迷彩服，一件防弹衣，十二枚手雷，自动步枪和手枪，还有六个弹夹，以及一套缠绕在耳朵上的通讯器。
更多的武器装备，应该在摩托车上，后面的灯光越来越近，楚歌不敢冒险去拿。
“灰蛇，发生了什么事，回答我？回答我！”
楚歌把通讯器缠绕在自己耳朵上，听到有人在通讯频道里低吼。
“灰蛇”，应该就是刚刚被自己杀死的雇佣兵。
看来，对方已经察觉到他的失踪。
四脚朝天的汽车和灰蛇的摩托相距不远，车灯都没有熄灭，在雨夜中格外扎眼，肯定被后方的巡逻者发现，正在飞快包抄上来。
楚歌左右打量，这段围墙四周都是开阔地，根本没地方可躲，想要逃开巡逻者的目光，只有逃到围墙的拐角。
那至少还有三四百米的路程。
深吸一口气，在对方尚未赶到之前，楚歌套上防弹衣，把迷彩服什么的揉成一团塞到胸口，将扒个一干二净的“灰蛇”，塞进了四脚朝天的汽车里。
随后，他打开油箱，往里面丢了一颗手雷。
逃出三五十米后，手雷引爆油箱，汽车化作一团猛烈的火球，在渐渐稀疏的雨幕中冉冉升起。
这么做，既能吸引巡逻者的注意力，亦能销毁留在“灰蛇”身上的伤痕，让对方无从判断楚歌究竟如何杀死他。
信息，关于自己存在的一切信息，楚歌统统都想抹杀掉，至少要干扰掉。
趁着对方几辆摩托朝燃烧的汽车残骸赶去时，楚歌将“地狱十项”中攀越建筑外立面的技巧发挥到极限，不是在地上跑，而是在地面和墙壁的夹角，如一条巨大的壁虎，无声无息地爬行。
在对方的车灯扫到围墙尽头之前，楚歌爬过拐角。
“嗡嗡嗡嗡”，天空中有旋翼式侦察无人机升起，以燃烧的汽车残骸为圆心，呈扇形向外扩散，正对着化工厂外围，楚歌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好险。
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他没有傻乎乎原路返回，否则，跑得再快，又怎么跑得过无人机和狙击枪的子弹？
但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即便隔着厚厚的围墙，楚歌都能听到里面不时传来的枪声。
声音并不密集，没有新人那种手忙脚乱恨不得瞬间把所有子弹都射空的慌张，充满了精确和冷静的味道——双方都是。
楚歌不想知道究竟什么人在里面较量，他只想逃，只想活下去。
可是，除了环境复杂的化工厂里面还能稍稍躲避，又能往哪儿逃？
“逃是逃不出去了，还是想办法，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楚歌想得很清楚，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终究“邪不胜正”嘛，这里离开灵山市区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要市区方面的军警和特工反应过来，大部队拍马杀到，雇佣兵和天人组织肯定不敢正面对抗的。
否则，他们也不用煞费苦心，搞出“聚灵阵”的阴谋，来声东击西了。
换言之，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待多久，达到目的，肯定逃之夭夭。
自己固然很想把天人组织的混蛋都抓起来锤得爹妈都不认识，但这种事，也不是小宇宙随便爆发一下就能搞定，能力有限，还是先救自己，再逞英雄吧
心里这么想着，手脚的动作愈发轻柔，楚歌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地缝里面去。
忽然，全身毛孔和肌肉一阵搜索，危险的预感再次传来，他猛地停下动作，双手抱头。
“轰！”
前方一截围墙，竟然被一枚手雷轰塌了一道口子。
“好家伙。”
楚歌心里喘了口气，震惊能量灌注到双目和双耳之中，从残垣断壁的缝隙之间，偷偷往里张望。
这段围墙正对着一排类似冷却塔的建筑，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幽灵在穿梭和蛰伏，时不时响起一两道冷酷的枪声，虽然看不清人影重重，却能感觉到杀气阵阵。
忽然，“唰唰唰”，从对面建筑的制高点上，亮起了几盏刺眼的探照灯，慢慢朝冷却塔的方向扫过来。
枪声骤然停歇，探照灯附近，有个沙哑的声音高叫：“少校，我已占据绝对优势，再打下去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投降吧，我以烈风突击队的名义，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
“请相信我的诚意，我们的目的，只是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并不想和联盟为敌，不要让你的兄弟，白白牺牲！”
“上校，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都已经站在了联盟和所有联盟人的对立面上，你是在和几十亿联盟人为敌！”
黑暗中，冷却塔深处，响起了关山重少校的声音，却没有楚歌曾经听到的油滑和戏谑，反而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应该投降的是你，因为你绝对逃不掉的！”
“关少校！”
楚歌简直要把整个拳头都塞到嘴里，才能堵住冲到嗓子眼的惊呼。
而关少校称呼对方为“上校”，显然是烈风突击队的队长，“上校”宁烈！
“我们无意和联盟为敌，我们同样为地球而骄傲，甚至在过去几十年的战斗中，为了守护无数人，立下汗马功劳！”
上校怒吼道，“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根本把我们当成随意抛弃的棋子，用虚假情报来愚弄我们，骗我们去和金丹强者打个两败俱伤，我们只想要一个公道！”
“上校，我深深理解并敬佩你们在几十年战斗生涯中做出的一切牺牲，但昔日的牺牲，并不是你们今天恣意索取的理由！”
关山重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没有一支军队能够在100%正确的情报指导下战斗，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修仙者和魔法师，是前所未见的全新敌人，甚至是某种‘外星人’，没人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他们能伪装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还有多少战术、多少法宝。
“我很遗憾你们在‘金丹之战’中的牺牲，但地球军也有无数士兵死在那一战中，战争总有牺牲，我们每个人在戴上军帽的时候，都应该有所觉悟，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
“我从不害怕牺牲。”
上校提高声音，“我只想为自己的兄弟，找回他们的力量！”
“地球军、红盔部队、特别调查局、非常协会、警方，还有无数捍卫着地球的秘密机构，每年都会产生数以万计的伤员。”
关山重分毫不让，“倘若所有伤员都要求无限量得到高品质基因药剂，去搏渺茫的治愈希望，就算把整个地球榨干，基因药剂都不够用，那么我们的文明还如何进步，如何去和修仙界、幻魔界抗衡？”

第168章 牺牲的荣耀

“随你怎么说，少校，随你怎么说！”
上校的声音越来越高亢也越来越寒冷，“兄弟们跟随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必须对他们负责，现在，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对不起，上校，你要对你的兄弟负责，我却要对几十亿联盟公民负责！”
关山重的声音，也像是滚滚雷鸣，掷地有声，“地球军虽然是一支刚刚组建没多久的年轻军队，却也没有投降的先例，如果面对你的威胁都可以投降，今后的我们，还怎么去面对那些修仙者和魔法师？”
“多说无益，我已占据一切优势，负隅顽抗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上校的嘶吼，真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不要做傻事，少校，不要！”
“是你执迷不悟，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上校，不，你根本配不上‘上校’的名号。”
关山重坚决反击，“因为你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真正的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以牺牲为荣耀，绝不会像你一样，以一己之私，抛弃那些原本应该守护的人们！”
“不要再逼我了，少校！”
“是你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你原本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真正的英雄，是你自己舍弃了这一切，只为了虚无缥缈的力量，宁烈，回头吧，你和你的雇佣兵，不应该和天人组织那些卑鄙无耻的罪犯搅和在一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闭嘴！”
“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砰砰砰！
双方的嘶吼被子弹横飞取代。
几盏刺眼的探照灯被第一时间打爆，整座化工厂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从光明到黑暗的瞬间转换，令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间放大，亦将子弹碰撞的火花，扩张到了极限。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盲目地开火，发泄般地吼叫，原本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和侦察小队，都变成了泥淖中互相杀戮的困兽。
楚歌抱着脑袋，从残垣断壁之间滚了过去，手脚并用，仓皇逃窜，离开交战区域越远越好。
他头也不回，一口气跑出几百米，几乎抵达围墙的另一处拐角，身后的交火声才渐渐稀疏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现在，唯一震耳欲聋的声音，是他的心跳。
“关少校……”
楚歌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面孔有些发红。
老实说，在红盔基地的九号训练场，第一次和关山重交谈时，他对这位军方少校的印象并不是太好。
总觉得，对方为了挖墙脚，有些太……无所不用其极了。
而且，吹嘘什么“机械师才是进军异界的第一职业，一名机械师就能充当挖掘、冶炼、制造，最终汇聚钢铁洪流的重要角色”，诸如此类的说法，太不现实了吧，简直有些把楚歌当成傻瓜。
楚歌觉得关山重挺轻浮的。
没有云从虎那种“虎哥一来，什么都稳了”的气质。
没想到，真正的他，竟是这样。
刚才没冲进去帮关少校一把，楚歌羞愧得不能自己。
可是，面对枪林弹雨，对方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人，刚刚搏杀一个巡逻兵都要了自己半条小命，就算冲进去又怎么样，恐怕第一时间就被“上校”宁烈爆头了吧？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快想办法，我该怎么做啊！”
楚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阴魂不散的“嗡嗡嗡嗡”声再次传来，几架无人侦察机，在他身后出现。
糟糕，四周毫无遮蔽，哪怕蛰伏在泥浆中，都很容易被无人机发现。
正好前面是铁栅栏组成的矮墙，无论雇佣兵还是天人组织的罪犯似乎都被关山重的侦察小队吸引，这附近黑黢黢没有动静。
楚歌孤注一掷，加速冲刺，从铁栅栏上跳了过去，滚入化工厂内。
只有进入错综复杂的建筑内部，才能躲开无处不在的无人机。
而且，化工厂这么大，对方的人手不可能太多，倘若他们的目标就是基因药剂，应该速战速决，也不可能挖地三尺，搜索这里的每一寸空间。
找个角落躲起来，坚持到天亮，生存几率很大的。
楚歌这样想着，悄无声息在黑暗中蠕动。
前面好像是锅炉房，距离交战区域和化工原料的仓库极远，应该不是对方重点关注的目标。
眼看无人机即将飞回化工厂内，楚歌加速，冷不防撞上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他的心凉了半截，想也不想，一脚朝对方踢去，拉开距离的同时抽出手枪。
岂料对方不声不响硬扛了他一脚，反而把他整条腿都纠缠住，双手一抖，翻江倒海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五脏六腑。
楚歌疼得龇牙咧嘴，又觉得对方的动作无比熟悉，借着依稀的微光一看，忍不住叫出声：“曹大爷！”
“……楚歌？”
对方的震惊，更甚他的十倍，恰似几十只闪闪发亮的金色萤火虫，萦绕着光秃秃的脑袋乱转，不是幸福新村前任治保主任曹小华，却又是谁？
曹大爷的情况可不怎么好。
非但形容枯槁，眼窝深陷，而且脸色苍白，一副失血过多的样子。
楚歌定睛观瞧，果然，曹大爷的肩膀和腹部都有伤，虽然是贯通伤，子弹并没有残留在体内，但毕竟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您受伤了，需要立刻处理，否则流血都能活活流死。”
楚歌检查了一下，曹大爷身上没有筋断骨折之类的重伤，连拉带拽，将曹大爷扛进了疑似锅炉房的建筑——原来，却是化工厂里的食堂。
刚才杀死那名雇佣兵的迷彩服里，藏着一个紧急医疗包，“地狱十项”的训练中，亦有各种急救医疗的技巧，楚歌很快帮曹大爷止住失血，缝合了几处撕裂伤，包扎了前后的弹孔，还给曹大爷注射了一支浓缩营养剂。
胖老头的面孔，总算恢复依稀的血色。
“曹大爷，究竟什么情况？”楚歌提心吊胆地看着窗外，生怕如狼似虎的雇佣兵随时会杀进来。
“烈风突击队叛变了，和天人组织联手，想要抢夺基因药剂，我们不知情，踏进了他们的埋伏圈，损失惨重！”曹大爷闷哼道。
果然，是最坏的结果。
“所以说……”
楚歌很忧郁地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应该派百八十个特级高手，两个集团军，再来几支航母编队，一起过来的。”
“咳咳，咳咳咳咳！”
曹大爷咳出鲜血，皱眉看着楚歌，“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妹妹不放心，非要我跟过来看看。”
楚歌哭丧着脸，“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不对，早知道我就拎着许诺的脖子，乖乖疏散算了，如果不和您说这么多疑点，您也不会节外生枝找关少校和虎哥，哪来这么多事？
“对了，虎哥，虎哥不是会飞，而且速度很快吗，他是否跟你们一起来的，有没有逃出去通风报信？”
楚歌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之火。
曹大爷苦笑：“速度再快，哪有子弹快，而且飞到半空，目标格外显眼，无论反器材狙击枪，还是便携式对空火箭弹，都可以轻易把他打下来。”
“啊……”楚歌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心，通灵战甲拥有强大的防御力，再说云从虎还有‘重力控制’的能力，能稍稍改变狙击子弹和火箭弹的轨迹，他的确被敌人打了下来，但没有生命危险，我看到他和别的俘虏，都被敌人麻醉，弄走了。”
曹大爷道，“倒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个……靠我过人的智慧和敏锐的直觉，玄之又玄，很难解释。”
楚歌含混道，“总之，曹大爷，既然对方只是求财，我们躲起来吧，化工厂里这么多管道、污水渠和地下通道，对方不见得能搜索每一寸空间，挨到天亮，甚至不用天亮，对方说不定就走了。”
曹大爷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有道理，楚歌，这件事和你无关，你能提醒我们，已经尽到了职责，你赶快躲起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说着，曹大爷挣扎着爬起来，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一道道鲜明的血迹。
楚歌愣住：“曹大爷，什么叫‘我赶快躲起来’，你呢？”
“我必须杀出去，向外界通风报信。”
曹大爷道，“关少校他们和对方拖延时间，吸引绝大多数火力，就是为了给我创造机会，让我逃到没有信号干扰的地方，朝市区方向发出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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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都是三更，和大家解释一下，不是老牛懒。
主要是下周末，在深圳召开“2018中国科幻大会”，老牛也算滥竽充数，去凑个热闹，三天的大会，加上前后两天飞机来往，舟车劳顿，五天时间都不能全速更新，所以这几天要稍微攒点儿稿子。
还请大家多多体谅，等大会结束，老牛回家，一定快牛加鞭，把速度赶回来的！

第169章 一定是疯了

“别想了，不可能逃出去的。”
楚歌急道，“曹大爷，您不知道，我就是从市区通往化工厂这条路来，进入化工厂大概两三公里范围内，背后就遭到了雇佣兵的袭击，是背后！这说明对方早就在外围设下警戒线，放出巡逻兵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杀死一名巡逻兵，夺走了他的武器和衣服，但很快就有更多追兵包抄上来，好容易才甩开。
“现在，对方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也知道有一名巡逻兵被杀死——看，这是他的通讯器，刚才还能接收到信息的，现在已经被切断了。
“所以，我非常怀疑对方有包括狙击手在内的大批巡逻兵，正在外面加紧搜查，还有好几架无人机在半空盘旋，光凭两条腿，怎么可能逃出去？能逃我早就逃出去报信了！”
曹大爷很认真地听着，听到楚歌杀死一名巡逻兵，还抢夺了防弹衣和迷彩服，连连点头：“你是好样的，楚歌，你非常不错，现在，找地方躲起来吧，大爷却是一定要走的。”
“您怎么听不明白呢？”
楚歌急了，一把拽住胖老头的衣袖，“您受了枪伤，血才刚刚止住，外面又是大雨，又是巡逻兵，简直天罗地网，走什么走？走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即便死路一条，我也要尽忠职守。”
曹大爷道，“否则，关少校他们，岂不是白白做出牺牲？”
“可是，您这样出去，也是白白牺牲啊！”
楚歌提高了声音，又缩回脖子，朝窗外的夜色看了一眼，从交战区域传来的枪声和火光已经微弱许多，不知道关山重和他的侦察兵究竟是逃，还是被俘虏，甚至……
楚歌不愿意想下去，心烦意乱道，“我简直不明白，这是现实，不是游戏，生命只有一次，怎么你们都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非要逞英雄呢？”
“楚歌，你不懂，或许你永远不会明白。”
曹大爷捂着伤口，有些艰难地笑了笑，“我和你不同，我出生在灾厄纪元最黑暗的年代，在我成长的环境中，人命如草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然而，面对天灾，又有无数英雄挺身而出，毫不犹豫燃烧他们的生命，释放出最闪耀的光芒，才能凝聚成整个文明的战刀和盾牌，去对抗火山、地震、海啸、风暴、悍匪和叛军。
“生长在这样的世界，我们这一代人，对于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乃至你们小青年常常挂在嘴边的什么‘香车美女’，并没有太大兴趣，我们身边，每天都会涌现出无数英雄，靠他们的无私奉献，才能侥幸活下去，而我们也准备好了，在有需要的时候，牺牲自己的一切。
“你们这代人，生长在涅槃纪元，当你们渐渐长大，拥有自己的思想时，灾难似乎已经远去，社会秩序渐渐恢复，前方是熠熠生辉的希望，一切都变得越来越好，你们只需要奋斗和享受就好，所以，你们会把生命看得更重一些——这没什么不好，真的，这原本就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唯有知道生命的珍贵，才能去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
“还是那句话，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这代人的使命就是不断奉献和牺牲，让你们有机会活得更好，去建设和追寻充满无限希望的新世界。
“所以，不必惭愧和内疚，你已经做到自己的极限了，现在，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多撑到天亮，援军肯定会来的，那时候你就得救了。
“至于我……
“呵呵，上次就和你说过，我从来不是什么英雄，也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我只是，曾经和英雄并肩作战，坚信英雄存在的人而已。
“我不是逞英雄，只想竭尽所能，拖延敌人的时间——敌人的目的是基因药剂和战略资源，这些东西的搬运和装载都需要时间，如果我能多拖延敌人一秒钟，或许真正的英雄就会出现！”
说完这句话，曹大爷毫不犹豫甩开了楚歌的手，跌跌撞撞朝雨夜走去。
楚歌像是被空气狠狠砸了一榔头，从脑袋到胸口都嗡嗡作响。
刚才关山重少校和“上校”宁烈的对话，现在曹大爷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鲜红的鞭炮，在他的脑海中“噼里啪啦”爆响。
或许他仍旧不理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驱动着曹大爷和关少校，还有千千万万士兵、救援者和建设者不断燃烧他们的生命，从灾厄冲向涅槃，又从涅槃冲向新的希望。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鲜血，开始一滴一滴地沸腾。
千百条怒涛翻涌的血流一起冲进天灵盖，就连金色脑海中的吞噬兽，都像是烧开了的茶壶般发出尖啸，原本就积郁在体内动弹不得的大把震惊能量，仿佛春暖花开时的冰河，发出“咔嚓咔嚓”的冰棱爆裂之声，又要重新狂涌起来！
“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我肯定也疯了，英雄？英雄个鬼啊！”
楚歌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嘴里虽然这样说，却是手脚麻利将身上的衣服都扒了下来，换上“灰蛇”的迷彩服。
对方的体格比他大了一号，迷彩服的心口还有个窟窿和一大团血污，不过黑灯瞎火也看不太出来，将腰带杀紧，披上防弹背心，再戴上头罩和夜视镜，乍一看，他和烈风突击队的雇佣兵，便没什么区别。
当然，他没有摩托。
不过，除了巡逻兵，部署在化工厂里面的雇佣兵，也未必都有交通工具。
“灰蛇”的通讯器已经被对方切断，就算没切断，也不知道暗号、口令之类，所以，最多隐瞒几秒钟，甚至未必能靠近对方。
必须想个办法……
“曹大爷啊曹大爷，您老人家从‘广播体操’到‘眼保健操’再到‘古武’，就喜欢胡说八道，希望这次，您不要再不负责任地吹牛了，随便拖延敌人几分钟，真有超级英雄会从天而降啊！”
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弹药，楚歌一咬牙，追着曹大爷的身影，同样窜了出去。
雨幕渐渐稀疏，夜色却越来越浓，借助夜视仪，楚歌捕捉到了曹大爷的身影，他老人家已经翻过化工厂的铁栅栏，深一脚浅一脚在外面，远离公路的烂泥地里走。
即便不走公路，但方圆三五公里之内都是开阔地，以这样的速度至少要一两个小时才能走出去，怎么可能不被对方发现？
果然，没过多久，楚歌就看到一架侦察无人机悬停在距离曹大爷不远的地方，显然发现他的存在。
很快，伴随一阵微弱的引擎轰鸣，一辆轻型越野车离开公路，驶入烂泥地，不偏不倚朝曹大爷的方向驶来。
楚歌心里发急，顾不上多想，直接显露痕迹朝曹大爷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朝曹大爷的头顶开枪。
曹大爷身子一矮，想要匍匐前进，却不防楚歌将震惊能量灌注到双腿，速度飙至极限，后发先至，一下子将他扑倒。
“曹大爷，是我。”
楚歌小声道，“没时间解释，对方有一辆轻型越野车，估计两到三名巡逻兵，逃不掉的，只能拼了！”
曹大爷微微一怔，他亦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瞬间明白一切，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
“跪下！”
楚歌起身，从后面踹了曹大爷一脚，同时抽出手枪，对准了曹大爷的后脑——这个动作，正好被越野车的车灯扫到。
左手却倒扣一枚闪光弹和一枚手*，在心中默默计算越野车的速度和距离。
靴子也脱掉一只，将枪踩在脚下，用灵活无比的脚趾控制扳机和方向。
楚歌心说，是死是活就在此一搏了。
“等等。”
轻型越野车果然在他们不远处停下，两名和楚歌相似打扮的巡逻兵一跃而下，朝他们走来，“上校说过，不要杀他！”
话音未落，两名巡逻兵的身形一滞。
显然，老兵天然的直觉，让他们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气息。
或许是楚歌无法在通讯频道中，回应他们的呼唤，或许是楚歌拿枪的姿态以及气质，和老兵存在微妙的差异。
总之，两名巡逻兵几乎同时朝两侧滚去。
而楚歌也在这一刹那，朝越野车上方甩出闪光弹和手*，用脚趾控制枪，朝其中一名巡逻兵狂扫。
曹大爷亦暴喝一声，激荡出那天对抗修仙者的“金刚”凶焰，朝另一名巡逻兵扑去。

第170章 姜还是老的辣

“轰！啪！”
越野车顶顿时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炸得千疮百孔，玻璃窗统统震碎，碎片飞溅，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突如其来的袭击，已经令巡逻兵心中一惊。
提高警惕之后，注意力都集中在楚歌的手上，怎么都没想到，楚歌竟然会用脚趾来控枪，子弹自下而上，弹道极为诡异。
这名巡逻兵再也无法遏制脑门上的金色光点狂涌，仿佛黑夜中极为清晰的指向标。
一梭子子弹，弹无虚发，大部分被防弹衣抵挡，却也有几颗，钻进了巡逻兵的胯部和肩胛。
楚歌知道，自己的枪法只是马马虎虎，并没有将希望寄托在枪械上。
射空弹夹的同时，他已经朝这名巡逻兵猛扑过去，原本属于“灰蛇”的匕首，划出雪亮的锋芒。
第二次和雇佣兵交手，楚歌的感觉大不相同。
仿佛体内有一头凶兽正在苏醒，少了几分惶恐和紧张，却多了几分兴奋和渴望。
对方也是硬汉，肩膀和腰胯分别爆出两朵血花，竟然一声不吭，撤步后退。
但楚歌的速度却比他更快，像是一头凶猛的犀牛，一下子把他撞到在地，双手紧握匕首，朝他的喉咙刺去。
楚歌知道自己要战胜老兵，唯有出其不意。
所以，从占据上风开始，就没准备给老兵半点反扑的机会，震惊能量疯狂涌入双臂，粗大的血管和神经再度浮现，恍若一簇簇暗金色的刺青，甚至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将匕首一寸寸压入老兵的喉咙。
饶是雇佣兵拥有一身高效专业的杀人伎俩，但是被楚歌以蛮力死死镇压，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暴突眼球，眼睁睁看着匕首不断逼近。
不一时，“咔嚓咔嚓”，老兵的右臂，竟然爆出一簇簇的火花。
原来，和“灰蛇”的右腿一样，也是机械义肢。
人类的血肉之躯，经过修炼，灌注灵能之后，拥有刚柔并济的特性，输出力量，几乎没有极限。
以楚歌增幅180%的战斗力，要硬生生掰断一根手臂粗细的钢筋，或许还有些困难，但机械义肢为了控制五指和暗藏兵刃，还有配重和平衡的考虑，自然不可能是实心的。
某种意义上说，内嵌着精密机械，表层蒙着合金外壳的军用机械义肢，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坚固。
在双方僵持的过程中，却是扭曲变形，被楚歌硬生生掰弯。
老兵只剩左手完好无损，如何是楚歌的对手？
眼看匕首即将刺入老兵的喉咙，楚歌忽然从老兵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抹狰狞之意。
楚歌本能反应，脑袋往左一闪，老兵喉结滚动，一道亮晶晶的粘稠液体从口中激射而出，仿佛毒刃般擦着楚歌的脸颊过去，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竟是某种腐蚀性液体！
看来，这名雇佣兵的能力，和疯魔少年中，马跃的“血之蚀”，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能自由控制某种体液，凝练出极强的毒性或者腐蚀性。
当然，相比马跃唯有流血才能施展的被动能力，对方蕴藏在唾沫中的毒液，更加阴险狠辣。
倘若楚歌不是及时躲闪，说不定双眼都会被对方毒瞎。
而躲闪的后果，则是被对方抓住机会，用脑门在楚歌脸上狠狠一顶，顶得楚歌像是左鼻孔灌了辣椒，右鼻孔灌了芥末，又酸又辣，忍不住眼泪鼻涕狂涌而出。
雇佣兵趁机摆脱楚歌的压制，左手在腰间一抹，根本不用瞄准，牢牢锁定了楚歌的眉心。
楚歌整张脸都被眼泪鼻涕糊住，只能狼狈躲闪，祈祷对方的枪法和自己半斤八两。
然后，雇佣兵的眼珠就彻底暴突出来。
——无论是谁，被曹大爷几乎膨胀一倍，布满了蟒蛇般粗壮青筋的手臂死死缠住脖子，眼珠都会不由自主暴突出来的。
“啊！”
曹大爷怒吼，刹那之间，分明又化作一头勃然大怒的银背大猩猩，只听“咔嚓”一声，雇佣兵的脑袋，几乎被曹大爷硬生生拔高半尺，往左狠狠一转，一折，一压，软绵绵耷拉着，再也抬不起来。
曹大爷没有片刻停顿，从对方腰间摘下突击步枪，对准千疮百孔的越野车。
越野车里，还有一名雇佣兵，第一时间就被闪光弹晃瞎了眼，被手*炸得遍体鳞伤。
和烈风突击队的精锐雇佣兵一样，他也拥有惊人的生命力，如此近距离挨了一发手*都没有死，而是挣扎着滚下越野车，双手持枪，听声辨位，准备锁定楚歌和曹大爷。
若非曹大爷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几乎没有半点停滞和犹豫，先被爆头的，说不定就是他们两个。
现在的结果，当然是对方无头的腔子喷出大团血花，歪歪扭扭倒在车轮下。
楚歌惊魂未定，再看曹大爷一开始扑向的对手，却见那名雇佣兵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态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定睛观瞧才发现，他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断裂的颈椎骨刺破了皮肤，胸口都深深塌陷下去，像是遭到了一列火车的撞击。
老兵，对老兵。
姜，还是老的辣！
“曹大爷，您又救了我一命。”
楚歌急忙朝胖老头扑去，能明显感觉到胖老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身形飞快收缩，体温不断降低，两处前后贯通的枪击伤更是大片撕裂，鲜血仿佛从坏掉的水龙头里流出来，怎么都堵不住。
糟糕，楚歌想起姜大夫曾经说过，以曹大爷动过心脏手术的身体，根本吃不消长时间激活“金刚秘法”！
“您，您这又是何苦呢？”
楚歌吸了吸鼻子，看着胖老头一片灰一片白的脸色，心里的油盐酱醋一块儿打翻，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们，我们有车了，快去看看还能不能开。”曹大爷“嘿嘿”一笑，虚弱道。
“就算能开，又有什么用，想要靠这辆越野车逃出去，根本是痴人说梦！”
楚歌一脚踢开无头的尸体，扑到千疮百孔的越野车座里，先将车厢里所有武器和辅助战术用具统统搬出来，随后检查了一下仪表盘和油门。
谢天谢地，手*在上方爆炸，并没有损坏发动机舱和底盘，越野车还能开。
但这并不意味着，楚歌就要带曹大爷，搭乘这辆越野车逃走。
他掀开车载工具箱，随意掏出了几件工具，在越野车的油门和方向盘上飞快改造起来。
“楚歌，你在干什么？”
曹大爷狐疑，“我们可以用这辆车逃出去。”
“逃不出去的，我可以证明给您看！”
楚歌斩钉截铁，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完成改装，将方向盘和油门全都固定住。
轰，轰轰轰轰！
越野车的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烂泥地里笔直向前，速度越来越快，开向远方。
楚歌则在越野车开动的一刹那就跳了下来，扶起曹大爷：“走吧。”
“什么！”
曹大爷失声道，“你把越野车……弄跑了？”
“当然，敌人又不是白痴，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干掉三名巡逻兵，肯定引起敌人的注意，大批雇佣兵正在朝这里赶来。”
楚歌一口气道，“如果不用越野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误以为我们朝外面逃窜，我们怎么反方向往里面跑？别这样看我，我有什么办法，除了重新回到化工厂内部，这里根本连半条地缝都没得钻啊！
“幸好我们运气不错，对方在越野车里竟然藏了一台无人机，相信我，就算真要逃跑，或者骚扰对方来拖延时间，总要搜集更多情报，不要真的像大猩猩一样冲出去蛮干啊，我亲爱的大爷！”
楚歌话音未落，越野车开出去的方向，已经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甚至有一架携带着自爆系统的无人攻击机，从不远处的低空掠过，直刺越野车。
“轰！”
自爆无人机依靠磁力，牢牢吸附在越野车的车厢上，随后，巨大的火球把越野车崩上了半空，再度落下时，只剩下一副熊熊燃烧的骨架。
“不用这么震惊。”
看着远处红色骷髅般的火球冉冉升起，楚歌叹了口气，“我刚才就说过，相信我啦。”

第171章 传承和使命

趁着大批巡逻兵和无人机都朝越野车燃烧的残骸扑去时，楚歌背着曹大爷，偷偷溜回了刚才的化工厂食堂，蜷缩在桌子底下。
远处的火光黯淡，枪声稀疏，没有脚步声逼近。
暂时是安全的。
虽然这“暂时”，可能只有几十分钟。
楚歌检查了一下自己刚刚用敌人迷彩服当成兜子，从越野车上抢回来的物资。
嗯，三支自动步枪，两支手枪，弹药倒是足够，还有七枚震撼弹，三枚闪光弹，八枚手雷，五个反步兵地雷，甚至两个体积极大的反坦克地雷。
看这意思，烈风突击队的巡逻兵是准备把反坦克地雷布设在市区通往化工厂的大路上，万一市区有大部队赶来，当场就能炸个人仰马翻。
真是凶残啊。
楚歌在《地球无双》的游戏中，倒是非常熟悉各种炸弹和地雷的性能参数，但现实中见到这种能把坦克底盘直接炸出个窟窿的绝世凶器，还是忍不住胆战心惊。
他也再一次发现了非常协会和地球联盟的先见之明——幸好有了100%拟真的虚拟游戏打底，否则，给他这么多武器，他也不会用啊。
最后，就是一架号称“猫眼”的旋翼式无人侦察机，以及配套的控制器。
因为只有一台无人机，控制器的体积很小，比手机大不了多少，完全可以单手操作。
操纵无人机，亦是楚歌的拿手好戏，他小小吹了声口哨。
不过，想到自己要凭借这些东西，去对抗数百名精锐雇佣兵和犯罪高手，楚歌的脸又垮下来。
曹大爷在旁边发出痛苦的呻吟。
原本惨白的皮肤却变得一片蜡黄。
楚歌一模，差点没叫出声，胖老头的体温高得吓人。
耳朵贴到胸口去听，“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心跳也异常紊乱，全无半点规律。
在大雨中发动“金刚秘法”，和强敌殊死搏杀的后遗症，这么快就发作了。
楚歌急忙给曹大爷再次止血和降温，又从他口袋里掏出一瓶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喂了两片，依旧无法平复胖老头急促起伏的胸膛。
看着曹大爷痛苦不堪的表情，楚歌心头，五味杂陈，忍不住道：“曹大爷，您说您都一把年纪，退休这么多年，您，您这是图什么呢！”
“图什么……我也不知道……”
曹大爷艰难地笑了笑，意识有些模糊，脸上的皱纹渐渐松弛下来，目光有些呆滞，直愣愣盯着天空，视线仿佛穿透屋顶，回到遥远的过去。
胖老头喃喃地回忆道，“我是个孤儿，十岁那年，一场地震夺走了我所有的家人，连我自己都被压在暗无天日的废墟中，是被一个当兵的挖出来，才救了我，我记得很清楚，为了救我，他的十个手指头都挖得血肉模糊，指甲都片片剥落了。
“那时候，还没有地球联盟，自然也没有‘地球军’和‘红盔部队’这两个名字，但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军队和英雄的存在。
“我被他救出来，看到无数军人像是绿色的蚂蚁那样，在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之上忙碌，救出许多和我一样的人。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那么厉害的工程救援机械，更别说纳米战斗服和强化外骨骼之类的东西，营救幸存者的时候，只能凭自己的两条腿，一双手。
“而那些当兵的，其实也大不了我几岁，很多都是十六七岁的大孩子，现在想想真是挺稚嫩的，比你还小呢。
“呵呵，可是当时啊，在当时的我眼里，他们就是从天而降，威风凛凛的超级英雄。
“抗震救灾的工作非常辛苦和危险，很多当兵的在废墟上挖着挖着，整个废墟崩塌，连他们自己都埋到里面，砸成肉泥。
“又或者，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挖掘，干最辛苦的重体力劳动，却得不到干净的食物和水，很多人挖着挖着就闭上眼睛，想着靠在旁边眯一会儿，却再也没有醒来。
“这一幕，令当时的我奇怪极了，就像今天的你一样，于是，我也壮着胆子去问那个救了我的小战士，我也问他，你们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距离地震已经过去好几天，埋在废墟下面的人或许早就死了，生还的几率无比渺茫，为什么还要搭上这么多战士的生命，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图什么，值得吗？”
楚歌听得入神，听到这里，忍不住问：“小战士怎么回答？”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我到今天依旧记得，他整天在废墟和泥坑中钻来钻去，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笑起来时，牙齿倒是雪白一片，还闪闪发亮。”
曹大爷喘了口气，继续道，“之后几十年，我也当了兵，认识了许许多多的英雄，和他们并肩作战，也曾被他们拯救，这些英雄也对我说过不少做人做事的道理，但老实说，那些道理我都没记住，就算记住了也想不明白。
“我只是，只是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小战士的笑容，无法忘记那些倚靠在废墟上，睡过去就醒不过来的士兵而已。
“我总觉得，我的命是那些小战士救的，为了救我这样的人，无数英雄都付出牺牲，或许，他们的一缕魂魄也飘到了我的躯壳内，一路保佑我度过灾厄，走向涅槃。
“所以，我不能给他们丢脸，不能辜负他们的牺牲，我欠他们一条命，必须在合适的时候，把这条命还回去，唯有两不相欠，我才能问心无愧地闭眼，不是吗？”
“不是！”
楚歌哭丧着脸道，“曹大爷，您要灌心灵鸡汤就好好灌鸡汤，不要说什么‘问心无愧地闭眼’这种不吉利的话好不好，您千万不能死，呸呸呸，咱不提这个字，您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撑不住的！”
“没关系的，楚歌，从灾厄纪元一路走来，生生死死，我看得太多了。”
曹大爷握住楚歌的手，额头和身上的温度渐渐降低，掌心的温度却越来越高，仿佛要将胸膛之内的一股岩浆，灌入楚歌的体内，“一个人就算活三五百年，总归是要死的，死亡并不可怕，只要把别人传承给他的东西，一路传承下去，就算是完成了……使命。”
“好好好，曹大爷，您要说的道理，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楚歌道，“您老人家好好休息，不要再说这么像是……遗言的话来吓人好不好？”
“这些道理，我想了一辈子都没想明白，你明白什么？”
曹大爷笑了笑，“不过，或许你继续想个三五十年，会明白传承的道理和所谓的使命呢？”
“是是是。”
楚歌道，“如果这次咱们都能保住小命，我以后一定每天三次，认真领悟做人做事的道理，竖立最纯洁和高尚的三观，但现在，咱们还是想想具体该怎么办吧，您也看到，逃是逃不出去了，这里的所有通讯信号都被干扰，所以，咱们除了躲起来，还能怎么样？”
“就算逃不出去，也无法发送警报，至少，可以拖延时间。”
曹大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楚歌，你赶快去找地方躲起来，留给我两支枪，还有全部的手雷。”
“……曹大爷，您该不会是孤胆英雄的电影看多了，要和对方拼命吧，开什么玩笑！”
楚歌看着倔强的胖老头，头都快炸了，只能用缓兵之计，“这样，您先别急，在这里喘口气，尽量恢复体能和精神，我出去侦察一下好不好？我们有一家无人机，我先去看看敌人的部署——真要拼命，也要找准方向，擒贼擒王啊！”
曹大爷想了想，点点头。
楚歌稍稍松了口气，拿上无人机，想了想，又把所有手雷、震撼弹、闪光弹和地雷都带上——他怕把这些爆炸物留在胖老头身边，待会儿胖老头想不开，会做了傻事。
那他还怎么回去，面对曹大妈？

第172章 两拨人马的微妙

“等等，把这个拿着。”曹大爷从战术腰包中掏出一台军绿色的三防手机。
“这是军队里的通讯工具？”楚歌接过来一看，手机相当厚实，外壳极为坚固，和对讲机差不多，背面有一个非常协会的徽章。
“嗯，这是地球军和非常协会都在用的通讯工具，不但能防水防火防爆，还有自动定位系统，相当于一个追踪器。”
曹大爷道，“只要摆脱对方的信号干扰，就能自动向非常协会和军方发送手机所在的位置，还可以提前编辑警报信息，有了信号就自动发送。”
楚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普通手机经过这么激烈的战斗，早就砸得稀巴烂。
他把曹大爷的手机揣到怀里，再次确认：“我就出去打探一下，您老人家千万别想不开，冲出去送死啊！”
曹大爷点头：“我保证。”
“不行。”
楚歌看着胖老头的眼睛，认真道，“你必须以曹大妈的名义保证。”
“……”
曹大爷深吸一口气，“行，我以你大妈的名义保证，这次咱们要是能逃出去，我让你大妈做两个拿手菜，咱们喝个昏天暗地。”
“这个可以有。”
楚歌松了口气，把急救药品，高能食物还有营养剂都放到曹大爷身边，给他留了一支手枪和一支自动步枪，自己背着剩下的武器弹药包括反坦克地雷在内的“大杀器”，从后门溜出食堂。
雇佣兵的防御是外松内紧。
这一点从化工厂内外遍布天空的无人侦察机就能看出来。
雇佣兵放出了二十多架无人侦察机，还有至少五架携带着自爆系统的无人攻击机，如同饥肠辘辘的秃鹫般，在半空中盘旋。
幸好，这些无人机的主要目标仍旧放在化工厂之外，目的是阻止里面的人逃出去。
反正，在敌人看来，化工厂区域内的一切通讯信号都被屏蔽，只要关在这片小小的区域内，怎么都翻不了天。
而在化工厂之内，他们的注意力也集中在关山重少校和他的侦察兵身上——黑夜茫茫，环境复杂，双方都是擅长室内狭小区域作战的特殊部队，击溃容易，想要全部击毙或者活捉，自然要费一番功夫。
谁都没想到食堂的方向，还隐藏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职校生。
楚歌在灵山争霸战的积分赛中有一个身份是“飞机”，最擅长驾驭各种类型的无人机和远程遥控机械。
对于市面上常见的无人机性能参数，自然也了如指掌。
从手头这架无人机的型号，还有半空中无人机的旋翼“嗡嗡”声来分析，敌人采用的是一款叫做“猫眼”的先进侦察无人机。
这款无人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但能捕捉图像，在一定距离上，还能捕捉声音。
不过，为了捕捉图像和音频，它的扫描范围就要稍微窄一些。
楚歌眼底，暗金色的光波隐隐流转，根据半空中“猫眼无人机”的高度，推测它对地面的扫描范围，寻找无人机之间的扫描死角，并反复推测对方的飞行轨迹和习惯。
每个人遥控无人机的习惯，就好像走路姿态一样，存在微妙的差异。
楚歌不能大咧咧就把自己唯一一台无人机放飞到半空中，这么冒失，有经验的无人机操作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鱼目混珠”
他必须细致入微地观察，模仿对方的运动轨迹和盘旋姿态，达到令对方都分辨不清楚的程度。
难度当然有，但可行性也很高，毕竟将近三十台无人机不可能由一个人操纵，而且除了烈风突击队之外，天人组织也有自己的无人机操作手，双方的风格存在微妙不同，短时间的悬停，未必会被看出破绽。
五分钟后。
天空中的七八台无人机再次分散，朝化工厂外围飞去。
楚歌趁机将速度飙至极限，如同屁股着火的幽灵，从食堂一路窜到了冷凝塔的下面。
趁着那些无人机还没有飞回来，他放出了自己的无人机。
先是从低空越过围墙，再装作从化工厂外面飞回来的样子，精确模仿着对方无人机的每一次升降和颤动，通过控制器上的小屏幕，俯瞰整座化工厂。
这是一座典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厂区。
精炼，压缩车间，渣场，变换塔，泵房，原料仓库……一应俱全。
半空中还有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各种管线，恍若一座立体迷宫，倒是能隐藏无人机的存在。
东西两侧，各有几座原料仓库，其中东侧的仓库规模比较大，楚歌在化工厂外面看到重重叠叠的堡垒，就是东仓库的剪影。
此刻，东仓库方向灯火通明，各种大型工程机械和装载设备正在隆隆作业，还停着十几二十辆重型卡车。
楚歌调节着无人机的极限侦察距离，努力分辨着模糊图像中，卡车的型号。
幸好，这种外形粗犷，轮胎巨大，简直像是一座座移动城堡般的重型卡车，并不难辨认。
“这是……‘骆驼’？”
楚歌喃喃自语。
“骆驼”重型二十八轮越野载重卡车，是灾厄纪元之后，载重工程机械制造界，凝聚众多科技精华，非常经典的一款车型。
就像是外号“骆驼”一样，它几乎可以满载数十吨重量，如轻型越野车般，在各种复杂地形中全速前进。
铺装道路自不必说，就算没有道路的烂泥地，戈壁，甚至丛林泥淖中，都有极强的通过能力。
极端情况下，它的轮胎甚至可以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改装成履带结构，令通过性再度提升一倍。
楚歌明白了。
东仓库一定就是基因药剂和各种战略物资的所在。
对方劫掠了大批战利品之后，自然不可能再通过铁路运输——铁路牢牢掌握在联盟手中，再搭乘列车，等于自投罗网。
但有了“骆驼”重型越野载重卡车就不同了。
即便地处联盟精华区域，离开灵山市区之后，外面也多是莽莽苍苍的丛林。
几十辆卡车往丛林深处一钻，想要找到他们的难度，并不比大海捞针小多少。
当然，楚歌不认为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有在丛林中长期生存的打算，再怎么“越野”，卡车也不可能在丛林里跑出上千公里去。
不过对方计划如此周密，丛林深处显然隐藏着接应的手段，那就不是楚歌能够知道的了。
记清楚卡车的数量和分布之后，楚歌又调转无人机，将目光对准了厂区北侧的办公楼。
他看到好几队雇佣兵扛着被麻醉的俘虏，全都丢到了办公楼里。
还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雇佣兵都算克制，并没有大开杀戒。
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发现除了身穿各色迷彩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之外，还有一些穿着黑色雨衣，带着兜帽和红色夜视仪的士兵，亦在旁边逡巡。
不过，他们就不太愿意理会俘虏，而是冷冷看着雇佣兵的行动，姿态有些不屑。
“雇佣兵佩戴的是绿色夜视仪，‘黑雨衣’佩戴的是红色夜视仪，他们的气质有着微妙的差异，后者显得更散漫一些……对了，是天人组织的成员。”
楚歌心想，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是两拨不同的人马，看样子，并不存在谁投靠谁的问题，彼此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甚至，关系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楚歌注意到，距离刚才的交火区域不远，两拨人马正在对峙，为首的“迷彩服”和“黑雨衣”，似乎发生了争执。
“咦，不会是在内讧吧？”
楚歌沉吟片刻，冒险一搏，压低无人机，朝两拨人马靠拢过去，无声无息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座变电塔上面，声波搜集系统对准敌人。
距离还是太远，声波中充满了杂音，一般人只能听到“沙沙”声。
楚歌掏了掏耳朵，金色光点令耳膜镀上一层暗金色的纹路，直到耳朵烧得发烫，终于能断断续续听到两拨敌人的争执。

第173章 小破坏

首先，是那名瞎了一只眼睛，身形挺拔如标枪，神色冷峻如冰刀的白色短发男子，冷冷道：“歌莉娅女士，这就是你们天人组织所谓的‘精心策划，万无一失’？我已经损失了足足十五名兄弟，却连对手究竟有多少人都没弄清楚！”
然后，是对面身形高挑，穿着高跟雨靴，带着金丝边眼镜，看不清楚神色的女子：“亲爱的上校，请您千万理解，我们并不是在超级市场里购物，而是在抢劫联盟防御森严的战略资源仓库，我的人也伤亡惨重，所以呢，我们就要在这里抱怨和悼念到天亮吗？”
楚歌心道，看来这个独眼龙就是“上校”宁烈，但“歌莉娅女士”又是谁？
啊，在歌莉娅女士身后，他看到了“引导师”。
引导师依靠特殊的催眠能力，在天人组织里，怎么说也能混个总经理级别的中高层干部吧，连他都只够资格站在“歌莉娅女士”身后，看来这名女子的地位极高，至少，应该是天人组织针对灵山市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才对。
听上去，双方指挥官，关系并不怎么融洽啊。
排除杂音和噪声，却听上校继续道：“我开始怀疑你们天人组织的办事能力，后悔不该如此轻易相信你们‘尽在掌握的布局’了，两个小时之内，必须完成所有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的装载，我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在这里。”
“如您所愿。”
歌莉娅女士微笑道，“这也是我们的希望。”
“还有，承诺的所有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连一支、一件都不能少。”
上校冷冷道，“否则，我保证你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天人组织亦将永无宁日！”
双方指挥官针锋相对，下面的雇佣兵和天人组织成员们亦是剑拔弩张，硝烟尚未散去的空气，再次凝固起来。
“听上去，他们纯粹为了利益才暂时合作，根本没半点忠诚和信任可言，倘若利益有了小小的变化，分分钟撕破脸皮。”
楚歌心想，“这一点，说不定可以利用。”
上校和歌莉娅女士说着，朝存储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的东仓库走去。
楚歌不敢操纵无人机跟随他们，待雇佣兵和天人组织成员都走得差不多，才启动无人机往回飞。
他原本想操纵无人机往关押俘虏的办公楼靠近，去一探究竟。
但办公楼四周却有大量雇佣兵和天人组织成员守卫，冒险靠近，暴露风险极高。
这时候，墙角两名雇佣兵的撕扯，引起了楚歌的注意。
他微调着无人机的方向和高度，恰到好处停在两名雇佣兵的视线死角，却是将他们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冷静，乃蓬，你弟弟乃猜已经死了，你再发疯都救不回来！”其中一名雇佣兵拼命阻拦，提高声音。
“是谁杀死我弟弟，我要杀了他，放开我，勇也，我要杀了这帮侦察兵，把他们每一个人都碎尸万段，让他们给我弟弟陪葬！”名叫“乃蓬”的雇佣兵咆哮。
“上校说过，不要制造无谓的杀戮，这只会让你堕落成一头嗜血的野兽，而不是一名训练有素、极度冷静的战士！”
名叫“勇也”的雇佣兵沉声道，“而且，未必是侦察兵干的——乃猜是在化工厂外围，被人活生生绞碎了整条颈椎，我们怀疑，除了一队侦察兵和一队红头盔之外，还有人潜入进来——包括‘灰蛇’的死，也非常蹊跷！”
楚歌眨了眨眼，整条颈椎爆裂，岂不就是被曹大爷绞杀的那个家伙？
这么快，对方就看出不对劲了。
“说来说去，还是天人组织这帮无能之辈的错，若非他们信誓旦旦，整个市区都乱成一锅热粥，我们也不会如此掉以轻心，按照三级警戒来准备。”
名叫“勇也”的雇佣兵咬牙道，“我早就和上校说过，不该过于相信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是他们害死你弟弟的！”
“喂，勇也。”
名叫“乃蓬”的雇佣兵深吸一口气，瞪着两只充血的眼睛，忽然道，“你说，天人组织会不会在欺骗我们，提供了错误的情报？”
名叫“勇也”的雇佣兵轻轻“嗯”了一声。
“上次‘金丹之战’，我们已经吃够了错误情报的大亏，千万不要再次被人像白痴一样耍弄。”
名叫“乃蓬”的雇佣兵阴着脸道，“你真相信，天人组织这帮比毒蛇更狡猾的危险罪犯，会真心实意和我们合作，事成之后，二一添作五，所有战利品大家平分？要知道，我们过去的关系可不怎么融洽，我们跟随上校，亲手抓住过不少天人组织的成员，万一他们想要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呢？”
名叫“勇也”的雇佣兵苦笑几声：“上校未必没有想到，但想要医好所有沦为废人的兄弟，这是唯一的方法，就算对方是恶魔，也只能闭着眼睛合作。”
“没错，现在只能合作，却绝不能闭着眼睛。”
名叫“乃蓬”的雇佣兵道，“我就是不甘心，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连我弟弟都死了，到时候还要白白分一半基因药剂给对方——他们在灵山市区的计划，搞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拖延住敌人，还有脸分基因药剂？”
“不是一半，是六成。”
名叫“勇也”的雇佣兵道，“因为我们要多拿枪械弹药、通灵战甲和各种先进战争机器，所以要多分对方一份基因药剂。”
“混蛋！”
名叫“乃蓬”的雇佣兵勃然大怒，“区区四成基因药剂，真能治好每一个兄弟？万一有人伤势特别严重，或者运气不好，一个疗程下来毫无反应，难道就要放弃吗？要我说，倒不如……”
“嘘！”
名叫“勇也”的雇佣兵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到时候再说，我们多找几个兄弟商量，大家态度一致，再去找上校，反正干完这一票，我们就拍拍屁股走人，建立‘修罗之国’需要大把资源，没理由白白放过到嘴的肥肉。”
说到细节，两名雇佣兵压低声音，通过无人机，再也听不到了。
楚歌心里打了个“咯噔”。
两伙勉强凑合在一起的敌人，彼此之间的裂痕，比楚歌想象中更大。
也是，都是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悍匪，为了抢夺基因药剂，连地球联盟都敢招惹，几万人的生死都没放在心上，这样的绝世凶人，真会信守承诺，真诚合作吗？
或许，面对联盟的围捕，基因药剂又勉强够用的情况下，他们忌惮彼此的实力，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一团和气。
但如果楚歌有办法搞点儿小破坏的话……
楚歌挠了半天头发，也想不出该怎么搞“小破坏”。
要是许诺在就好了。
呸呸呸，自己想什么呢，许诺那小丫头要是在这里，怕是鼻子都要哭肿了吧？
还是回去找曹大爷商量一下。
楚歌收回无人机，猫着腰，贴着墙根，原路返回。
还没回到食堂，就听到几声枪响，好几扇玻璃窗统统粉碎，紧接着，曹大爷被两名雇佣兵和两名天人组织成员拖了出来。
“啊！”
楚歌死死咬住手背，才勉强没有叫出声。
曹大爷没死，只是被对方五花大绑。
但看他满脸血污，不停抽搐的模样，显然正处在极大痛苦之中。
对方扯着曹大爷的衣领，大声质问他什么，只换来曹大爷一口带血的唾沫。
对方勃然大怒，对曹大爷拳打脚踢。
楚歌怒火中烧，眼珠都快化作导弹飞出去，但四名敌人加上头顶盘旋的三架无人机，没留给他半点机会。
对方拖着曹大爷，往东仓库的方向去了，“上校”和“歌莉娅女士”都在那里，以一敌二，楚歌估计不是对手。
“混蛋……”
楚歌背靠墙壁，深吸了十几口气，才勉强阻止震惊能量和沸腾的鲜血混合，以暗金色气流的形态，从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
“我原本只想鬼鬼祟祟躲起来捱到天亮，这都是……你们逼我的！”

第174章 最大的错误

楚歌有些明白了曹大爷的话。
有些道理，是要用几十年甚至一辈子去慢慢领悟的。
但有些画面，却可以瞬间像楔子一样，狠狠钉入脑海，永远都忘不了。
比方说，抗震救灾之后，灰头土脸的小战士，比阳光还灿烂的微笑。
比方说，曹大爷一次次义无反顾挡在楚歌面前时，无论敌人是修仙者还是天人组织还是雇佣兵还是心脏病，那巍峨如山岳的背影。
没人可以这样对待他亲爱的曹大爷，却不付出任何代价。
没人可以当着他的面，把云从虎和关山重这样的英雄，当成猪猡一样麻醉，关押起来！
楚歌没办法再躲下去，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全都化作了蒸汽，裹挟着一枚枚金色光点，就像是重机枪的子弹那样，忍不住要倾泻而出。
他必须做些什么，无论是向外界发出最微弱的信号，还是多拖延敌人哪怕半秒钟时间，亦或者朝“上校”和“歌莉娅女士”脸上，狠狠啐一口唾沫。
否则，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对了，还有“引导师”。
他发过誓，要把引导师打得爹妈都不认识，说到做到，才是地球联盟的优秀公民嘛！
“怎么办？
“冲出去硬拼肯定是不行了，无论雇佣兵还是天人组织都有上百号人，‘上校’更是弹无虚发的枪械高手，我一冒头就会被敌人打成马蜂窝。
“逃出去的道路，也都被封死，雇佣兵的对话中就提到，他们已经怀疑还有‘不速之客’，肯定加强对化工厂外围的巡逻和搜捕，包括大批无人机，刚刚都朝化工厂外围飞出去，只有这里‘灯下黑’，暂时还能躲一会儿。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拖延时间，并且向外界发送信息？”
楚歌用力敲击自己的脑壳。
还真被他敲出一条全新的思路。
“等等，既然拖延时间是不可能的，那么缩短时间呢？”
楚歌掰着手指头分析，“一支侦察小队和一支红盔部队无声无息地失去联系，无论怎么说都是非常奇怪的事情，就算部署在市区的军警再麻痹大意，都不可能拖延到天亮才姗姗来迟。
“在这种情况下，上校仍旧说，必须在‘两个小时内’离开，是否能理解成，至少要两个小时，他们才能将全部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装载完毕？
“也就是说，如果我有办法逼他们将撤离这里的时间，压缩到一个小时的话，他们就只能抢走一半的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喽？
“刚才那两名雇佣兵，‘乃蓬’和‘勇也’字里行间，对天人组织分走一半战利品，已经非常不满，如果，他们煞费苦心，却只能抢到预期一半的战利品，两拨穷凶极恶的人马，又该怎么分配呢，乖乖认命，每家分25%？”
想法很完美，但具体实施却是大难题，对方不是弱智，不可能被他虚张声势吓跑，必须做出一些有威胁性的破坏，破坏……
楚歌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等等，化工厂明明有东西两片仓库区，为什么雇佣兵和天人组织都集中在东仓库装载。
如果要争取时间的话，不是两座仓库同时装载，比较快一些吗？
而且，东仓库附近人头攒动，防卫森严，包括“上校”和“歌莉娅女士”在内，大部分雇佣兵和悍匪都集中在那里。
西仓库却冷冷清清，除了一名天人组织的“黑雨衣”巡逻之外，半根人毛都没有。
除非，只有东仓库被改造成了“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存储仓库”，西仓库里并没有雇佣兵和天人组织想要的东西。
那么，化工厂西侧的仓库区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对了，化工厂！
楚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红盔部队的主体，是昔日的消防火警部队。
“地狱十项”虽然有大量救援内容，但主要训练，当然是消防灭火作业。
而在所有火灾类型中，化工厂发生大火甚至爆炸，无疑是每一名红头盔，最深的噩梦。
楚歌在过去两三个月里，学习了上百种不同的化工原料燃烧甚至爆炸的后果，也接触了上百宗真实发生过的化工厂特大火灾和爆燃案例。
或许，他还没强大到扑灭所有类型的化工厂大火。
但对于如何在一座化工厂里引发火灾、爆燃甚至爆炸，却不能更清楚。
即便是停工多年的废弃化工厂，仓库、管道和沟渠中，总归残留着不少化工原料和提炼物的残渣、沉淀。
更别说，从许诺提供的资料来看，这座化工厂谈不上彻底废弃，虽然附近矿山里的资源近乎枯竭，却依旧艰难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所以，联盟才能这么快将这里改造成基因药剂和战略资源的临时存储地点。
那么，在西仓库以及附近的化工原料存储罐，纵横交错、盘丝错节的管线和沟渠中，总能找到一些“好东西”。
即便用普通方法无法点燃，但别忘了，楚歌手里可是有包括反坦克地雷在内的“大杀器”，稍加改造的话……
楚歌开始庆幸，自己在天骄争霸战的积分赛上，并没有只练一个账号，而是修炼了包括“飞机，猥琐，攀岩者，火焰魔人”在内的众多小号，通过虚拟战场的反复锤炼，掌握了五花八门，各种技能。
等等，“猥琐”不算，他才没有一个小号叫“猥琐”呢。
“上校，歌莉娅女士，还有引导师，请你们准备好，大吃一惊吧！”
五分钟后，楚歌完成准备。
通过无人机俯瞰整座化工厂，得到的所有图像，统统在脑中绘制成一副三维立体地图。
而几十起真实发生的化工厂燃烧、爆炸案例，那些最初引发火灾的因素，也化作无数种危险化工原料的名字和配方，在脑海中闪闪发亮。
或许，敌人有办法屏蔽绝大部分信息，让人不知道化工厂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如果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大火球冉冉升起，即便几十里外的人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都能看到吧？
雇佣兵和天人组织的人手终究有限，要在最短时间内装载最多的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不得不抽调更多人手，加入东仓库的搬运。
楚歌顺利潜入西仓库附近。
无人机再次腾空而起，监控四周环境。
楚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迷彩服和防弹衣，确保血迹和弹痕都被遮蔽，干咳一声，大大方方朝西仓库门口的“黑雨衣”走去。
对方举枪，夜视仪闪烁着警惕的红芒，扫描到他胸口和帽檐上的烈风战徽，稍稍松弛下来。
“上校有令——”
楚歌趾高气昂地说，暗中操纵无人机，朝着对方的后脑勺飞快俯冲。
这名天人组织成员，感知亦相当敏锐，后脑勺是人体要害之一，他下意识回头查看。
就在他回头的刹那，楚歌加快速度，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关山重少校和曹大爷的模样，震惊能量再次化作金色洪流，几乎把整条右臂都撑得膨胀一轮，掌缘更是绽放出金属般的光泽，像是铁锤和匕首的结合体，精确砍在天人组织成员的喉结上。
“咔嚓”一声，对方喉咙里，仿佛一颗核桃狠狠爆裂。
天人组织成员根本发不出声音，眼里每一条血丝都要跳起来。
楚歌的攻势如泛滥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将曹大爷过去三个月传授的摔跤术发挥到淋漓尽致，四肢仿佛四条粗壮的蟒蛇，缠到对方身上，将对方的关节都朝反方向狠狠扳去。
对方仍在反抗，竭力想要摆脱楚歌的控制，冷不防楚歌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又红又肿的脖子一口咬了过去，真像是蛮荒时代，在荒野中搏杀野兽的猿人。
饶是凶悍绝伦的天人组织成员，也没遇到过楚歌这种浑身上下充满了原始蛮荒气息的对手，被彻底震慑住。
喉结第一时间粉碎，原本就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关节，被楚歌一一扳断，最后，一柄匕首，刺入心窝。
楚歌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确保对方的心脏被绞个稀巴烂，才抽出匕首，又割开了对方的喉咙，确保颈椎、神经和血管彻底切断，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看着盘旋在半空中，数千点熠熠生辉的震惊能量。
一个人遭到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临死前刹那的震惊，当然是这辈子最强烈的。
楚歌又找到了一条全新的收割震惊能量之道。
他似乎很适合扮演一个暗杀者或者说“刺客”的角色？
距离第一次近距离杀戮，才过去短短半个多小时。
楚歌却习惯了这样的感觉，动作越来越熟练。
没时间细细品味和思索，楚歌看着近在咫尺的西仓库还有旁边的储气罐，脑海和掌心再次滚烫。
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犯了很多错误。
而他，绝对是其中，最大的一个。

第175章 窃国者

曹大爷被两名雇佣兵和两名天人组织成员，一路拖到了东仓库，上校和歌莉娅女士面前。
“上校，侦察兵和红头盔之外的侵入者已经抓到了，就是这个老头儿，干掉了乃猜他们！”
一名雇佣兵大声道。
四周顿时有些躁动，都不太相信曹大爷这样一个貌不惊人的胖老头，能悄无声息干掉那么多巡逻兵。
上校上前，借着灯光，仔细打量曹大爷的相貌，片刻之后，嘴角一扯：“我说是谁，原来是昔日的‘铁臂猿魔’，难怪给我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曹大爷冷哼一声，一口酝酿半天的血痰朝上校电射而去，岂料上校早有准备，头一偏，躲了过去。
“混蛋！”
架着曹大爷的雇佣兵狠狠一拳，打在曹大爷的肋骨上，把胖老头打得龇牙咧嘴，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住手，这可是几十年前就在军方效力的老前辈了，‘铁臂猿魔’曹小华，见证了地球军的诞生和成长，资历比我还老，三十多年前，我们还曾经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叛军和悍匪，都算是交情不错的战友。”
上校淡淡道，“我在地球军里佩服的人不多，‘铁臂猿魔’算是一个，这是个真正的老兵，给他应有的尊重。”
“呸！”
曹大爷艰难喘息，梗着脖子道，“宁烈，我没你这样的战友，看你现在的样子，竟然和天人组织搅和在一起，和我们昔日对抗的叛军、悍匪，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区别，你现在已经死了。”
上校蹲下，看着曹大爷身上的伤，还有退休生活过久之后，长出的一身肥肉，摇头道，“老实说，昔日的‘铁臂猿魔’，一身古武搏杀之术登峰造极，又有《金刚秘法》辅助，巅峰时期能空手拆掉一台坦克，我对你真是寄予厚望，认为你一定能成为出类拔萃的军方至强者。
“没想到，再听到你的消息，你却已经退休了？
“直到今天，看到你的模样，我才明白为什么，因为你空有一身强者的力量，却没有一颗强者之心，没有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觉悟——这样的你，当然没办法理解我们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夺回力量。”
“我的强者之心，就是忠于联盟，忠于地球，守护所有人！”
曹大爷怒道，“我当然无法理解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匪徒，为了一己之私，抢夺这么多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却不管这么做会给灵山市和地球带来什么后果的行为，说到底，你们就是一群懦夫，是外强中干的螃蟹，所谓的力量，就是你们的外壳，没了这层外壳，你们就什么都不是，只会哭哭啼啼，怨天尤人！”
“你——”
几名雇佣兵勃然大怒，倒举着枪柄上前，作势要砸，却被上校拦住。
“在你心里，一定很鄙视我们吧？”上校幽幽道。
“没错。”曹大爷瞪眼，大义凛然。
“你也一定认为，我们这么做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就算抢到基因药剂，肯定也逃不掉，就算能逃掉，肯定也没有好下场？”上校继续问道。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曹大爷冷笑。
“我当然知道，这次行动非常危险，极有可能被抓住，就算能远走高飞，也会被千夫所指，受到世人唾骂，我只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这样的人被阻止，被抓住，被惩罚，被唾骂？”上校贴着曹大爷的耳朵问道。
“什么意思？”曹大爷微微一怔。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我们是典型的‘窃钩者’，只不过抢夺了这么一丁点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你们就源源不断跳出来要逞英雄，千方百计破坏我们的计划，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上校道，“但是，那些‘窃国者’呢，当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凭借手中的权力和关系网络，恣意妄为地窃取基因药剂——比我们更多百倍的时候，你们这些‘英雄’，又做了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铁臂猿魔’，我原本真的已经认命，就当自己和兄弟们运气不好，没有基因药剂就没有吧，我们服从游戏规则，安分守己地了此残生，就像你一样。
“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当我们这些出生入死、伤痕累累的雇佣兵，被最严苛的检查刷下来的时候，那些达官显宦、亿万富豪们，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他们自己，还有他们的孩子，享受我们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的基因药剂——哪怕他们根本达不到服用和注射的条件，哪怕他们连一个炼气期的修仙者都不曾杀死。
“呵呵，正是这件事让我彻底觉醒，我们必须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成功，便成仁，行动失败，死无葬身之地，我都认了，我就是没办法被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当成棋子一样摆弄！”
“你疯了。”
曹大爷死死盯着上校，“宁烈，这都是你的猜测，就好像‘金丹之战情报有误’一样，都是你的妄想！”
“金丹之战的情报到底是否故意出错，我的确只有50%的把握，但‘上面有人违规使用基因药剂’这件事，我是有真凭实据的，你不相信？我随便说两个人好了。”
上校淡淡道，“北极战区的戈沃斯基将军，他的小儿子根本不适合觉醒，测试了十几次潜能，指数都不达标，按道理自然也不该得到半点基因药剂，但他却凭借手中的权力，截留了大量基因药剂给小儿子服用，用足以让十几二十名觉醒者掌握强大能力的基因药剂，硬生生把小儿子灌注成了觉醒者。
“这还不算，他还想给小儿子服用中阶基因药剂——你知道，就连我们这样身经百战的精锐雇佣兵，要服用中阶基因药剂去修炼，都要慎之又慎，配合各种辅助药物和修炼器械，戈沃斯基将军急于求成，便用北极深海生物提取出来的各种原材料，和别处进行私下交易，换来大量辅助药物，或许，这些辅助药物原本都是用在我们这样遍体鳞伤的老兵身上的呢？
“结果，戈沃斯基将军的小儿子，现在成为北极战区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甚至是地球军在当地的代言人，我在网上看过一款以他为主角的军方宣传片，片子里，他竟然挥舞着一面地球联盟的战旗，呵呵，你敢相信吗，当我们这些真正和入侵者殊死搏杀的老兵，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痛苦呻吟，渐渐变成废物的时候，这些官宦子弟，竟然笑容满面，精神抖擞，恬不知耻地挥舞着地球联盟的战旗！
“曹小华，你不是英雄吗，你不是强者吗，你不是大义凛然，满身正气，和那位侦察队长关山重少校一样视死如归吗，你们现在倒是跳出来阻止我这样的‘窃钩者’了，那么戈沃斯基将军私下截留基因药剂原材料，并进行黑市交易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要知道，我们只是一锤子买卖，最多搬空一个仓库而已，而戈沃斯基将军可是源源不断劫掠着整个北极的资源，去扩充他自己的势力！”
“……”曹大爷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一个不够，那再来一个，大洋矿业集团的贝尔金董事，我的前雇主。”
上校继续道，“我们都知道，科学家计算过，当灵气浓度达到极限时，人群中的觉醒者数量大约在4%到5%之间浮动，贝尔金董事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全都是觉醒者，而他们的儿女中，觉醒者的数量也超过了一半，剩下的人都是年纪太小，还不适合觉醒——你不觉得，这样的觉醒概率实在太高了吗？
“来，给你两个答案，第一，贝尔金家族就是这么天赋异禀，他们天生就是应该统治地球，恣意玩弄我们这种‘炮灰’和‘废物’的‘高贵种族’。
“第二，贝尔金董事和戈沃斯基将军这样的人在暗地里勾结，他们有一个规模庞大的秘密圈子，大家可以随心所欲交换彼此手头的资源，让自己的家族优先享受到灵气复苏的好处。
“呵呵，‘铁臂猿猴’，其实答案一直摆在我们面前，只是你这样的人选择自欺欺人，闭上眼睛就看不到‘窃国者’的存在，只会在我们这样的‘窃钩者’身上发泄无聊的正义感，而我这样的人，则选择睁开眼睛，正视这一切，竭尽所能地变强，有朝一日，能爬到这些‘窃国者’的头顶，再没人能掌控我们的命运！”

第176章 奇迹在哪里？

上校的口水喷在曹大爷脸上，混合着曹大爷自己的血水，蜿蜿蜒蜒往下流淌。
雨水渐渐停歇，夜晚的寒意却愈发刺骨。
曹大爷愣了半天，才低声道：“宁烈，倘若你掌握了贝尔金董事和戈沃斯基将军私下截留和交易基因药剂的真凭实据，应该公诸于众，去扳倒他们——这才是真正的勇者所为，而不是利用他们的犯罪，当成自己无法无天的借口。”
“公诸于众？哈哈，向谁公开，谁能公开，谁敢公开！贝尔金董事和戈沃斯基将军的所作所为，仅仅是冰山一角，那些冠冕堂皇的大人物早就沆瀣一气，谁不为自己的家族打算，谁没有违规使用过基因药剂，哪家权贵子女的觉醒概率只有区区4%，这样的铁板一块，又要怎么扳倒？”
上校连珠炮般道，“‘铁臂猿魔’，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呢，没有人能抵挡基因药剂、天材地宝和浓缩灵气的诱惑，没有人！
“是，过去有人能抵挡金钱和权力的诱惑，一辈子公正廉明，那是因为金钱和权力并非万能，至少，金钱和权力买不来绝对的健康，也买不来比别人更多一倍的寿命。
“但灵能可以，灵能非但可以直接带来强大的力量，用力量得到更多的金钱和权力，而且，灵能还能让你变得更高，更快，更强壮，让你耳聪目明，看到比普通人更多百倍的绚烂色彩，甚至让你控制重力，插上翅膀，飞到九霄云外，领略无比壮阔的世界！
“灵能可以把你变得更加年轻，更加英俊，充满魅力，让所有女人都彻底臣服在你的西装裤下，灵能可以帮你控制90%的疾病，极大延长你的黄金岁月，令你活到两百岁，三百岁，乃至更久！
“告诉我，‘铁臂猿魔’，真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吗？就算他本人可以抵挡，他的亲人，他的儿女，支持他登上高位，掌握权柄的家族势力，能眼睁睁看着他‘清廉如水，一尘不染’吗？
“不可能的，没人能抵挡这样的诱惑，那些贪恋权势和财富的大人物，更不会容忍灵气复苏的新时代，有大量新的觉醒者涌现出来，夺取他们的既得利益，所以，当他们掌握了天材地宝、基因药剂和战略资源的分配权，当然会第一个用到自己、亲人、家族势力的身上。
“扳倒一两个贝尔金董事和戈沃斯基将军又有什么用，就算扳倒一百个，却也无法扳倒人性深处，最自私的基因！”
曹大爷艰难喘息着，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唤醒陷入疯狂的上校。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不同阶层——不，应该说世界从一开始就存在两个阶层，‘大人物’和‘小把戏’，‘窃国者’和‘窃钩者’，只不过灵气尚未复苏之时，两个阶层还有互相流通的渠道，‘小把戏’运气好，还有机会摇身一变，变成‘大人物’，而一万个‘小把戏’联合起来，说不定就能斗垮一个‘大人物’。
“现在不同了，随着灵气复苏，两个阶层的差距越来越大，当那些大人物和他们的子孙后代，都能肆无忌惮享受大量基因药剂，变得比‘小把戏’更聪明，更强壮，甚至拥有喷火放电、呼风唤雨的超能力，‘小把戏’还怎么和‘大人物’斗？一万个‘小把戏’，在‘大人物’眼中，都是跺跺脚就能踩死的蚂蚁！
“‘铁臂猿魔’，你倒是高风亮节，甘于回归平淡，当一个安分守己的退休老人，以为这样就算是善始善终？呵呵，你是舒服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子子孙孙，将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他们还有机会变成‘大人物’吗，还是一辈子被‘大人物’踩在脚下，被恣意玩弄、欺骗、压榨的‘小把戏’，永无出头之日！
“到时候，当你的子子孙孙以普通人的身份，眼睁睁看着那些将军、议员和董事的后代，长得英俊潇洒，掌控强大能力，在天上飞来飞去，霸占包括女人在内的所有资源，希望子孙们对你‘光荣退休’的决定，不会有半点怨言！”
“你——”曹大爷憋得面红耳赤，青筋毕露。
“无论你信不信，这次行动之前，我的前雇主还有军方一些朋友已经承诺，只要任务顺利完成，我就能得到一份五级基因药剂，恢复力量，跻身‘大人物’的行列，哪怕只是‘大人物’的最底层。”
上校冷冷道，“但是，第一，我不想和戈沃斯基将军、贝尔金董事这样脑满肠肥，令人作呕的家伙同流合污；第二，我放不下自己这班生死兄弟，不想和他们变成两个阶层的人，今后的差距越来越大，就像修仙界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和蝼蚁草芥一般凡夫俗子的关系。
“所以，别和我说什么相信法律，相信正义之类的屁话，法律和正义都是那些‘大人物’制订的，他们既是裁判又是选手，我们在这个游戏中，怎么和他们斗？
“唯有跳出这盘该死的游戏，另起炉灶，才能凭我们的拳头，打出一片全新的天地，为我的兄弟，为我们的子子孙孙，创造一个不受欺压和愚弄，能掌控所有资源和自身命运的全新国度！”
“……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和‘天人组织’合作，他们是一些卑鄙无耻的鼠辈。”曹大爷咬牙道。
“是，天人组织的确是阴沟里的老鼠，但贝尔金董事和戈沃斯基将军这样的大人物，难道就不是庙堂中的硕鼠，又有什么区别？”
上校道，“听着，‘铁臂猿魔’，我不想杀你，不想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你我一样，都是被欺骗和利用的‘小把戏’，小把戏之间的杀戮，就像棋子的碰撞，除了让棋手哈哈大笑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克制，阻止天人组织的暴行，尽量保全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只要你们不自寻死路，每个人都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把我这番话想清楚，到了俘虏营地，不要再干傻事，这一夜很快就会过去，听明白了吗？”
“我听明白了，现在，你也给我仔细听清楚。”
曹大爷沉默片刻，抬起头时，眼底燃烧着暴雨都浇不灭的火焰，他死死盯着上校，一字一顿道，“地球联盟是在灾厄纪元中诞生，注定要带领我们这个文明走向辉煌的最后希望，我们不会重蹈旧时代那些国家的覆辙，一定带领全体地球公民，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闯出一条新路，我们会想办法遏制人性深处的黑暗，去消除侵蚀联盟的所有敌人，公平、公正、公开分配最宝贵的资源，带领全人类，共同觉醒！
“敌人是来自外部的修仙者、魔法师，我们会和他们战斗到底。
“敌人是来自内部的蛀虫，那些自私自利，腐败变质的家伙，我们会和他们战斗到底。
“敌人是你这样的苍蝇，我们要打。
“敌人是贝尔金董事和戈沃斯基将军这样的老虎，我们还是要打，狠狠地打，打到你死我活为止！
“一万个‘小把戏’扳不倒一个‘大人物’？那十万个，一百万个，一千万个，一亿个呢？网络高度发达的信息时代，民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哈，真是‘美好’的理想，难得你七老八十的年纪，仍旧这么天真烂漫。”
上校不为所动，冷笑道，“可惜，要实现你的理想国，恐怕需要一个天大的奇迹才行。”
“众志成城。”
曹大爷斩钉截铁，“七十亿地球公民团结一心，就可以创造一切奇迹！”
“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奇迹究竟在哪里了。”上校冷冷道。
话音未落，化工厂西侧的仓库区，响起一阵急促的枪声。

第177章 哈！哈！哈！

上校脸上划过一丝错愕的表情。
“谁在开枪？”
他问左右，“谁在那边，是否有侦察小队的漏网之鱼？”
一阵紧急沟通之后，所有雇佣兵都满脸茫然：“没人，我们没人在那边。”
不远处，歌莉娅女士和引导师等人，亦完成了部下的沟通——他们有一名巡逻兵，在化工厂西侧的仓库区警戒，此刻却失去联络。
“哈雷。”
上校当机立断，“带十个精悍的兄弟，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必要时，不留活口。”
“是，上校！”
黑大个哈雷，还有十名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杀气腾腾离去。
一队无人机先于他们，抵达西仓库上空盘旋。
歌莉娅女士和引导师，同样派了十名天人组织成员增援，一共二十名穷凶极恶的悍匪和佣兵，没有任何漏网之鱼可以逃掉。
“看来，你还有所隐瞒。”
上校眯起眼睛，雪亮如军刀的目光再次落到曹大爷身上，“在化工厂外面袭击我的巡逻队，不是你一个人干的吧？虽然几十年前的‘铁臂猿魔’是很厉害，但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动手，筋骨再硬都有极限，没人帮忙，你杀不了那么多人，说，究竟是谁？”
曹大爷想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如果我说，只是一个无意间卷入漩涡中的过路人，而他最擅长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你会吃惊吗？”他一边笑着，一边问上校。
上校手背上，青筋一闪而逝。
他的神色有些颓然，挥了挥手，在杀意凝聚之前，让手下把曹大爷拖走，在通讯频道中和黑大个联络：“哈雷，什么情况？”
“我们已经抵达西仓库，这里空无一人，应该在这里警戒的那名天人组织成员消失不见了，地上有一滩血迹，感觉不太好。”哈雷回应。
“西仓库里有什么？”上校心中，忽然浮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没什么，我们刚才检查过，里面并没有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只有一些普通化工原料，都是性质比较稳定的普通原料。”
哈雷道，“大家小心，进去看看……啊哈……这个该死的狗杂种，在这里布设了反步兵地雷，没关系，爸爸发现你了……上校，我们进来了，没看到人，只有一个装置。”
“装置？”
上校额头渗出冷汗，“什么装置！”
“很奇怪的装置。”
哈雷道，“不知道哪个狗杂种，在门口部署了两枚反步兵地雷，又在仓库里搞了一个遥控开火装置——他把三支自动步枪架设在一起，在扳机上绕了几圈钢丝，通过一个遥控器来控制，因为仓库很大，子弹碰撞墙壁的声音来回激荡，听上去像是一场激烈的枪战，但现在，子弹已经射空了，这里没人。”
“遥控……开火？”
上校的瞳孔骤然收缩，“哈雷，我们和天人组织的人，统统进入仓库了吗？”
“有六个在门口警戒，我和大家都进来了，正在用夜视仪和生命探测系统扫描，连半根人毛都没发现，上校。”哈雷道。
“跑。”
上校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哈雷，跑！”
“什么？”
黑大个哈雷愣了一下，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夹杂在地狱尖啸般的噪声中，是他最后的声音，“……狗屎！”
一道霹雳从西仓库的方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枚刺眼的光球，将半边夜空都照亮，宛若白昼。
虽然霹雳只持续了短短半秒钟，但恐怕几十公里外的灵山市区都能看到。
随后，是铺天盖地，摧枯拉朽的冲击波，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化作一团毁灭的飓风，横扫整座化工厂。
即便身处东侧仓库区的上校等人，耳朵都“嗡嗡”作响，感应到一阵阵冲击波如惊涛骇浪般滚滚而来。
整座厂区，地动山摇，所有玻璃，“砰砰”碎裂，东区原本正在搬运货物的铲车和吊车，都被震得抖了三抖，不少货物东倒西歪，价值连城的基因药剂散落一地。
西侧仓库区旁边的两座反应釜和高压储罐全都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球，飞上半空，毁灭的力量顺着管道和沟渠中的残渣残液，波及西仓库里那些原本性质相当稳定的化工原材料，引发大火，烈焰几乎瞬间冲上百米高的天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就像是燃烧的灯塔般引人注目。
没错，西仓库里堆放的化工原材料，性质的确非常稳定，储量也不算大，包括反应釜和高压储罐，也早就停止了运作。
但反应釜和高压储罐深处，总有些残余的易燃易爆物质。
而性质再稳定的化工原材料，和反坦克地雷里的爆炸物相结合，或许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些东西，不足以支撑化工厂燃烧很久，但是在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红头盔手里，制造一次声势惊人的爆炸，让闪光和烈焰持续十几分钟，让市区方向的军警都能看到这一“信号”，还是绰绰有余的。
“……”
上校如万年冰山般永不解冻的面孔，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纹。
歌莉娅女士和引导师，也失去了“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些普通雇佣兵和天人组织的小喽啰，更是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察觉不到的某个层面，上到“上校”，“歌莉娅女士”，“引导师”这样的强者，下到普通雇佣兵和小喽啰，数万点震惊能量如同烈焰一般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画出了完美的弧线，纷纷落入化工厂阴暗角落里“某人”的体内，令“某人”爽到极点。
当大队人马杀气腾腾冲到西仓库附近时，整座西仓库和附近建筑都被火焰吞噬，大火越烧越旺，波及到了旁边的煤场，完全没有熄灭的迹象。
幸好仓库区和化工厂的主体结构距离比较远，绝大部分化工原材料早就消耗殆尽，不至于引发更大的麻烦。
黑大个哈雷等人，却在第一波强劲无匹的爆炸中，就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一下子又损失了十一名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精锐雇佣兵，还是以这么憋屈的方式，上校心痛如绞。
歌莉娅女士和引导师的脸色也难看到极点——他们未必在乎小喽啰的死伤，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刚才的闪光和现在的大火，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到，市区方向肯定会有所反应，这就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搬运和撤退时间，大大缩短了。
“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之内，撤离这里，钻进远离城市的莽莽山林里。”
事到如今，歌莉娅女士不得不承认，这次计划，出现了极大的纰漏。
上校正欲发怒，一名雇佣兵报告，在地上发现了字。
字是用易燃物质加上面粉等黏性材料，先写在地上，基本上就是制造燃烧弹的原材料。
平时情况，黑黢黢的夜里，这些字是看不见的。
但火焰蔓延开来，火星溅射到易燃材料上，两行字就在熊熊烈焰中浮现出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叫楚歌，是你们犯下最大的错误，有本事就来追我啊，哈！哈！哈！”
后面，还跟着一张大大的笑脸。
好像真的在嘲笑，最危险的雇佣兵，和最凶残的犯罪高手一样。

第178章 何方神圣

楚歌静静蛰伏在黑暗中，双眼闪闪发亮，像是一条刚刚从冬眠中苏醒，饥肠辘辘的怪蟒。
第二波震惊能量如山洪暴发般涌入体内，非但令脑海和四肢百骸一片金碧辉煌，细胞活性和脑波振幅都大幅提升，亦令吞噬兽膨胀到极限，逼近进化的临界。
楚歌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留给“上校”等人的留言，已经被他们看到了。
之所以玩心大起，留下这么两句话，头一句当然是为了挑起对方的情绪波动，收割更多震惊能量。
毕竟，无论“上校”，“歌莉娅女士”还是“引导师”，都是他这种无名小卒可遇不可求的强者，他们的震惊能量，比云从虎和关山重，更加丰腴而滋润。
至于第二句话，曝光自己的真实姓名，却是为了避免曹大爷，关山重等人，遭受敌人的折磨。
虽然把名字留给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的绝世凶人，说不定会惹来无穷麻烦，但为了避免曹大爷被敌人严刑拷打，楚歌宁愿把整件事扛在自己肩膀上。
反正，他今天已经出够风头，早就被天人组织深深记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吧。
后半句话，却是用来迷惑敌人，让对方以为他已经逃之夭夭。
没错，换成任何一个大脑正常的普通人，这会儿肯定扬长而去，或者在化工厂最深的地下管道里躲起来。
但楚歌就是这么个性格，平时有点儿怕死，真到了豁出去的时候，却是不顾一切的人来疯。
“咱们的帐，还没算完呢！”
楚歌喃喃自语，眼底精芒四射。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制造了如此致命的破坏之后，已经完成任务，可以“胜利大逃亡”了。
包括“上校”在内，却没人想到，楚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绕了个圈子，并没有逃离化工厂，而是流窜到了最危险的——东仓库区域。
也就是停着大量“骆驼”二十八轮越野载重卡车，正在热火朝天装载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的地方。
西仓库的爆炸吸引了大量眼球，上校和歌莉娅女士都带着大队人马赶过去查看，或许还在大发雷霆，人手向化工厂四周扩散，发誓要抓住楚歌。
剩下来搬运和装载货物的人手，也因为时间缩短一大半，忙得焦头烂额，所有心思都集中在货物上，根本顾不到四周每一个角落。
特别是那些已经装满货物的卡车，车厢封死之后，就开到一边等候，只有一名雇佣兵和一名天人组织的小喽啰，来回巡逻，聊胜于无地警戒。
剩下人手，全都去仓库里帮忙，加快装载速度了。
如此疏漏的防守，当然存在监控死角。
楚歌脑中，天空中无人机和两名守卫的视线，再次以半透明全息图像的形态出现，经过三分钟的观察，他找到了最佳切入位置，和两秒钟监控不到的“死角”时间。
两秒钟，已经足够。
当无人机和守卫再次朝另一边转向时，楚歌如一缕轻烟般飘了出来，无声无息滑入第一辆“骆驼”载重越野卡车的车底。
从白天到深夜，连续十二小时的激战，金色光点和周身细胞深度结合，非但不感觉疲劳，反而有种融会贯通，随心所欲的感觉。
楚歌对肌肉纤维和神经网络的控制，提升到全新的境界。
就连精锐雇佣兵，在被大爆炸和冲击波搞得头晕目眩之余，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接下来，让我看看这个……”
楚歌像是一头长臂猿，攀附在越野载重卡车的底盘上，聚精会神研究着卡车的底盘结构。
他丢掉了几乎所有枪械，只留下几颗手雷和震撼弹——反正被敌人发现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有八只脚来开枪都没什么两样。
但他却从西仓库还有旁边的机修车间里，找到了自己用惯的维修工具。
身为一名未来的王牌机械师，今天的灵山职校机械操作和维修专业优秀毕业生，对于“骆驼”这款超级经典的载重越野卡车，楚歌当然有着最透彻的研究。
没错，他要破坏这些已经装满了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的卡车！
当然不是现在就破坏，或者往发动机里塞进去几颗手雷这么简单粗暴。
第一，四周这么多人，如果当场搞出大动静，恐怕引爆第一辆卡车，就会被敌人发现，自己的小命就真的报销啦！
第二，如果现场制造出无法发动之类的故障，敌人肯定也有机械师，说不定马上利用手头工具，三下五除二地修好，楚歌还是死路一条，对方仍旧能扬长而去。
所以，楚歌要制造出一种现场不会发作，却在隐隐侵蚀车体，等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才会突然抛锚，而且很难修好的破坏。
换成普通车辆，或许有一定难度。
但“骆驼”载重越野卡车的性能实在太强大，既要“载重”又要“越野”，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功能完美融合到一起，这意味着它拥有极其复杂的制动、避震和越野结构。
越复杂，就越容易损坏。
轻轻揭开底盘上的维修舱盖，映入眼帘的是错综复杂如迷宫，嵌合得恰到好处的机械部件。
天衣无缝咬合在一起的机械结构，浸泡在一种特殊的润滑油中。
楚歌不能直接把润滑油都放光，这样油液会从车底流出，仪表盘上也能看出异样。
他只能在维修舱盖的旁边，轻轻钻了一个小孔，塞进去一根导管，让润滑油缓缓流淌到底盘别的地方。
——为了提升通过性，“骆驼”载重越野卡车的底盘上安装了坚固的装甲，遇到尖锐岩石的刮擦都不怕，现在，却正好承载了溢出的润滑油。
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内出血”，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生命却岌岌可危。
这还没完，楚歌继续摸索，凭经验找到了一枚传感器和一根导线，这是用来监测润滑油消耗以及传动结构温度的。
只要动一点小小的手脚，就算润滑油全都漏光，仪表盘都不会显示半点数据异常。
但对于一款要在崎岖山林中狂飙突进的越野卡车来说，传动结构长时间在没有润滑，极度高温的环境中作业，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特别是，楚歌估计，面对军方和非常协会的围追堵截，敌人肯定会超载超速，甚至硬闯最恶劣的地形。
那就精彩了。
楚歌咧嘴一笑，在黑暗中露出雪白的牙齿。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往传动结构里面，轻轻滴入一些腐蚀性液体，重新合上维修仓盖，小心翼翼拧紧了螺丝，查看四周，楚歌从车尾钻进了第二辆“骆驼”的车底，如法炮制。
就这样，二十分钟内，楚歌对六台“骆驼”，动了手脚。
剩下几辆，停靠位置实在不佳，钻过去极有可能被无人机发现。
楚歌相信，这几台“骆驼”陆续发生故障，就足够让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头痛万分。
他重新朝第一辆“骆驼”的车头爬去，准备随风潜入夜，深藏功与名。
忽然，身边有大量脚步声传来，其中一道声音，正是“歌莉娅女士”那极具特色的高跟雨靴声。
楚歌吓得一动不敢动，深深蜷缩在底盘里。
“这个楚歌，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听到上校恼羞成怒的咆哮。

第179章 丛林逃生

“如果真是引导师接触过的那个‘楚歌’，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这是歌莉娅女士的声音。
“无名小卒？无名小卒能在灵磁暴场中大发神威，无名小卒能把我们弄得如此狼狈！”
上校低吼，深吸一口气，控制自己的情绪，硬梆梆道：“好了，我不管他是谁，三分钟内，必须出发，多一秒钟都不行。”
“可是，我们还没有弄到所有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歌莉娅女士道。
“没时间了，就算驻扎在市区的军方主力没这么快赶来，但只要有一支武装直升机部队，在这里把我们纠缠住的话，谁都跑不了，现在必须走。”上校当机立断。
“好吧。”
歌莉娅女士想了想，同意上校的判断，却是道，“俘虏呢？”
“我说过，别打俘虏的主意，第一，我们没时间了，第二，滥杀无辜只会显出我们的虚弱，还会引发更高等级的追捕和通缉，如果你们天人组织真是抱着‘改变联盟’而不是‘毁灭联盟’的目的，你们仍有一丁点地球人的立场，而不是来自修仙界或者幻魔界的间谍，就没必要杀死这么多俘虏，不是吗？”上校冷冷地问。
“当然，那么，现在就走吧，幸好最珍贵的五级基因药剂和通灵战甲都弄到手了。”歌莉娅女士勉强笑了笑。
楚歌蜷缩在底盘缝隙中，提心吊胆，心急如焚。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正准备功成身退，但上校和歌莉娅女士两大狠人近在咫尺，他连一动都不敢动，又怎么逃跑？
上校的枪法是出了名的准，怕是还没逃到墙角，就被一枪爆头了！
楚歌只能耐心等待。
岂料对方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时不时还有各路手下和喽啰找他们汇报工作，楚歌的左右两侧，都是密密麻麻的军靴。
最后，上校、歌莉娅女士和手下们好容易散开。
楚歌刚刚松了一口气，“骆驼”越野卡车轻轻一颤，竟然缓缓开起来。
“哎哎哎！”
楚歌有些傻眼，对方毫不贪恋财物，说走就走，那他怎么办？
他蜷缩的这辆越野卡车，正好夹在车队中间，后面还有好几辆卡车。
倘若他就这样滚出去的话，肯定会被后面卡车上的人发现。
倘若再被对方认出，自己就是“楚歌”的话，别说小命不保，千刀万剐都算对方仁至义尽了。
楚歌只能利用“地狱十项”中修炼出来，攀爬建筑外立面如履平地的强劲指力，牢牢抓住越野卡车底盘上不规则的凸起，整个人就像是磁铁般吸附在底盘上，跟着车队，一路颠簸，离开化工厂。
“这里是开阔地，就算滚出越野卡车，也在对方的射击范围内，要逃，也不能选择这里。”
楚歌心想，“对方既然选择用越野卡车来装载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说明他们就没想走铁路和公路，而是铁了心要往深山老林里钻，那里树高坑深，杂草和灌木丛生，就算白天都是阴风阵阵，鬼气森森，视线极差。
“所以，耐心点，等到丛林深处，找个落差高点儿的地方，再就地一滚，看他们有没有耐心来抓我！”
这样想着，楚歌把心放回肚子里，竖起耳朵，震惊能量聚集在耳膜和指尖，仔细聆听着前后几辆越野卡车底盘的动静。
不一时，越野卡车驶过泥泞不堪的烂泥塘，除了车灯，四周的光芒渐渐消失，路面越来越崎岖，出现了大量碎石和杂草。
幸好，作为一款通过性极强的越野卡车，“骆驼”的底盘相当高，楚歌才没有被路上随时可见的岩石刮擦到。
很快，他们驶入一片黑黢黢的森林。
这还是楚歌第一次离开城市这么远，进入所谓的“荒野”。
随着可控核聚变技术日趋成熟，人造太阳、无土栽培和转基因技术也呈现大爆炸发展的趋势，地球人已经从数万年靠天吃饭的传统农业中摆脱出来。
现在的“农田”，完全可以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厦，或者深入地底的竖井，只需要极小的空间，就能满足大量人口的日常所需。
技术发展和灾厄纪元的影响，导致人口大量聚集在核心城市中，很多城市层层叠叠，像是蜂巢般，构成了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号称“蜂巢都市”。
即便灵山市这样的二三线“小城市”，都聚集了数百万人口。
更别说天海市这样的人类文明第一重镇，又叫“九重巢城”，天上地下，整座城市由九个不同的平面构成，数千万人口聚居于此，终此一生，都可以不用离开城市半步。
而灾后重建的江户城，包括太平洋对岸的新金山，都是“七重巢城”，亦是气势恢宏，蔚为壮观。
大量人口聚集在核心城市的另一面，就是绝大部分荒野都退化到了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前的原始风貌，整颗星球仿佛被一台扭曲的时光机器，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普通市民想要在城市之间来往，若非搭乘有军警守护的装甲列车，就是荷枪实弹，武装到牙齿之后，组成钢铁刺猬般的车队。
楚歌家是开馄饨店的，没有离开城市的必要。
人生第一次深入荒郊野岭，心跳不由自主加快，手指也一阵阵发酸，涌出疲劳的感觉。
前方出现了莽莽苍苍的丛林，越野卡车的速度稍稍放缓，却没有停下来。
看来，天人组织早有准备，在看似密不透风的丛林中找到一条足以容纳车队经过的羊肠小道。
只是，楚歌不明白，天人组织究竟要施展什么样的魔法，让这么多庞然大物都不翼而飞？
要知道，就算他没有搞破坏，越野卡车在丛林中的行驶也有疲劳极限，而且，就算他们运气好，穿过整片丛林，那不还是一座联盟控制下的城市吗？
所以，丛林深处，一定有某种接应，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
楚歌的心跳越来越快，用一只手死死抠住底盘，另一只手摸出了曹大爷给他的军用手机。
该死，仍旧没信号！
这款军用手机，可以通过卫星传输信息，应该不是偏远丛林，没有信号基站的问题，而是对方在卡车上，同样加装了信号干扰的系统。
楚歌束手无策，越野卡车的速度陡然加快，他的手一抖，差点儿没把军用手机掉到地上，幸好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吓出一身冷汗。
敌人越来越快，像是发疯的野猪般在丛林中横冲直撞，甚至利用越野卡车楔形的车头冲撞器，将合抱粗细的大树直接撞断。
楚歌像是身处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好几次都险些被腾空而起的越野卡车甩下来——果真如此，说不定会被后面的越野卡车直接碾死。
对方如此仓皇，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驻扎在市区的军警终于有了反应，派出空中力量，万岁！
楚歌刚刚在心中欢呼，就听到了重机枪和火箭筒的发射声。
竟然是彪悍至极的雇佣兵和天人组织成员，从越野卡车的车顶，掀开一座座临时改装的“炮塔”，朝着天空狂轰滥炸。
第一批赶来的空中力量，只是轻型侦察机。
而且荒野丛林，广袤无垠，为了搜索敌人的踪迹，他们分得极散。
骤然间遭到劈头盖脑的打击，几无还手之力。
这时候，好几辆越野卡车的底盘里，都传来了尖锐的异响。
楚歌当机立断，趁着大批敌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空中，牙一咬，心一横，从飞驰的轮胎之间窜了出来，就地一滚，一头扎进丛林深处的杂草和灌木中。
不顾尖锐的枝桠和坚硬的碎石，刮擦得遍体鳞伤，楚歌将速度飙至极限，恨不得连脚指甲都变成淡金色，跑得比兔子还快。
轰！
在他身后的高空中，一架侦察直升机化作明亮的火球，无力坠落下来。
刺眼的光芒，照亮丛林，也映照出他仓皇的身影。
“有人跑了！”
楚歌听到身后传来雇佣兵惊怒交加的吼叫。
____
上一章的章节数搞错了，并没有漏章，不好意思！
另外，老牛今天就去深圳了，一共五天吧，还是会照常更新的，大家放心。

第180章 无处可逃

雇佣兵的吼叫就像尖锐的钢针，狠狠戳着楚歌的屁股。
他恨不得把双腿变成两支火箭，把震惊能量统统当成燃料填充进去。
论直线奔跑的绝对速度，或许他比雇佣兵还要快。
而在巅峰速度下的续航能力，更不是身受重伤，肢体残缺的雇佣兵可比。
只可惜，这里是环境复杂的丛林区域。
楚歌从未进行过丛林战的训练。
就算《地球无双》的虚拟战斗，主要也集中在城市区域，是巷战。
熊熊燃烧的残垣断壁和错综复杂的丛林荒野，完全是两个世界。
楚歌夺路狂奔，还没跑出多远，就被树根绊了好几跤，在尖锐的枝桠上刮出道道血痕，也留下鲜明的标记。
更别说惊起一群群的飞鸟，又险些陷入泥淖，分分钟暴露自己的位置。
雇佣兵中，有的是丛林战高手，甚至自幼生长在丛林中的部落人。
很快，楚歌就听到自己头顶的茂密树叶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彻骨寒意，从天而降。
情急之下，他只来得及抽出一枚震撼弹，丢在脚下的腐殖质里面，记清楚方位，抽出匕首，背水一战。
刚转过身，一道黑影，就从树梢落下，像是滑翔的飞鼠，朝他胸口猛砸过来。
砰！
一记凶悍绝伦的膝击，饶是有防弹衣护体，仍旧令楚歌翻江倒海，眼冒金星，一下子被撞出四五米，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是那个名叫“乃蓬”的雇佣兵！
乃蓬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精通暹罗拳，从血腥丛林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
他没拿武器，连匕首和军刀都不屑于使用，但手肘和膝盖上，却佩戴着四枚菱形护腕和护膝，像是某种坚硬的合金打造，将暹罗拳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还有那个名叫“勇也”的雇佣兵，亦从黑暗中冒了出来，怀抱着一柄修长的战刀，倚靠树干，为乃蓬掠阵。
乃蓬没想到逃亡者如此年轻，又隐隐觉得楚歌这张脸有些熟悉，却也没多想，一击命中，连环杀招立刻如洪水般滔滔不绝，汹涌而至。
楚歌知道，不把这两名敌人击退，是绝对逃不了的。
他更知道，这些雇佣兵看似凶神恶煞，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持续作战能力不行。
拼了！
金色光点在肌肉纤维和筋骨皮膜之间涌动，像是为他穿上一件柔软而坚韧的战甲，楚歌面对乃蓬狂轰滥炸的攻势，发动不管不顾地反击。
几个月野蛮修炼的原始气息，再次显露无疑，楚歌把自己当成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甚至蛮力无穷的大猩猩，硬扛乃蓬的攻击，近身搂抱对手，试图拖入最耗费体力的地面肉搏战。
砰！砰砰！
乃蓬足以轰杀野猪的肘击和膝撞狠狠轰在楚歌身上，楚歌却展现出了比野猪更加皮糙肉厚的抗击打能力，好几次险些得手，惊得乃蓬头顶冒出一团团震惊能量。
不远处掠阵的内藤勇也，脑门上也飞出一点点金色萤火虫，收敛轻视的笑容，握住战刀的刀柄。
砰！
当楚歌再次不顾一切准备上前缠抱对手的双腿时，乃蓬终于抓住机会，如钢似铁的膝盖，狠狠轰在楚歌的面门之上。
饶是楚歌及时交叉双臂回防，暴戾的力量亦透过双臂，轰击五官，令他喷出大口鲜血，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呈“大”字，瘫软下来，就连靴子都不知何时掉落了一只。
“呵呵。”
乃蓬发出野兽般的狞笑，朝楚歌走来。
没想到，这只是楚歌的诱敌之计，故意承受对方一击，目的是为了摔倒在腐殖质之间，震撼弹的附近，甩飞靴子的脚趾，正好能抠住震撼弹，轻轻一拉。
随后，楚歌飞快蜷缩成一团，把整张脸和大半个身体，都深埋在腐殖质里。
经过他的精心计算，乃蓬正好处在他和震撼弹之间，充当了最好的“缓冲肉垫”。
而且，楚歌趴着，乃蓬站着，楚歌早有准备，用震惊能量封死了五官，将五脏六腑都妥帖保护起来，乃蓬却猝不及防，一无所知。
轰！
震撼弹瞬间爆炸，冲击波如飓风般笼罩了方圆十几米的空间，别说乃蓬被震得魂飞魄散，七窍流血，像根钉子般愣在当场，就连不远处的内藤勇也都被震飞出去，完全看不出来，楚歌究竟什么时候掏出了震撼弹。
饶是有震惊能量护体，这么近距离的冲击波横扫，楚歌也觉得天旋地转，胸膛内的鲜血如火山爆发般冲到喉咙。
生死关头，就看谁更能捱，更敢拼，楚歌狠狠啐了一口滚烫的鲜血，低吼一声，就地一滚，挥舞匕首朝乃蓬的小腹刺去。
“叮！”
千钧一发之际，内藤勇也的战刀杀到。
他的战刀“鬼切”，是请雇佣兵圈子里鼎鼎大名的“刀匠”私人打造的绝世神兵，双方纠缠，爆出一连串的火星，硬生生将楚歌的匕首格断！
“受死！”
内藤勇也的眼眸中，再没有半点轻视之意，双手持刀，郑重其事，将楚歌当成平生劲敌。
楚歌满脸疯狂，咧嘴一笑，双手往怀中一插，两个大拇指挑起两样东西，朝内藤勇也弹了过来，尖叫道：“一起死吧！”
内藤勇也的瞳孔骤然收缩。
借着刀芒的映照，他分明看清楚，那是手雷的拉环。
对方竟然引爆了挂在身上的手雷，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内藤勇也亡魂大冒，下意识拉着仍旧陷入眩晕的乃蓬，往灌木丛中扑去。
岂料，等了三五秒钟，对方既没有扑上来拼命，也没有原地爆炸，而是脚底抹油，溜了！
“……”
内藤勇也目瞪口呆了半天，才想明白其中关窍。
是，对方是丢过来两枚手雷拉环，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就触发了挂在身上的手雷——这两枚拉环，恐怕是对方早就准备好，就是为了关键时候抛出来，迷惑追兵，断尾逃生的。
“卑鄙！”
内藤勇也怒不可遏，涨红了脸，狠狠一跺脚，继续追赶。
楚歌却趁敌人眩晕和呆滞的时候，将距离拉开到上百米。
明知道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他仍旧很想笑。
四面八方的丛林中，不断有金色光点如精灵般追上来，融入他的体内，令他丝毫不觉得疲倦，速度越来越快，对于丛林环境也越来越熟悉。
想来，能在丛林深处耍弄两名经验丰富的精锐雇佣兵，对方都异常震惊吧？
“再坚持一会儿，对方不可能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们固然是在追杀我，但他们自己都遭到军警的围剿和追杀，绝不敢停留太久。
“十分钟，五分钟，说不定再坚持三分钟，对方就只能撤退了！”
楚歌给自己加油鼓劲。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低沉的枪声。
正欲压低身子躲闪，却发现自己已经飞了起来。
人还在半空中，背后的痛楚就似岩浆般蔓延整条脊椎，瞬间扩散全身，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他被击中了。
对方使用了特殊子弹，一枪就几乎打爆了他的重磅防弹衣，冲击力像是钢铁铸造，带着尖刺的拳头，狠狠轰击他的脊椎骨。
若非震惊能量一丝丝缠绕脊椎，令他的骨骼比常人强韧数倍，说不定这一枪就能直接把他打成高位截瘫。
楚歌无力跌落，像是一滩烂泥砸在另一滩烂泥里，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军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自己的脑袋旁边。
艰难扭转脖子，翻起眼珠，抬头看去。
楚歌看到了“上校”那只蕴藏着冰原和火海的眼睛。

第181章 就是他！

“不是，大叔，误会，这肯定是个误会，我都不认识你们！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我，我在森林里迷路了，看到你们这么多人凶神恶煞地追我，我当然就跑，其实，我是清白的啊！
“大叔，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敢了，你就放了我吧，我保证当什么都没看见，不是，我本来也什么都没看见啊！”
楚歌被上校像是小鸡仔儿一样抓住，他双腿乱蹬，满脸婴儿般的无辜，一个劲儿嚷嚷。
上校沉默地走着，直到他实在太聒噪时，才简短说了两个字：“衣服。”
“啊？”楚歌没听明白。
“你还穿着我们的衣服。”上校解释。
“呃……”
楚歌看看自己身上，是烈风突击队的迷彩服和防弹衣，上面还有烈风战徽，包括死人的斑斑血迹，怎么都抵赖不了。
他乖乖闭上了嘴。
上校把他扛回到了刚才和乃蓬、内藤勇也搏斗的地方。
已经有十几名雇佣兵，面色不善地围成一圈。
内藤勇也深感丢脸，气得七窍生烟。
乃蓬更是勃然大怒，恨不得把楚歌开膛破肚。
上校把楚歌甩在地上。
楚歌四仰八叉，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乃蓬，不过休息了几个月，没想到你的身手变得这样迟钝。”
上校冷冷道，“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都对付不了。”
“可恶。”
乃蓬双眼充血，一步上前，恶狠狠看着楚歌，“起来！”
“起不来。”
楚歌可怜巴巴道，“我的腰好像断了。”
“说，你究竟是谁？”
乃蓬暴怒，揪着楚歌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一拳狠狠轰在楚歌脸上，差点儿没轰得他满地找牙。
楚歌就像断了线的木偶，再次“散落”在地，发出“呜呜”的惨叫。
“说话，可恶的小子，否则我一刀一刀剐了你！”
乃蓬上前，还想如法炮制。
却没料到楚歌的脊椎、中枢神经和肌肉纤维在震惊能量的保护下，早就恢复大半，刚才装出虚弱无力的样子，完全是在迷惑他。
当他再次靠近时，楚歌忽然双目圆睁，眼球深处绽放出极度凶狠的光芒，《激脑术》的“虎威”神通，发挥到极致。
强烈的反差，令乃蓬悚然一惊。
随后，楚歌一张嘴，“噗”，一道血箭混合着一颗坚硬的牙齿，直刺乃蓬的左眼。
乃蓬微微一偏脑袋，牙齿如弹片般擦过他的眼角，楚歌弹簧也似跳了起来，死死缠住他的脖子和上半身。
“喝！”
楚歌浑身发力，脊椎似巨蟒般从背部肌肉间凸起，四肢爆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四捆粗大的钢缆，深深嵌入乃蓬体内。
饶是乃蓬这样的精锐雇佣兵，因为身受重伤，不耐久战的缘故，被楚歌一下子锁死了关节，竟然挣脱不开，面孔顿时涨成青紫色，只剩下一对惊恐欲绝的眼睛，越瞪越大。
锁死乃蓬，并不是楚歌的最终目的，他的双脚比双手更灵活，绕到乃蓬面前，试图去抢他身上的手雷。
“什么？”
众多雇佣兵没想到楚歌悍勇如斯，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还能暴起伤人，全都惊讶极了。
“别动。”
上校却早有准备，不等楚歌碰到手雷，冰冷的枪管就抵住了他的脑袋。
感觉到枪管内滚烫的子弹，随时会呼啸而出，楚歌吐出一口浊气，只能松开乃蓬。
心底求生的欲望，却不曾削减半分，数以万计的金色光点疯狂涌入脑海，令楚歌再次触摸到自身智慧的极限。
“咳咳，咳咳咳咳！”
乃蓬挣脱楚歌的缠抱，双手撑地，咳嗽了半天，眼泪鼻涕都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狠狠瞪着楚歌，他的表情狰狞如恶鬼，这一次，再不由手肘和膝盖，而是从靴子里抽出一柄带着锯齿的求生军刀。
“乃蓬，你累了，休息一下，内藤，你上，半分钟之内，解决他。”上校阻止乃蓬。
内藤勇也微微一怔：“上校，后面还有追兵，天人组织还在等我们。”
“我知道，所以，只给你半分钟。”上校道。
内藤勇也皱眉，不明白上校的意思。
楚歌也微微一怔，大惑不解。
如果对方要杀人，这么多雇佣兵包围，他万万没有逃脱的道理。
上校却让一名雇佣兵和他单独较量，不像杀戮，倒像是某种……测试？
难道，上校看出他不是池中之物，他日必将青云直上，傲视九霄，所以不计前嫌，要招揽他入伙？
不等他想清楚其中道理，一道劲风扑面而至。
内藤勇也的军刀虽然还未出鞘，但他的手刀却似军刀一样锋利。
楚歌不愿硬拼，宁愿以最丑陋的姿势，连滚带爬向后退去。
上校竟然也不阻止，甚至命令其余雇佣兵都散开一圈，饶有兴致看着楚歌在内藤勇也的攻势下，狼狈逃窜。
和乃蓬咄咄逼人的暹罗拳相比，内藤勇也的搏杀之术更加扎实和绵密，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特别是腰间那柄修长的战刀，虽然还未出鞘，却像是蛰伏在洞穴中的毒蛇，牢牢牵制住楚歌，比出鞘更加可怕。
“咔嚓！咔嚓！”
手刀劈在树干上，比战斧的破坏力更强，若是劈在人身上，恐怕一掌就能叫人筋断骨折。
幸好楚歌这个怪物，体能几乎是无穷的。
而四周茂密的树木，又能将他的飞檐走壁之术，发挥到淋漓尽致。
看出上校暂时没有杀意，楚歌干脆采用了一种十分无赖的战术——直接爬到树梢上去。
这下，内藤勇也有些傻眼。
对着树梢开枪，似乎有违上校的本意，自己也窜上树梢，未必能在三十秒之内干掉对方。
“这个卑鄙无耻的小鬼，简直像是油锅里的肥皂般滑不留手！”内藤勇也大感头疼。
“好了，内藤，归队吧。”
上校微微一笑，枪口对准树梢，淡淡道，“下来。”
楚歌乖乖跳了下来，高举双手投降，还是那副天真、无辜、清白的表情，“你们听我解释，这里面肯定有天大的误会，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上校不为所动，问道：“你就是楚歌？”
“不是。”
楚歌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我叫许军！”
“那你就不是我想要的人。”上校的目光锐利起来，手指扣到了扳机上。
“不不不，我不是许军，我是楚歌。”楚歌只能承认。
不承认也不行啊，把他抓到引导师面前一看就知道了。
“楚歌？”
众多雇佣兵听到这个名字，都像是马蜂扎了屁股般跳起来，“就是你炸毁了化工厂的西仓库！”
“我宰了你！”乃蓬更是气势汹汹，朝楚歌扑来，却被上校闪电抓住了他高高扬起的手腕。
“上校！”
乃蓬的眼眶几乎炸裂，“为什么阻止我为哈雷他们报仇？您说过，没有必要，不要滥杀无辜，难道这个害死我们几十个兄弟，害得我们只拿到一半基因药剂的小子，也是‘无辜’？”
“没错，上校，这次行动，我们一直保持着最大程度的克制，连那些侦察兵都没有杀。”
内藤勇也沉声道，“但这小子，破坏了我们的全盘计划，还杀死了哈雷他们，难道为哈雷报仇，都不行吗？”
“当然行，只不过，你们难道没看出来，他就是电视上那个人。”上校蹲下，看着楚歌，若有所思。
“电视上？”
众多雇佣兵微微一怔。
“就是在灵山体育场，在灵磁暴场中大发神威，激战三百回合的那个小子。”
上校道，“当时我们不是纷纷感叹，这小子和我们一样倒霉，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辉煌，之后他肯定身受重伤，沦为废人。
“但是，距离他在灵磁暴场中身受重伤，还不到十二小时，他又活蹦乱跳出现在这里，非但在化工厂闹个天翻地覆，刚才连续对付两名精锐雇佣兵，弄得你们如此狼狈，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第182章 人心隔肚皮

上校这么一说，众多雇佣兵恍然大悟。
的确，楚歌只是一个刚刚觉醒的无名小卒，否则也没资格参加“天骄争霸战”。
但他和雇佣兵遭遇一样的困境，非但没有身受重伤，经脉紊乱，走火入魔，反而容光焕发，生龙活虎，还……越战越勇？
看他这副怎么打都打不死的模样，哪有半点刚刚从灵磁暴场中逃出生天的迹象？
在场所有雇佣兵都亲身体会过灵磁暴场的可怕，实在无法想象，楚歌体内究竟蕴藏着什么力量，支撑他一路嚣张到现在。
“为什么？”
上校看着楚歌，“为什么你在灵磁暴场中激战这么久，还能安然无恙地逃出来，非但不受半点损伤，反而像是……充满了力量？”
“我不知道。”
楚歌道，“或许我天生神力呢？”
砰！
乃蓬重重一记膝撞，把楚歌撞得龇牙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换一个答案。”
上校淡淡道，“我暂时不想杀你，却不介意一枪打爆你的膝盖，让你也换上一条机械义肢。”
“我，我真的不知道。”
楚歌痛苦道，“不过，非常协会的医生说，我可能觉醒了某种……‘对灵能兼容性极强’的超能力，就是说，我荤素不拘，特别能吃，就算再狂暴和混乱的灵能都可以吸收，却不受太大伤害，真的，我就知道这么多，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仔细检查啊！”
“这就是我要的答案，之所以让乃蓬还有勇也和这小子过招，也是为了证明这一点。”
上校站起来，看着四周伤痕累累的雇佣兵们，“这次任务的结果非常糟糕，我们恐怕只能弄到计划一半的基因药剂，光凭这些基因药剂，未必能治好所有兄弟，要知道，还有那么多身受重伤，丧失战斗力的兄弟没有参加任务，正在等着我们带基因药剂回去。
“更何况，就算有足够的基因药剂，也存在治疗失败的可能性，不得不一次次加大剂量，冒着极高的风险不断尝试，你们觉得，在基因药剂耗尽之前，有多少几率治好所有人？
“半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在化工厂看到‘楚歌’这个名字时，一道灵光忽然从我脑中闪过。
“我就知道，这小子身上一定隐藏着罕见的能力，让他能无视灵磁暴场的影响，刚刚被灵能狂潮侵蚀，还能面不改色，上蹿下跳。
“一枪杀死他，自然很容易，但哈雷他们也不会起死回生。
“把他弄回去，抽取血液和脊髓，进行各种研究，甚至切割成分子级数的薄片，搞清楚他能够抵御灵磁暴场的秘密，说不定能极大提高我们用基因药剂来治疗的成功率——这才是最好的选择，也对得起所有活着和死去的兄弟，你们说呢？”
众多雇佣兵听得眉飞色舞，连连点头。
楚歌一开始也忙不迭点头，听到最后，却咂摸出不对：“等等，那什么，我不反对帮你们做一些小小的研究工作，但不用切片研究这么夸张吧，稍微抽点儿血，剪几片指甲，或者用毛发还有排泄物，其实都可以研究的……”
话音未落，乃蓬又狠狠给了他一拳。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名叫楚歌的小鬼，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上校深深皱眉，“引爆化工原料仓库之后，你不应该逃之夭夭，或者找地方躲起来吗，为什么会从我们的车底下钻出来？”
“这个……”楚歌眼珠乱转。
“唰！”
内藤勇也的战刀“鬼切”出鞘，恍若凄美的月光，无声无息停在楚歌的脖子上。
“别，叔，哥，别这样，用不着刑讯逼供，我这个人最识时务，我说，我全都说，我老老实实把自己做的一切都说出来。”
楚歌急忙连珠炮般道，“我躲到车底下，是为了破坏越野卡车的动力系统。”
“什么！”
“你！”
“混蛋！”
众多雇佣兵大惊失色，破口大骂。
“你们骂我，甚至宰了我也没用，我破坏了六辆‘骆驼’的动力系统，你们为了躲避侦察直升机的搜索，又在丛林中开得这么猛，估计避震和动力系统早就一塌糊涂，很快会抛锚的。”
楚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或者你们可以停下来好好检修一下，花几个小时来维修，更换全新的零件，要不然就把货物搬下来，重新装载到那些完好无损的越野卡车里——希望追兵赶到之前，你们有充足的时间，也希望那些越野卡车里，还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多出来的货物。”
“……”
上校深吸一口气，“从情报看，你真的只是一个无意间卷入这件事的路人，是完全不相干的人，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啊，我原本只想鬼鬼祟祟躲起来，是你们的人一直在追杀我还有曹大爷，我就想给你们找点儿麻烦，让你们焦头烂额，就没时间来管我了。”
楚歌摊了摊手道，“我偷了一台无人机，听到你和歌莉娅女士，还有这位乃蓬哥和这位勇也哥的谈话，发现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的关系好像不太融洽，就想挑拨离间，逼你们自相残杀。”
上校的独眼深处，仿佛冰锥凝聚：“怎么挑拨离间？”
“炸掉西仓库的目的是向市区报警，报警的目的是压缩你们搬运战略物资的时间，让你们来不及抢走所有东西。”
楚歌眨巴着眼睛道，“破坏越野卡车动力系统的目的也是一样，瘫痪你们一半的车辆，让你们最终只能带走一半的一半，也就是25%的东西。
“我是这么考虑，‘上校’宁烈，重情重义，铁血豪情，是雇佣兵中的盖世豪侠，不可能放弃任何一个过命的兄弟，你说，赌上金钱，名誉，地位，希望……一切的一切，干了一票大买卖，结果只拿回去25%的基因药剂，到底是救哪个兄弟，放弃哪个兄弟呢？”
“你说什么！”
乃蓬上来又是一脚，这次却被楚歌勉强躲过。
“天人组织那边，也是一样。”
楚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们这次行动，光是在灵山市的提前布置，就调动了大量人力物力，更不要说化工厂和丛林深处，可以说，勒紧裤腰带，砸下了血本，把联盟给得罪死了。
“如果只能弄到25%的战利品回去，那位‘歌莉娅女士’还有‘引导师’等人，怎么和上头，和所有组织成员交待？毕竟，他们是犯罪集团，要讲究投资回报率的嘛，杀头买卖有人做，赔钱买卖没人做，是这个道理吧？
“所以，我思来想去，你们落入这样的处境，就肯定会不顾一切，自相残杀起来，哦，也算不上‘自相残杀’，毕竟你们从来都不是自己人，无非为了利益才走到一起，那为了利益杀来杀去，也很合理啊！”
“你说够了没有？”
上校眼底的光芒吞吐不定，“后面就是追兵，前面是茫茫丛林，你真以为我们会愚蠢到这时候自相残杀？”
“不是愚蠢，是别无选择，最关键一点，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楚歌道，“或许上校您是很聪明，够冷静，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但您能保证天人组织那些家伙，在计算了收益率之后，不会抢先向您下手吗？他们连地球联盟都敢招惹，几万人的性命都没放在眼里，再来个‘黑吃黑’，干掉你们，独吞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又有什么稀奇？反正，我对天人组织的道德水准和商业信誉，不抱任何期待。
“同样道理，就算歌莉娅女士没打算‘黑吃黑’，但她怎么知道，上校您不准备‘黑吃黑’呢？毕竟，事情明摆着，您是为了兄弟才干这一票，但结果是，25%的基因药剂，根本不够拯救您所有的兄弟啊！
“先下手为强，这个道理三岁小孩都懂，哪怕歌莉娅女士原本不打算‘黑吃黑’，但是她怕您‘黑吃黑’，也只能抢先动手了。
“所以说，即便您原本没打算动手，但您吃不准歌莉娅女士会不会先动手，大家实力相差无几，环境如此复杂的丛林深处，谁抢先发起攻击，谁就占了天大的便宜，那您究竟要怎么做呢，以所有兄弟的性命，来赌天人组织的操守吗？”
包括上校在内，所有雇佣兵都沉默下来。
“还有，我小小提醒各位一句，你们现在掌握着‘信息优势’。”
楚歌小心翼翼道，“你们已经知道，‘骆驼’越野卡车很快就会抛锚，而天人组织还不知道，所以，你们掌握着是否抢先发起进攻的主动权，对方现在未必有防备的。
“但很快，等越野卡车真的抛锚，天人组织瞬间就会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到时候，你们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毕竟，天人组织的犯罪网络遍布全球，而你们只是一支孤军，他们真要坑你们，办法很多的，是不是？”

第183章 捆仙索

这番话无情撕碎了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之间，原本就不存在的信任。
“够了。”
上校闭上独眼，缓缓揉搓着鼻梁，“把他弄到我的车上，和那三个修仙者关在一起。”
“上校？”
乃蓬、内藤勇也等亲信，都目光炯炯看着他。
“待会儿再说，先把这小子安置好，记住，从天人组织的情报还有他刚才的一系列表现来看，千万不能把他当成泛泛之辈，要当成最危险，最狡猾的俘虏来对待。”
上校道，“内藤，你亲自看管他，必要时，格杀勿论，把他的尸体切块冰冻起来，带回去研究也是一样。”
“是！”
内藤勇也一个立正，杀气腾腾。
楚歌缩了缩脖子，连舌头都不敢吐。
对方三下五除二，将他扒了个一干二净，无论手雷、震撼弹、闪光弹、维修工具还是曹大爷给他那台三防军用手机，都被搜走。
楚歌眼睁睁看着上校将手机放到一个类似锡纸的密封袋，纳入胸口，轻轻一拍，还朝他笑了笑。
完蛋了，这个密封袋肯定能屏蔽信号，每一个细节都被上校考虑到，楚歌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
他们又给他换上了一套新的迷彩服，还带上一个绘制着骷髅图案的口罩，并且用夜视仪和军帽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他们并不愿意让天人组织知道楚歌的真实身份。
楚歌刚才那番话，终于起到微弱的收效。
又或者烈风突击队早就准备火并天人组织，楚歌只是顺水推舟，火上浇油而已。
他们关闭了夜视仪的成像系统，楚歌眼前一片漆黑，感觉自己被几名雇佣兵押送着，在密林中跌跌撞撞，回到车队所在的羊肠小道。
上校似乎和歌莉娅女士说了什么，距离太远，林中阴风呼啸，即便震惊能量多到要从耳朵里流淌出来，楚歌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随后，楚歌被雇佣兵带上一辆越野卡车，车厢重重关上，这才有人扯下他脸上的夜视仪。
楚歌挤了挤眼睛，震惊能量瞬间灌注到每一个视锥细胞和每一束视觉神经中，将整个车厢一览无余。
两名雇佣兵用枪抵着他的脑袋，内藤勇也怀抱“鬼切”，坐在不远处，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车厢内的空间极为狭小，三名雇佣兵加上他就挤得满满当当，剩下空间都装载着琳琅满目，威力绝强，甚至楚歌闻所未闻的武器。
什么火神炮、火箭筒、重机枪乃至反坦克导弹之类的单兵重武器，在这里根本排不上号，即便号称最强单兵装备的重型军用动力甲，亦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车厢的主要空间都塞满了各种楚歌叫不出名字，也看不出弹夹和射击方式，甚至表面还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文，把古色古香和未来感融合到一起的古怪兵器。
“这是什么？”
楚歌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立方体，散发出非金非木的光泽，接近两米长，比他还高，下面却有一套类似扳机的系统。
难道是一把枪？
开什么玩笑，若非身高超过两米二三的巨灵神，或者他这样的天生神力，谁能使用这样恐怖的枪械？
不过，造型这么奇特，体积又如此硕大，威力一定骇人听闻。
楚歌吞了口唾沫。
“走。”
两名雇佣兵捅了他一下。
楚歌踉踉跄跄向里走去，又看到几个密封金属箱。
就像那种专门用来冰冻器官，进行器官移植的便携式冰冻存储箱。
里面散发出一道道虚无缥缈的幽香，刺激着楚歌的神经，甚至连脑海深处蛰伏的吞噬兽，都瞬间精神起来。
“难道，这里面就是传说中的中阶基因药剂？”
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楚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和猫抓一样难受。
车厢最深处。
角落里，蜷缩着三个人。
不，不是“蜷缩”，而是他们被一套特殊的锁链五花大绑，捆绑成了螃蟹一样，低着头，撅着屁股，极不舒服的模样。
这三人……
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囚服，头发都被剃光，依旧遮掩不住眉眼之间的古拙之气，有些像是刚刚挖出来的兵马俑。
他们的神智仍旧保持清醒，只是四肢好像动弹不得，眼中放出桀骜不驯、悲愤欲绝的光芒，恨不得杀了包括楚歌在内，在场所有人。
“修仙者？”
楚歌心里打了个咯噔。
从曹大爷提供的情报，还有上校等人的对话来看，似乎灵山市这边抓住了三名穿越过来的修仙者，要把他们转移到省城或者天海市去详细审问，而天人组织却想要劫走他们。
甚至，为了劫走他们，天人组织不惜和烈风突击队合作，宁愿多分雇佣兵一部分基因药剂和战略物资。
为什么？
炼气期修仙者，楚歌和曹大爷联手，就抓住过一个，实在谈不上有多么强大。
而且，修仙界等级森严，全凭实力说话，炼气期修仙者，又能掌握什么重要情报？
这三名修仙者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天人组织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他们？
楚歌心思电转，表面却装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乖乖在三名修仙者的身边蹲下。
“你很厉害，小鬼。”
内藤勇也盯着楚歌，一板一眼道，“所以，让你享受修仙者才能享受的待遇，这种肌肉松弛剂，在十二小时内，连猛虎和犀牛都可以瘫痪，炼气期修仙者都要服服帖帖，你不妨用你的阴谋诡计，想想该怎么破解？”
他指挥一名雇佣兵，上前给楚歌注射肌肉松弛剂。
自己却紧握刀柄，做出随时斩杀的起手式，另一名雇佣兵则在不远处持枪瞄准楚歌的心脏。
半点破绽，都不留下。
楚歌眼睁睁看着针尖刺入自己的胳膊，只能疯狂调集震惊能量，如潮水般朝肌肉松弛剂注入体内的位置涌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楚歌这段时间，实在收割了太多震惊能量。
又或者，吞噬兽逼近进化的临界，渐渐觉醒了全新的神通，令金色光点又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上万枚金色光点一拥而上，竟然将刚刚注入体内的肌肉松弛剂分割，包围起来。
数百枚金色光点，包裹着一滴肌肉松弛剂。
那就好像，白细胞将入侵体内的细菌，牢牢包裹和吞噬一样。
只可惜肌肉松弛剂的药力太过霸道，并非金色光点可以消化吸收。
“松弛水滴”在楚歌体内左突右冲，寻找着金色光点之间的缝隙。
用不了多久，肌肉松弛剂还是会突破金色光点的防线，扩散到楚歌全身。
楚歌心中一动，调集所有金色光点，包裹着肌肉松弛剂，朝小腹和小腹以下涌去。
“报告，我要尿尿！”
楚歌一脸羞涩，对内藤勇也道。
“肌肉松弛之后，大小便失禁都是正常现象，喏，给你一个瓶子，趁着肌肉尚未完全松弛，自己对准位置放好，不要被我找到出刀的理由。”内藤勇也板着脸道。
“别别别，哥，我保证把它放好，一定规规矩矩，绝不乱说乱动。”楚歌打了个哆嗦，震惊能量疯狂往下半身涌去，万一对方真要下狠手，为了保护最亲爱的小兄弟，他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内藤勇也冷哼一声，丢过来一副镣铐，和修仙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种高压电弧囚禁系统，又叫‘捆仙索’，是专门针对修仙者研发，松紧可以调节，调到最宽松的状态，自由行动都可以，但你想快跑，战斗或者挣脱的话，就会有高压电弧，直刺你的脊椎，四肢百骸乃至每一根手指和脚趾。”
内藤勇也道，“如果不信，你大可以亲自尝试一下它的厉害。”
“信，我信。”楚歌忙不迭点头。
“现在，你还能耍花样吗？”内藤勇也看着五花大绑的楚歌，冷冷问道。
“必须不能。”楚歌瘫软在地，将金色光点裹挟的肌肉松弛剂，混合在尿液中，排出体外，老老实实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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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家汇报一下，目前仍在深圳参加2018中国科幻大会中，这两天比较忙，还要领略深圳大学的校园风貌和同学们浓厚的科幻热情，估计要二十六号才能回到杭州吧，不过仍旧会找时间偷偷码字，保证更新的。
晚上和远瞳老师睡一屋，看了人家详细的设定和精美的地图，真是自愧不如，要好好学习啊，哈哈哈哈~

第184章 先下手为强

他们将他绑得格外严实。
基本上，就像杂技表演里负责“钻桶”的演员。
楚歌提出抗议，说自己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外表也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是一个青涩而单纯的少年，根本没必要看管如此严密。
对方却不为所动，还将他的枷锁和三名修仙者铐在一起。
楚歌若是要逃，就要带着三名修仙者一起逃。
嚷嚷了半天，毫无效果，楚歌只能装出肌肉渐渐麻痹，瘫软在地的样子，脑中不断思索着逃生之法。
越野卡车再次开动。
从颠簸的频率和幅度来看，他们走了一条更加崎岖隐秘的小路，时不时都要撞开羊肠小道旁边的树木。
这种走法，固然能暂时甩开追兵，对车辆的损伤却更加严重。
等到陆续有几辆越野卡车抛锚，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之间，分赃不匀的矛盾就会挑明。
楚歌当然希望他们两败俱伤。
却也不排除烈风突击队掌握“信息优势”，打天人组织一个措手不及，把歌莉娅女士和引导师等人统统干掉的可能。
果真如此，楚歌又该如何自处？
他毫不怀疑上校和穷凶极恶的雇佣兵，真会把他扒皮抽筋，切片研究。
“坐以待毙，就完蛋了。
“无论他们是否自相残杀，是两败俱伤还是烈风突击队大获全胜，我都要趁此机会，再次逃跑。”
楚歌仔细研究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捆仙索”。
这套囚禁系统，貌似用柔软的钢索打造，却拥有一定的弹性，坚韧无比。
表面还有无数荆棘般的尖刺，轻轻刺入楚歌的手腕，脚踝以及脊椎等关键部位。
最终，捆仙索连接到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盒里，由楚歌自己背在身上。
里面应该就是能释放高压电弧的电池。
楚歌毫不怀疑内藤勇也的话。
这年头的能量存储技术越来越先进，电池也越做越小，拳头大一块电池，就能驱动一辆轿车飙出两百公里的时速。
如果捆仙索使用最先进的高聚能电池，这么大一背包的电量，足够把楚歌的脊椎电成麻辣羊蝎子。
既然连三名修仙者都老老实实，他似乎没有凭借震惊能量硬抗电弧的可能。
那么，尝试解脱呢？
刚才对方捆绑他的时候，他故意憋了一口气，周身肌肉紧绷，甚至用震惊能量，将手臂和大腿的直径，都膨胀了一两寸。
别小看一两寸空间。
当对方以为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他却将肌肉收缩到极限。
甚至利用“地狱十项”的狭窄空间救援术，主动令关节错位，体型还能进一步收缩。
就有可能，一寸一寸，摆脱“捆仙索”的束缚。
这当然是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更不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进行。
幸好三名雇佣兵的注意力也没集中在他身上，而是通过对讲机，语速急促地说着什么。
想来，楚歌刚才那番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他们都在问上校，这么一丁点基因药剂该怎么分配吧？
楚歌趁机尝试解锁。
当然不是一次脱开，而是调动最细微的肌肉收缩、颤动，试探捆仙索的松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越野卡车越来越颠簸，底盘的噪音也越来越刺耳。
头顶不知道有没有军方和非常协会的追兵，车厢内充斥着焦躁不安的气氛。
这一点，从雇佣兵手里对讲机传来的急促声音就可以看出来。
“那个……”
楚歌忍不住问，“你们准备动手了么，我估计，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闭嘴！”
内藤勇也的眼珠完全红了，“再说半个字，我就割下你的舌头！”
楚歌很知趣地闭上嘴。
三名雇佣兵走到车厢尾部，开始检查和组装刚刚抢到的尖端武器，伴随着一阵头皮发麻的“咔嚓咔嚓”声，车厢内的杀气近乎凝固。
“你们……是修仙者？”
楚歌不敢再和内藤勇也搭话，眼珠转了几圈，却把注意力放到和自己捆在一起的三名修仙者身上。
虽然眼底满是愤怒和痛楚之色，但这三名修仙者的五官，总算比楚歌上回遇到的绿袍怪人要顺眼点，他们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似乎有沟通的可能。
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楚歌小声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就不要再分什么修仙者和地球人了，你们不了解，我其实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一点都不喜欢使用暴力，我认为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应该和平共处，绝没有想过要开着挖掘机来刨你们的祖坟……所以，能把你们知道的情报，统统告诉我吗，为什么天人组织对你们志在必得呢？”
三名修仙者冷冷看了楚歌一眼，都偏过头去，不想搭理他。
眉眼之间，充满了不屑。
楚歌心思电转，瞬间明白。
看来，三名修仙者是把他当成了雇佣兵这边的人，是施展苦肉计，要从他们口中套取情报。
所以，这些修仙者勉强能听懂他说的普通话喽？
这令楚歌愈发奇怪。
修仙界和地球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修仙者和东方人长得这么像，语言也有极强的互通性，堪称“同文同种”。
而幻魔界那边，从宣传资料来看，什么“巨人”，“矮人”，“兽人”之类的古怪种族姑且不论，建立封建国家的主流文明，那些统治幻魔界的魔法师们，和金发碧眼的西方人，也有很多相似之处。
所以，地球、修仙界、幻魔界，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和矛盾，修仙者和魔法师，真可以单纯当成“外星人”来看待吗？
倘若他们不是“外星人”，而是100%的纯人类，对当下的地球联盟来说，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
楚歌沉吟片刻，哑然失笑。
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是先集中脑细胞想想怎么保住小命吧。
这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大问题，留给大人物去头疼，或者，等他当上了大人物，再来头疼。
倒是三名修仙者之间，另一个细节，或许对楚歌脱困有所帮助。
他发现，看上去年纪最轻，细皮嫩肉，眉清目秀，一副公子哥儿模样的修仙者，隐隐在三人中地位最高。
当他和他们搭讪时，左右两名修仙者先看了这个公子哥儿一眼，见到公子哥儿对他不屑一顾，他们才同样抱以冷漠和警惕的眼神。
虽然这个动作，只是短短一瞬，甚至是两人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却被楚歌敏锐抓住。
“中间这个娘娘腔，在三人中地位最高，另外两人对他不止尊敬，甚至隐隐有些畏惧。
“为什么，三人明明都是炼气期，而且身陷囹圄，一样是囚犯，这两人为何还要畏惧他？”
楚歌隐约有种感觉，这名公子哥儿，才是天人组织的目标。
这时候，越野卡车停了下来。
四周一片死寂，楚歌听不到半点声音，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宁静不过持续了短短几秒，一连串爆炸，就像乌云崩溃，暴雨倾盆，狠狠砸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
冲击波砸得车厢东倒西歪，楚歌和三名修仙者从一个角落滚到另一个角落。
灯光忽明忽暗，一具动力甲挣脱了固定绳索，撞得稀里哗啦。
紧接着，是凌乱却持续不断的枪声，如钉子般一枚枚敲在车厢上。
内藤勇也等三名雇佣兵朝对讲机大声吼叫。
通讯频道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他们和上校失去了联络。
楚歌和三名修仙者挣扎着想站起来，陷入疯狂的内藤勇也等雇佣兵对他们大吼大叫，强迫他们坐回去。
紧接着，一次近距离爆炸，却令越野卡车侧翻过来，所有人都朝一边甩飞出去。
“哗啦！”
车厢后门被人硬生生拉开，一个遍体鳞伤的血人扑了进来。
“他们先动手了！”
这名雇佣兵的声音无比凄厉，“谢廖沙背叛了我们，背叛了上校，他把消息告诉了天人组织，还切断了我们的通讯，先下手为强了！”

第185章 佣兵的末路

楚歌，内藤勇也和其余两名雇佣兵全都傻眼。
特别是楚歌，他的全盘逃生计划，都是建立在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两败俱伤，或者烈风突击队一口吃掉天人组织这些悍匪的基础上。
没想到，上校的手下竟然叛变了。
换言之，天人组织从一开始就居心叵测，在暗中拉拢上校的手下，即便拿到100%的战利品，他们仍旧会选择在关键时刻下手，黑吃黑了？
这可不妙。
相比天人组织的悍匪，楚歌宁愿和上校这样的雇佣兵斗智斗勇。
倒不是说，“上校”宁烈就是什么好人，只不过，他还有点儿虚伪的底线，不像天人组织丧心病狂的悍匪，数万人的生命都不放在眼里。
更重要一点，楚歌硬抗灵磁暴场的能力，对上校和他的雇佣兵有极大用处，这是他们没有当场把他千刀万剐的原因。
天人组织的悍匪，又没有在灵磁暴场中受伤，他们留着楚歌干嘛，肯定第一时间，就把他大卸八块，剁碎喂狗啊！
一时间，楚歌真想给上校和雇佣兵们加油打气，鼓舞他们绝地反击了。
但天人组织从一开始就精心策划丛林深处的火并，又如何会让上校等雇佣兵轻易逃脱？
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密集，间或夹杂着雇佣兵的惨叫。
车厢不断受到冲击，楚歌，内藤勇也和另外两名雇佣兵都头晕目眩。
就在楚歌准备不顾一切，尝试逃脱“捆仙索”之时，外面的枪炮声稍稍停歇，上校出现在车厢门口。
此刻的“上校”宁烈，穿着一身重火力动力甲，手持两支滚烫的重机枪，肩膀上还扛着蜂巢火箭筒和枪榴弹发射器，装甲上斑斑驳驳都是弹痕和血迹，独眼被猩红的瞄准镜遮蔽，就像是从机械地狱钻出来的恶鬼。
“上校！”
内藤勇也等雇佣兵，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谢廖沙背叛了我们，赶紧撤离这里。”
上校简短道，“化整为零，把最关键的药剂和物资带走，带不走的东西统统毁掉，联盟的追兵就在后面，天人组织未必敢追杀我们太久。”
“是！”
内藤勇也和其余两名雇佣兵，原本就在准备动力甲和尖端武器，伴随一阵刺耳的机械噪音，两尊两米多高的钢铁修罗站了起来。
内藤勇也发出狞笑，刚才楚歌看到那个两米长的立方体扛到肩膀上，立方体表面的符文一道道闪亮，就像是某种机械生物的神经簇，令立方体的前端骤然分开，露出四根好似天线般的长针，针尖之上，比太阳更刺眼的电弧飞快生成，凝聚，变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球形闪电！
就连楚歌都不敢直视这些幽蓝和深紫色的电球。
“噼噼啪啪”的声音，不知是从电球深处传来，还是从楚歌的头皮和指甲里传来。
“谢廖沙，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次，非宰了你不可！”内藤勇也舔舐着嘴唇。
上校一步窜上车厢。
他的动力甲背后，还有两条辅助机械臂，通过人工神经，和他的脊椎以及中枢神经接驳在一起，能随心所欲控制。
事实上，这款军用动力甲的外号，就叫做“八臂修罗”，最大特点就是能搭载五花八门的各种武器，是极其凶猛的火力打击平台。
上校丢掉一把重机枪，抓起一台和内藤勇也一样的球形闪电发射系统——或者叫“电浆炮”。
两条辅助机械臂，则抓起另外两件好似火箭筒般的武器，同样，这些冷冰冰的武器表面，也绽放出好似神经簇般的光芒。
随后，他走到装载基因药剂的冷冻箱前面。
“打开它，把所有中阶基因药剂统统拿走。”上校道。
“可是，没有专用的冷冻隔离箱，中阶基因药剂很容易受到干扰，灵能溢散，影响品质，甚至完全失效的。”内藤勇也迟疑道。
“管不了这么多了。”
上校有些烦躁道，“冷冻隔离箱实在太笨重，带着这么多箱子，我们在丛林深处跑不了多远，只带药剂，就算90%统统失效，也比落入天人组织手里好。”
“是！”
内藤勇也和两名雇佣兵，很快想明白这个道理。
中阶基因药剂，早就被天人组织的歌莉娅女士用“隔空取物”能力，从保险箱中提取出来，按照双方约定的份额分配好。
这是重中之重，亦是双方合作的基础，第一时间就完成了分配和装载，并没有受到西仓库爆炸的影响，烈风突击队应得的全部份额，都在这里。
上校亲自解锁，一支支绿莹莹散发着幽光的药剂，从冰雾弥漫的冷冻箱中抽取出来，价值超过黄金不知道多少倍的药剂，此刻却被胡乱塞进了两个巨大的军用背包中。
最后，上校阴郁的目光，投向楚歌和三名修仙者。
原本搭载在坦克上的重机枪，灵动轻盈如毒蛇，瞄准四人。
三名修仙者大惊失色，左右两人下意识做了一个往中间公子哥儿身上扑，试图为他挡子弹的动作。
楚歌周身肌肉亦是收缩到了极限，随时准备飞扑出去，哪怕皮肤扯烂，鲜血淋漓，脊梁骨真的被电成羊蝎子，都要拼死一搏。
岂料上校咧嘴一笑，压低枪口，道：“分开他们，一起带走。”
内藤勇也上前，将四人之间的枷锁分开。
四人单独的“捆仙索”，自然不会脱卸，最多调节得稍稍宽松一些。
在雇佣兵们看来，四人仍旧受到肌肉松弛剂的影响，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行走。
好在动力甲拥有辅助支撑系统，负担成百上千斤的重量都不在话下。
内藤勇也上前，张开机械手，准备将楚歌扛在肩膀上。
就在这时，上校忽然开枪。
谁都没看到他举枪，甚至没看到枪口喷涌的火焰，就好像上校施展了魔法，左右两名修仙者的脑袋猛地炸裂开来，像是被轮胎碾过的西瓜般一塌糊涂。
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又被“捆仙索”死死绑住，灵能都被镇压的修仙者，和脆弱的地球人，亦没什么两样。
“啊啊啊啊！”
中间那名修仙者，愣了半天，这才惊怒交加地尖叫起来。
“……”
楚歌亦是心有余悸，上校的射速和控制力，实在太惊人了。
“四个，太多。”
上校收枪，淡淡道，“带这两个，就够了。”
两名雇佣兵分别扛着楚歌和幸存的修仙者，内藤勇也扛着两个装满了中阶基因药剂，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
上校朝门口那个浑身是血，近乎昏迷的雇佣兵走去，单膝跪地，想要将对方抱起来带走。
“上校，我不行了，带着我，没，没办法走的。”
这名雇佣兵的血手，在上校的胸甲上留下一道鲜明的印记，像是烈焰烧出来的刺青，他一边吐血，一边微笑道，“你们快走吧，只要、只要你还活着，烈风突击队就永远存在，帮我们，帮我们实现理想，进军异界，去杀戮，去战斗，创造一个只属于雇佣兵的‘修罗之国’！”
上校迟疑了很久。
鲜血混合着滚烫的液体，从刀削斧砍的脸颊划过，一滴一滴，洒落到雇佣兵渐渐冰冷的血泊中。
嘴唇发白的雇佣兵，朝他点了点头，轻轻道：“你说过的，这就是战士最好的结局，不是吗？”
上校深吸一口气，刚才手持重机枪近距离发射都纹丝不动的双手，此刻却微微颤抖。
他用这双颤抖的铁手，帮雇佣兵整理好了军帽和迷彩服，把烈风突击队的战徽，摆到了最当中。
随后，上校缓缓起身，朝这名雇佣兵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内藤，我们走，去建立‘修罗之国’！”上校怒吼。
上校，内藤，以及两名扛着俘虏的雇佣兵，正欲跃出车厢。
“等等，上校，把所有的手雷和爆炸物都留给我。”
那名鲜血几乎流干的雇佣兵微笑道，“让我给天人组织留下一些小小的礼物。”

第186章 背叛和忠诚

楚歌被雇佣兵扛出翻转的越野卡车，看到一片在七色妖火下，熊熊燃烧的森林。
他本以为，稀疏的枪声代表双方的激战告一段落。
事实却是，双方都动用了刚刚劫掠到，相比传统火药动能武器，大幅进化的全新装备。
一团团赤红或者惨白的能量在丛林中扫荡，或是瞬间令一颗颗合抱粗细的大树化为灰烬，或是把参天大树连带附近的花草灌木统统冻结成冰块，内部结构完全脆化，随后在自重的影响下轰然垮塌。
楚歌甚至看到，树梢上盘踞着一条来不及逃走的蟒蛇，都在半秒钟之内被冻成一坨冰疙瘩，和断裂的树枝一起跌落，在地上砸个粉碎，却连半滴鲜血都没飞溅出来。
当然也有人中招。
无论雇佣兵还是天人组织的成员，对于这种未知的毁灭力量，都没太好的防御手段，只能暗暗祈祷，希望老天不要将厄运降临到他们头上。
而对那些不幸被魔火或者冰霜纠缠住的倒霉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和冰雾像是血盆大口般，几秒之内将他们侵蚀殆尽，最多留下几根残骨，一具支离破碎的动力甲。
楚歌看得头皮发麻。
没想到现代单兵武器，已经恐怖如斯。
子弹可以抵挡，这些类似数千度岩浆或者液氮的极冻冰雾，又要怎么抵挡？
难怪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敢于冒这么大的风险，都要劫掠这批超级武器。
幸好，大部分超级武器都在雇佣兵这边。
上校且战且退，还能勉强抵挡。
但这一优势，随着“谢廖沙”等叛变雇佣兵加入战团，也即将消弭于无形。
“上校，不要抵抗了，为兄弟们想想。”
林间响起了谢廖沙的声音，“放下武器，给兄弟们留一条活路吧！”
“谢廖沙，你还有脸提‘兄弟’？”
上校勃然大怒，“我为了所有兄弟，甘愿放弃一切，赌上生命和荣耀，好容易带领大家走到这一步，你竟然背叛我，背叛烈风突击队！”
“……我没得选择，上校。”
谢廖沙沉默片刻，道，“我也想夺回战士的荣耀，我也想进军异界，建立‘修罗之国’，但是，凭借我们烈风突击队一支孤军，这两个目标都不可能达到。
“只有和天人组织深度合作，利用他们的医疗设施，尖端技术和庞大的情报网络，才有可能实现我们的理想，上校。
“其实这件事，您早就知道的，那时候，天人组织向您发出邀请，请您带着整个烈风突击队一起加盟，果真如此的话，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在天人组织里什么地位都可以给您，结果，却被您一口拒绝了，我有什么办法？”
“闭嘴，你这个无耻的叛徒！”
上校怒喝，“天人组织是阴沟里的老鼠，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是庙堂之上的老鼠，而你，更是一只卑鄙无耻的老鼠，你们都是老鼠，我没你这样的兄弟！”
“随你怎么说，上校，随便你。”
谢廖沙冷哼道，“就算我背叛了您，但您岂不是也背叛了您签署的那些合同，背叛了雇主对您的绝对信任，甚至背叛了烈风突击队这块招牌？大家都是叛徒，彼此彼此，还有什么好说！”
林间悉悉索索，无数黑影闪动，却是谢廖沙劝降之际，不少反叛的雇佣兵和天人组织成员摸了上来。
殊不知，上校怒极攻心的模样，一大半倒是装出来的，他和内藤勇也扛着电浆炮，冷静盯着丛林四周，几乎同时锁定方位，狠狠开火。
“滋滋滋滋滋滋！”
原本被囚禁在四根“天线”之间的球形闪电，呼啸而出，在密林深处炸开。
一瞬间，万千电弧纵横交错，组成密不透风的电网，瞬间张开到直径数十米，犹如一个个死亡陷阱，出现在丛林深处。
几乎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不少反叛雇佣兵和天人组织成员，都被电弧击中，散发出焦糊的肉香。
更有人的五脏六腑都被电出火花，字面意义上的“七窍生烟，五雷轰顶”。
“走。”
上校带领仍旧忠于自己的雇佣兵，背负大量战利品，朝密林深处退去。
不一时，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团火球追着另一团火球，又被第三团火球吞噬，几十团火球一起组成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
是留在越野卡车里那名浑身是血的雇佣兵，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绽放出最璀璨的焰火。
现在是黎明降临前，最黑暗的一刻。
冲天而起的烈焰和蕴藏着岩浆的蘑菇云，当然会被远处搜索的军方、警方和非常协会高手发现。
但上校和雇佣兵们已经顾不了这么多。
或者说，唯有引入联盟追兵这个“第三方”，才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敌人再度追赶上来。
上校身边的雇佣兵一个个倒在密集的枪林弹雨中。
上校和内藤勇也再度发动“电浆炮”。
可惜这种威力绝强的范围攻击武器，“载弹量”实在有限，不过发射了七八次，周围缭绕的符文就黯淡下来，四根天线之间，只能生成米粒大小，跳跃不定的光点。
上校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电浆炮”甩到一边，重新举起传统枪械。
直到此刻，楚歌才看清楚上校的真正实力。
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圈圈恐怖的磁场，令他的灵魂都升腾而起，又钻到枪械里去。
一颗颗子弹出膛时，就带上了他的祝福和诅咒，化作一团团炽烈的光球，又拉长成一条条闪耀的射线，做出不可思议的变向和转折，犹如精确制导导弹，绕开树干和灌木，直抵隐藏在死角的敌人眉心。
树丛后面爆出一团团的血花。
对方的枪声瞬间稀疏和凌乱起来。
上校一个人，一支枪，就几乎压制了对方全部的火力。
“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楚歌看得目瞪口呆，“上校竟然能用自身的生命磁场，提升子弹的威力，还能自由控制子弹的方向，甚至自动搜索敌人的方位？这，这就好像玩游戏开外挂一样，太赖皮了吧？”
楚歌毫不怀疑，只要上校拥有足够充足的弹药，在环境比较复杂的战场，而对方又没有主战坦克之类的重型战争机器，上校真能一个人屠杀一支军队。
——当然，必须是大脑、神经和肌肉纤维都完好无损，实力处在巅峰状态的上校。
整整一个供弹箱都被射空。
重机枪的枪口变成了黯淡的赤红色。
上校身形一晃，脸色惨白，硬生生将一口鲜血咽了回去。
果然，楚歌心想，上校和别的雇佣兵一样，都存在“巡航战斗力”不强的问题。
他刚才那种同时操控上百枚子弹，增幅穿透性和破坏力，开挂式的打法，一定非常消耗精神和体能。
此刻，达到极限了。
上校控制的弹雨，顿时凌乱起来。
不少子弹击中大树，直接将合抱粗细的树干拦腰截断，一株株大树东倒西歪。
天人组织知道雇佣兵的弱点，并不急于从密林中现身，而是用排山倒海的子弹，慢慢消耗雇佣兵最后的力量
上校身边，雇佣兵一个个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就连楚歌都胆战心惊，唯恐流弹不小心击中自己。
当前方出现断崖时，上校身边只剩下内藤勇也和扛着俘虏的两名雇佣兵。
两名雇佣兵被逼无奈，只能放下楚歌和那名修仙者，转身加入战团，很快就被打倒。
走投无路，孤家寡人。
上校和内藤勇也的嘴角，都出现带血的唾沫，这是极度疲劳的征兆。
“呼哧……呼哧……呼哧……”
内藤勇也急促起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中了枪，子弹刺穿了动力甲的缝隙，深深扎入左腹部，幸好瞬间高温烧灼了伤口，鲜血和支离破碎的脏器，还没有喷涌而出。
“上校，对不起。”
内藤勇也眼底泛着奇异的光辉，艰难一笑，把装满五级基因药剂的背囊，甩到胸口。

第187章 五级基因药剂的威力！

“内藤，你要干什么？”
上校仿佛猜到了最后一名兄弟的用意，朝内藤勇也扑来，已经来不及。
内藤勇也从军用背包中随手抓起一把五级基因药剂，直接咬开封印，将尖锐的针头对准胸膛，狠狠刺了进去。
“哧——”
原本密封保存在超高压缩环境下的药剂，顿时像狂暴的蛟龙，涌入他的身躯。
“上校，我们都曾经发过誓，不愿意过哪怕一秒钟平淡乏味的人生，即便……在生命的尽头，我们都要轰轰烈烈，绽放出最璀璨的焰火，今天，我做到了。”
内藤勇也一边抽搐，一边吐血，一道道粗大的血管纠缠着肌肉高高隆起，动力甲发出“吱吱呀呀”的金属疲劳声，仿佛体内正有一股股爆炸性的力量肆虐，连金属铠甲都承载不住。
他的眼珠渐渐变得浑浊，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光辉却始终跳跃，他不断从军用背包中抓起一支支五级基因药剂，注射器一体成型的那些，就直接注入体内，没有注射器的，干脆一饮而尽。
瞬息之间，十几支五级基因药剂，被内藤勇也吞噬。
大手一抓，扭曲变形的药剂空壳，随意抛洒到林间，包括楚歌面前。
“上校……千理惠……”
在整张脸畸形变异之前，这是内藤勇也最后的声音。
随后，他的细胞就在五级基因药剂的催化之下，如爆米花般膨胀。
皮肤跟不上血肉膨胀的速度，绽开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裂纹。
一缕缕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肌肉纤维中钻出来，分裂，纠缠，膨胀，再分裂，再纠缠，再膨胀。
甚至像爬山虎那样，涌出动力甲的缝隙，反过来吞噬了整具动力甲！
原本的内藤勇也，是被动力甲武装起来，身高超过两米二十的杀戮机械。
而现在，大团血肉从体内喷出，反过来附着到动力甲之上，把动力甲变成了全新躯体的“骨骼”，高度和宽度都达到三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过后，从全新的血肉上面，暴突出一根根尖锐的骨刺。
特别是手肘、膝盖和脊椎，一片令人胆寒的骨刺丛林。
动力甲的头盔早就撑爆。
内藤勇也的脸向前凸起，如同豺狼和迅猛龙的结合体。
只有眼底最后一抹微光，依稀看出智慧的痕迹。
楚歌被捆仙索束缚，屁股撅起，趴在地上，斜眼看着内藤勇也，惊愕之意，溢于言表。
没想到强行注射这么多五级基因药剂，竟然能把人类的血肉之躯变得如此恐怖，简直和杀戮机器融为一体。
当变异形态的内藤勇也用阴冷无比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时，他简直想扑上去抱住人家的大腿，哀嚎：“大哥饶命！”
没办法，那种原始、野蛮和残忍的杀意，实在太强烈了，根本不是楚歌这种大吃大喝几个月磨练出来的所谓“原始气息”可以匹敌。
幸好，内藤勇也的主要目标不是他。
腰间的“血肉战甲”一阵蠕动，战刀“鬼切”浮现出来。
内藤勇也抽刀在手，轻轻一挥，却发现和现在的自己相比，战刀太过轻薄短小。
喉咙深处发出狰狞的喘息，伴随一阵“哧溜哧溜”之声，大量蠕虫般的血肉嫩芽包裹住了战刀，就像是滚烫的钢水进行冷却和凝固，竟然在肢体的末端，直接凝聚成了一柄黑黢黢的战刀。
如此一来，内藤勇也就像是一头人立起来的巨型血色螳螂，别提多么霸气和残暴。
这一幕实在超出楚歌的理解范围。
基因药剂能够加速细胞的生长和分裂，令人体膨胀数倍，甚至生长出“肉芽”和全新的器官，这些概念，楚歌还勉强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但，血肉凝固成类似钢铁的坚硬物质，还吹毛断发，锐不可当？怎么可能！
楚歌用力挤了一下眼睛。
再睁眼时，内藤勇也已经消失。
三米多高的血色螳螂，化作一道杀戮的飓风，钻进丛林之中。
郁郁葱葱的丛林深处，掀起一场字面意义上的“腥风血雨”。
饶是楚歌将大量金色光点都凝聚到视网膜上，将《激脑术》的“穿杨”神通发挥到极致，亦无法捕捉到内藤勇也清晰的身影。
只能看到一道道凄厉的血芒，以及血芒掀起的血浪。
一株株翠绿色的大树，瞬间变得血红，随后“咔嚓咔嚓”东倒西歪。
天人组织成员的惨叫，伴随着残肢断臂甚至支离破碎的武器，一起飞上半空。
对方纷纷用火焰喷射器，冰霜急冻射线和各种轻重火器向他射击，却被他以远超人类极限的神经反应速度一一闪过。
照这架势，内藤勇也一个人，凭借肢体末端的血肉之刃，就足以消灭对方上百人。
就在楚歌心里嘀咕，既然五级基因药剂这么好用，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大家分享，岂不是三下五除二就把叛徒和悍匪都屠戮殆尽时，异变再次发生。
丛林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几十根大树纷纷倒塌，随后朝内藤勇也飞了过来！
除了大树，还有怪石，几吨甚至几十吨重的岩石，同样划出精确的弧线，狠狠砸到内藤勇也头上。
树木和岩石的坚硬程度还在其次，关键是扰乱内藤勇也的视线，阻隔他的冲刺。
内藤勇也陷入疯狂，不躲不闪，却是将肢体末端的刀刃，挥舞成密不透风的刀锋之网，将大树和岩石一一斩碎。
这样的应对之法，无疑相当消耗体能和对身体的掌控。
很快，内藤勇也方圆十米之内，再无半颗矗立的大树，也没有半块完整的石头。
遍地都是人、树和石头的碎块。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血腥的舞台上，发出痛苦的喘息。
内藤勇也对自身的控制，终于超出极限，变得愈发面目全非。
血肉过度膨胀的结果，他连“血色螳螂”的形态都无法保持，整个人变成一团颤颤巍巍的大肉球，动力甲和五官都被彻底吞噬，唯有右臂上以战刀“鬼切”为核心的血肉之刃，仍旧抽搐般挥舞着。
但很快，血肉之刃也发生了恐怖的变异。
从刀刃形态，陆续变成了各种飞禽走兽的爪子，甚至变成了鱼鳍，变成蹄子，变成生命进化史上曾经出现过，成功或者失败的各种肢体末端。
直到最后，瘦骨嶙峋的畸形肢体，变成了一团粉红色的泡沫。
仿佛细胞无法承载这么多种基因变异的可能性，内藤勇也的基因链，以大楼倒塌般的速度，彻底崩溃。
内藤勇也变成了依托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大肉球。
大肉球则分开被扩散开来的粉红泡沫覆盖，吞噬，分解，变成了遍地流淌的细胞溶液。
细胞溶液中，是高度腐蚀，锈迹斑斑的动力甲，还有那柄黯淡无比，像是沉睡百年的战刀“鬼切”。
——这就是过量注射五级基因药剂，贸然以凡人的身体，窥探神魔领域的代价。
“勇也！”
上校心痛欲绝，第一次呼喊内藤勇也的名字。
渐渐干涸的细胞溶液，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无法再给他任何反应。
丛林深处的喊叫声和枪械碰撞声，却再次密集。
一条条阴魂不散的身影，从幽暗的树丛和灌木后面钻了出来。
为首一名壮汉，即便没穿动力甲，都有两米二三高。
满头浓密的金发剑拔弩张，周身疙疙瘩瘩的肌肉像是披挂了一层反应装甲，两颗犬齿高高突起，指甲更是尖锐无比，再加上丑陋五官呈现出来的暴戾气息，真像一头人立起来的雄狮。
“狮王”巴特。
这才是天人组织真正司职战斗的高手。
亦是多方势力各大通缉榜上，常年排在前一千名的危险人物。
和别的通缉要犯不同——别人往往要依托某个组织，精心策划，动用尖端武器装备，才能制造令人发指的血案。
而“狮王”巴特，即便在天人组织尚未浮出水面之前，不使用任何武器，只用地狱魔君赐予他的残暴爪牙，都能制造无数惨烈的罪案。
“嗷嗷嗷嗷！”
这头野兽眼底，放出金色的杀戮之光，镶嵌铁板的战靴狠狠践踏内藤勇也的“残骸”，随手抓起两截断裂的树干，“呼呼”，朝上校甩过来，阻挡上校的视线和射击角度。
看来，用大树和岩石消耗内藤勇也的锐气，逼迫他的身体彻底崩溃，就是“狮王”巴特的战术。
这是一个看似四肢发达，却同样拥有野兽狩猎般敏锐战斗直觉的绝世凶人。
借助大树和岩石的掩护，他一步就窜到上校面前。
谢廖沙的背叛，内藤勇也的死，兄弟们的希望，修罗之国的破灭，令上校第一次彻底丧失冷静。
他同样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不顾一切朝“狮王”巴特迎上去。
“狮王”对“上校”！
“野性狂飙的最强近身肉搏专家”，对决“极度精确的枪械高手”！
巅峰对决，近在咫尺。
楚歌当然是……一拱一拱，溜之大吉啦，难道还留下来观战么，开什么玩笑？

第188章 渔翁得利？

所有人都以为楚歌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已经是一滩烂泥。
就算能侥幸恢复一丝活力，但被捆仙索束缚，却也不可能行走、蹦跳、奔跑和落荒而逃，否则就会被电得龇牙咧嘴，七荤八素。
殊不知，楚歌非但早已通过尿液，将肌肉松弛剂排出体外，而且在“地狱十项”中，正好有一门非常对口的技能——狭窄密闭地形下的救援！
很多时候，当幸存者被困在残垣断壁的深处，只有扭曲的缝隙可以钻进去，救援者自然不可能行走、蹦跳和奔跑。
唯一穿越缝隙，抵达幸存者身边的方法，就是“蠕动”！
没错，不用四肢和躯干的力量，纯粹以人体最细微的肌肉群，好似蛇类爬行那样，一点点蠕动进去。
这项技巧的高手，能修炼到四肢扭曲成千奇百怪的麻花，保持各种反关节的诡异姿态，看似一动不动，却依靠肌肉的蠕动，硬生生挤进不可思议的狭窄缝隙中。
楚歌虽然还没修炼到这个等级，但这里也不是残垣断壁深处，不可思议的缝隙啊。
他只需要在捆仙索允许的范围内，小心翼翼地蠕动，就可以像是毛毛虫一样，如履平地地逃跑了。
“上校”宁烈怒极攻心，杀意统统凝聚在“狮王”巴特和天人组织成员身上。
“狮王”巴特本身就是个兽性超过智慧，被杀戮欲望控制的绝世凶人，遇到上校这样的高手，正好将一身凶暴之气发挥到淋漓尽致，哪里顾得上楚歌这个小不点？
其余天人组织成员，刚刚被内藤勇也杀得晕头转向，不少人都捧着残肢断臂哀嚎，甚至不知道楚歌的存在，更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蠕动，蠕动，楚歌飞快蠕动。
刚才一连串的暗中试探，已经测试出了捆仙索的极限活动范围，虽然也被电了一两次，但因为每次都是浅尝辄止，稍有不对就缩回来，电弧的级数并不高，龇牙咧嘴之余，勉强可以忍受。
如果有旁观者，将会看到十分诡异的一幕，一个被带着尖刺的金属软索五花大绑的家伙，却不断高高撅起屁股，支着下巴，像条毛毛虫，奋力朝战场外的密林深处拱去。
拱着拱着，他拱出了经验，右臂关节发出“咔咔”两声脆响，从肩关节到肘关节在到腕关节，统统脱臼，手臂变成了绵软而灵动的长蛇，竟然从捆仙索里挣脱出来！
“万岁！”
楚歌心中一阵欢呼，自己一连串煞费苦心的操作没有白费，再次点燃了生存的希望。
“咔咔！”
右臂肌肉一抖，好似上螺丝那样，自动将三处关节接驳完毕。
痛楚自不必说，但总比小命不保要好。
就在楚歌准备就地一滚，滚入密林里一道斜坡时，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样东西。
被内藤勇也甩开的军用背包。
里面装满了五级基因药剂。
楚歌无声无息吹了声口哨，又吞了口唾沫。
他倒没想过自己独吞这些东西。
毕竟内藤勇也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用宝贵生命换来半分钟的璀璨燃烧，似乎有些……不太划算。
不过，能把这么多五级基因药剂带回去，都算大功一件，非常协会和军方少不得要奖励他大把低级基因药剂，什么七八九级敞开了吃，还有各种奇功绝艺，把他训练成“上校”宁烈一样厉害的超级战士，让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家人，应该没问题的吧？
军用背包是迷彩涂装，隐隐还采用了某种拟态隐形的面料，能根据周围环境，细微调节自身颜色。
所以，丢到草丛里，除了楚歌之外，一时间还没人发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搏一搏！”
楚歌扫了一眼激战正酣的战场。
“上校”宁烈殊死一搏，颇有些同归于尽的味道，连“狮王”巴特这样的凶神都不敢硬接，方圆百米的丛林，都被烈焰、硝烟和爆炸笼罩。
上校一个人，就暂时将天人组织的大批悍匪拖住。
正好给了楚歌可乘之机。
他咬紧牙关，浪费十几秒钟，朝装满五级基因药剂的军用背包拱过去，唯一可以活动的右臂，抓住军用背包，甩到背后，把锁扣锁死。
“呼——”
价值无法估量，亦是极度危险的上百支五级基因药剂背在身上，感觉像是背着整整一座银行金库，回去之后，真是能和许诺、许军吹上一年半载的牛皮。
正欲离去，楚歌忽然感觉，有人在旁边看着他。
冷冷打了个哆嗦，连尿都快吓出来几滴，楚歌一寸一寸，艰难转头。
果然有人。
和他“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个娘娘腔的修仙者。
这小子也学着楚歌的样子，妄图用肌肉蠕动，一拱一拱逃离战场。
可惜他仍旧受到肌肉松弛剂的影响，就算药力渐渐过去，但部分肌肉恢复正常甚至太过活跃的同时，另一部分肌肉还陷入沉睡，身体根本保持不了平衡，比半身不遂还糟糕。
而且，就算他在修仙界修炼了万种神通，却也没修炼过“狭窄密闭空间蠕动，不是，逃生术”这样，貌似猥琐的技能。
所以，他好不容易化解药力，拉扯肌肉，动作稍微大一点，就遭到了捆仙索无情的电击。
捆仙索的尖刺，直接刺入脊椎，他现在处在肌肉松弛，“功力尽失”的阶段，哪里抵挡得住？
当场就被电得口吐白沫，瘫软在地上直哼哼。
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绽放出惊愕和迷惑的目光，死死盯着楚歌，仿佛在说：“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像毛毛虫一样拱来拱去，姿势这么猥琐，速度却这么快，还能挣脱一条手臂出来！”
楚歌乐呵呵收割着这小子脑门上冒出来的震惊能量。
令他高兴的不是这小子的狼狈模样，而是他终于证明了一件事——他的超能力，对修仙者同样有效，震惊能量收割起来，是不分地球和异界，一视同仁的。
这就为他将来纵横异界，去收割元婴老怪和化神天尊，还有什么九环魔法师，巨魔，地精，兽人，美人鱼，精灵族……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楚歌心想：“两名炼气期修仙者都对这小子毕恭毕敬，天人组织对他也志在必得，说明他身上一定隐藏着重大的秘密。
“而联盟仅仅将他当成普通炼气期修仙者转移，并未严加防范，可见这个秘密，是联盟还不知道的。
“如果我能把这小子也抓回去的话，岂不又是一桩功劳？我也不求什么虚名，能换几万几十万的奖金回来，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这里，楚歌朝修仙者拱去。
“喂，现在他们打得正热闹，想活命的，跟我一块儿走吧……算了，不是走，跟我一块儿拱吧，我教你。”楚歌好心好意地说。
“哼！”对方却不屑一顾。
明明落到这么狼狈的处境，头发都被剃光，蹭了满脸泥，还口吐白沫，依旧像是一个骄傲的王子。
楚歌可不管你什么王子还是乞丐，直接一巴掌就糊上去了：“什么玩意儿，和我装？敬酒不吃吃罚酒！”
“啪！”修仙者脸上，顿时盖上了楚歌的掌印，脸颊高高隆起。
然后，楚歌就收割了一波相当夸张的震惊能量。
这名修仙者惊愕欲绝的脸上，写满了“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等着，有机会我一定会狠狠报复你”，诸如此类的话。
看样子，这名修仙者已经把楚歌当成了地球人的代表，要把这些天受的所有委屈，统统发泄在楚歌身上。
楚歌乐了，他想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更何况你都落到地球人手里，都被捆得和粽子一样，还这么傲气，真以为地球人民是热爱和平的善男信女啊！
“不服是不是？”
楚歌凑过去，靠近对方的耳朵，小声道，“你要是不服，我就把你的捆仙索勒到最紧，把你的脑袋捂到裤裆里去，捂你三天三夜或者十天十夜或者一年半载，你也不用吃饭和排泄，就自我循环了，好不好？”

第189章 阴差阳错

修仙者顿时瞪大眼睛。
震惊能量像是一道小旋风似地从他脑门上涌出。
同时涌出的还有大片冷汗。
他的身体都禁不住微微颤抖，显然被楚歌击中七寸。
在修仙界向来高高在上，从未受过如此屈辱的他，仍旧维持着最后的骄傲。
他竟然张开嘴，露出贝壳一样的牙齿，朝楚歌咬过来。
还没咬到楚歌，就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激活了捆仙索。
金属软索的尖刺上，缭绕着一道道幽蓝色的电弧，如万千魔虫，争先恐后朝骨髓深处涌去。
饶是修仙者，也忍受不住扒皮抽筋般的痛楚，他像是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发出刺耳的……
不，还没等他发出尖叫，声音都被楚歌一拳闷了回去。
“别叫，这么想死么？”
楚歌安慰他：“其实没事的，也就前面几天难受点儿，后来……后来你就习惯了。”
修仙者的嘴唇被楚歌打得肿胀起来，像是挂了两根大香肠，他气喘如牛，恶狠狠瞪着楚歌。
“还瞪？”
楚歌伸手，“我真动手了啊！”
修仙者浑身一颤，面露惊恐之色，眼眸深处最后的骄傲支离破碎，破碎的骄傲竟然变成了闪烁的晶莹，大团水雾在他的眼角凝聚。
“……不会吧？”
这回轮到楚歌目瞪口呆，“你，你不是吓哭了吧？”
楚歌从没想过，原来修仙者也会哭鼻子，太震撼了！
的确，修仙者的骄傲，愤怒，惊恐和绝望，统统化作了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羞耻。
穿越到地球之后身陷囹圄的屈辱，和此刻被楚歌羞辱却无法反抗的痛楚，变成两滴晶莹的泪珠，冲破满脸淤泥，滚落到了眼角。
修仙者的眼神变得无比幽怨。
楚歌有些不知所措。
实在没人教过他，应该怎么面对一个哭鼻子的修仙者。
“算了，我开玩笑的。”
楚歌毕竟宅心仁厚，叹气道，“就算你实在不配合，我也不可能这么卑鄙无耻，最多一枪打死你，我得不到的，天人组织也别想得到。”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
修仙者的眼神再次颤抖起来。
或许一开始，凭借一腔血气之勇，这名修仙者还可以视死如归。
但先是两名同伴被上校毫无征兆杀死，近距离目睹修仙者的大脑在地球先进武器的攻击性四分五裂，已经令他大受刺激。
又被楚歌狠狠抽了一个耳光，半张脸肿得像是发了瘟病的猪头，心理防线也被楚歌彻底攻破。
这名修仙者，丧失了慨然赴死的勇气，昂了半天的脑袋，终于低了下来。
“愿意和我一起逃走吗？”
楚歌问道，“也不用你服了，愿意的话，点个头。”
修仙者迟疑了很久，终于用最轻微的动作，点了点头。
“你看，这就好嘛，这就是地球人和修仙者真诚沟通，和谐共处的第一步嘛！”
楚歌紧了紧身上的军用背包，右手拽着修仙者，继续蛇形前进。
经过基因药剂和震惊能量的增幅，现在的他比起在崩塌大厦下面硬生生扛起钢筋混凝土的力量都要强大，在体育场一口气救出几十人都不带喘气，即便只有一条手臂可以正常活动，拽着这名修仙者逃跑，还是绰绰有余。
当然，生拉硬拽，动作幅度免不了稍微大一点点，令对方一次次激活捆仙索，被电得死去活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为了避免对方再次发出尖叫，楚歌只能撕下一截浸润了汗臭和血腥味的衣角，恶狠狠塞进对方嘴里。
“别叫。”
看着修仙者那双仿佛会说话，充满了哀怨、愤怒、委屈和震惊的眼睛，楚歌道，“这待遇就算不错了，你要是敢发出半点声音，我就脱下袜子塞到你嘴里。”
修仙者果然不敢叫了。
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滑落下来。
“这年头的强者和修仙者啥的，心理素质都不行啊！”
楚歌暗自琢磨，“也是，看他这副细皮嫩肉的模样，估计在修仙界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平时就提笼架鸟，吃香喝辣，带几个家丁出门作威作福，现在家丁都死光了，留他一个人，根本没什么真本事，自然哭哭啼啼起来。”
这么一想，楚歌觉得修仙者和地球人也没太大差别。
对修仙者的陌生感和恐惧心理，顿时消解了不少。
当然，这小子除了动不动就哭鼻子之外，贡献震惊能量还是很卖力的，他一个人输出的震惊能量，就比得上十几个雇佣兵了。
看来，若非被捆仙索束缚，又被注射了大量肌肉松弛剂，他的战斗力也不可小觑。
只可惜“战斗”，从来不止是“战斗力”的比拼，虎落平阳被犬欺，他又能有什么脾气？
“等等。”
楚歌心想，“这什么话，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是虎，我是个啥？”
正琢磨着呢，头顶忽然传来枪声。
楚歌悚然一惊，回头看时，发现另一队天人组织的悍匪，从斜刺里杀了出来。
冤家路窄，带队者不是别人，正是楚歌的老相识，把他卷入漩涡的源头，“引导师”！
他们避开了“狮王”和“上校”的战场，散开到丛林深处搜索。
很显然，天人组织已经发现所有五级基因药剂都被上校带走，而他们志在必得的修仙者也不翼而飞。
楚歌和修仙者匍匐在地上，借助草丛和灌木的掩映，暂时还没被对方发现。
但他们一路蠕动过来，在地上留下鲜明的沟壑，却成为无法掩盖的痕迹。
“快点！”
楚歌心急如焚，知道几分钟之内就会被对方发现踪迹，追赶上来，只能咬牙加快蠕动速度。
这下子，不但修仙者因为肌肉牵扯太多而时不时触发捆仙索，连楚歌自己的动作都大幅变形，出发了捆仙索。
一道道幽蓝和深紫的电弧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窜，把他们都电得眼冒金星，七窍生烟。
头顶的子弹越来越密集，对方的喊叫声也越来越近，楚歌甚至可以听到“引导师”气急败坏的怒吼。
继续往前蠕动，只有死路一条。
楚歌把心一横，朝丛林左侧的悬崖拱去。
“唰唰唰”，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电影中的经典画面。
好像在电影里，每次的悬崖峭壁之上，都有一挂气势恢宏的瀑布。
瀑布下面，则是一条水流湍急，不知通往何处的大河。
每当逃亡者被追逐到无处可逃时，只要跳下瀑布，就能绝处逢生。
可惜现实和电影往往大相径庭。
当他好容易拱到悬崖尽头时，发现落差并不高，所谓的“悬崖”最多是二三十米高的小突起，底下，则是黑黢黢的烂泥坑。
或许灾厄纪元的环境剧变中，这里曾经是有过一条河流，但现在，河流早已干涸，原本的瀑布深潭，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沼泽。
以楚歌现在被捆仙索束缚的状态，跌入沼泽，只有越陷越深，永堕黑暗的可能。
楚歌冲悬崖下面的沼泽啐了一口唾沫。
回头看时，子弹密集如雨，打在两人身边的岩石上，打得火星四溅。
楚歌艰难地笑了笑。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条求生之路。
“那个……”
楚歌小声对修仙者道，“问一声，修仙哥，你和天人组织究竟啥关系，他们到底是来救你还是杀你，那啥，能帮忙说几句好话吗，我其实是个路人，碰巧经过，无意间被卷进这件事，我根本啥都不知道，我很无辜的啊！”
修仙者愣了半天，震惊于楚歌的无耻，金色光点在他的脑门和楚歌的脑门之间搭建了一座金色之桥。
可惜再多震惊能量，都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不但丛林中射来的子弹越来越密集，还夹杂着大量手雷，甚至尖端武器轰出来，如同凝固岩浆般的赤红火球。
“不要！”
楚歌听到林间传来“引导师”的尖叫，阻止手下鲁莽的攻击。
可惜，来不及了。
楚歌蠕动得不够快，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五枚手雷和一团岩浆在自己面前爆开，数千度高温的热浪和强劲无比的冲击波把他掀飞到了半空。
他被火焰笼罩，被热浪吞噬，被冲击波撕扯。
军用背包里的大量五级基因药剂，“波波波波”一支接一支狠狠爆开，原本超高压缩的五级基因药剂瞬间气化，变成一团张牙舞爪的浓雾，围绕着他，仿佛拥有生命的精灵，争先恐后往他的七窍和毛孔里钻。
楚歌就这样，在烈焰和五级基因药剂的双重吞噬之下，落入悬崖下方的沼泽。

第190章 吞噬兽，进化！

楚歌觉得自己跌落一片岩浆之湖。
粘稠无比的燃烧物质包裹着皮肤，瞬间就将身体的第一道防护屏障吞噬殆尽。
手雷爆裂的万千杀伤性破片，亦狠狠贯穿他的身体。
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从外到内的每一个器官，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若非震惊能量瞬间喷涌而出，只怕他当场就要变成一坨焦炭。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更大的问题是五级基因药剂，更准确说，是一团恍若拥有生命，基因药剂组成的浓雾。
换成另一处环境，暴露在空气中的基因药剂或许会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挥发殆尽。
但现在，他们却被黏性燃烧物质，牢牢封锁在烈焰之中，在烈焰蒸腾中发生微妙反应，争先恐后涌入楚歌的身体。
进入血肉，渗透细胞之后，这些比水滴更小万倍的小分子，立刻发挥作用，帮助楚歌的细胞不断增殖，分裂和膨胀，修复受损的肌体。
于是，一秒钟之内，楚歌的皮肤被燃烧物质吞噬，又被五级基因药剂刺激而重生，再吞噬，再重生，整个过程竟然重复了十几次。
“不好！”
楚歌可是刚刚见识过内藤勇也死无葬身之地的惨状。
那家伙仅仅注射和吞噬了十几支基因药剂而已。
自己周身却缭绕和侵入了上百支基因药剂雾化之后的成分。
想到几十秒钟之后，自己也要步内藤勇也的后尘，楚歌头皮发麻，魂飞魄散。
仿佛还嫌局面不够糟糕，捆仙索的高压电击系统，亦开始“噼啪”作响。
没办法，楚歌处在内外夹攻，痛不欲生的状态中，哪里还能控制肌肉“缓缓蠕动”？
剧痛刺激他猛烈挣扎，摆出千奇百怪的造型，将肢体舒展到极限，自然，也引来了捆仙索的“惩罚”。
要知道，捆仙索是军方针对修仙者的标准，专门研发出来的高科技结晶，连低阶修仙者的神通都不怕，自然也能在手雷爆炸和烈焰烧灼中坚持一阵。
而这“一阵”，就足以把楚歌的灵魂，从耳朵和鼻孔里电出来了。
“滋滋滋滋滋！”
电弧一寸一寸漫游着楚歌的骨髓。
黏性燃烧物质则从外部将他吞噬。
五级基因药剂从万千毛孔渗入，令楚歌的细胞大受刺激，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每一个细胞都变得面目全非，妄图抵御烈焰和电弧。
“噗——”
楚歌就在这样的状态中，跌落悬崖下的沼泽，很快被泥浆和腐殖质淹没。
冰冷的沼泽令他感到瞬间的舒适。
但黏性燃烧物质仍在肆虐，甚至引爆了沼泽深处的可燃气体。
“波波波波！”
沼泽深处的闷响和冲击波，如同千斤巨锤，轰在楚歌身上。
五级基因药剂刺激下的细胞，更像是不受控制的洪水，准备以自己的方式，修复身体——或许，会把楚歌变成一个畸形的怪物，然后在短短数秒之内，耗尽全部的生命力，最终沦为内藤勇也那样，一滩纯粹的细胞。
楚歌感觉自己的基因链，就像金蛇狂舞。
下一秒钟，自己不是被燃烧和爆炸从外部撕碎，就是被电弧和细胞疯狂增殖，从内部分解。
求生欲放大到极限，千钧一发之际，楚歌想到不久之前，用震惊能量包裹肌肉松弛剂，通过尿液排出体外的技巧。
“这么多五级基因药剂的成分聚集在体内，纵然他们被高温极大稀释了药效，我也必死无疑！
“必须把他们包裹起来，排出体外！”
沼泽最深处，楚歌咬紧牙关，双眼在黑暗中绽放出无比倔强的光芒。
金色洪流席卷全身，如法炮制，包裹五级基因药剂。
可惜五级基因药剂不是肌肉松弛剂。
这种极其珍贵的药剂，就像跳跃的火星，随时处在极不稳定的状态中。
金色光点包裹上去，却在瞬间狠狠撕碎。
就像用一张张干燥的报纸去扑灭火焰，在达不到一定数量之前，只会被烈焰无情吞噬。
生死在此一搏，楚歌毫不吝啬哪怕最后一枚金色光点，仿佛指挥一支悍不畏死的大军，朝五级基因药剂攻去。
连吞噬兽都感觉存在受到威胁，像是吹饱了气的皮球，表面炸开一道道裂纹，大幅增强金色光点的能力。
体内惊心动魄的较量，很快达到极限。
金色光点几乎耗尽，仍旧没能“降服”五级基因药剂，楚歌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己的肢体末端，泛出一连串粉红色的气泡。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一股前所未有，如惊天狂澜般的震惊能量，疯狂涌入体内！
……
引导师卓立于悬崖之上，看着仅仅二三十米下面，兀自燃烧的沼泽。
还有散落在沼泽旁边，稀稀拉拉的几支五级基因药剂。
——这些五级基因药剂，脱离了专门的保存容器，又遭到烈焰和手雷的侵袭，就算没有化作雾气随风飘去，肯定也失去大部分效果，连“七八九级”的低阶基因药剂都不如。
眼前画面像是十八轮大卡车，在引导师的心脏和脑海中来回碾压。
“楚歌？又是楚歌！”
引导师彻底丧失了初次和楚歌见面时的从容淡定，像是拔光了毛的公鸡一样尖叫起来，“赶快，给我把这根搅屎棍捞上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很快，天人组织负责这次行动的指挥官“歌莉娅女士”，也知道了“因为楚歌背着五级基因药剂鬼鬼祟祟逃走，害得基因药剂统统报销”的事实。
但此刻的她、引导师以及天人组织所有的悍匪都不知道，正是他们自以为稳操胜券时，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帮了楚歌一臂之力！
……
沼泽深处。
在五级基因药剂的疯狂改造之下，楚歌的意识几乎缩回脑海。
然后，他就目瞪口呆欣赏到了吞噬兽的异变。
原本的吞噬兽既像是一枚水滴，又像是一颗圆溜溜的金色巨蛋。
在八万人体育场中央，天骄争霸战舞台上的惊人表现，吸收来自整座城市的震惊能量，令体内的金色光点几乎郁结，也令这颗金色巨蛋孕育到了升级的边缘。
此刻，在死亡的威胁，以及天人组织提供的最后一波震惊能量辅助之下，郁结的金色光点都被冲开，升级的临界，终于突破！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蛋壳碎裂，融化，转化成全新吞噬兽成长的养分。
第二形态的吞噬兽，就像是一头轻盈舞动的水母，又像是挥舞着触须的章鱼，从楚歌的脑海中诞生！
刹那之间，金色触手就朝肆虐的五级基因药剂以及失控的细胞伸去，再次将五级基因药剂包裹起来。
这一次，或许是金色光点得到升级，或许是高温烧灼降低了五级基因药剂的活性，狂暴的力量终于被降服，大量五级基因药剂不断压缩，再压缩，竟然被震惊能量压缩成了三十六枚类似“金色果实”的东西，均匀分布在楚歌体内。
脑部，九枚！
五脏六腑，十枚！
双臂和手指加起来，八枚！
双腿加起来，六枚！
腰胯之间，三枚！
那就好像，震惊能量变成了存储五级基因药剂的容器，而楚歌的身体，却变成了天然的“保存箱”。
用这种方法，暂时控制了95%的药力。
然而其余5%的药力，在修复了爆炸和燃烧造成的肌体损伤之后，依旧肆虐如火，令楚歌在沼泽深处张牙舞爪地挣扎。
捆仙索释放出一道道高压电弧，正好帮楚歌控制住了失控的细胞。
楚歌甚至在捆仙索的电量耗尽之后，硬生生扯断了束缚自己的金属锁链。
“啊！”
楚歌的脑细胞亦陷入一片混乱，感觉自己变成一座无处发泄的火山，即将爆炸。
就在这时，他感到几只尖锐的钩子深深刺入体内，随后身子一轻，有人试图把他从沼泽深处拽出来。

第191章 震惊电弧！

“报告，发现目标！”
沼泽旁边，围着十几名天人组织成员。
全都身穿动力甲，携带各种重武器乃至“爆炎枪”和“急冻射线”之类的超级杀戮机械。
一台小型吊机，在沼泽中来回扫荡，很快，吊臂一沉，钢索发颤，不断往上拖拽。
引导师面沉似水，目不转睛盯着幽幽燃烧的沼泽表面，再没有楚歌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斯文败类的气质，倒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豺狼。
那名被楚歌欺负哭了的修仙者，也被天人组织抓住，仍旧用捆仙索五花大绑，丢在一旁，却是再度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和麻醉剂，陷入昏迷。
随着钢索越来越紧，所有天人组织成员都举起手中枪械，对准沼泽中央。
这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举动。
因为有十几双眼睛都看到楚歌被黏性燃烧物质击中——这种以白磷为基础，经过大幅改良，往往应用于燃烧弹的黏性物质，无论水还是消防泡沫都不可能扑灭，即便在空气稀薄的密闭环境下都能持续燃烧很久，直到将燃烧物彻底化作灰烬为止。
哪怕粘上一滴，都会不断扩张，吞噬全身。
更别说楚歌这样，一开始就被熊熊烈焰覆盖全身。
所以，他们只是想捞上来几截残肢断臂，或者五级基因药剂的残骸，确认这个不幸的事实而已。
然而，吊机的钢索回卷到极限，即将把钩住的物体吊出沼泽表面时，忽然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吊机冒出袅袅青烟，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像是一名笨拙的钓手，钓掉了一条凶猛的大鱼。
包括引导师，所有天人组织成员，统统瞪大眼睛。
紧接着，“咔嚓”一声，吊臂竟然被沼泽下面的东西，硬生生扯断！
“噼噼啪啪”，金色电弧顺着钢索，如毒蛇般游窜上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吊臂，好似流星锤般疯狂旋转，横扫全场。
不少天人组织成员都被吊臂扫到。
金色电弧顺着吊臂涌入他们的动力甲，令装甲缝隙之间冒出大片火星，操纵屏幕亦浮现一道道的波纹。
不少动力甲失去控制，仰面栽倒。
没被扫到的人，也手忙脚乱，失去准心。
就在这时，“轰轰轰轰”，整片沼泽里的可燃性气体，统统爆炸，大团泥浆和腐殖质全都飞上半空，天女散花般朝着四方溅射，更加扰乱了天人组织成员们的视线。
一道淡金色的人影，从沼泽深处窜了出来。
“这是——”
引导师和所有人都用惊骇欲绝的眼神，盯着半空中的人影。
他们当然认识他，磨成粉、烧成灰都不会忘记。
因为正是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破坏了他们完美无缺的计划，甚至将他们志在必得的五级基因药剂，一下子浪费了大半！
但他们又不敢相信，此刻卓立于半空中，周身缭绕着刺眼金色电弧，头发都根根竖起，眼神凶猛，气势凌人，皮肤呈现半透明的淡金色，仿佛披上一层闪电铠甲的青年，竟然会是短短几分钟之前，还像条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的——楚歌？
引导师和众多天人组织成员，当场就不受控制地贡献了有生以来最强烈的一波震惊能量。
都觉得自己的灵魂遭到了楚歌犀利眼神的收割，十分空虚和疲倦。
膝盖泛起阵阵酸软无力之感，在全新造型的楚歌面前，连站都站不住。
“怎么可能！”
“他不是被‘爆炎枪’击中，被黏性燃烧物质完全覆盖了吗，明明应该烧成一团焦尸的啊，为什么完好无损，连一根头发都没烧掉？”
“他，他的生命磁场，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强大，气息像是深海中的巨型八爪鱼，笼罩方圆百米，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大部分天人组织的喽啰，全都头皮发麻，心灵崩溃。
即便引导师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犯罪高手，眼角都不断抽搐，牙齿碰撞出了火星，舌尖迸出一个字：“打！”
喽啰们在恐惧本能的驱使下，疯狂扣动扳机。
弹幕、岩浆和一团团冰雾交错，把整片沼泽都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楚歌却消失不见。
在第一颗子弹杀到之前，他就拖曳着一道淡金色的残影，跃到岸上。
更准确说，是跃到了一名天人组织喽啰的背后。
楚歌发现，大概是自己的身体在被燃烧弹不断摧毁，又被五级基因药剂不断重组的过程中，遭到了高压电弧的剧烈刺激，那种痛彻骨髓，撕裂灵魂的感受，激活了蕴藏在细胞最深处，基因链上的某些沉睡片段。
又或许，是吞噬兽伴随着强烈的电弧刺激而升级到第二形态。
甚至，是他受到了好兄弟许军身受重伤，无法修炼的刺激，渴望以许军的方式，帮他报仇。
总之，现在的他，竟然可以将震惊能量以类似电弧的方式释放出来，而且在靠近身体，或者叫“生命磁场”的范围内，他可以小幅度微调电弧的形态。
这算是除了“力大无穷”和“超级能吃”之外的第三项能力。
倒是和许军的“雷电轰击炮”，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楚歌的淡金色电弧，更偏重于强化自身，比方说他将电弧好似弹簧一样，一圈圈缠绕在双腿之上，瞬间就飙出比过去更快数倍的速度。
那5%的五级基因药剂，仍旧在楚歌的大脑和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大幅强化他的五感和对身体的掌控力。
表现出来，就是他感觉时间的流速、子弹的飞行和敌人的反应都特别慢。
而他则可以掌控战场周围的每一个细节，包括灌木丛中一条蜥蜴被爆炸惊动，慌慌张张逃跑。
“啪！”
楚歌叉开五指，细微的电弧从毛孔中喷涌而出，手掌仿佛膨胀了一倍，变成一只金色的大手印。
楚歌将这手印，狠狠拍在天人组织喽啰的动力甲背面。
绝大部分动力甲都会将能源系统放置在背部，当然也有坚固的装甲保护，但电弧无影无形，如流水般顺着缝隙侵入，却又怎么抵挡？
能源系统惨遭破坏，瘫痪的动力甲反而变成了紧密贴合的钢铁棺材，而电弧侵入血肉和骨髓，更是令这名喽啰发出痛不欲生的惨叫。
楚歌顺势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直接把他踢进沼泽之中。
直到此刻，剩下的喽啰们才如梦初醒，纷纷调转枪口。
楚歌却已经闪到第二名喽啰背后，如法炮制。
动力甲的重量和笨拙，反而变成了他们致命的缺点。
一旦动力甲被楚歌的“震惊电弧”瘫痪，里面的喽啰都被电得口吐白沫，再一脚踢到沼泽里面，很难再凭借自己的力量爬出来。
短短半分钟，绝大多数身穿动力甲的喽啰都被楚歌踢进或者撞进沼泽。
比较机灵的那些喽啰见势不妙，拔腿就跑，去找“狮王”和“歌莉娅女士”的援军——至少借口如此。
引导师也想跑。
楚歌从一上岸就死死盯着他，又岂会如他所愿？
“引导师！”
楚歌咆哮，一步就窜到对方面前。
引导师虽然不是战斗专长的觉醒者，但厮混天人组织这么多年，又岂会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辈？
换成几分钟前的楚歌，即便引导师不用任何精神秘法，都可以轻易将他杀死。
现在却不同了。
“轰！”
楚歌攥紧拳头，万千道金色电弧立刻在拳头外面，形成一柄金色巨锤，狠狠轰在引导师的胸口，把这名丧心病狂的犯罪高手轰得筋断骨折，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撞在一株合抱粗细的大树上。
“咔嚓”一声，大树拦腰截断。
而楚歌缭绕着金色电弧的铁拳，在吸纳了引导师瞬间贡献的上千点震惊值之后，变得愈发硕大，坚固和闪耀，金色电弧甚至缠绕成一枚枚螺旋尖刺，破坏性成倍提升。

第192章 一拳之威

引导师的整张面孔，都笼罩在楚歌指缝中泄露出来的金色电弧中。
震惊，恐惧，悔恨，沮丧，愤怒……各种情绪如纵横交错的疤痕，把他的脸分割成扭曲变形的不同方块。
引导师心里，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他实在不知道，仅仅二十四小时前还是一副任人宰割模样的楚歌，怎么会步步升级，惊人爆发，一下子变成这样。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简直每一秒钟都在提升，还越打越强啊！
倘若再给引导师一个机会，他绝对不会碰楚歌，和楚歌身边所有人。
只可惜，时间是没办法倒流的。
“拜托你一件事。”
楚歌抡起金色巨锤，微笑道，“给我，再震惊一点！”
轰！
一拳击出，如超音速导弹般直冲引导师的面门而去。
引导师吓得心胆俱裂，脑袋拼命往旁边一甩，颈椎骨“咔咔”作响，险之又险闪了过去。
楚歌的拳锋在他脸颊上擦出道道血痕，甚至削掉了他半只耳朵，缭绕于拳头上的电弧全都没入引导师身后断裂的大树，令大树瞬间起火，像是真的被雷电劈中一样。
引导师的头发根根炸开。
死亡威胁下，他以将脑波振幅提升到极限，发挥出一名催眠大师应有的实力。
双眼化作一对黑色漩涡，漩涡深处喷出千丝万缕的黑色闪电，引导师再也顾不上什么“潜移默化的催眠”，就是最直接的精神力控制，甚至将自己的脑电波化作摧枯拉朽的利刃，狠狠刺入楚歌的脑域。
刹那之间，楚歌感觉头痛欲裂，脑海遭到狂轰滥炸。
仿佛从引导师的眼中窜出两条黑色毒蛇，钻进了他的眼睛，和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引导师的眼角、鼻孔、耳道和嘴角，溢出一道道蜿蜒的黑血，显然这样无限度提升脑波振幅，对他的大脑也造成严重损害。
由此激发的破坏力，可见一斑。
楚歌脑中，幻象纷呈，仿佛被引导师抓到一间气势磅礴，巍峨而深邃的黑色宫殿，忍不住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只可惜……
所谓“催眠大师”，首先要让被催眠者产生绝对的崇拜，绝对的信任，才能不动声色将自己的想法和指令，灌输到被催眠者的脑中。
但引导师的脑门上，仍旧有一连串金色光点不断喷涌出来，他仍旧处于被楚歌深深震撼的状态。
楚歌对他的心态，掌握得一清二楚。
又怎么会，去“绝对崇拜和信任”一个对自己万分震惊的人呢？
就好像楚歌对石猛时，用石猛提供的震惊能量，输出到双眼之上，反过来令石猛更加震惊。
现在，则是用引导师提供的震惊能量，苦苦抵抗引导师的催眠，令引导师生出“这家伙的精神抵抗力竟然如此强大，怎么都催眠不了”的震惊。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世上还有比这更爽快的事情吗？
楚歌脑中的黑色宫殿轰然倒塌。
许军出现戒断反应，在病床上痛苦挣扎，极有可能丧失修炼可能性的一幕，出现在楚歌的脑海中央。
随后，这副画面化作万千条暴怒的金色洪流，顺着楚歌手臂上每一束肌肉纤维、血管和神经，一路涌向拳头。
楚歌的拳头就像是捏着一枚枚不存在的手雷，而手雷则不断爆炸那么疼痛。
“我发过誓，一拳就把你锤得爹妈都不认识。”
楚歌低吼，“一拳，就足够！”
他将拳头里蕴藏的所有愤怒和痛楚，统统倾泻到了引导师的脸上。
这一次，脑电波几乎枯竭的引导师再没躲过去。
伴随沉闷的“噗叽”声，楚歌的拳头深深没入引导师的面门。
引导师的鼻梁骨、颧骨、颌骨……全都碎裂，像是手雷破片一样刺入大脑。
黑色毒蛇般的脑电波侵蚀戛然而止，引导师凌空飞起，又像是支离破碎的木偶般瘫软在地，周身所有可以流淌的液体，全都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哭嚎和呻吟，手脚更是触电般抽搐着，不知是想抓住楚歌，还是和刚才的楚歌一样，蠕动着逃离。
“呼哧……呼哧……呼哧……”
楚歌大口喘息，露出精疲力竭的笑容。
现世报，来得快，没想到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他真的完成了第一个承诺，将高高在上的引导师，一拳就锤得爹娘都不认识。
那么，或许他真有希望，完成第二个奇迹，找到比五级基因药剂还厉害的灵丹妙药，让好兄弟许军，恢复修炼的能力？
另外，楚歌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伴随着愤怒的宣泄，那5%在体内疯狂流转的药力，竟然都被消耗和吸收掉了。
从他冲出沼泽到现在，远远超过半分钟。
但他却没有像内藤勇也一样崩溃，隐隐感觉新生的细胞重新稳定下来。
只是大脑和四肢百骸中多出三十六枚震惊能量包裹的“五级基因药剂结晶”，就像三十六枚定时炸弹。
至少短时间内，没有爆炸的迹象，还可以想办法慢慢适应和炼化。
“这是……活下来了么？”
楚歌倚靠着一株大树，眼前一阵阵发黑，被基因药剂和震惊能量过度刺激的双手微微颤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死里逃生不是没有代价的。
楚歌原本就是憋着一口气，和引导师拼个你死我活。
现在胜负已分，随着引导师倒地抽搐，楚歌这口气也消耗殆尽，眼皮像是千斤闸门一样往下坠，恨不得立刻睡上三天三夜，恢复脱胎换骨，吞噬兽升级乃至激战引导师消耗的体能。
可是不行。
引导师带领的，仅仅是天人组织的一支搜索小队。
“上校”和“狮王”的激战尚未决出生死。
拥有神秘能力的“歌莉娅女士”，更是还未现身。
楚歌却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了。
他只能默默祈祷联盟援军赶快出现，而不要被“狮王巴特”或者“歌莉娅女士”发现。
否则，看到遍地残骸和半死不活的引导师，对方十有八九会推测出整件事，那就真的要把他抓回去切片研究，不是，是大火炖煮，争取把他体内的五级基因药剂都熬出来了。
结果，有些出乎意料。
第一个出现的既不是联盟援军，也不是“狮王巴特”或者“歌莉娅女士”。
“上校”宁烈——这条十恶不赦的钢铁硬汉，竟然还没死！
他遍体鳞伤，血流如注，身上的丛林迷彩战斗服简直要变成赤红色，像是刚刚在血海中浸泡过三天三夜。
搭载着红外线义眼的半边面孔被“狮王”撕得面目全非，连义眼都被扯落，只剩下空洞的眼窝。
但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球，依旧绽放出摄人心魂的烈焰之光。
没人能够解释，他硬扛着这么重的伤，拖曳了一路血迹，究竟如何还能站着。
那就好像他背负着烈风突击队所有死去雇佣兵的希望，用亡灵的呼唤支撑自己活下去一样。
上校的独眼转动，瞬间扫描全场。
他大步走来，将楚歌扛在肩上，消失在丛林深处。
……
接下来的记忆，楚歌有些模糊。
只记得自己被上校扛着，在丛林深处飞快逃窜，很有腾云驾雾的感觉。
眼前是一片片张牙舞爪的灌木和藤蔓，两人经常从一处处陡峭的山坡滚下去，每次上校都咬紧牙关，倔强无比地爬起来。
他很想问上校究竟要把他带去哪里。
但两人除了粗重的喘息，都暂时丧失了语言的能力。
当楚歌的意识再次清晰，渐渐恢复控制身体的能力，是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中。
他发现上校趴在他的身上，独眼绽放着野兽般的光芒，张开血盆大口，正朝他的脖子咬过来。
“你变态啊！”
楚歌头皮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炸开，想都不想，一膝盖朝上校狠狠顶过去。

第193章 人之将死

第193章 人之将死
这记膝撞顶得相当扎实。
感觉就像踩碎了一筐鸡蛋。
饶是“上校”宁烈这样的沙场悍将，都不由闷哼一声，面露痛楚之色。
但他并未停止动作，神色无比疯狂，锋利的牙齿依旧像匕首一样刮擦着楚歌的脖子。
楚歌架起胳膊奋力抵挡，使劲去抠上校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挣扎着想要把对方从身上弄走。
两人都没有恢复实力。
就像市井无赖那样，用最丑陋的姿态撕扯着。
更准确说，天人组织的追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他们却像是跌入陷阱，无处可逃的野兽，在饿了三天三夜之后，凭借本能互相撕咬，啃噬。
楚歌能感觉到上校喉咙里传来，仿佛地狱硫磺般的气息。
也能感觉到一滴滴冰冷的鲜血，从上校空洞的眼窝滴落到自己脸上，像是苦涩的泪水。
上校如吸血鬼般，没有丝毫温度，动作也渐渐变得机械和麻木。
还是楚歌年轻力壮，恢复力惊人，在片刻的僵持之后，占据上风，掐着上校的脖子，逼迫他的牙齿越来越远，最后，狠狠一脚，把上校踹了出去。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漆黑的山洞中，只能听到两人或粗重或微弱的喘息。
片刻之后，楚歌眼底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震惊能量，恍若两簇金色火焰在山洞中点燃。
因为每天坚持不懈修炼《激脑术》，再加上震惊能量的增幅，借助幽弱的光线，楚歌清晰看到，上校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刚才的肉搏消耗了他最后的气力，他像是一根燃烧殆尽的枯枝，走到生命的终点。
“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楚歌头皮发麻，却又大惑不解，倘若上校要取他狗命，在丛林里就不必管他，把他留给天人组织好了。
为什么，先是把他扛到了这处看似隐秘的山洞，随后又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呢？
“你……吸收了大部分五级基因药剂吧？”
上校艰难挣扎着翻过身来，用难以形容的目光，死死盯着楚歌，脑门上冒出来一连串的金色光点，显露出他内心的震惊和悲哀，“若非你天赋异禀，或者掌握某种蹊跷的吞噬神通，能完美吸收五级基因药剂的药力，怎么可能瞬间突破，将那么多身穿动力甲的天人组织喽啰打倒，还用蛮力，把‘引导师’这样的高手，轰成一滩烂泥？
“我想要这样神奇的力量。
“我不甘心，我和兄弟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们曾经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连金丹强者在我们面前都要落荒而逃！那时候的天人组织根本不敢招惹我们，别说‘引导师’，‘狮王’和‘歌莉娅女士’这个级数的犯罪者，就是天人组织的‘七大理事’，听到我们的名字都要瑟瑟发抖，害怕我们不死不休的追击！
“可是，哈哈，没想到有朝一日，堂堂烈风突击队的上校竟然会落魄到这种程度，而唯一治疗的希望，就隐藏在你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上。
“我不知道，你的血究竟有没有治疗效果，但既然我还没死，总要试一试，总要……坚持不懈地战斗下去！”
上校一边艰难地嘶吼，一边朝楚歌扑来。
但他已经到了日暮途穷，命悬一线的程度，这样的扑击更多是战斗本能驱使的象征性动作，当场被楚歌一脚踹了回去。
“没用的。”
楚歌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上校”宁烈这样死性不改的绝世凶人。
虽然同样恶贯满盈，但他还是觉得，上校和天人组织的渣滓们不太一样。
楚歌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也不太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可以保证，我的血液里并没有五级基因药剂的成分，就算你喝了我的血，甚至吃了我的肉，都没有半点用处，真的，我不骗你。”
楚歌的确没有骗人。
因为他并没有将所有五级基因药剂都完美吸收，只是用震惊能量把他们包裹起来，压缩和凝练，变成三十六枚“定时炸弹”。
所以，他的血液里真的没有多少五级基因药剂的成分，就算上校喝了，又有什么用？
而如果上校把蕴藏着“定时炸弹”的血肉吃下去呢？
上校脑海中也不存在“吞噬兽”这样神秘莫测的存在，不知道如何控制震惊能量，“定时炸弹”当然第一时间爆开，把他变成内藤勇也那样，半分钟的绝世强者，然后就是一滩烂泥了。
怎么都是死路一条，就算楚歌心慈手软，也没办法帮上校摆脱死神的收割。
上校死死盯着楚歌看了半天。
确认他说的是实话，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伤势和痛楚一起发作，如沼泽般将他淹没。
他的皮肤瞬间从苍白冰冷变成赤红滚烫，痴痴笑起来，神智渐渐疯狂。
“哈哈，真没想到，我的结局会是这样。”
上校像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百战宝刀，瞬间经历了千年沧桑，变得锈迹斑斑，酥脆不堪，“我……想要活下去，治好我的兄弟们，去建立‘修罗之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我有什么错？我没错，和那些冠冕堂皇却令人作呕的家伙比，我根本没错！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那些家伙有多么邪恶！这原本就是一个黑暗的世界，我们只想努力活下去，只想扼住命运的喉咙！我没错，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个……”
楚歌小心翼翼地打断，“如果你发自内心认为自己一点儿都没错的话，根本不用在死到临头的情况下，还这样反复念叨‘我没错’吧？你这样子，会给人一种非常心虚的感觉。”
上校好似被一道闪电劈中，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随后，他愈发虚弱，愈发沮丧，也愈发疯狂。
他像任何一个风烛残年甚至陷入弥留之际的老人一样，反复念叨着自己的故事，委屈和苦衷。
他向楚歌诉说了雇佣兵的经历，叛军的残忍，雇主们的黑色野心，还有一次次九死一生的挣扎。
他告诉楚歌和金丹强者战斗的感觉，还有丧失超能力的痛苦，以及建立“修罗之国”的梦想。
他还告诉楚歌“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等人用天材地宝和基因药剂进行黑市交易的事情，
他告诉了楚歌一切，比在化工厂告诉曹大爷的更加详细。
“总之，像你这样刚刚觉醒的菜鸟，根本不会理解我们从云端跌落，从至强者重新变成凡人的痛苦。”
上校苦笑道，“喂，小子，你有女人吗，你尝过女人的滋味吗？”
“这个，呃……”
楚歌毫不犹豫道，“当然，我是情场浪子，灵山市所有适龄男青年的眼中钉，不知糟蹋多少家闺女了！”
“那你应该多少能理解我的感受。”
上校道，“就好像一个像你这样征服无数少女的情场浪子，忽一日失去了能力，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太监，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你说，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给你再多钱，再高的地位，再大的荣誉，有用吗？
“不，你宁愿赌上一切，践踏人间所有的法律，都要找回雄起的能力——而超能力带给人的快感、征服感和控制一切的至高无上感，绝对比儿女之情更强烈百倍，所以，我才铤而走险，这又有什么错？
“特别是，当那些将军，董事，富豪，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都在私下里疯狂窃夺资源，我凭什么不可以！”
“……”
楚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毕竟只是个十九岁的青年，三观尚不稳固。
和曹大爷、云从虎、关山重这些英雄在一起时，感觉身为强者，保护弱者，身为英雄，挺身而出，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但听上校临死之前怒吼和痛斥的这一切，又觉得他会走上这条路，也不是没有原因。
上校错了吗？
当然。
但如果把楚歌摆在上校的位置上，能否做出更加“正确”和“高尚”的选择呢？
楚歌实在不能厚着脸皮说“可以”。

第194章 渗透异界

他想了很久，只能这么说：“上校，听你说起来，联盟高层有人这么腐败，的确让人恼火，而且这个……‘从情场浪子变成太监’的比喻，也多少让我能理解丧失超能力的痛苦，所以，我部分赞同你的观点，承认你是一个有苦衷，讲情义，有理想抱负，不屈不挠，可歌可泣，充满了宿命悲剧色彩的坏人。
“但就算我加上几百个前缀，坏人还是坏人。
“而不管你为自己的行为添上多少粉饰，甚至恪守‘绝不滥杀无辜’的信条，窃取战略物资的事情，仍旧是坏事啊！
“想想看，天人组织在灵山市可是真的准备一口气杀死数万人来转移视线，若非我从中作梗，几万人就真的死了啊！你明知道这次行动会害死几万人，却还说什么‘绝不滥杀无辜’，计较化工厂里区区几条人命，这么可笑的行为，和掩耳盗铃又有什么区别？”
上校哑口无言，有种假面具被彻底揭穿，血肉模糊的感觉。
“别误会，我不是要站在什么正义的立场上，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楚歌双手一摊，道，“反正，你的下场很简单，要不然就是烂死在山洞里，要不然就是被天人组织或者联盟方面抓到——无论哪个下场，似乎都不怎么美妙，所以，也不用我来骂你，或者杀你剐你啦。
“我只想说，你和曹大爷的话，从正反两方面来理解，都有一定道理，但关键在于，你是一个坏人，你做的是一件坏事，而你为了做坏事，就不得不招募另外一大帮坏人。
“坏人和坏人，当然是为了利益结合，各怀鬼胎，居心叵测，关键时刻肯定会在背后互相捅刀子的啦！丛林深处，那个背叛你的手下‘谢廖沙’说得一点都不错，既然你可以背叛身为雇佣兵的法则，背叛你签署的合同和那些绝对信任你的雇主，他凭什么就不能背叛你呢？
“所以，我觉得你的行动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就算没有我的出现，天人组织早就偷偷摸摸和谢廖沙接触，关键时刻还是会背叛你，说不定他们的陷阱会更加隐秘而致命，你连逃出来的机会都没有，我提前触发了你们的互相背叛，反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咱们还有命在这里说话。
“你也没必要抱怨和愤怒，大家都是坏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黑吃黑什么的，不是很正常？
“曹大爷，云从虎和关山重那边就不同了。
“虽然我也不确定，他们的道理是否就100%正确，但我可以相信，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和好人在一起做事，就算一次不成功，也没关系，至少大家会互相帮助，绝不会背后捅刀，我可以放心大胆把后背交给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好人注定成功，坏人终将失败，至少，好人成功的几率比较大，坏人时刻都要提防同伴从背后捅刀，我不想评价你究竟是对是错，只想说，我还是喜欢当个好人，这样比较轻松和简单，而你落到此刻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上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黑暗中笑出声。
断断续续如干涸溪流般的笑声，又像是压抑了很多年的哭泣。
“没错，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是咎由自取，非但害了自己，还害了烈风突击队的所有人。”
上校蜷缩成一团，把脸深深埋入山洞中潮湿的烂泥里，颤声道，“究竟，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放弃了雇佣兵的法则，遗忘了自己曾经坚守和信仰的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呵呵，坏人，是啊，还是一个不敢面对真实自我，试图盗铃，无比可笑的坏人，若非你旁观者清，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这样。
“很可惜，我还不够坏，我最大的悲哀就是没有勇气当一个好人，也没有勇气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最终，变成一个畸形的四不像，众叛亲离，自取灭亡。
“喂，小家伙，想知道彻头彻尾的坏人是什么样，想知道我究竟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五级基因药剂，加入地球军吗？”
楚歌微微一怔：“你不是说，不想和‘戈沃斯基将军’之流为伍？”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原因，和彻头彻尾的坏人相比，戈沃斯基将军也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上校陷入最后的回忆，喃喃道，“那是十年前的一次行动，我们烈风突击队和当时圈子里最负盛名的大型雇佣军‘双头鹰’一起，接受矿业巨头‘黑色金属集团’的雇佣，去修仙界勘探矿脉，抓捕灵兽和奴隶……”
“什么！”
饶是楚歌提高警惕，想到上校有可能拖延时间，依旧被他话里蕴藏的惊人信息震撼。
“黑色金属集团”，是在全球五百强大企业里排名前五十，发源于西半球的超级矿业巨头，可以说，部分掌握联盟的经济命脉，“黑金集团”跺跺脚，全球资源产业界都要抖三抖。
更加惊人的是上校的后半句话——去修仙界勘探矿脉，抓捕灵兽甚至是……奴隶？
“怎么可能？”
楚歌脱口而出，“我们十几年前就能深入异界了吗？”
“当然，空间缝隙是双向的，既然修仙者和魔法师可以穿越到地球来，地球人为什么不能穿越过去，而且，我们是高度发达的有组织文明，针对空间缝隙的研究和探索，远非异界人那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胡乱穿越可比。”
上校道，“从两百年前的登月和探索火星开始，人类一直在寻找地外文明和星海中的生存空间，现在竟然一下子发现了两个似乎可供殖民的新世界，还有大量和我们相似的类人种族存在，派出探索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倒是。”
楚歌想了想，还是难以接受，“可是，联盟的宣传都说，探索异界的风险极高，有可能引发不可估量的连锁反应，比方说被对方抓住，拷问出地球的情报，又或者留下各种高科技装备，引发异界的科技爆炸，总之，兹事体大，必须慎之又慎，在联盟的指挥下统一进行，‘黑金集团’的规模再大，也是民间企业，怎么能贸然进行这么危险的探索？”
“即便今天，联盟都没能彻底统一星球，姑且不说那30%仍旧保持独立的地区，就说联盟战旗飘扬下的领土，亦分成东西两个大区。”
上校冷笑道，“在东半球，联盟的掌控力相对较高，力量渗透到基层的村镇和社区，大部分民众都相信‘联盟掌控企业’，但在西半球，上百年灾厄纪元，无数大企业纷纷崛起和扩张，早已取代部分国家职能，连民众都深信‘企业掌控联盟’才是最好的发展模式。
“而空间裂缝，早在灾厄纪元中期，也就是五六十年前就纷纷出现，当时的各大企业，就开始进行探索和研究，又怎么可能因为名义上加入地球联盟，而放弃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局面呢？
“当然，地球军有自己的立场，受到最高议会的节制，的确如你所说，不能随意调动，渗透异界，这时候，就轮到我们雇佣兵大显身手了。”
这是楚歌闻所未闻的事情。
的确，他在灵山市土生土长，从未离开过联盟高度控制的城市半步，对联盟掌控一切，有着天经地义的信仰。
实在没想过，联盟在别的地方，还有不同的管理和发展模式，甚至受到大企业的控制。
“可是——”
抛开这个问题不谈，还有一点技术上的细节，楚歌无法理解，“修仙界不是很危险吗，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你们连打一个金丹强者都要报销半条老命，就敢孤军深入修仙界？胆儿太肥了吧！”

第195章 异界探索的第一守则

“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怎么可能！”
上校愣了一下，飞快摇头道，“从金丹到元婴，都是修仙界食物链顶层的超级掠食者，光是维持生存，他们就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资源，数量怎么可能很多？
“就好像大海中的蓝鲸，每天都要吞噬无数磷虾才能生存，数量注定非常稀少，因为整个生态系统无法支撑。
“而且，修仙界的地形和一般大众想象不同，并不是一颗星球，而是千万枚……漂浮在天地间的碎片。”
前半句话，楚歌听懂了，觉得很有道理。
后半句话，却令楚歌非常糊涂，什么叫“修仙界不是星球”？
碳基智慧生物，貌似只能发源于地壳稳固的行星，更不要说“修仙者”这种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表兄弟”了。
“具体概念，我也不太明白，或许修仙界原本是一颗比地球更大的星球，但遭到了高维风暴的侵袭，从不同维度上被展开或者压缩了——这些玄奥繁复的理论，留给天文和物理学家去头疼吧，我们只需要有一个大略的理解就行。”
上校道，“你可以把修仙界理解成一片漂浮在宇宙海中星罗棋布的群岛，这些群岛以同心圆的形态一圈圈向外扩展，越靠近圆心的灵能级数就越高。
“还是不能理解的话，不妨想象一张太阳系的二维平面图，中间是太阳，外面是水星，金星，地球……一路向外扩展，直到天王星，冥王星和海王星。
“显而易见，靠近圆心的那些群岛，吸收最狂暴的能量，级数过高的灵能掀起惊涛骇浪，连元婴、化神级数的至强者都难以在那里生存，唯有一小部分甚至不属于碳基生命的异兽，才能把那里当成栖息地。
“和圆心不远不近，距离恰到好处的群岛，就像太阳系中的地球一样，承载着修仙文明的主体，金丹、元婴和化神强者们纷纷在这些群岛上开宗立派，建造一座座仙山和仙宫，又有各种灵兽和妖兽生存其中，共同构成了灿烂辉煌的文明。
“而距离圆心越远，灵能的级数就越低，在类似‘木星’和‘土星’的群岛上，灵气稀薄到很难支持修仙者的存在，在那里称王称霸的，只是一群力量比地球人更大，却没有太多神通的‘武林高手’，与其说是修仙文明，倒不如说是武侠文明。
“当然，他们知道修仙者的存在，偶尔也会有修仙者进入这些外层世界去遴选新人，或者在修仙争霸中失败，实力暴跌的修仙者，会去武侠世界修养和终老，甚至被当成武侠世界里小朝廷的守护神……双方仍是同一个文明，只是阶层更加分明，地位判若云泥。
“而到了整个修仙界的最外围，相当于太阳系边缘的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这一带的灵能近乎枯竭，和地球上的中古时代没有太大差异，生活在这里的土著，也就是刀耕火种，靠天吃饭，连‘武功’都不懂的普通‘古人’了。
“比地球上的古人更加凄惨，修仙者和武林高手们如透明穹顶般封印着这里的世界，令土著无法发展出任何有威胁性的科技，更不可能进入科技爆炸的工业革命时代，他们受到修仙者和武林高手们的永恒压迫，只是人形的牛羊而已。
“看，只要我们将探索范围小心局限在群岛的边缘到中间层，对手大多是武林高手——即便用二十世纪水平的热武器都能解决，更别说二十二世纪水平的动力甲和超小型肩扛速射炮了。
“即便偶尔遇到从更内层出来的修仙者，最多也就是炼气期到筑基期的水平，我们不会轻易与之发生冲突，但真的冲突起来，也没什么可怕。
“好了，言归正传，当时我带领烈风突击队，和‘血鹰’威尔森率领的‘双头鹰佣兵团’一起，深入修仙界……”
“等等，不好意思，但我还没搞懂。”
楚歌再次举手。
虽然上校描述的修仙界是很光怪陆离没错，不过令他更加疑惑的反而是最后一件事，“你说，你的同伴叫什么，‘血鹰’威尔森？听上去，像是金发碧眼的白种人。”
“‘血鹰’本来就是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是维京海盗的后裔。”上校道。
“所以，黑金集团雇佣一队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悄悄潜入类似古代东方的修仙界探索？”
楚歌道，“真是……艺高人胆大啊，你们就不怕被发现吗？”
“第一，虽然‘血鹰’威尔森是维京海盗的后裔，但‘双头鹰’里，聚集了来自全球各地的精英好手，就好像我的烈风突击队，也并非全都是东方雇佣兵，别说白种人，就算黑人士兵，也不足为奇。”
上校道，“第二，虽然对异界的探索，是企业自发的行为，但也形成了一定的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规矩就是，当我们探索修仙界的时候，必须带上一队西方士兵，而当我们探索幻魔界的时候，则必须带上一队东方士兵，无论如何，士兵的族群一定要多样化，纯粹东方或者西方，都是不行的。”
“这是为什么？”楚歌奇怪道。
“你不是很有点儿小聪明，不妨猜猜看？”上校道。
看他一副回光返照的样子，貌似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也不担心被天人组织或者联盟军警摸到山洞里来。
如果调集大波震惊能量强化脑细胞，楚歌或许能推测出一些东西。
但他生怕上校弄鬼，决定集中全部力量恢复战斗力，也不必出这个风头。
“我猜不出来。”楚歌摇头，老老实实道。
“两个原因，第一个很简单，无非‘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八个字。”
上校道，“对地球文明而言，最糟糕的局面是同时遭到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的进攻，腹背受敌，必死无疑——那就是《地球无双》描述的末日场景。
“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一副‘三家争霸’的棋局里，对地球文明而言，最好的局面是什么呢？没错，当然是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都不知道地球文明的存在，却发现了彼此，并且将彼此当成生死仇敌，最终，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大打出手，两败俱伤，我们却可以坐山观虎斗，甚至暗中插手，微妙平衡双方的战局，确保他们能互相放干最后一滴血了。
“我们的探索，当然是秘密行动，以不被对方发现为上，但万一不幸发生冲突，酿成不死不休的血仇，那么，‘血鹰’威尔森这样金发碧眼的白种士兵，就将冒充魔法师的样子，让修仙者把帐记在魔法文明的头上。
“同样道理，在探索幻魔界的秘密行动中，也会有东方士兵冒充修仙者，万一冲突起来，故意留下种种线索，让魔法师们误以为，都是修仙者干的。”
“这……”
楚歌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很想说“这么卑鄙”四个字。
“第二个原因，却是监视，确保东方士兵不会和修仙文明媾和。”上校继续道。
“什么意思？”楚歌又不懂了。
“难道你没发现，修仙者和我们东方人非常相似，几乎‘同文同种’，而魔法文明也带着大量西方人的痕迹，彼此的语言都有一定相似之处？”
上校冷冷道，“东方语言和修仙语言之间，西方语言和魔法语言之间的差异，甚至比东方语言和西方语言之间的差异更小，将一名东方人、一名修仙者、一名西方人和一名魔法师都脱光了衣服混在一起，究竟，谁是‘我们’，谁是‘他们’？”
这个问题，让楚歌回想起了引导师的话。
很多时候，战斗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搞清楚，“谁是我们，谁是他们”，我们究竟要和谁并肩作战，去杀死谁？
“区区一百年前的国家时代，地球上的各个大国之间还用核武器互相瞄准，时刻准备好把对方的国土和族群，彻底从这颗星球乃至历史的长河中彻底抹去，甚至，在灾厄纪元秩序崩溃的时代，狂热的民族主义者们还妄图研发出‘基因炸弹’，从基因层面消灭不同的种族，独占末日后微乎其微的生存希望。”
上校淡淡道，“难道你以为，这样的仇恨和警惕，可以随着联盟的诞生，就瞬间烟消云散吗？
“别傻了，联盟只是一个名称，只是一面旗帜，只是人们无可奈何之下，捏着鼻子凑到一起，勉强忍受彼此而已。
“倘若你是一名西半球的将军，你拥有与生俱来的白皮肤和高鼻梁，你的祖先曾经在战场上和东方军队杀得血流成河，关于‘东方人都是恶魔’的教育才刚刚过去几十年而已，你必须为你那些同样是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同胞负责，难道，你心底里对东方人就不存在一星半点的警惕？当东方人要朝一个明显很像东方文明的异界派出探索队时，难道你不会怀疑东方人的目的？
“万一东方人和修仙文明媾和，从修仙文明得到了更加强力的法宝，试图独霸整颗星球，那该怎么办？
“同样道理，作为一名来自东方的将军或者议员，你真能眼睁睁看着一支西方探索队，秘密潜入魔法文明？天晓得他们会和魔法文明的所谓神魔们，签订什么样的协议！
“所以，为了整个地球的团结，不至于出现自相残杀的荒谬局面，任何一支异界探索小队，都必须由至少两股分属于东半球和西半球的战斗力量组成，把丑话都说在前面，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是不容置疑的第一原则。”

第196章 别无选择

上校的话，在楚歌面前开启了一扇黑色大门。
穿过黑色大门，是镌刻着“地球联盟”四个金光闪闪大字的宫殿。
而现在，这座宫殿的脆弱外壳却片片龟裂，露出里面的斑驳，窘迫甚至腐恶。
楚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探索异界第一原则”。
正如他不知该怎么全面评价“上校”宁烈这个人一样。
各种矛盾，黑白不分的混沌，阳光下的阴暗和阴影中的火焰……纷纷呈现在十九岁的青年面前，令他措手不及，陷入沉思。
“怎么，发现自己发誓要为之而战的地球联盟，并不如你的想象和它的宣传中那么‘伟大，光辉，正确’，一时间接受不了么？”
上校轻轻一笑，并不纠缠，继续道，“总之，当时烈风突击队和双头鹰佣兵团一起，从一处经过检测，相对稳固而且目的地明确的空间缝隙，穿越到了修仙界的外层，并发现了一座小山村。
“经过野外考察和对灵气浓度的分析，我们断定该区域仍处于‘武侠世界巅峰’的实力水平，其中的强者最多将掌风打出几十米，全力冲刺速度也不比猎豹快多少，能跳七八米高却还没学会飞行——在射速高达每分钟一百二十发的自动步枪，以及红外制导的火箭筒面前，这样的实力毫无意义。
“而这个小山村又远离当地的‘朝廷’和‘宗派’，是典型的穷乡僻壤，很少和外界交流。
“于是，我们放心深入其中，近距离观察当地土著。
“渗透异界之前，我们都接受了为期三个月的伪装训练，也知道一些异界的常识，正如我刚才所说，修仙界的语言和普通话以及各种方言的差距没那么大，经过简单训练，双方可以大致交流。
“我们都穿着类似古代，却没有任何特征的服装，‘血鹰’威尔森等形貌奇特的白人和黑人则用斗篷和兜帽把自己深深掩藏起来，只由我们出面，和土著沟通。
“对土著而言，因为修仙界支离破碎的特殊形态，就像一座座孤岛，他们也搞不清楚别的‘岛屿’上，到底居住着什么样奇异的部族，诸如‘百荒蛮族’之类的部族，和他们的形貌、服装、风俗习惯，原本就大相径庭，因此，见到我们假扮的‘外来商队’，也没起太多疑心。
“在我们馈赠给土著大量不值一提的小商品之后，小山村里的土著喜笑颜开，对我们热情招待，还向我们提供了大量信息，诸如附近的各大势力分布情况，野外是否有灵兽出没，当地人和修仙者之间的接触，他们见识过最厉害的修炼神通……诸如此类，全都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宴会上，说了出来。
“而我们则用隐藏在腰带和头发里的微型摄像头，将一切都拍摄下来。
“珍贵的影像资料，彼此沟通交流的场景，能帮助语言学家和社会学家，进一步搞清楚修仙界的社会、文化形态和文明发展阶段。
“夜半三更，所有人都呼呼大睡，我们还采集了一些当地土著的毛发以及血液样本——动手之前，我们释放了微量的麻醉气体，他们睡得很死，我们也没必要造成任何伤害。”
上校娓娓道来。
直到此刻，听上去仍旧像是一次“正常”而“无害”的考察任务。
但上校抽搐的眼角却告诉楚歌，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次日清晨，我们就启程去距离小山村不远的山谷，寻找土著所说的‘旋齿兽’，按照土著的说法，这是比狮虎更加凶暴，却拥有一定聚居性，充满了智慧的灵兽，我们想要捕捉一头旋齿兽，至少弄到一具标本，消毒后弄回地球，让科学家研究杂交和养殖的可能性——在灵气复苏的时代，灵兽养殖业有可能促进全人类的进化，一定非常赚钱。”
上校吞了一口唾沫，喃喃道，“寻找和发现旋齿兽的过程，就不必多说了，总之，我们在山谷里待了三天三夜，费了一番心思，的确抓住了一头旋齿兽，但这时候，山谷里却起了大雾，很多人遭到旋齿兽群的冲击，全都迷失方向，七零八落。
“当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收拢部队，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竟然有一名探索队员失踪，而且是‘血鹰’威尔森的直属手下，和他一样金发碧眼的白种人！
“我们自然不能容许一名知道大量地球秘密的白种人留在修仙界，这会造成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非但烈风突击队和双头鹰佣兵团承担不起，连我们的雇主黑金集团，恐怕都要被扒掉一层皮，然后黑金集团也会把我们活活扒掉一层皮。
“大家立刻分散去找，半天之后，在山谷深处找到了打斗痕迹，地上发现了弹壳和血迹。
“这个结果令我们魂飞魄散。
“我们的雇佣兵也经过非常专业的格斗训练，而且很多人都是觉醒者，论肉搏的实力，未必逊色于当地的‘武林高手’，但现在，他竟然开了枪，证明一定遇到比‘武林高手’更厉害的敌人，那就只能是修仙者了。
“一名探索队员被修仙者抓走，这是最糟糕的局面。
“修仙界没有人造卫星和信号发射塔，什么定位系统都无法使用，幸好对方还没有走远，也不太注意隐藏踪迹，我们的痕迹追踪专家一路搜索，发现对方竟然是朝着小山村的方向前进的。
“就这样，我们回到了小山村的外围，远距离侦察的结果，我们的探索队员果然被关在小山村里，整个小山村都有些骚动，还出现了两个前几天没见过的生面孔，地位似乎非常尊崇，村民对他们都毕恭毕敬，奉若神明。
“我们想起前两天的酒宴上，当地村民曾经说过，他们这里虽然是穷乡僻壤，几十年前却出过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是天赋异禀的修炼天才，七岁时就被云游四方的修仙者看中，带到云深不知处的修炼宗派‘天澜宗’当杂役，几十年修炼下来，已经达到炼气期的水准。
“事后核实，的确如此，我们的探索队员追逐旋齿兽，在浓雾中迷失方向，正好遇到回乡省亲的修仙者和他的一名师兄，两人还有个目的，是从家乡再挑选几名机灵的小童去宗派里当杂役。
“这名修仙者是当地人，却比普通土著聪明百倍，见我们的探索队员神色慌张，迷彩服也颇为古怪，几句问答下来，越听越不对，双方便打了起来。
“对方两名修仙者，我们的探索队员只有一支自动步枪，自然不是对手。
“但这时候，修仙者仍旧不知道他的来历和我们的厉害，却是将他俘虏，带回小山村，一边让村民注意防范贼人，一边就地拷问，却没想到，我们有痕迹追踪专家，而且早就知道小山村的存在。
“最后，最后，最后……”
上校的气息紊乱起来，“哇”，吐出一口腥臭的鲜血。
楚歌听到要紧，忍不住问道：“最后如何？”
“最后，我们屠了那个小山村。”上校幽幽道。
“什么！”楚歌悚然一惊。
“我们有什么办法？”
上校忽然坐了起来，眼底放出血红的光芒，恶狠狠道，“我们的一名队员已经暴露，说不定还经过严刑拷打，所谓‘魔法师’的骗局很容易拆穿，万一被对方发现地球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而对方除了一名炼气期修仙者之外，还有一名筑基期的师兄，如果不大规模使用热武器，我们怎么实施营救行动？
“而大规模使用热武器，就会被当地村民发现，到时候，那个‘天澜宗’的修仙者前来调查，只要有一个村民活着，说出真相，对方就知道了热武器的厉害，知道了地球——科技文明的存在！
“我们不知道他们究竟拷问出什么情报，也不知道这些情报有没有扩散出去，任何一点疏漏都有可能导致地球文明的严重威胁，甚至所有地球人的灭亡，所以，我们没得选择，只能刀刀斩尽，个个杀绝，血洗了这座前几天还曾热情款待我们的小山村！”

第197章 必要之恶

楚歌倒吸一口冷气，脑袋好似遭了重重一锤，眼前冒出金星，张大了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是否想问，我怎么下得了手？”上校闷闷道。
“的确，你怎么下得了手？”楚歌问道。
“问一名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怎么下得了手去杀人，似乎是一个很荒谬的问题，但我当时……的确下不了手。”
上校艰涩道，“不是我往自己脸上贴金，虽然雇佣兵是追逐金钱的战争猛犬，但在那件事之前，我和我的兄弟们，从没有这样突破过人性的底线。
“我自己就来自一个惨遭匪帮屠戮的小村落，我深深记得那些匪徒和叛军是如何血洗我的家园，他们的狞笑，子弹的呼啸还有吞噬房屋的烈焰，即便死到临头，我都忘不了。
“所以，学会如何战斗之后，我就以叛军和悍匪为目标，一边复仇，一边赚钱，何止痛快，甚至还有点儿行侠仗义的潇洒和浪漫。
“渗透异界之前，我也准备好和异界土著交战，但我设想的战斗是和修仙者斗智斗勇，却不是高举屠刀，伸向手无寸铁，无辜而且无知的老弱妇孺，伸向这些前几天还笑吟吟款待我的，和我一样黑发黑眸，说着类似语言的人们，伸向一个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他们就好像儿时的我！
“你知道吗，很可笑的一件事，在渗透异界之前，我从没想过异界土著也有喜怒哀乐，他们的孩子也会发出天籁般的笑声，他们的妇女也能身怀六甲，行动笨拙，散发出母性的光辉……这一切的一切，我从未想过！”
“我也没想过。”楚歌回答。
不知为什么，听上校这么说，他忽然有些不太想驾驶挖掘机，去挖修仙者的山门和祖坟了。
“我面临几十年战斗生涯中最残酷的抉择，刹那之间，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坚强和冷酷，犹豫、彷徨、惊恐、软弱……各种错综复杂、前所未有的感触，从我心脏的裂缝中冒了出来。”
上校再次缓缓躺倒，用手捂着脸，轻轻颤抖着，“但是，‘血鹰’威尔森还在旁边，冷冷看着我。
“他就是我所说的，‘彻头彻尾的坏人’。
“我是第一次执行渗透异界的任务，他的‘双头鹰佣兵团’却是个中老手，无论修仙界还是幻魔界，都去过了好几次，据说，即便在幻魔界，面对同样是金发碧眼的白种土著，他都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不分老弱妇孺，说杀就杀。
“正因为如此心狠手辣，‘血鹰’威尔森被认为是‘对地球绝对忠诚’，很受圈子里大人物的赏识，所以他的双头鹰佣兵团才得到各种支持，混得风生水起。
“我在雇佣兵圈子里，一直以‘血鹰’威尔森为追赶的目标，而这次任务亦是烈风突击队受到大人物们赏识，第一次接触到绝对机密，倘若能顺利完成，证明自己是绝对的‘地球至上主义者’，那么，我和烈风突击队的前途也将一片光明，甚至直接改编成地球军的核心特战部队，我也能在军界平步青云。
“反过来说，如果我不但把事情搞砸了，还暴露出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的一面，甚至是显露出对异界土著的同情，那么，我和烈风突击队都会被贴上‘立场摇摆’的标签，被一脚踢出圈子之外，从今往后，任何重要任务都不会找我们去做，永远只能打打叛军和匪帮，随着地球军越来越强大，根本没我们的活路。
“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开枪了？”楚歌问道。
“不是我开的第一枪，不是我。”
上校虚弱道，“是‘血鹰’威尔森，他和他的人统统都是恶魔，根本没把异界土著当成人类看待，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好似杀猪宰羊一样的恣意屠戮。
“他发起了突袭，对面的修仙者自然反击，小山村虽然偏僻，但也有几名强大的‘武者’，抵抗十分激烈，我的人不可能袖手旁观，也只能，只能加入战团。
“既然开了杀戒，就不可能留下半个活口，老人，孩子，妇女，曾经对我们发笑的人，曾经端着酒肉款待我们的人，曾经对我们带来的货物欢呼雀跃的人，扛着锄头的人，拿着针线的人，玩着拨浪鼓的人，人人人，所有人，统统都被我们杀光了……杀光了。”
楚歌不知道上校为什么要说这些。
或许是临死之前的某种忏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这些，却忍不住竖起耳朵，不愿意放过每一个字。
上校却不想多说战斗细节，只是道：“我们血洗了小山村，又一把火烧掉所有一切，用金属探测仪将残留的弹片和弹壳都找出来带走，‘顺利’完成任务，回到了地球。
“然后，没人追究我们屠戮山村的责任，没有一个法庭判我们犯了‘反人类罪’，没有人鄙视我们是残杀妇孺的凶手，相反，所有人都为我们祝贺，宣布我们为了保护地球做出极大贡献，值得一枚枚荣誉勋章，黑金公司的董事们对这次探索也非常满意，虽然中间出了小小岔子，但是我们和两名修仙者战斗的过程也全部拍摄下来，能用来研究修仙者的战斗模式，是价值连城的宝贵情报，足以抵消小小的‘失误’。
“经过这件事，烈风突击队进入了雇佣兵圈子里真正的核心，受到更多大企业、大人物的赏识，也接触到了一系列机密任务，我们的关系网络越铺越大，我和兄弟们都发了财，还得到了大量修炼秘法和基因药剂，纷纷觉醒和升级……乍一看，欣欣向荣，蒸蒸日上，再没什么能阻挡我们前进。
“但是，我却骗不了自己。
“无数个辗转反侧，被黑暗吞噬的夜晚，无论我闭不闭上眼睛，那个小山村里的人们，特别是那些老弱妇孺，都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很奇怪，他们的面目并不狰狞，不像是张牙舞爪，前来索命的冤魂，倒是维持着我们初次见面时，款待贵客的那种高兴和殷勤。
“小山村里很少出现大规模的商队，我们的到来简直是盛大的节日，我记得那天所有人都喝醉了，连平日里最艰辛的老农，皱纹之间都泛出光彩，笑得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完全没想到，再过几天，他们就会变成我们的刀下游魂。
“他们越是这样殷勤、天真和开心，我就感到越痛苦和恐惧。
“我甚至还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小时候，家园被匪帮洗劫，家人惨遭蹂躏的场景，但这一次，血洗家园的匪首，却变成了成年之后的我自己。
“哈哈，你说我是个坏人，真是一点儿都不错，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卑鄙无耻，冷酷无情，灭绝人性的坏人，但你知道，最荒谬的一点是什么吗？在当时，没有一个人说我是坏人，反而都认为我是好人，是英雄，至少，是做出了‘必要之恶’。
“那次任务之后，黑金集团聘请了一些心理医生来为我们做例行的疏导。
“心理医生告诉我，我完全没有做错，而是捍卫了地球和七十亿地球同胞的利益；还说异界土著根本不能算人，无论修仙者还是魔法师都是‘外星人’，只是长得比较像人类的野兽；还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如果我心慈手软，反而会害死更多的同胞；还说战争就是如此，生存就是最大的正义，地球的利益高于一切。
“呵呵，我看着心理医生那张斯斯文文，煞有介事的白净面孔，心里忽然蹦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究竟‘地球的利益高于一切’，还是‘黑金集团的董事，这些大人物、资本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没用，这些心理疏导对我统统没有，分不清了，正义和邪恶，黑暗和光明，地球的利益和地球资本家的利益，地球人和异界土著，所有原本清晰的，天经地义的界线，在我这里，统统都分不清了，我像是坠入灰色的深渊，整个世界一片混沌……”

第198章 为时不晚

楚歌觉得自己也被上校引入了一片善恶难辨的混沌世界。
被《地球无双》游戏和英雄们塑造出来的三观，变得黯淡而暧昧，光明和黑暗的边界，正在渐渐模糊。
“我知道自己得了‘战后创伤综合征’，没人能抹平我心灵上的愧疚和痛苦，我只能逼迫自己去遗忘正义和邪恶的意义，我告诉自己，战争无所谓正邪，甚至‘正义和邪恶’的概念原本就不存在，战争本身就是神圣的，值得我们奋斗终生。”
上校道，“我想要用一次次杀戮来麻痹自己，或许我更想要一颗炙热的子弹来掀开我的头盖骨，我学会用枪林弹雨的高度刺激去遗忘那些笑吟吟的面孔和儿时的回忆，我对自己说，倘若那些亡灵真的觉得冤屈，就让他们附身在敌人的子弹和匕首上，了结这一切。
“每一次，从每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中幸存，我的愧疚就稍稍减轻一分，我会觉得自己当初并没有错——否则那些冤魂就该来找我索命。
“但很快，这样的自欺欺人就会失效，我千疮百孔的心灵，又会被愧疚填满。
“直到那场‘金丹之战’，我和兄弟们义无反顾冲入灵磁暴场的时候，还以为报应终于来临，我们终将迎来永恒的安宁。
“没想到冤魂们和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连死亡都不能令他们的仇恨消弭于无形，他们非要我用最不堪的方式活着，用漫长的岁月，来折磨我当初的暴行。
“这是我不能接受的刑罚，如果非死不可，我宁愿死在修仙界，死在建设‘修罗之国’的路上，以一种更加轰轰烈烈，干脆利落的方式。
“所以，我和天人组织合作，做了这一切——不知情者，或许会惊讶于我竟然这么丧心病狂，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早在十几年前的异界山村，我已经突破了人性的一切底线，无论今日造下多大的罪孽，都不可能比当时更甚，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吗？
“当然，我失败了。
“你是对的，小家伙，我就是这样一个自欺欺人，掩耳盗铃，连坏都坏不彻底的废物，活该被人背叛——既然当年的异界山村，我的兄弟们和我一起践踏了人性的底线，那么今天，他们当中出了几个叛徒，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我的失败，不是源于这次行动，也不是去年的‘金丹之战’，而是当年异界山村的罪孽滔天，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万劫不复，无药可救了，呵呵，嘻嘻，哈哈哈哈！”
上校笑起来。
笑得比哭还难听。
从指缝中蜿蜒流下的黑色液体，不知是泪还是血。
“如果我能坏得更彻底一些就好了，就像‘血鹰’威尔森。”
上校喃喃道，“他和我不同，完全没有受到‘战后创伤综合征’的困扰，那次行动之后不久，他的‘双头鹰佣兵团’就被改编为地球军的核心特战队，他也从地球军的上校一路高升到了将军，时至今日，‘双头鹰军团’已经是地球军的主力机动部队。
“和北极战区戈沃斯基将军那样的区域防御力量不同，机动部队都是地球军的精华，是枕戈待旦，随时准备进军异界的远征军，享受最好的待遇，拥有最先进的装备，‘血鹰’威尔森更是掌握实权，在最高议会和总参谋部都说得上话，真正的将军！
“最关键一点，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的行为，理论上属于违法犯罪，还有那么1%的可能性扳倒他们，而‘血鹰’威尔森所做的一切，完全符合地球的法律，还是为了捍卫地球的利益，他是‘战争英雄’，根本没有丝毫可能，把他打垮。
“‘血鹰’威尔森并不知道我内心的纠结，对我还颇为赏识，三番五次邀请我加入地球军，整队人马并入‘双头鹰军团’，在他麾下效力。
“可是，一看到他那张脸，我就会想起昔日的一切，就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善恶难辨，天大的谎言中，所以，我不愿意加入地球军，只想离开这一切，走得越远越好，如果非要战斗，我宁愿投入自己最纯粹，最干净，不掺杂任何利益和私欲成分，最神圣的战争中，去搏杀修仙界和幻魔界真正的强者，最终倒在那样光明正大的战场上，而不是以‘保卫地球’的名义，去屠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上校猛烈咳嗽起来。
鲜血早已干涸的伤口，再次被撕裂，这一次，流淌出来的，只剩下浓烈的哀伤，愤怒和绝望。
“我失败了，我们这样的小把戏，总归是要失败的。”
上校喃喃道，“当我这样‘不够彻底’的坏人在黑暗里慢慢腐烂的时候，‘血鹰’威尔森那样的人，却穿着笔挺的军服，挥舞着燃烧的战旗，高喊着‘为了地球’的口号，驱使你们这样的无知青少年，好似行军蚁一样投入战场，当你们一个个沦为炮灰，献出宝贵的生命，或者变成面目全非的畸形怪物回到满目疮痍的家乡时，他的口袋将塞满大企业输送的利益，胸口则多了一枚枚闪耀的勋章。
“总是这样，历史总是这样，我们总是输，他们总是赢，你我都是小把戏，终将被人遗忘，而‘血鹰’威尔森却将以‘地球英雄’的身份，笑到最后，名垂青史。
“多想赢一次啊，多想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哪怕只有一回，多想在戈沃斯基将军，贝尔金董事，‘血鹰’威尔森这样的家伙脸上狠狠踹一脚，多想……”
上校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上校，你别死啊！”
楚歌急了，看出上校不是伪装，急忙扑过去，“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恨你。”上校道。
“哎？”楚歌傻眼，这什么对白？
“是你莫名其妙跳出来，毁掉了这一切，难道我不应该恨你吗？”
上校道，“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的所作所为，而是你脸上那副自以为正义，实际上愚不可及的蠢样，我讨厌你的样子，所以告诉你一切，打破你的幻想，希望你也沉浸在和我一样的纠结、挣扎、痛苦中，这是我能做出的，唯一的报复。”
“好吧，你的报复很成功，我现在的确挺纠结的。”楚歌道。
“告诉我，小家伙，如果你是身处异界山村的我，你会怎么做？”
上校死死盯着楚歌，“你会血洗山村吗？”
“应该……不会吧？”
楚歌想了想，迟疑道，“如果对方是青面獠牙，脖子上套着骷髅头的那种修仙者，我应该能狠下心来，但如果是手无寸铁的妇孺，笑起来很可爱的小姑娘，甚至身怀六甲的孕妇，我估计是下不了手，没办法，说到底这还是个看脸的世界。”
“那你就有可能害死所有人。”
上校道，“你就会变成地球的叛徒，全人类的公敌。”
“……好像也是，我不知道。”
楚歌叹了口气，挠着头皮道，“现在空口白话，说什么都没意思，我只能说，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必须面临如此残酷的抉择，一定会牢记你今天的教训，无论如何，我还是想当好人，做好事，不希望自己变成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人性深处，总该有些东西，是高于星辰的吧？”
上校沉默半天，颤抖越来越剧烈，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如果当初的我，也和今天的你一样想，敢于放弃一切去阻止‘血鹰’威尔森，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即便烈风突击队不复存在，至少我的兄弟们都能活下来。”
上校哀嚎，“可惜，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不晚啊，只要你愿意，什么都不晚。”
楚歌急道，“如果你有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确凿的犯罪证据，你可以拿出来指证他们，如果你觉得当年屠戮山村的罪孽滔天，你也可以公诸于众，发出你的忏悔，并且让全体地球人一起讨论这件事——我想，现在的局势还没有到《地球无双》里描述的，科技文明、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非要不死不休，倘若和平还有希望，为什么不能争取一下呢，无论成败，至少值得尝试，就算全面战争不可避免，至少都要让全体地球公民搞清楚，我们究竟为何而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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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朋友在讨论自动步枪射速的问题，觉得每分钟一百二太慢了。
解释一下，二十一世纪初的自动步枪理论射速是可以达到五六百以上，但考虑到弹匣和弹鼓的容量，实际射速也就是理论射速的20%到30%。
另一方面，二十一世纪初自动步枪的目标，往往是同样持有自动步枪的敌方士兵，需要一定的火力压制。
而在“深入敌后，面对手持刀剑的修仙者”这样一个战场环境中，提高精度、节约弹药，恐怕才是第一位的，火力压制的需求，可以往后排。
固然，二十二世纪的技术肯定能做到理论射速七八百甚至更高，但一分钟就把十几二十个弹匣报销，而目标很有可能一个“纵云梯”就逃之夭夭，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己方战场，城市防御作战中，火力固然越凶猛越好，但对于上校和血鹰这样的侦察小队，火力让位于精度，宁可射速慢一点，我觉得是相对合理的。

第199章 军牌和子弹

上校沉默片刻，又“嗤嗤”笑起来：“我发现，在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眼中，似乎所有事情都是很简单的。”
楚歌道：“或许，事情本来就很简单，是你们这些中老年人，想得太复杂了呢？”
“那你就尽管去试试，看看是否如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吧。”
上校在脖子上用力一扯，将一块血迹斑斑的军牌扯下来，丢向楚歌。
楚歌一把抄在手中，微微一怔：“这是什么？”
“这块军牌中间，有一枚存储芯片，里面记载了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进行非法交易的犯罪证据，你可以把它交给‘铁臂猿魔’，也就是你那位亲爱的曹大爷，看看你们这样的小把戏，有没有1%的可能性，扳倒戈沃斯基和贝尔金那样的大人物。”
上校微笑道，“如果可以，或许我会相信你的话。”
楚歌沉默片刻，将军牌紧紧攥在掌心。
“我一定把它亲手交给曹大爷，不过你也要再回答我两个问题。”楚歌道。
“你说。”上校道。
“你杀死了两名修仙者，却留下一个，你怎么知道留下的那个，才是天人组织志在必得的关键人物？”楚歌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想再听听上校的想法。
“第一，看气质，另外两名修仙者身陷囹圄之后，只剩下惶恐，而中间那名修仙者除了惶恐之外，还有极度的愤怒，仿佛自己根本不该受到这样的待遇，那种‘你们竟敢这样对我’的神情，简直溢于言表。
“此外，我还听到另外两名修仙者，对中间这名修仙者用了尊称，类似‘少主’之类的意思，我曾经执行过渗透修仙界的任务，对当地一些方言和专有名词，有一定的了解。
“所以，我知道中间这个‘少主’，才是关键。”
楚歌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五级基因药剂，大量尖端武器，再加上一位修仙界的什么“少主”，的确值得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铤而走险。
“可是——”
楚歌还是搞不懂，“就算你们成功夺取了所有东西，又要怎么逃跑呢？光凭越野卡车的车队，不可能在深山老林里一路驰骋，直至穿越丛林的吧？最多两三天，肯定会被漫山遍野的军警搜索到，哪怕真的被你们逃出丛林，仍在联盟的控制区域，这么多人和资源，还能不翼而飞？”
“你说对了，我们就是要不翼而飞。”
上校道，“放眼全球，并不止灵山市一个地方发生了严重的‘灵潮爆发’，之所以选择这里下手，一方面是为了劫持那名‘少主’，想办法和其背后的势力接触，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天人组织在灵山市附近的密林里，发现了一处半永久的空间裂缝，而这一情报，是联盟尚不掌握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我们只要半天时间，就能抵达丛林深处的空间裂缝，穿越到修仙界去，而大部队穿越过去之后，我们就会在四周放火，让熊熊山火烧上十天半个月——人力有时而穷，即便以今天的科技，扑灭山火仍是天大的难题，至少要十天半个月。
“那时候，无论联盟方面是否发现这条空间裂缝，都无所谓，我们早就通过修仙界的‘跳板’，找到别的空间裂缝，再穿越回到地球上另外的地方了。”
“这——”
楚歌没想到，天人组织竟然有如此周密的计划，仔细想想，合情合理的同时，又觉得太过冒险，“你们就不担心，穿越到修仙界之后，会遭到土著的攻击吗？”
“即便人口稠密的地球，人类真正居住的区域也没超过陆地表面积的5%，更何况地广人稀的修仙界？”
上校道，“我刚才说过，修仙界的地形支离破碎，就像是浸泡在一片灵能海洋中，星罗棋布的群岛，而绝大多数‘岛屿’上根本荒无人烟，天人组织事先查探过，这条空间裂缝的目的地，就是一片修仙界的荒山野岭，而在荒山野岭的尽头，还有一座类似‘古传送阵’的东西，能够回到地球的另一点。
“当然，危险总是存在的，所以他们需要找到一些有渗透修仙界经验的合作伙伴，那就是我们，烈风突击队了。”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
“听上去，地球和修仙界，说不定还要加上幻魔界之间，有很多空间裂缝甚至传送阵之类的东西，能互相穿来穿去，跳来跳去——三界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中密切许多啊！”楚歌喃喃道。
“这是当然，否则，彼此的外表，语言和风俗习惯，怎么会如此相似？”
上校苦笑道，“甚至有两种说法——其一，最早的地球文明，就是修仙界和幻魔界中人穿越过来建立的，又或者，是十几万年前的智人无意间穿越到了修仙界和幻魔界，建立了当地的文明，而在之后十几万年发展中，三界的人类依旧通过空间裂缝或者传送阵，不断进行交流，直到最近一两千年，灵气实在太过稀薄，彼此的交流通道才被切断。
“所以，根本没什么‘外星人’，大家同出一源，都是人类——我杀的是人，而不是毫无情感的虫子，这才是我痛苦的根源。”
上校的说法，令楚歌越来越迷糊，也越来越纠结了。
“喂，小家伙，再送你个礼物，记住，这是给你的，千万不要被人夺走。”
上校察言观色，见到楚歌陷入深思的模样，他的目的似乎达到，咧嘴一笑，又把一个东西，朝楚歌抛过来。
楚歌抄在手里一看，是一枚子弹。
看似黄澄澄的子弹，除了表面纵横交错的磨痕之外，没有半点异样。
但入手极重，不知什么材料打造，简直比普通三五颗子弹加在一起，还要沉重。
而且，攥在掌心，子弹很快吸收了楚歌的体温，产生一种血脉交融的感觉，仿佛变成楚歌身体的一部分。
按照上校的指点，楚歌将军牌的链条拆下来，栓在子弹上，做成一个吊坠。
“这是什么？”楚歌忍不住问道。
“其实，我应该恨你，狠狠报复你，让你也尝尝痛苦纠结的滋味，在黑暗的沼泽中慢慢堕落和腐败。”
上校喃喃道，“当你走到我曾经走过的十字路口，要么变得像我一样纠结而疯狂，要么变得像‘血鹰’威尔森一样残忍而无情，要么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结果害死所有人——果真如此，我应该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但是，不知为何，在内心最深处，我竟然隐隐有些期待，期待你能做出不同的选择，走出一条更加光明的道路。
“这枚子弹，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让你更早走到十字路口，做出你的选择。
“我倒要看看，现在大言不惭的你，真到了节骨眼上，会变成什么样子，真是……期待啊……”
上校说着，笑着，慢慢闭上眼睛，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
“上校！”
楚歌急了，无论对方是好是坏，他都不想让上校不明不白死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正欲上前查看，山洞外面却传来枪声。
此刻已是黎明。
朝阳如鲜血般缓缓流淌到了山洞里。
楚歌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距离洞口并没有多远。
而且，他们的血迹也一路蜿蜒，从洞外延伸到这里。
楚歌猫着腰跑到洞口去查看，看到丛林中影影绰绰的无数人影，都是天人组织的成员。
楚歌的心凉了半截，回到山洞深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楚歌哭丧着脸，“你扛着我逃亡的时候，实在留下太多痕迹，天人组织这么快就追上来，将这里包围了！”
楚歌的战斗力还没恢复，就算恢复，也不是“歌莉娅女士”和“狮王巴特”等强者的对手，他们是真正的战斗系，自然不是“引导师”这样的“新兵招募官”可比。
山洞虽然很深，但几个转折，也到了尽头，连半条通往地底的缝隙都没有，楚歌想钻地缝逃跑都没机会。
这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嘘……”
上校却满脸平静，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外面，不知是要楚歌别打搅他的死亡，还是要楚歌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片刻之后，外面的枪声却密集起来，隐隐还从天空传来扫射和轰炸的声音。
“这是——”
楚歌侧耳倾听，一下子跳起来，手舞足蹈，“联盟的援军，终于杀到了！”

第200章 记仇的女人

第200章 记仇的女人
楚歌再次冒险匍匐到洞口去看。
果然看到上百架来自军方的武装直升机，居高临下，向包围山洞的天人组织成员轰击，炸得人仰马翻，遍地开花。
更远处，大型运输机上，来自军方、警方的特种部队，乃至非常协会的高手，都通过索降或者低空滑翔的方式，直接落地，撒开更大规模的包围圈，将天人组织的喽啰们一网打尽。
天人组织的犯罪计划，重点是调虎离山和出其不意，一旦被联盟大部队锁定，在硬碰硬的对抗中，如何是千军万马的对手，再怎么负隅顽抗，都逃不脱败亡的结局。
一时间，残肢断臂乱飞，鬼哭狼嚎连连，喽啰们只顾着抱头鼠窜，哪里还顾得上山洞里的楚歌和上校？
只有一件事，楚歌不明白。
倘若天人组织是顺着上校留下的痕迹才找到这处山洞，联盟大部队又是怎么精确锁定这里？
楚歌回到山洞深处，把好消息告诉上校。
上校有些吃力地从身后摸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闪闪发亮的屏幕上，一个醒目的信号飞快跳跃着，赫然是曹大爷交给楚歌，之后又落入上校手里，拥有追踪和定位功能的军用手机！
刹那之间，楚歌明白了一切。
“你是故意留下那些痕迹的！”
楚歌脱口而出，“你扛着我一路走，又一路留下鲜血等等痕迹，是故意让天人组织紧追不放，一路被我们引到这里来，而你早就把手机从屏蔽袋里拿出来，开启了定位和追踪功能，就是为了让联盟大部队能锁定这里，把天人组织一网打尽。
“你，你是把自己当成诱饵，和天人组织同归于尽！”
“没错，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上校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沉的笑意，“天人组织发现的空间裂缝，应该在这座山洞西南方向的五公里范围之内，小子，赶快编辑一条信息发送出去，让联盟大部队前去拦截，千万不要被‘歌莉娅女士’等人跑掉！”
楚歌点头，抄起手机，飞快编辑信息。
刚刚发出信息，撂下手机，再看上校，楚歌的心凉了半截。
上校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掏出一支手枪，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上校，别，别这样。”
楚歌勉强笑道，“生命宝贵，你不是还要看我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么？”
“在地狱里看也是一样。”
上校淡淡道，“和正规军不同，雇佣兵很少有投降和被俘的概念——正规军被俘，算是‘战俘’，说不定还能享受人道的对待，但雇佣兵的敌人往往是悍匪，叛军和毒枭，一旦落入这些人的手里，只会接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所以，能在最后一场战争中，死在最后一颗子弹下，是每一名雇佣兵最高的荣耀，亦是我们……永恒的宿命。”
“可是，联盟不一样。”
楚歌急道，“联盟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谁来审判，‘血鹰’威尔森那样的人吗，真是可笑。”
上校道，“算了吧，我不想拖着一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以废物和罪犯的双重身份苟延残喘下去，再说，我的兄弟们都在黄泉路上等我，说不定我们能在阴曹地府中继续战斗，建立一个真正的‘修罗之国’，哈，倘若非要有一场审判的话，我宁愿自己审判自己。”
楚歌哑口无言，只能干着急。
上校独眼中的火花，最后一次璀璨。
他继续抵着太阳穴，倚靠着洞壁，艰难坐了起来，朝楚歌笑了笑，字正腔圆道：“审判现在开始，犯罪嫌疑人‘上校’宁烈，被控犯有大屠杀罪，反人类罪，叛国罪，抢劫罪，杀人罪……罪名统统成立，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审判完毕。”
砰！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便毫不犹豫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久久回荡不息。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终于照射到山洞深处，上校仍旧笔挺的尸体上，一边是鲜亮的氤氲，一边是黑色的迷雾。
楚歌就在金色和黑暗交错中，在“上校”宁烈“的尸体面前，坐了很久，很久。
……
距离山洞西南方向五公里处。
丛林中，一处伪装极好的秘密营地。
营地中央，虚空中仿佛悬浮着一团彩虹扭曲而成的迷雾，又像是一面拙劣的镜子，反射四周丛林的翠绿，却泛出七彩纷呈，各种诡异的光泽。
只有一辆伤痕累累的越野卡车，勉强驶到这里。
歌莉娅女士从车上一跃而下，脸色一半红一半白，愤怒到了极点。
用望远镜眺望远处天空中盘旋的武装直升机群，她小声咒骂，气得跺脚。
不一时，丛林深处又驶来几辆吉普车，一些天人组织的喽啰兵，将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引导师”抬了下来。
跟在后面，是废了一条手臂，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的“狮王”巴特。
“完蛋了！”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狮王”巴特不管不顾地嚷嚷着，“全都完蛋了，彻底搞砸了！”
“闭嘴，否则我就把你的舌头和声带，统统从脖子里‘提取’出来。”
歌莉娅女士咬牙道，“还能运出多少车的货物？”
“狮王”巴特虽然穷凶极恶，对歌莉娅女士诡谲叵测的能力却非常忌惮，脖子一缩，老老实实道：“最多三到四个车厢。”
这时候，几名负责观察战况的哨兵惊呼起来。
歌莉娅女士朝空中望去，发现大批武装直升机调转方向，十分精确朝他们扑来。
这个营地，包括营地中央的空间裂缝，都被发现了。
“现在，连三到四个车厢都没有了。”狮王巴特过分老实地说。
歌莉娅女士狠狠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走吧，撤离这里。”
“不再等等？或许还有人能撤出来。”
狮王巴特道，“哪怕再弄到一个车厢的货物……”
“或者等来联盟大部队，把我们炸得人仰马翻，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歌莉娅女士阴冷道：“现在就走，让兄弟们把火放起来，阻隔联盟的追兵，至于剩下的兄弟……下回再慢慢想办法救他们好了，这笔账，有得算！”
一行残兵败将，垂头丧气准备撤离。
这时候，担架上如一滩烂泥般的引导师，忽然哼哼起来。
歌莉娅女士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俯下身子，去听他究竟在哼什么。
“他哼唧了一路，但整张嘴都被轰爆了，根本听不清楚，他究竟说什么？”狮王巴特问。
“两个字。”
歌莉娅女士带头，朝空间裂缝走去，声音里蕴藏着深深的惊异和怨恨，“……楚歌！”
……
楚歌舒舒服服躺在一架医疗运输直升机上，俯瞰丛林中的烽火和硝烟，看到大队天人组织成员在狂轰滥炸之下，只能乖乖爬出来投降，或者干脆被烧成焦炭，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不过，更令他高兴的是，曹大爷、云从虎还有关山重都没事。
曹大爷还为大部队带路，此刻就全须全尾坐在他身边。
胖老头刚刚接受了治疗，满面红光，活蹦乱跳。
“楚歌，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简单，你这次可是立下了泼天的功劳，比阻止八万人体育场的崩溃，更值得大力表彰啊！”
曹大爷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楚歌的肩膀，拍得他龇牙咧嘴。
“其实，也没这么夸张。”
楚歌还是有点儿羞耻心的，红着脸道，“至少，五级基因药剂就没有全都追回来。”
还有大量五级基因药剂被他浪费了，这件事，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个，不能强人所难嘛，以你的身份和实力，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啦！”
曹大爷笑呵呵道，“更何况，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除了基因药剂，战略物资之外，你最大的功劳，就是救出了那名修仙者，没有被天人组织劫持啊！”
“对，那名修仙者，上校说他好像是个‘少主’什么的。”
楚歌想起来，“貌似有点儿背景，应该关起来细细审问。”
“纠正一点，不是‘少主’，是‘少宫主’或者‘小宫主’。
曹大爷眉飞色舞，“不用‘细细审问’，我们刚找到她，她就心理崩溃，什么都交待了，嘿，真有你的，她原本对自己的身份，一直守口如瓶，灵山市这边的老审讯员问了很久，都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转移到省城，结果，和你待了半个钟头，她就愿意开口，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邪法？”
“小宫主？”
楚歌皱眉，“听着和‘小公主’似的，修仙界这都什么称呼，怪不得是个娘娘腔呢！”
“娘娘腔？”
曹大爷愣了一下，“人家本来就是个女孩子，什么娘娘腔。”
“哎？”
楚歌瞪大眼睛，“女的？”
仔细想想……
好吧，从来也没人说这个娘娘腔就是男的，只不过当时她和两名随从都剃光了头发，穿着宽大的囚服，而且也没什么胸的样子，又被烂泥糊住了脸，她不开口，谁瞧得出她是男是女？
再说，当时楚歌自己都命悬一线，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斗智斗勇，谁还有心情分辨男女啊！
现在想想，对方是个女孩子，自己还狠狠扇了人家耳光，还威胁要把她的脑袋捂到裤裆里去，还要把她关在铁笼子里一年半载，还撕了自己的烂衣服臭裤子塞人家嘴里，甚至威胁要请人家吃自己的臭袜子……
感觉是有点儿过分，怪不得她会精神崩溃呢。
“那你们可得把她好好关押起来，千万别让她跑了。”
楚歌心说管你什么“小宫主”还是“小公主”，一看就娇生惯养，睚眦必报，万一逃出来报复我，那就麻烦了。
“这个，恐怕我们关不了她多久——本来她也没犯杀人放火的大罪，穿越过来之后，就是惊慌失措，破坏公共财物，只是态度恶劣，和警方还有非常特工发生冲突，才被武力控制，而且，她的身份特殊，考虑到地球和修仙界的关系，我们也要谨慎对待。”
曹大爷道，“你不知道，原来，她的父亲竟然是一名元婴老怪！”
“……哈？”
楚歌愣了很久，额头渗出一滴冷汗。

第201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后来的事情，楚歌是在非常医疗中心的高级病房里听到的。
多亏他莫名其妙卷入整件事，又稀里糊涂一通搅和，再加上“上校”宁烈死都要拉天人组织陪葬的做法，联盟军警几乎将天人组织在灵山这边的势力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除了匪首“歌莉娅女士”等人走脱之外，数百名危险罪犯，以及和罪犯有所牵连的人，统统落网。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天人组织为了这次行动，远远投入比想象更多的人力物力。
整个行动被分成两个阶段，除了调虎离山并抢劫化工厂的第一阶段之外，天人组织在丛林深处都部署了精兵强将，又在烈风突击队内部转化叛徒，准备在烈风突击队抵达空间裂缝的时候，干净利落吃掉这支佣兵团，独吞所有战利品。
幸亏楚歌破坏了一半的越野卡车，又把“黑吃黑”的念头挑明。
逼迫双方都不得不提前动手，天人组织的精心部署变成了仓促行动，才令“上校”宁烈找到可乘之机，有了之后“同归于尽”的一系列故事。
天人组织虽然劫掠到了一部分战略资源，但是和投入的人力物力相比，何止得不偿失，简直元气大伤，估计能稍稍安分一段时间，
从这个角度来说，虽然是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却也不得不承认，楚歌居功至伟。
是以，作为整件事里最值得大书特书的英雄，计划中的奖励和表彰自不必说，楚歌才有资格享受这间灵山市医疗环境最好的病房，整天泡在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天材地宝里。
只可惜，最尖端的医疗仪器，都检测不出他身体的异样，甚至没发现盘踞在他脑海中的吞噬兽，以及三十六颗五级基因药剂凝聚而成的“定时炸弹”。
看来，吞噬兽和震惊能量，都是属于灵魂层面，虚无缥缈，玄之又玄的东西。
想要破解更多关于吞噬兽的秘密，将三十六颗“定时炸弹”统统拆掉，甚至消化吸收，楚歌还要靠自己。
经过这场大战，楚歌对前进之路，充满了信心。
他相信，只要自己找到方法，炼化三十六颗“定时炸弹”，把所有五级基因药剂涓滴不剩地消化吸收，一定能脱胎换骨，成为真正的一流高手。
——没信心也不行啊，一想到自己曾经威胁要往一个“元婴之女”嘴里塞臭袜子，楚歌就不寒而栗，恨不得把吃奶的力气都用来修炼，至少要拥有能在元婴的震怒下逃之夭夭的能力。
云从虎，关山重，曹大爷，还有各个有关部门的领导，包括非常协会在灵山这边的俞会长，都来看过他，表达对他的赞许和支持，征求他关于如何奖励和表彰的意见，隐隐流露出招揽他的意思。
不过楚歌现在脑子有点儿乱，闭上眼睛就是“上校”宁烈坐在金色阳光和黑色山洞的交界，渐渐冰冷的模样。
甚至有一天还梦到自己变成“上校”宁烈，在修仙界的某座小山村里，面对手无寸铁的村民。
那是一个毛骨悚然的噩梦。
楚歌在大汗淋漓中醒来，发现事到临头，自己的表现，未必能比上校好多少。
上校真是个坏人。
临死都不忘往他脑中植入这些该死的念头。
原本他是一个很简单，很单纯，很阳光的人，反正联盟一声召唤，他就驾驭着隆隆冒烟的战争机械，冲向修仙界和幻魔界，或者用超巨型挖掘机去毁掉异族的山门和祭坛，并在此过程中获得荣耀、地位、力量和美女的青睐——就像所有英雄故事写的一样，没毛病。
但上校却强行在在他简单的三观上，硬生生凿开了一个窟窿。
透过这个窟窿去看待问题，很多念头一旦产生，便永远磨灭不了。
楚歌婉拒了云从虎和关山重等人的第一次邀请，他还要多休息，多思考。
曹大爷在姜医生的“强烈建议”下，终于住院修养。
胖老头没有麻将可打，整天闲着没事儿，经常找楚歌闲聊，向他传达非常协会还有市议会方面的精神，并转达他的要求，算是不正式的中间人。
“这起案件处理到现在，总算处理得七七八八，可以暂时告一段落啊，怎么样，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和表彰——给你在市民广场开一个十万人等级的表彰大会，授予你‘全市十佳杰出青年’称号，再给你在市议会或者市里的龙头企业安排个闲职什么的？”
半个月后的这天，曹大爷带来了案件的最新进展，笑眯眯问楚歌。
“别别别，千万别。”
楚歌现在最怕出名了，人怕出名猪怕壮嘛，先不考虑震惊能量收割难易度的问题，就说他一下子得罪了天人组织和元婴之女，为了自己小命考虑，似乎都是越低调越好。
特别是他听说，那名擅长隔空取物，能够从热带鱼体内神不知鬼不觉摘取心脏，再放到密封酒瓶里去的“歌莉娅女士”并未落网，更是提心吊胆，吃不香，睡不着。
无论元婴老怪还是歌莉娅女士，或许都没有血拼整个地球联盟的实力，但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灵山市，摘下他的脑袋或者心脏，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吧？
“我都说了，我这个人淡泊名利，真的不想出名，只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楚歌认真道，“如果你们实在要奖励，就把所有的表彰和奖励都折现好了，就是说，召开十万人表彰大会要多少钱，‘十佳杰出青年’相当于多少钱，一分一毫算清楚，直接真金白银打到我的银行账户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等等，要不然这样，一半折现，另一半兑换成各种基因药剂和修炼资源，再请十个八个超一流高手对我进行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哎呀，好像也不太保险，最好是这十个八个超一流高手能把他们的成名绝技都教给我，让我也变成吊打元婴的超一流高手，这就妥了！”
“这个……”
曹大爷想了想，点头道，“可以考虑。”
“哎？”
楚歌道，“这都能考虑吗？”
“当然，考虑到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的特殊性，在三方乱战中，极有可能对我们科技文明发动‘斩首行动’，所以，我们很能理解一部分英雄、科学家和各领域重要人物，不愿意抛头露面的心态，否则，敌人万一搞一波大规模的超级斩首行动，一家伙把我们最重要的英雄，科学家，商业领袖和资深议员都刺杀了，整个科技文明岂不是要暂时瘫痪？”
曹大爷说，“你不愿意出名，那我们就换个宣传方式，把你在整件事后半截里的作用统统抹去——我们无所谓，只要你自己乐意就好。”
“我乐意，相当乐意。”
楚歌想了想，“只要你们能把钱和修炼资源都给到位，再给我安排个环境优雅，境界森严的小别墅啥的，我就一点儿意见都没有——没别墅，排屋也行，我不挑剔的。”
“这个，也不是大问题。”
曹大爷笑了笑，“以你在化工厂和后续行动中展现出来的战斗技巧，特别是那种急中生智的思维模式，很多势力都非常看好你，只要你愿意加入，当然有超一流高手，愿意对你倾囊相授。
“话说回来，看你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到底在担心什么，天人组织吗？这个你尽管放心，联盟已经在全球层面对天人组织展开了新一轮的打击，我保证无论‘歌莉娅女士’，还是比她更高一级的‘七大理事’，全都抱头鼠窜，惶惶不可终日，暂时不可能来找你麻烦的。”
“那就好。”
楚歌松了口气，“还有那个‘小宫主’，还在押吧？”
“是‘保护性监管’，不过也监管不了太久，总要释放的，对方并没有犯杀人放火的重罪，破坏公共财产的罪名并不大，而且我们也不想贸然得罪一名元婴，甚至想通过她，和她的父亲沟通，获取更多关于修仙界的情报，所以……”
曹大爷摊了摊手，看了一眼楚歌的脸，“怎么你的表情和见鬼一样，说起来，你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怎么你也不说，她也不说呢？”
“没，没什么。”
楚歌有些结巴道，“她，她也什么都不肯说？”
“没错，除了身份之外，又绕回到死胡同了。”
曹大爷说，“这位‘小宫主’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愿意和审讯员还有心理专家谈，只提了一个要求。”
楚歌问：“什么要求？”
曹大爷道：“她想见你。”

第202章 特殊的新任务

“见我？”
楚歌惊得要从病床上跳起来，整个脸色都变了，“见我干什么，她她她，她有什么目的，喂，曹大爷，咱们联盟不会干什么卸磨杀驴之类的事情吧，万一她想要狠狠揍我一顿，甚至喊打喊杀的，联盟绝对会保护我的吧？”
“这什么话，别说你是拯救了好几万人的英雄，就算是一个普通地球公民，联盟也不会眼睁睁看你被修仙者狠狠揍一顿的嘛！”
曹大爷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楚歌，若有所思，“话说回来，人家无端端要揍你，甚至打你杀你干什么，又不是你关押和劫持了她，你还救了她——在爆炸来临的关键时刻，你还重重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一个小山坡下面，没人看到的地方，既没有受伤，也没有被悍匪抓住，坚持到联盟军警赶来，所以，她有什么理由恩将仇报？”
“是吗，我把她推开了吗？”
楚歌微微一怔，这件事，他自己倒是记不清楚了。
估计是烈焰和爆炸来袭时的本能反应吧。
“是，这是她自己说的，也是她非要见你的理由。”
曹大爷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盯着楚歌看了很久，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胖老头恍然大悟，“等等，你小子该不会干了什么坏事，把人家给……糟蹋了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楚歌像是屁股被针扎了，连连摆手，“我光明磊落，为人正直，怎么会干这种事，再说当时我们都被五花大绑，我又不知道她是女的，头顶又有枪林弹雨，根本没有糟蹋人家的条件嘛，所以，呃，应该不算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应该不算’是个啥意思？”
曹大爷严肃起来，板着脸道，“小子，我和你说，英雄归英雄，狗熊归狗熊，再大的荣誉都不能掩盖关键性的错误，面对来者不善的修仙者和魔法师，战场上见真章才是英雄所为，你要是管不住下半身，趁人之危，干出卑劣无耻的勾当，性质可就严重了。”
“真没有，曹大爷您都想哪儿去了，都说了当时我们被五花大绑，而且时间紧迫，我再怎么天赋异禀，也够不着啊。”
楚歌想了想，“最多，彼此因为语言不通，立场不明，大家有点儿……小摩擦吧？”
“摩擦……”曹大爷陷入深思。
“不是摩擦，是误会，是小误会！”楚歌叫道。
“这就好。”
曹大爷松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会儿措辞，道，“楚歌，来，说说心里话，你喜欢战争吗？”
楚歌愣了一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道：“如果像是《地球无双》里描述的那样，地球遭到了侵略，家园都被毁灭，最后的亲人也在身后瑟瑟发抖，那没说的，我豁出命去也要和入侵者血拼到底，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只能选择战争。
“但要是，要是修仙界和幻魔界并没有大规模入侵的计划，是我们主动挑起战火，要我参军，去异界烧杀抢掠，甚至杀戮异界的无辜妇孺，我恐怕，恐怕很难接受这样的战争。”
“那就好，看来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只要和平还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会竭尽所能去把它变成现实。”
曹大爷满怀期待地看着楚歌，“所以，如果为了全人类的和平，为了科技文明、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能够加强沟通，深化交流，避免矛盾，促进发展，尽可能扑灭战争的火星，组织上有一个光荣而神圣的任务要交给你，你也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喽？”
“等会儿，我先听听是啥任务。”
楚歌看着曹大爷，“为什么我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好像组织挖了个坑等我跳——我刚刚才帮了组织这么大一个忙，让我休息休息，享受一下应有的福利待遇，也不急着这么快就执行下一个任务啊！”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我说的‘艰巨’，不是对抗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那种艰巨，事实上，你完全可以当成一种享受。”
曹大爷小心翼翼道，“我就想代表组织征求你的意见，你愿意陪这位‘小宫主’一段时间吗？也没啥，就是陪吃，陪玩，陪聊天什么的。”
“……啥？”
楚歌咀嚼了一会儿曹大爷的话，眼珠子慢慢鼓了出来，“啥啥啥，组织上要我干啥？”
“你别急，听我给你慢慢解释。”
曹大爷红着脸道，“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满目疮痍，甚至三个世界、三个文明同归于尽的末日画面化作现实，而和平的基础却是沟通和理解。
“以往，我们也接触过一些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穿越者，但绝大部分的层次都比较低，比方说姜大夫，还有咱们在小区里抓住的那个绿袍怪人——百荒蛮族。
“你知道，修仙界的自然环境以及社会形态，和地球大不相同，那里的普通老百姓和底层修仙者都出生在非常闭塞而愚昧的环境中，往往只知道自己生活的方圆百里，最多千里之内的事情，至于结丹期以上的中高阶修仙者，和低阶修仙者以及黎民百姓的距离是相当遥远的，我们不可能通过姜大夫和百荒蛮族，去了解修仙界的核心力量，包括真正的统治阶层。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遇到一名‘元婴老怪’的女儿。
“从以往几十年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即便在修仙界的核心圈层，元婴期的修仙者也是非常罕见、地位尊崇的存在，勉强要类比的话，差不多是咱们地球上的资深议员、一线军团统帅、五百强大企业的掌舵人，大致这个级别。
“这样的元婴，肯定知道大量关于修仙界的机密，并有一定干涉修仙界大政方针的能力。
“所以，我们很希望从这位‘元婴之女’身上，得到更多情报，窥探修仙界的机密，甚至以她为跳板，和元婴以及元婴背后的宗派，建立某种程度的外交关系。
“当然，我们有很多简单粗暴的拷问方法，也可以请心理学家和催眠师慢慢剥离她的心灵防御，但这么做，无异于将两个世界推向战争的火坑，所以，在不违背联盟法律、社会伦理道德包括你本人意愿的前提下，我们还是希望能满足她的要求，请你多陪陪她，搞好彼此和两界的关系。
“这么说吧，你就像是一个导游，一位‘地陪人员’，带着她到处转转，请她领略咱们地球——科技文明的无限风光，既让她看到地球武力的强大，又能深入了解地球制度和社会形态的优越性，当然，最重要是发掘双方的互补性，让她和元婴老怪能看到和平和发展的好处，而你在这个过程中，也能接触到很多机密，包括源源不断的资源，机会千载难逢啊，我的楚歌同学！”
楚歌听明白了。
却还有些抹不开脸。
“不是，我作为一个铁骨铮铮的地球硬汉，要我去低三下四伺候一个生性刁蛮的修仙界小宫主，我受不了这个。”
楚歌大摇其头，“我的理想是驾驭上万吨的钢铁巨兽，是血脉贲张，惊险刺激的战斗，我是热血男儿啊，曹大爷！”
“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你就有大把机会去驾驭上万吨的钢铁巨兽。”
曹大爷道，“再说，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既然你也说彼此之间存在一些‘小误会’，难道你不想把误会彻底解开吗？女人心，海底针，搞不好真的很记仇的。
“我当然不是说联盟不会保护你，更不是说科技文明就怕了修仙文明，只不过，我打个比方，譬如啊，你们的误会一直不解开，甚至越变越大，最后被她的父亲，那位元婴老怪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自己心爱的小棉袄在地球上被人玷污了，元婴老怪怒气冲冲杀到地球，我们怎么办？
“我们当然会出动十个八个集团军，包括你心心念念的航母编队什么的来保护你啦，但防贼一时，不可能防贼一世嘛，谁知道元婴老怪有些什么神出鬼没的手段，能不能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呢？真发生了这样的不幸事件，你没了小命，联盟没了脸面，说不定就变成地球和修仙界全面战争的导火索了啊！”
楚歌冷冷打了个寒颤。
“我和修仙小宫主是否搞好关系，还有这么重大的意义？”
他喃喃道，“那啥，曹大爷，您见过这位小宫主的样子吗，她把脸洗干净再戴个假头套之后，长得咋样？”
“还行，挺清秀的，不像特别刁蛮的样子，应该不难伺候。”曹大爷说。
“那要不然，为了地球和平，为了全人类的福祉，为了科技文明在星辰大海中的美好未来，我就勉为其难，搞一下？”
楚歌想了想，郑重其事道，“但事先声明，我绝不会低三下四，更受不得半点儿委屈，就算陪吃陪喝陪聊天，我也是有尊严的！”
“这是当然，组织上也希望你能展现出地球人的风骨和尊严，要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该强硬的时候就强硬，甚至拿出地球男儿的铁血雄风，狠狠镇压她嘛！”
曹大爷大手一挥，豪气万千地说。

第203章 楚歌的困惑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当然，距离真正实施，还有一段时间，不能如此草率，细节上还有很多地方要推敲，要把握“不卑不亢”的尺度，很多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都在把关，确保楚歌能把地球人的强大和善意都传递到位，又不至于搞出……搞出麻烦。
既然暂时不急，曹大爷就撂下话头，说起第二件事。
上校拜托楚歌交给曹大爷的那枚芯片，里面存储着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非法交易的犯罪证据，已经被曹大爷转交给有关部门中交情深厚的可靠人士了。
当然，他也没忘了留下好几个备份，发送给了遍布五湖四海的老战友。
别看现在的曹大爷只是二三线小城市里一个默默无闻的退休老大爷，想当年在军队里，“铁臂猿魔”的赫赫凶名，可不是吹的，人脉自然深厚无比。
“你小子尽管放心，只要这些证据确凿无疑，就算我拼光这身老骨头，也要把戈沃斯基和贝尔金这两个害群之马，扒下一层皮！”
曹大爷把胸脯拍得山响，“而且，你也不要担心他们财雄势大，沆瀣一气之类——灵气刚刚复苏，全人类的修炼和进化问题是重中之重，甚至是构成我们这个文明的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这件事绝不会不了了之的。”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令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着胖老头义正辞严的表情，楚歌心中一动，实在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这位退休老大爷拖曳着几乎报废的心脏，继续战斗下去。
楚歌想了想，将上校告诉他，“失去超能力就等于变成太监”的比喻，告诉了胖老头。
“曹大爷，您也在渐渐失去能力，连引以为傲的‘金刚秘法’都不能轻易发动。”
楚歌好奇道，“难道您的内心就没有丝毫遗憾，就不想像上校那样……‘重振雄风’吗？”
这个问题，令曹大爷咧嘴一笑。
“小子，你尝过女人的滋味吗？”曹大爷问。
“那必须的。”
楚歌说，“我祸害多少良家妇女了？”
“行啦，没尝过就没尝过，在大爷面前还吹什么牛皮？”
曹大爷道，“你们家许诺都告诉我了，你们机械系就是个和尚庙，你整天就喜欢和那些挖掘机还有工程机械待在一起，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你能祸害啥啊？”
“不是，这个许诺，嘴上没把门，咋啥都往外说呢？”
楚歌涨红了脸，“她，她一个小丫头，整天就知道看书，哪儿知道小哥的魅力……”
“行了行了，大爷就是和你随便一说，反正，如果你尝过女人的滋味，甚至到了大爷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这事儿吧，说有意思，当然很有意思，特别有意思，但你要说它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儿吗？也未必，来来去去就那两个动作嘛，慢慢你就厌倦了，就会发现，生活中还有很多高于它，高于本能，更有意思的事情，值得去追求。”
曹大爷想了想，道，“这么说吧，排除那些特别天赋异禀，精力旺盛的人形凶器，就说一般人，在你第一次尝到肉味之后的一年，你每尝一次，往一个小瓶子里丢一颗豆子，到了一年后，你再尝一次，就从瓶子里掏出一颗豆子，那么等到你年老力衰，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时候，差不多瓶子刚好倒空。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就是说，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可能最开始一年内搞这事儿的次数，就等于后半辈子几十年里搞这事儿的总和，说到底，它就是个动物的本能，但咱们人类，毕竟不能只是动物嘛！
“所以，上校的话，有没有道理？当然有道理，失去超能力就等于男人变太监，难受不难受？我也很难受啊！
“但换个角度讲，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年轻时再英姿勃发的男人，到老了也有垂头丧气的一天，要是所有老年人为了重振雄风就可以践踏一切底线，还不天下大乱？
“作为一个失去能力的老年人，还是要慢慢学会接受自己的虚弱无能，试着和自己耷拉的骄傲和解，或者去找点儿别的乐子，比方说指点一下你这样的小家伙……我说的，还算直白，不难懂吧？”
“不……算太难懂。”
楚歌道，“但万一，我就是那种‘特别天赋异禀，精力旺盛的人形凶器’呢？”
曹大爷乐了。
“算了，老年人的道理，和你这样的小家伙说不着，你毕竟太年轻，人生的道路，终究要靠自己去走。”
曹大爷拍了拍楚歌的肩膀，“终有一日，你会走到十字路口，面临究竟要成为‘曹大爷’还是‘上校宁烈’的选择，但关于这一点，无论我还是那个死鬼上校，都给不了你太多建议，小家伙，慢慢闯，慢慢看，慢慢选择吧！”
楚歌思索了很久。
曹大爷的话相当深奥，什么耷拉，骄傲，雄风的，好难懂。
看来他还是应该先去找个女朋友，谈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再慢慢思考。
但还有一个问题，估计不用谈女朋友，也可以弄明白的。
“曹大爷，我觉得您忽悠人，不是，您说服教育人的本领特别强，估计在军队里您就是搞思想工作的吧，过去半个月，我的三观有些混乱，感觉‘引导师’和‘上校宁烈’说的不无道理，有时候越想越偏——多亏最近您经常来和我聊天，多少把我拽回来一点。”
楚歌真心实意道，“但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没想明白，希望您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能正面回答我。”
“你说。”
看出楚歌的认真，曹大爷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从芯片里的证据，还有您那些老战友的反应来看，您觉得‘上校宁烈’的控诉是真的吗？”
楚歌道，“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那样的大人物，真的在私底下搞非法交易？”
曹大爷沉吟片刻，点头道：“目前还处在调查阶段，我不能轻易下结论，但根据我的判断，是的，不止他们，这个案子牵涉很广，说不定会一口气揪出上百个害群之马。”
“这么多……”
楚歌喃喃道，“既然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的事情是真的，而且只是冰山一角，我又听上校宁烈说他和‘血鹰’威尔森在异界欠下累累血债的事情，看起来，‘地球联盟’并没有它宣传和我想象中那么光明，神圣，荣耀和正义。”
曹大爷“嗤嗤”笑起来。
“联盟本来也没什么神圣和正义。”
曹大爷笑道，“楚歌啊，光是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这么点儿小事，就让你受不了了？想当年，大爷我走南闯北的时候，见到比这更加阴暗，更加龌龊，更加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的事情，可不知有多少，你小子不行，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啊。”
“曹大爷，这就是我的困惑！”
楚歌稍稍提高声音，“我很想知道，倘若地球联盟并没有那么神圣和正义，在金碧辉煌的外表下面，仍有许多斑斑驳驳甚至阴暗腐臭的东西，我们还可以一如既往，理直气壮去保卫它吗？”

第204章 值得捍卫的今天！

这个问题，让曹大爷认真思考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给楚歌到了半杯水。
“从前有一个青年去见禅师，也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曹大爷将半杯水递给楚歌。
“……然后禅师说，乐观主义者看到杯子是半满的，悲观主义者看到杯子是半空的？”
楚歌皱眉道，“曹大爷，我真心诚意向您请教，您要是给我灌这些心灵鸡汤就没意思了，您总不至于要我当一个乐观主义者，只看光明，不看阴暗吧？”
“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浮气躁，听老头子把话说完嘛，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最大的毛病吗，那就是看得太少，想得太多，又喜欢用自己的想象来代替现实，太过理想主义。”
曹大爷说，“不过，这也怪不了你，你出生在涅槃纪元，自幼生长着联盟掌控力最强，也是这颗星球上最安宁祥和的地方，你自然而然认为，联盟就应该是光辉的，正义的，神圣的，纯洁的，一尘不染的，而组成并捍卫联盟的那些人，也都是拥有高尚情操和远大理想，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圣人——你觉得这些非但天经地义，而且永远如此，就好像你天生就应该拥有一杯干净的水，喝光了之后，还有源源不断的无数杯净水等着你一样。
“但实际上，哪有什么天经地义，哪有什么绝对神圣和正义，从古到今，哪里找得出一个100%没毛病的国家，除了实验室，又有哪里找得出一杯100%没有脏东西的纯净水呢？
“而只要联盟有一丁点的问题，暴露出不可避免的阴暗面，你这样的年轻人就受不了，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欺骗，就心态失衡，全面崩溃，甚至破罐子破摔了——所以，‘引导师’这样的坏人，其实最喜欢找你们这种自幼生长在温室里，对联盟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小青年下手，因为你们最好骗，最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绝对信仰走向绝对反对，从幼稚相信联盟是100%光明，走向幼稚相信联盟是100%黑暗，还自以为这就叫‘成熟’嘛！
“无论‘引导师’还是‘上校宁烈’，他们的话有没有道理？单抠出1%来，肯定有道理，说不定还充满了闪光点；同样，联盟有没有毛病，肯定也有，单抠出1%来，说不定黑得吓死人，但咱们不能拿上校和引导师那1%的正确，和联盟1%的错误来比较，总要看另外99%是什么样子，是吧？”
楚歌深思起来，想要喝一口水。
却发现曹大爷已经把端过来那半杯水，拿回去自己喝了。
“引导师和上校的鬼话，可糊弄不了我，因为我这样的糟老头子，是从联盟还没诞生的灾厄纪元一路挣扎过来的，我们亲眼见到、亲身经历过没有联盟的时期，知道那混乱而黑暗的日子，究竟有多么糟糕。”
曹大爷继续道，“我们也知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联盟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金碧辉煌、完美无缺的圣殿，建立联盟的也不是什么毫无缺点的圣人，他们更没有点石成金，一下子就把满目疮痍变成世外桃源的魔法。
“那些缔造联盟的人，不过是在浩劫中伤痕累累，在彼此警惕和攻击中苟延残喘的幸存者，既像是互相撕咬、即将同归于尽的野狗，又像是渴望取暖，但又怕被彼此刺伤的豪猪，或许昨天大家还背靠着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几座核武库，只消一念之差，就能把人类文明的痕迹从浩瀚如烟的历史中彻底抹去，但今天，大家终于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只能捏着鼻子坐下来谈判，和解，统一。
“建立联盟的历史既不神圣，也不有趣，甚至谈不上有多少正义，反而充满了阴谋、背叛、斤斤计较和互相算计——太久了，地球人各自为政而且互相杀伐实在太久了，我们从生理和心理到文化和技术上，根本没准备好迎来一个全球大一统的新体系，是末日浩劫，是灵气复苏，是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的发现，逼迫我们跨越原本应该用千年万年走完的文明之路，最终诞生一个畸形丑陋的‘早产儿’——地球联盟！
“联盟诞生之初，根本没人看好这个貌似可笑的组织，大家都觉得，那么多民族，那么多信仰，那么多意识形态和融入血脉的骄傲，那么参差不齐的经济发展水平，还有那么多从旧时代遗留下来，冥顽不灵的利益团体……方方面面，都是矛盾，没有任何力量能完成整合，用不了几年，这个马戏团一样的组织就会分崩离析。
“谁都没想到，我们跌跌撞撞一路走来，竟然用几十年时间，消弭了至少一半民族、信仰、意识形态和经济利益方面的隔阂，消灭了大规模内部核战争的可能性，恢复了全球大部分地区的生产建设和社会秩序，令越来越多人深深相信，我们同属于一个‘人类命运共同体’！
“不容易啊，若非亲身经历一切，伴随着联盟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人，绝对难以想象，这是多么大的奇迹，甚至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而这一切，不是因为我们有多么大的理想抱负，也不是我们的道德情操有多高尚，更不需要100%的光明和正义，就是简简单单三个字，‘活下去’，我们都想要活下去，联盟能帮我们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如此而已。”
“活下去？”楚歌若有所思，咀嚼着这三个字。
“这就是我和你，糟老头和小青年最大的区别。”
曹大爷道，“我经历过没有联盟的黑暗年代，我也知道建立联盟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德性，知道有多少利益集团在斗争和制衡，甚至，当我自己为联盟而战的时候，我心里也没有任何高尚和神圣的想法，我只想活下去而已。
“所以，我可以容忍联盟的不完美，不会对那些阴暗面大惊小怪，也不期待有任何一种魔法，在明天就把地球联盟建设成金碧辉煌、毫无瑕疵的理想国。
“联盟在我这儿，是从零开始，一点点成长，是在一张黑纸上点白点，慢慢用白色将黑色淹没——倘若它现在看起来还有1%的黑暗，甚至有49%的黑暗，那有什么稀奇，要知道在过去，这张纸可是100%全黑的啊！
“就说戈沃斯基将军和贝尔金董事，你觉得他们的行为很过分，让联盟的光辉形象在你心里部分崩塌了，是不是？
“可你要知道，现在有了联盟，他们只能偷偷摸摸搞这些窃取和非法交易战略资源的事情，我们有曝光和调查的渠道，一旦证据确凿，他们将接受公开、公正、公平的审判。
“几十年前，没有联盟的黑暗时代呢？以他们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占山为王，割据一方的军阀、匪帮和坐拥大批奴隶的私人矿业集团老板，一旦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发现了某种资源，当然100%归自己享用啦，谁能监督和制裁他们？
“在那个弱肉强食，以暴制暴的世界里，恐怕只有掌握比他们更强大暴力的人，才能制裁他们，然后呢，事情会变得更好些吗，不可能的，那些比他们更强大的暴君，更不会将一丁点资源，从指缝里漏出来了！
“所以，从灾厄走向涅槃，地球联盟的诞生，难道不是一种进步？既然今天比昨天更好，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呢？这个比昨天好，又将通往更好明天的今天，难道不值得我们豁出一切去捍卫吗？”
曹大爷的话，像是一枚枚重磅炸弹，将楚歌脑海中那座金碧辉煌，过于理想，因而脆弱不堪的宫殿砸了个粉碎。
残垣断壁之上，支离破碎的砖石和瓦砾，却慢慢凝聚出一座新的，其貌不扬，却更加坚固的宫殿。
曹大爷一饮而尽，把空空如也的水杯递给楚歌。
楚歌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口渴吗，要不要喝水？”曹大爷很和蔼地问。
“要，但杯子是空的。”楚歌老老实实道。
“废话，要喝水就自己去倒，觉得联盟还不够好，就尽你所能，亲手把它建设得更好，而不是坐在这里抱着枕头钻牛角尖，等着一个绝对光明和正义的理想国从天上掉下来给你——都二十岁的人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老头子说吗？”曹大爷把眼珠子一瞪，粗声粗气道。

第205章 行万里路

楚歌如遭当头棒喝，恍然大悟。
“谢谢曹大爷，我完全明白了！”他高兴地说。
“你明白个屁。”
曹大爷笑着说，“咱们就是闲扯淡，倘若我这三言两语就能让你明白什么‘真理’，那改天再来个类似‘引导师’的居心叵测之辈，照样可以用三言两语将你自以为是的真理彻底摧毁，夷为平地！”
“这，这怎么办？”楚歌苦着脸，觉得曹大爷根本是在逗他玩儿。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建议你少说些大道理，有机会就出去转转，去看看真实的世界，我们生活的这颗星球。”
曹大爷眯起眼睛，仿佛陷入美好的回忆，“当你一路向北，走到无边无际的大沙漠，会发现无数人在沙漠边缘建造一条气势恢宏的‘绿色长城’，他们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好几代人前赴后继，战天斗地，和残酷的大自然抗争，将昔日白骨累累的荒漠，变成了硕果累累的庄园，那里的瓜果又大又甜，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当你一路向东，去到波涛汹涌的大洋之上，会发现无数工程部队正在那里填海造田，全球第一的超级大都会天海市，非但是一座人类硬生生在海洋上开拓出来的城市，更是一座不断生长，遮天蔽日的，活生生的城市，它的存在和膨胀，象征着人类永不熄灭的进取精神。
“当你一路向西，能看到无数辉煌千年的城市都在灾厄中化为废墟，却又在千千万万工程兵和劳动者的努力下重获新生，那些在混乱和崩坏中苦苦挣扎了几十年的人们，是真心实意挥舞着联盟的战旗，高呼着地球军的名字。
“当你一路向南，去到那片狂野而丰饶的黑土地，也能看到许许多多有着千年宿仇的部族，在联盟的调解下，渐渐忘却了仇恨，跟随联盟一起建设新的家园，十万年前，我们的祖先从那片炎热的大陆走了出去，现在，又‘荣归故里’，把那片古老的大陆，带进二十二世纪。
“我建议你多去这些地方走一走，看一看，倾听当地民众的心声，问问他们，联盟的到来究竟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改变，而他们对联盟又有些什么样的期待，甚至，你以普通劳动者的身份，和他们一起，亲手为联盟的事业添砖加瓦——或许，你对‘什么是联盟，究竟要如何捍卫联盟’，这些问题，都会有自己的答案。
“我想，当你的脚底布满了水泡，双手因为太过疲劳而抬不起来，你的皮肤都和当地的劳动者一样晒得黝黑发亮，你能听懂他们的方言，也能欣赏当地女孩子最美丽的笑容，你完全融入到一片片风景不同，却同样壮美的大好河山中，那时候，你找到的答案，一定比我今天说的要精彩许多，也是任何居心叵测之辈，都无法三言两语摧毁的！”
楚歌听着，思索着，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曹大爷，有机会我一定去全世界各地看一看，看看我们所要守护的地球，究竟是什么样子。”楚歌道。
曹大爷欣慰地笑了起来。
“话题有点儿沉重了，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有点儿信心，即便道路曲折，但未来注定是光明的。”
曹大爷说，“楚歌，你对两百年前的战争，我们东方最危险的那段岁月，了解多少？”
“您是说，二战么？”
楚歌微微一怔，摇头道，“了解不多，大概知道一点，我们的教科书也不太提那段历史——全球大一统了嘛，过去的恩怨提多了，不利于融合。”
“哎呀，现在这个联盟教育部门，也都是一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玩意儿，融合归融合，历史还是要铭记的嘛！”
曹大爷大摇其头，撇着嘴道，“总之，我想告诉你，两百年前，当最凶恶的侵略者杀进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时候，亦是整个东方在数千年辉煌之后，最黑暗的时刻。
“那时候的东方，可是比今天的地球联盟，要糟糕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今天的地球联盟，好歹拥有最高议会的权威，拥有一支纪律严明的地球军，拥有最基本的法律和监督体系，拥有大量尖端科技和全面工业化的体系，拥有一大批科研人员和完善的基础教育，社会和经济秩序都相对稳固吧？
“但当时的东方，不但军阀割据，灾害遍地，技术全面落后，工业化遥遥无期，社会秩序濒临崩溃，当权者更是腐败无能至极，真是一副日暮途穷，奄奄一息的模样。
“你想想看，倘若当时的志士和先烈都说，‘哎呀，这样的世道实在太黑暗了，还保什么家，卫什么国，被人侵略就侵略，该灭亡就灭亡吧’，这样的屁话，有道理吗？”
楚歌哑然失笑。
“当然没道理。”他摇头道。
“对嘛，真能说出这种屁话，也就不是志士和先烈了。”
曹大爷笑着说，“正因为两百年前那些英雄们，并没有在最黑暗的时刻选择放弃和逃避，而是选择了点燃自己，照亮四周的黑暗和脚下的大地，东方才能再次崛起，闪耀数千年间最璀璨的光芒，成为今天领导全球，地球联盟的擎天巨柱啊！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们是有希望的，倘若两百年前最黑暗的时刻，先辈们都没有放弃这渺茫的希望，而是前赴后继地燃烧自己，把希望变成现实，今天的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选择沮丧，怀疑和放弃？
“所以，少胡思乱想，多走，多看，卷起袖子加油干！”
曹大爷在楚歌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把楚歌刚刚接满的一杯水，都拍了出来。
“明白，曹大爷，我这就狠狠地干！”
楚歌跳下病床，做了几个《铸体决》的拉伸动作，只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十足，眺望窗外，豁然开朗。
“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出院了。”他看着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喃喃自语。
“等姜大夫他们再给你做几个检查，没太大问题的话，的确可以出院了。”
曹大爷道，“不过，出院之后，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还是要慎重考虑，我估计这几天会有很多人找你，究竟是接受他们的招揽，还是选择进一步深造，看你自己了。”
“我明白。”
这几天的确有不少人通过各种渠道和楚歌接触。
云从虎和关山重自不必说，还有不少灵山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企业，甚至一些全球五百强大公司在灵山的分公司，也向楚歌伸出橄榄枝。
姜大夫和非常协会按照楚歌的意思，把他有可能在灵磁暴场中身受重伤，未必能继续修炼的消息放了出去。
而楚歌在化工厂和丛林中和天人组织激战，亦是绝密中的绝密，暂时还没人知道。
不过，无论他是否还能继续修炼，有没有后半截的功绩，至少，八万人体育场上空的闪亮登场，就足够耀眼了。
对很多争取开拓灵山市乃至全省市场的大企业来说，就算把楚歌请回去，当成吉祥物养起来，也是非常合算的。
楚歌自然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听了曹大爷的话，他觉得内心深处有一团热血在涌啊涌啊，胸膛内充满了豪情壮志，快要压抑不住，从鼻孔里喷出来了。
好男儿生在天地间，当做一番大事业，才算是大丈夫。
啥叫“大事业”，楚歌虽然还半懂不懂，但肯定不是给企业当吉祥物，或者陪修仙小宫主吃饭，聊天，旅游什么的。
他必须好好寻思一番。
“对了。”
曹大爷要走，忽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丢了过来，“这个，还给你。”
楚歌随手一抄，入手沉甸甸，凉飕飕，又蕴藏着一股血脉相连的微妙感觉，摊手一看，是“上校”宁烈临死前送他的那枚子弹。

第206章 危险的记忆

这当然不是普通子弹，而是一件特殊的礼物。
但楚歌也不会傻到随随便便就解析其中的秘密，妄图凭自己一个人的智慧，来面对上校的馈赠或者陷阱。
毕竟，无论“上校”宁烈最后时刻表现得多么悲凉，他从任何一个角度说，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对于破坏了他全盘计划的楚歌，生出一丝小小的报复心理，给楚歌下点儿药，岂不是很正常？
楚歌拜托曹大爷将这枚子弹送到非常协会进行分析，确保无害之后，才敢放心接受它。
“所以，这玩意儿没什么害处喽？”楚歌问。
“它很危险。”
曹大爷说，“话说回来，修炼总是危险的，基因药剂有危险性，金刚秘法也有危险性，怕危险，干脆就别修炼，把它当成普通的吊坠，或者卖给非常协会，换点儿更安全的好处，也可以。”
“它对修炼有用？”楚歌眼前一亮。
“看人，如果你想变成‘上校’宁烈那样的人，那就有用，很有用。”
曹大爷想了想，提醒楚歌，“不过，它比低阶基因药剂或者金刚秘法更危险十倍，如果你非要用它来修炼，记住，不要沉迷，随时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一有不对劲，马上和我或者姜大夫说。”
楚歌点点头：“该怎么用呢？”
曹大爷笑了笑：“自己研究，不难的。”
曹大爷走后，楚歌捻着子弹，在掌心翻来翻去。
经过修炼，又被震惊能量强化过的双手，就像昔日的“八级钳工”，对于物体表面的细微凸起和凹陷，有着非常敏锐的感知。
楚歌很快发现子弹后面的缝隙。
沿着缝隙，轻轻一旋，他把子弹的尾部旋了下来。
原来，只是一枚弹壳，里面是空心的，却装着一枚梭形的紫水晶。
“这是什么？”
楚歌有些好奇地将紫水晶捉起来，放到眼前。
感知到他的体温，紫水晶绽放出瑰丽的光芒，像是无数丝线和触手。
其中一些晶丝刺入楚歌的血液中，汲取养分和能量，另外一些晶丝则刺入楚歌的眼睛和脑海，令他进入恍恍惚惚，半睡半醒的状态。
大量信息，好似无数支离破碎的梦境，更准确说，是无数记忆的片段，涌入楚歌脑海。
“这是——”
楚歌屏住呼吸，发现自己接收了大量来自“上校”宁烈的记忆。
其中一段记忆。
滚滚黄沙，漫天烟尘，骄阳似火，炙烤着干涸的大地。
而楚歌——或者说“上校”宁烈，则铺着黄褐色的迷彩伪装布，静静躺在一片碎石山丘的垭口，反器材狙击枪精确、冷静、稳定地瞄准着山丘之间，飞沙走石，崎岖不平的公路。
上校正准备伏击叛军的车队。
这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因为，除了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空气，地面尖锐的石块刮擦，还有极度疲劳和干渴之外，不知什么时候，有一条冰冷的毒蛇，从裤管的破损中，钻进了上校的衣服里。
天空中，时不时盘旋着叛军的无人侦察机，最细微的异动都会被发现，从而令叛军取消行动，改变路线，甚至更糟糕，朝上校他们埋伏的坐标，发射几个基数的弹药。
上校只能一动不动，像是一块丑陋的岩石，长长一个小时，与蛇共舞。
楚歌恍惚间，分不清记忆和现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他好像能分享上校在那一个小时内所有的感知和情绪，能细致体会到肌肉收缩，心跳加剧，毒蛇近在咫尺的刺激，亦能感应到热气蒸腾，几乎静止的风一寸寸挪过大地，带给弹道的影响。
终于，叛军车队出现。
大摇大摆，气焰嚣张，完全没想到，致命的死神就藏在他们周围奇形怪状的岩石后面。
观察员在他耳朵旁边飞快报出了一系列射击参数。
他的神经和肌肉纤维就像是一支枕戈待旦的大军，接到命令，瞬间完成迎敌准备。
“砰！砰！砰！”
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甚至堪称“狙击炮”的重型武器，却轰出了普通狙击枪的精度，叛军打头和断后的两辆装甲车凌空爆炸，熊熊烈焰将叛军堵在崎岖的山路上，大批烈风突击队的雇佣兵冲了下去，子弹刮起旋风，军刀汇聚成势不可挡的浪潮！
他则第一时间跳了起来，靴子里的匕首闪电般刺向自己的脖子。
还是慢了一步。
在他把那条致命的毒蛇挑出来之前，毒蛇的獠牙已经深深刺入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记忆模糊而扭曲。
他在蛇毒发作的情况下，依旧率领着雇佣兵全歼了叛军。
随后，又在一架老掉牙的直升机和一列隆隆作响的列车上，和死神搏斗了三天三夜。
期间列车还遭到了其他叛军和匪帮的围攻，他拖曳着仍旧麻痹的身体，依旧十分冷静干掉了十二名敌人。
这，只是“上校”宁烈雇佣兵生涯中，无数惊险刺激的战斗中，小小的一段而已。
楚歌惊醒，从病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发现天色已经昏黄。
他竟然一口气睡了三四个小时。
还以“上校”宁烈的身份，做了一场被毒蛇咬伤，在滚滚黄沙和飞驰列车上和敌人战斗的梦。
整张病床都被冷汗濡湿。
鼻腔里更是有一团团热流涌动下来。
他流鼻血了，滴滴答答，弄得满床都是。
头好痛，好像有人用一把利斧，狠狠劈开他的脑壳，将什么东西硬生生塞了进来。
眨巴了一下眼睛，光怪陆离的梦境并未随着意识清醒而消散，反而化作了他的记忆。
“上校”宁烈在此战中得到的战斗经验，包括他忍受高温的疲惫，与蛇共舞的紧张，操纵反器材狙击枪的细微动作，之后三天三夜的生死搏杀……所有一切，都缓缓融入楚歌自己的记忆中。
就好像，不是上校，而是楚歌，曾经在黑土地的某个角落，打过这样一场仗。
“世界上，还有这么玄妙的东西！”
楚歌捻着子弹里的紫水晶发怔，“看上去，‘上校’宁烈将他这辈子记忆最深刻的战斗，都深深镌刻在这枚紫水晶里，只要我盯着紫水晶，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就能……提取他的记忆？”
楚歌眯起眼睛，抬起双手，想象自己的肩膀上抵着一支反器材狙击枪。
而前方不是病床的窗户，而是滚滚黄沙，蒸腾的热流，叛军车队缓缓前进。
“砰！”
楚歌喉咙里，发出子弹呼啸的声音。
周身肌肉情不自禁地收缩，肩膀猛地一震，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强劲的后坐力。
这种感觉，比在虚拟游戏里学习如何操纵反器材狙击枪，要真实和高效得多。
因为，“上校”宁烈的记忆，包括他的战斗经验，面对死亡的挣扎，已经实实在在烙印到了楚歌的脑海中。
副作用也很明显。
对大脑的冲击实在太强烈，沉溺其中，分分钟都有脑出血的可能，楚歌现在就感觉眼前一阵黑一阵红，还有无数星星在跳动。
幸好他有大把震惊能量护体，急忙调动金色洪流涌入脑域，滋润和修复着刚刚受损的脑细胞。
在姜医生和医疗团队赶到之前，他已经自我修复了大半。
看着病床上的斑斑血迹，姜大夫还是气得整个病房都要结冰。
她毫不客气把曹大爷揪过来，狠狠骂了一顿，骂曹大爷怎么能随便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交给楚歌，却不告诉楚歌半点儿禁忌。
当知道楚歌足足盯着紫水晶看了三四个小时，甚至在恍惚状态中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战斗，曹大爷都有些傻眼。
胖老头很无辜地说，寻常修炼者第一次接触“记忆水晶”，往往只能维持三五分钟，最多十几二十分钟，就会因为脑电波不协调，自动退出。
当然，大脑会受到严重冲击，产生天旋地转，头痛欲裂等等感觉，但很快就会恢复，没什么副作用和后遗症的。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法，给楚歌留下深刻印象，提醒楚歌注意修炼上的风险，再好好忽悠，不是，好好说服教育一通。
没想到楚歌这个傻小子，和“上校”宁烈的记忆频率这么吻合，竟然一下子钻进去三四个小时？

第207章 漂亮的数据

姜大夫告诉楚歌，上校送给他的这玩意儿，是一种特殊的灵化矿物质，在幻魔界叫做“记忆水晶”，在修仙界叫做“移魂玉简”，的确如楚歌所想，是一种可以部分移植记忆的奇妙存在。
当然，部分移植记忆，并不代表它就能直接移植技能，就算楚歌拥有了部分上校开枪的记忆，也不可能瞬间变成上校那样的特级枪手。
只能说，这部分记忆能带给楚歌丰富的战斗经验，辅助他在特级枪手和“兵王”的进阶之路上捷足先登，现实中该做的训练，还是一项都不能少。
而且，使用“记忆水晶”或者说“移魂玉简”，也有不少副作用。
首先，记忆水晶并没有自己的能量源，它要和使用者的生命磁场发生共振，吸收使用者的生命能量才能激活，每使用一次，消耗极大，不吝于参加了一场真正的战争。
其次，硬生生植入一段全新的记忆，对大脑的伤害乃至灵魂的冲击，都不容小觑。
除了脑出血之外，一旦植入梦魇般的记忆，极有可能出现长期，无法愈合的精神创伤。
当然，姜大夫并不知道，楚歌体内充盈着“震惊能量”这样神奇的东西，以上两点，对楚歌而言，都不成问题。
“看来，‘上校’宁烈真的非常看好你，在修仙界很多资源匮乏的中小宗派，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得到师父的移魂玉简，上校是把你当成传承者来对待了——还是说，当时他实在找不到别人？”
姜大夫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语，话锋一转道，“又或者，他非常恨你，想通过这种方法毁了你？他这种出生入死的雇佣兵的杀戮记忆，可不是普通人轻易能消化吸收的，万一沉溺其中，说不定你也会得上战后创伤综合征，变成和他一样，走火入魔的疯子。
“既然这是上校送你的私人物品，我们当然还是尊重你的意见，所以请老队长把它还给你——但站在一名医生的角度，我并不建议你使用它来修炼，还是卖给非常协会，换一些比较稳妥的修炼资源比较好。”
楚歌犹豫了一下。
姜大夫言之有理，但上校的杀戮记忆又是不可多得的修炼至宝。
那些“比较稳妥”的修炼资源，能迅速带给他一个百战老兵几十年最宝贵的战斗经验吗？
某种东西，在楚歌的心灵中慢慢滋生。
快感。
就是他在化工厂里把螺丝刀狠狠刺入雇佣兵的心脏，还拼命搅动；以及蜷缩在越野卡车的底盘上，听着上方绝世凶人的脚步声，那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快感。
这快感，和上校化身死神，“与蛇共舞”，静静等待目标出现的快感，一模一样。
上校的眼光真是毒辣。
他既不是别无选择，也不是存心报复，而是在最后时刻看出来，楚歌和他是同一类人。
所以，才会将这枚烙印着杀戮记忆的“移魂玉简”，送给楚歌。
那么，吸收了“移魂玉简”里的记忆，楚歌的灵魂会被上校慢慢同化，变成第二个上校吗？
楚歌不知道。
但他决定接受挑战。
上校在山洞里，最后那几句话，言犹在耳：“我倒要看看，到了那个节骨眼上，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没错，楚歌也很想知道，当他站在十字路口，别无选择的时候，灵魂深处最真实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将紫水晶攥在掌心，轻轻摇了摇头。
姜大夫并没有多说什么。
类似的事情，她在修仙界见得多了，虽然明知道“记忆水晶”或者“移魂玉简”的危险性，但很少会有人放弃的。
还是那句话，修炼本身就是逆天而行，时刻要面对无法预测的危险。
想要四平八稳的话，放弃修炼，当个普通人，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无论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还是灵气复苏的地球上，普通人也不可能获得绝对的安全。
所以，姜大夫只是给楚歌开了一份使用记忆水晶的医嘱，一些保护脑血管的药物，并让曹大爷多关照楚歌这几天的修炼情况，多和他谈点儿正能量的道理，又请几个小护士多留意楚歌的情绪，陪他聊聊天，谈谈心，吃吃饭，唱唱歌什么的，也就随他去了。
接下来几天，楚歌尽情沉溺在上校的战斗记忆中。
沙漠，雨林，城市废墟，地下迷宫，飞驰的列车甚至失控的飞机……楚歌跟随着上校的“亡灵”，经历了一场场惊险刺激，九死一生的战斗，获得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战术小队配合作战的各种技巧。
当然，每次从上校的记忆中抽离，头痛欲裂，天旋地转，还有筋疲力尽，身体空虚……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被楚歌用震惊能量逐一修复。
而在所有记忆片段中，楚歌最喜欢还是上校在训练场中独自修炼的记忆。
身为一名特级枪手，战场上枪林弹雨之间的华丽表演，只是刹那的闪耀。
日常生活中，如苦行僧般不断修炼，每天投入十几个小时来练枪，才是在修罗地狱中生存几十年的保证。
楚歌原本就热爱各种机械。
当然也包括枪械，和精密复杂的单兵武器。
上校和枪械之间，血脉相连般的微妙感知，渐渐也能被他理解和吸收。
特别是，训练场不像战场那样血腥，亦是无休止的杀戮之间，很好的休息。
倘若继承了上校全部的杀戮记忆，楚歌会渐渐变成上校那样的性格吗，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而更好的问题是，如果不选择“杀戮”的话，遇到天人组织那些混蛋，又该如何，难道请人家喝茶么？
只是，有一段记忆，是楚歌无论如何不敢触及，每次都远远推开。
那就是“金丹之战”，烈风突击队在灵磁暴场中和金丹强者的战斗。
楚歌觉得，自己的修为还不到家，贸然接受这么凶险的战斗记忆，非发疯不可。
所以，他连碰都不敢碰。
曹大爷这几天一直在关注着他的修炼。
包括姜大夫的医疗团队，也密切监控着楚歌在吸收记忆水晶时，脑电波和生理参数的变化。
令他们感到诧异的是，楚歌的状态非常稳定，吸收记忆的速度也快得吓人，并没有产生任何不良反应。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诧异”，就是原因。
只能和灵磁暴场中的战斗一样，归结于楚歌特殊的体质，能“兼容”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即将出院，姜大夫为楚歌进行了一次全面身体检查，主要是“觉醒测试”。
测试结果，楚歌的细胞活性指数188。
脑波振幅指数124。
生命磁场指数154。
灵魂能力指数166。
非常漂亮的数据。
楚歌不懂，向姜大夫和曹大爷请教。
两人告诉他，一般的觉醒者单项指数能突破100，就踏入了正式觉醒者的行列，而四大指数同时破百，还这么年轻，虽然谈不上有多么“凤毛麟角，举世罕见”，至少，证明楚歌的基础相当扎实，今后的发展方向也很多元，未来一片美好啊。
“什么？”
楚歌震惊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像我这样，竟然还算不上‘凤毛麟角的存在’？”
姜大夫冷着脸，不是很想理他。
曹大爷倒是给他打了个比方，让他认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
“科学研究表明，在一个灵气足够充裕和稳定的社会里，觉醒者的数量大约占总人口的4%，其中大部分是准觉醒者，1%的人，单项指数能够破百，成为真正的觉醒者。”
曹大爷说，“而目前整个联盟拥有大学学历的人口，大约也是总人口的4%，其中1%的人属于重点大学毕业。
“所以，你现在的情况，大概就相当于某个重点大学里，同时修四个学位，成绩相当优异的大学生。
“你要说厉害，当然很厉害，很可以出去吹嘘一番，但要说厉害到空前绝后，全球轰动那个程度，抱歉，还差得很远——就算重点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上面还有硕士、博士，以后还有什么专家教授，硕士生导师，博士生导师，地球科学院的院士，享受最高议会特殊津贴什么的……总之，路还很长，千万不要骄傲自满啊！”
曹大爷这么一说，楚歌明白了。
想想也是，“重点大学里一口气横跨四大学科的优秀学生”，和以前的他比起来，自然够威风，够厉害了。
但是和“上校”宁烈，和非常协会的俞会长，甚至和“歌莉娅女士”这样的人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更别说，和那位小宫主的父亲，元婴老怪相比了。
所以，继续努力，朝着无限精彩的未来，大步向前吧！
楚歌狠狠挥舞着拳头。

第208章 未来的选择

一天后，非常医疗中心，恢复室，地下靶场。
非常医疗中心原本就是为觉醒者和超凡生物准备的医疗机构，很多觉醒者受伤之后都会来这里治疗，当然也有完善的修炼设施。
楚歌站在自己的靶位前面，深吸一口气，眼神如虚无缥缈的烟霭，飘向远处的标靶，脑海中却浮现出滚滚黄沙，蒸腾烈焰，毒蛇侵袭的“真实记忆”。
还是和进行“地狱十项”修炼一样，自己和自己较劲，每一束肌肉纤维和神经簇都死死纠缠在一起，给身体制造最大程度的障碍，尝试在最恶劣的条件下修炼。
拥有了上校丰富的战斗经验，在“制造极限难度”这项技巧上，楚歌已经炉火纯青了。
冥想足足一分钟，楚歌明明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周身却涌出一团团的汗水，又被灼热的皮肤蒸发，化作一缕缕的白气。
忽然，微微睁开的双眸中绽放出比烈日还刺眼的光芒，楚歌双手如电，两支手枪如毒蛇出洞，左右开弓，一口气射空了总计四十四发的弹匣。
只可惜无一命中靶心。
最好也就是六七环，大部分子弹还脱了靶。
身后响起一阵失望的低语。
不少观众纷纷为楚歌叹息。
经过八万人体育场上空现场直播那一遭，楚歌现在可是灵山市的小名人，不少在医疗中心接受治疗的觉醒者，都知道这个大放异彩的小家伙。
不过，化工厂和丛林中的激战是绝密，除了俞会长这个层次，或者曹大爷等亲身经历者，绝大部分人对楚歌的印象仍局限在“被灵磁暴场激发了生命潜能，击败十几名同龄少年，自己也身受重伤，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这一步。
大家都很好奇楚歌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因此这几天楚歌到恢复室修炼时，都有很多人围观。
很可惜，奇迹似乎没有出现，楚歌的表现乏善可陈，渐渐令围观者都失去了兴趣。
楚歌自己对这个成绩却相当满意。
因为，当别人在进行正常的射击训练时，他却在冥想中模拟蛇毒发作，肌肉麻痹的状态，而且学着上校控制肌肉的精妙，试图让子弹在虚空中划出绝美的弧线，绕开并不存在的障碍，击中目标。
从上校的记忆来看，在最巅峰的时刻，他甚至能从敌人的正面，让弹道扭曲超过270度，击中敌人的后脑勺。
这就不止要控制枪械，更要用类似“隔空御物”的手段，直接控制子弹。
这么高难度的操作，遇到小小挫折，很正常。
楚歌觉得，自己渐渐找到了窍门，和子弹之间也建立了微妙的联系，那种血脉交融，心电感应一般的感觉，实在无法用笔墨形容，也不足为外人道。
更何况，他还没发动震惊能量呢！
这些天的恢复，甚至在进行觉醒测试的时候，楚歌都咬牙坚持，没有使用哪怕一滴震惊能量。
这倒不是他有意藏拙，想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而是他深深忌惮体内三十六枚五级基因药剂凝聚而成的“定时炸弹”。
内藤勇也吞噬五级基因药剂然后化作一滩细胞溶液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楚歌想忘都忘不了。
在没有消化吸收这些定时炸弹之前，楚歌只能竭尽所能积累震惊能量，凝聚出更多的“恢复果实”，就像严冬来临之前的小动物，尽可能多地储备食物。
所以，楚歌自己也不知道，倘若将所有震惊能量统统轰出去的话，他的“四大基本指数”能提升到什么程度。
这时候，楚歌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鼓掌声。
回头看时，大部分围观者都散开了，只有云从虎倚靠着墙壁，微笑看着他。
“虎哥！”
楚歌眼前一亮，急忙卸下枪械装备，朝云从虎大步走去。
“打得不错。”
两人在靶场外面散步，云从虎微笑向楚歌祝贺，“看来你已经摆脱了灵磁暴场的影响，完全恢复了。”
“哪有？”
楚歌红着脸说，“明明大部分子弹都脱靶了，想要成为真正的枪械高手，真难啊！”
“但你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找到了前进的方向，不是吗？”
云从虎道，“如果我的感知没错，你的弹道应该是一条条弧线吧，看上去，你想干涉子弹的轨迹，所以准心才会失控，好小子，没学会走路就想跑，这么早就想涉及这么高深的技巧？”
楚歌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云从虎是重力控制的高手。
想必，他对如何控制子弹，也有自己的理解，自然能看穿楚歌的“小把戏”。
一时间，楚歌的脸更红了。
两人沉默走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楚歌硬着头皮道：“虎哥，你是来问我，愿不愿意加入红盔部队的么？”
云从虎哈哈一笑，反问：“那么，你愿意加入吗？”
“这……”
楚歌的眼神迷茫起来。
“我是专程来向你道谢的，感谢你在体育场和化工厂里所做的一切，不但拯救了无数的无辜者，也救了我本人的命。”
云从虎真心实意道，“托你的福，‘灵潮爆发’第一阶段总算有惊无险过去，没有给灵山市造成太大的破坏，我们红盔部队也能稍稍松一口气，接下来，还有大量觉醒者和穿越者会出现，还有野兽成精，百鬼夜行，重宝出世……各种难关要渡过，不过，我们红盔部队，就不算是主角啦！”
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楚歌急忙道：“虎哥，在我心中，红盔部队永远是最棒的，所有红头盔都是英雄，我也绝不会忘记红盔基地的地狱十项训练——没有这几个月的高强度训练，恐怕我也活不到今天。
“只不过，我答应过好兄弟许军，一定帮他报仇，把罪魁祸首一网打尽，还要找到能让他恢复的方法。
“虽然我们阻止了天人组织在灵山市的阴谋，但对方的指挥官‘歌莉娅女士’却逃之夭夭，而且我听说，天人组织里除了歌莉娅女士，还有更加可怕的‘七大理事’，如果不能将他们，包括整个天人组织彻底铲除的话，发生在灵山市的悲剧，还会在更多城市重演，会有更多无辜者，沦为他们阴谋的‘祭品’。
“虎哥，红盔基地能帮我消灭天人组织，让许军加入最绝密的‘超级战士计划’，恢复修炼的可能性吗？”
云从虎苦笑着摇头：“当然不可能，你知道，我们是一支防御性的队伍。”
“是啊。”
楚歌叹了口气，纠结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当然不是说防御就不好，只是，相比于单纯的防御，我好像更喜欢积极去进攻，虎哥，您知道吗，就在化工厂和丛林里，和敌人殊死搏杀，分分钟都有可能翘辫子的时候，有某种快感，在我体内觉醒，我甚至觉得……很兴奋，很刺激，这样的感觉，是在红盔训练基地里从未体验过的。”
“明白了，刚才看你拿枪时，从每个毛孔中流溢出来的气息，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天生的战士。”
云从虎微笑道，“把你这样的战士困在红盔部队里，貌似是有些暴殄天物。”
“您……不会怪我吧？”楚歌很不好意思地问。
“这有什么可怪的，你本来就是训练基地的旁听生，连正式学员都算不上，却已经做出比一百个正式学员更大的贡献，倘若我们非要强迫你加入的话，岂不是太贪得无厌了吗？”
云从虎哑然失笑，“只要遵守联盟法律，从事正当工作，干哪行哪业都是为整个地球而奋斗，我有什么资格怪你这个‘救命恩人’呢？
“我只是，哎，只是一想到你要加入军方，关山重那张洋洋得意的脸，有些不爽，很想揍他一拳罢了。”
楚歌笑起来：“我也没说，不选择红盔部队，就非要加入军方啊！”
“是吗？”
云从虎眨了眨眼，“这倒是今天，最大的好消息了。”

第209章 捍卫和征服

“楚歌同学，哈哈哈哈，我听老虎一脸垂头丧气地说，你拒绝红盔部队，准备加入军方了？哎呦，这真是你人生中最棒的选择，实在太好啦！”
在非常医疗中心的餐厅休息区，侦察部队少校关山重一把搂住楚歌，激动得两眼冒星星，“本来，应该是征兵处那些很漂亮的小姐姐来和你谈这件事，但我一想，咱们都这么熟了，你又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亲耳来听到这个好消息啦！至于征兵处那些英姿飒爽的小姐姐们，别着急，等你加入军方，我亲自带你去联谊！”
楚歌沉默，看了欣喜若狂的关山重半天，小心翼翼道：“那个，关少校，是您听错了，还是虎哥说错了，我是拒绝了红盔部队，但也没说一定要加入军方啊。”
“什么？”
关山重目瞪口呆，震惊能量“呼呼”直冒，“啥意思，你拒绝了红盔部队，还想拒绝军方？没理由啊，看看你在化工厂还有丛林深处的表现，将英勇无畏和偷鸡摸狗结合得恰到好处，简直是天生的特种兵！我相信你也感受到生死之间的激情荡漾了吧，难道，你想拒绝自己的本能吗？
“还是说，你担心待遇问题？来来来，看看我带来的合同和培训计划，军方绝对会投入大把资源来培养你，把你打造成最优秀的军人，无论超过我还是超过‘上校’宁烈，都有希望！
“什么，打击天人组织？那正是我们军方的职责所在啊，我向你保证，倘若有朝一日，我们要直捣天人组织的老巢，你一定有机会亲手把那些杂碎都炸得人仰马翻！
“哦哦哦，非常协会有个临时任务，让你搞定什么‘小宫主’？这个更没问题了，军方和非常协会的合作，原本就非常密切，很多非常特工都是退伍兵出身，就像你最熟悉的曹老队长，原本是地球军，现在是非常协会的顾问，大家是一家人嘛，完全可以让你一边搞定‘小宫主’，一边接受最强军人的训练，军方都向你提供最强大的技术和装备支持！”
关山重将厚厚一叠合同和培训计划，朝楚歌推过来。
楚歌却苦笑着，将这些资料推开。
“关少校，您误会了，我相信您和军方绝不会亏待我，但如果我在乎的是待遇和培训计划的话，也没必要拒绝红盔部队了。”
楚歌犹豫了很久，眼神渐渐坚定起来，轻声道，“我只有两个问题，如果您能代表军方，给出我能认同的答案，那么，不管什么条件，我都愿意加入地球军。”
“你问。”关山重眼前一亮，飞快道。
“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在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的战争中，我们究竟算是被侵略，正在保家卫国的一方，还是磨刀霍霍，准备主动侵略的一方，倘若修仙界和幻魔界并没有大举入侵地球的计划，地球军会主动挑起战火，杀到异界去征服，去殖民，去烧杀抢掠，毁灭对方的文明吗？”楚歌目光炯炯地问。
关山重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气质也从轻浮而油滑，变得严肃而深沉起来。
就像那天在化工厂的夜雨中，和上校对峙一样。
“看来，这些日子，你真的想了很多。”关山重有些苦恼地挠着头。
“的确有点多，但怎么都想不出答案，曹大爷让我多走走，多看看，多干实事，少想虚无缥缈的问题，但我觉得，这个问题，却不能不想——我要加入的，究竟是一支保家卫国的队伍，还是一支侵略军？”楚歌很认真地看着关山重。
关山重的添堵，也变得极其认真，沉吟片刻，问道：“楚歌，你想过征服异界吗？”
“当然想过，星辰大海，征服异界，驾驭着威武雄壮的战争机器在异界纵横驰骋，把那些山门、祭坛和神魔的雕像，统统打翻在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之类……恐怕没有哪个男孩子，不曾想过这些东西吧？”
楚歌道，“但是，在真实的战场上，在我们主动发起侵略的情况下，倘若我的挖掘机履带前面，出现一名无辜的异界小女孩，伸出稚嫩的双手阻拦我前进，我能毫不动摇把她碾成肉泥么？我不知道，或许，真的这么做了，我会变得比‘上校’宁烈更加疯狂。”
“是啊，当兵这么多年，我最大的体会就是，真实战争和电影小说还有电子游戏里那些经过美化的所谓战争实在太不一样了。”
关山重苦笑道，“现在网上有很多人都在吼叫，‘杀到异界去，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把每个异界人都碾成肉泥’，呵呵，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血流成河’究竟是什么意思，把他们丢到真正的战场上去，亲眼看到同伴甚至自己的肠子都被打出来，看到熊熊燃烧的敌人扑向他们，妄图同归于尽，恐怕三秒钟就要屁滚尿流，痛苦流涕。”
“所以，您也不赞成我们发起一场非正义的侵略战争喽？”楚歌问道。
关山重笑了。
“小家伙，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喜欢用‘正义’和‘邪恶’来界定很多事情，长大之后才知道，正邪黑白，哪里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而我更没资格，去裁决所谓的正义。”
关山重想了想，爽快道，“没错，站在个人情感的立场上，我不希望地球军发起一场非正义的侵略战争，不想自己所效忠的军队，变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侵略军。
“非但我不想，我身边所有的同袍，甚至东半球绝大部分的将军们，都不想。”
“那太好了！”
楚歌心中一喜，旋即愣住，“东半球？”
“听着，楚歌同学，咱们不讨论正邪，只讨论军队的气质，古往今来绝大部分军队的气质，都可以分成‘农耕型’和‘游牧型’。”
关山重解释道，“大抵发源于一个庞大农耕帝国的军队，在完成对适合农耕的精华区域的拓展之后，会倾向于收缩和内敛——因为外部世界除了滚滚黄沙，就是浩瀚大洋，要不然是技术上很难开发的戈壁和雨林，并没有向外侵略的必要。
“久而久之，这样的农耕军队，就被注入了‘保家卫国’的信念，偏向于被动防御，很少有主动出击的欲望。
“而来自游牧文明的军队——无论是中古时代的草原游牧，还是近代的海上游牧，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充满了侵略，征服，殖民，贸易的欲望，不断向外扩张就是他们的本能，因为他们并没有一个必须固守的核心农耕区域，殖民和贸易才是其‘生命线’。
“所以，一支充满了游牧气质的军队，注定是更有侵略性的军队，在一个游牧——商业文明中，‘侵略性’本身并不是什么坏词，侵略性不强，才是最糟糕的事情。
“农耕气质和游牧气质，孰高孰低，孰优孰劣？很难说有一个正确答案。
“作为东方古国继承者的我们，或许天然偏向于农耕气质，认为‘保家卫国’是唯一的正义，‘侵略’二字怎么听都不顺耳。
“但你也不得不承认，正是因为几百年前西半球那些游牧文明的侵略性，才彻底改变了整个人类的文明形态，时至今日，我们的衣食住行，我们的科学技术，我们的社会和经济体系，甚至我们的统治机构，都被深深打上了西半球的烙印。
“回首数百年前的黑暗历史，我们很多时候都会感叹，倘若当年的老大帝国，能少几分农耕气质，多点儿游牧文明的侵略性，或许，我们能奋起直追，更早参与到全球大发现、大殖民的竞争中，而不是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今天，我们又一次走到了历史的十字路口，走到了‘被动防御，固守家园’和‘积极进取，不断开拓外部世界’的抉择上，谁也不想看到东方古国的悲剧重演吧？”
关山重的这番话，是楚歌从未想过的。
他听得入神，深思起来。
“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今天的地球军远远不是一支彻底统一的军队，因为我们是东半球和西半球各个国家的军队，在没有大规模战争的情况下，和平统合到一起，很多单位仍旧保留着自己的建制和独特的气质。”
关山重道，“大体上，源自东半球的地球军保留更多农耕气质，不愿意轻启战端，战略主张是立足于本土防御；源自西半球的地球军保留更多游牧气质，侵略性更强，更想把‘地球的光荣’扩张到修仙界和幻魔界去。
“这两股力量，仍旧在最高议会和总参谋部里互相平衡、拉锯，具体会拉出个什么结果，就不是我一个小小少校，可以知道的啦！”
这倒是。
现在的楚歌，眼界比几个月前要开阔许多，知道自己生活的灵山市，并非整个世界。
虽然东方是地球联盟的主导力量，但西方很多势力，亦在渐渐恢复，深刻影响着联盟乃至整个地球文明的未来发展方向。
农耕和游牧，捍卫和征服，这两种气质混合在一起，才是联盟的全貌。

第210章 鹰之血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你可以认同吗？”关山重道。
楚歌犹豫了一下，不置可否，道，“第二个问题，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血鹰’威尔森的事，他是否真的曾经……在异界大开杀戒，杀死过很多无辜者，现在又成为地球军的高层？”
“前半部分，我不知道，的确有很多传闻，说‘血鹰’威尔森是个十恶不赦的冷血屠夫，无论在修仙界还是在幻魔界都制造了多起血案，极有可能成为地球和异界之间，和平的障碍，但这种事并没有真凭实据，不可能凭几句流言蜚语，就去诋毁一名战功卓著的‘英雄’。”
关山重道，“后半部分，是的，‘血鹰’威尔森是地球军中将，锋芒毕露的铁杆主战派，在军队和议会都拥有无数支持者以及莫大的影响力，他的‘双头鹰军团’亦是战斗力首屈一指的超一流部队，以远征异界为标准来打造，包括他本人，都是战斗力远远凌驾于‘上校’宁烈之上，整个军方体系内，出类拔萃的超级高手之一。”
“您应该知道，‘上校’宁烈没有说谎，他的确屠戮过无辜的人。”
楚歌盯着关山重，“关少校，您怎么看待‘血鹰’威尔森这样的家伙，和他成为同袍，您不觉得……很不舒服吗？”
关山重非常古怪地笑了笑。
“你觉得‘血鹰’威尔森很邪恶，彻底灭绝人性，甚至连‘上校’宁烈都比他好，至少上校还会内疚，还拥有身为人类的感情？所以，你不想加入地球军，因为你不齿和‘血鹰’威尔森为伍？”关山重反问。
“如果‘血鹰’威尔森真的冷酷无情屠戮了一个又一个小山村，毫无负罪感，甚至乐此不疲——难道这样都不算是‘邪恶’？”楚歌皱眉。
“我说过，正义和邪恶，没那么容易区分的，在评价‘血鹰’威尔森之前，让我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关山重沉吟片刻，道，“算算时间，应该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地球联盟尚未成立，但好歹有些地方恢复了基本的秩序，有了各式各样的正规军。
“有这样一支正规军的七人战术侦察小分队，接到了上级命令，要他们穿越一片遍布着匪帮和叛军的荒原，去渗透侦察叛军的基地。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最关键是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七人侦察小分队，根本不是大批叛军和悍匪的对手，因此，特别需要注重隐蔽性。
“然而，侦察小队在荒原跋涉的路上，却被一名牧羊人和他的孩子发现。
“当地大部分居民都饱受叛军和匪帮的折磨，过着苦不堪言的生活，却又被叛军逼迫，不得不和叛军合作，极有可能沦为叛军的耳目。
“对这支侦察小队来说，最稳妥的选择，无疑是杀死这名牧羊人和他的孩子，以免他们为叛军通风报信。
“侦察小队中的六名队员，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他们的队长却有着不同的观点——如你一样，立足正义，充满感情，更加人性的观点。
“队长认为，当地人饱受叛军的欺凌，原本就是受害者，倘若正规军为了保密就可以杀人灭口，和叛军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除了牧羊人，还有他的孩子，难道身为正规军，可以恣意杀戮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吗？
“队长和他的队员们争执起来。
“牧羊人也苦苦哀求，再三保证，他绝不会向叛军通风报信——他对叛军都深恶痛绝，恨不得正规军早日将叛军统统铲除，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他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触动了侦察兵们心底最柔软的……人性。
“最终，队长说服了所有队员，他们将牧羊人和孩子捆了起来，捆得非常结实，丢在一个山洞里，留下足够的食物，准备等完成任务回来，再帮他们松绑。
“随后，他们就继续上路，执行任务。
“结果，呵呵，他们忘了考虑山羊——牧羊人的山羊咬断了绳索，令牧羊人逃了出来，或许是处于恐惧，或许是为了利益，第一时间就向当地叛军报告了侦察小队的存在。
“这下子，侦察小队就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踏进了叛军和匪帮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激战的结果，六名队员当场阵亡，那名闪烁着人性光辉的队长也被打成重伤，面部损毁，失去一条手臂和一条腿，奄奄一息，才被援军所救。”
“啊……”
楚歌双目圆睁，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就是“上校”宁烈曾经面对的十字路口，另一个选择的可能后果之一。
“悲剧发展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关山重继续道，“这位铸成大错，又身受重伤的侦察队长，自然不适合继续留在军中，然而，即便他回到老家，回到了妻子和孩子们的身边，深深的内疚和队员们的亡灵，依旧日夜纠缠着他，再加上身体上的痛楚和丑陋的面容，令他饱受战后创伤综合征的折磨，从原本的温暖而宽厚，变成脾气古怪，性格暴躁，终日酗酒的失败者。
“悔恨和痛苦折磨着他，他就在酩酊大醉之后，变本加厉折磨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他关起门来，把自己的家庭变成一个小小的军营，用最严厉的军规来约束妻儿，还说什么，哪怕一丁点最小的仁慈，都有可能铸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十年，他的孩子们渐渐长大，终于忍受不住，起来反抗这个丑陋而残酷的暴君，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他用一柄霰弹枪结束了妻子、两个孩子和自己的性命，只有最小的孩子侥幸逃出一劫。”
楚歌坐不住了。
仿佛也有人用霰弹枪在背后指着他。
胸口和脊背，全都冷汗涔涔。
“这样就坐不住了，你以为这就是悲剧的全部？”
关山重摊了摊手道，“当这名昔日的侦察队长，拖着整个家庭一起毁灭之后，最小的孩子瞬间失去了一切——你以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一名自幼接受严苛军事化训练的孤儿，能依靠什么活下去呢？
“没错，这个小家伙成为了雇佣兵，并且发现，自己拥有这个行当非常罕见的天赋，。
“他干得风生水起，没过多久，就在雇佣兵圈子里闯出‘血鹰’的偌大名号，还建立了自己的佣兵团，叫做‘双头鹰’，又过了一些年，他的佣兵团规模越来越大，而地球联盟也建立了牢固的秩序，他顺理成章接受了地球军的改编，一番拼搏之后，凭借赫赫战功，成为地球军的中将。”
楚歌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是真的吗？”
楚歌失声道，“‘血鹰’威尔森的父亲，曾经有过……那样的经历？”
“我说过，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细节或许有所出入，但大致不差，‘血鹰’威尔森是战功卓著的英雄，他的经历，军方很多人都知道，并不是什么秘密。”
关山重道，“你问我怎么评价‘血鹰’威尔森这个人，我真的不知道——这不是推诿，只是我觉得，我唯一和他不同的只是幸运，我非常幸运没有落入他的处境，所以还能固守人性的底线，还能和你坐在这里奢谈什么‘正义和邪恶’，一个幸运的人，不应该去随意评价一个不幸的人，我对‘血鹰’威尔森唯一的看法就是，我可怜他，如此而已。”
楚歌默然无语。
关山重站了起来，把资料统统纳入公文包中，潇洒一笑：“算了，我看出来，恐怕你不适合加入地球军——你想得太多，很难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楚歌愣住：“您是在主动拒绝我吗，军人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军人当然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最好不要和上头偏差太多，否则，你很痛苦，军队也很痛苦，那些被你感染的同袍会更痛苦。”
关山重道，“虽然和你这样的人才失之交臂，非常可惜，但强拧的瓜不甜，何必让大家落入一起痛苦的处境呢？我会和上面说，我对你进行了详细的心理评估，你的心态极不稳定，达不到军方的标准——事实也是如此，你不是一个军人，而是一个战士。”
“军人和战士，有什么不同？”楚歌问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战士却要苦苦寻觅自己为之而战的东西。”
关山重长舒一口气，像是放下一副重担，微笑道，“祝你早日找到，楚歌同学。”
他毫不留恋，一个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等等，关少校……”楚歌却有些怅然若失。
“看看，你这么多愁善感，犹豫不决，怎么当一名如钢似铁的军人？”
关山重走到门口，头也不回，胡乱挥了挥手，“话又说回来，对地球联盟而言，除了绝对服从命令的军人之外，或许也需要一些多愁善感的战士？算了，当我没来过，快去陪你的‘小宫主’吧，哈哈！”

第211章 搞定小宫主的重大意义

接下来一段时间，好几家知名企业甚至特别调查局的代表，都来找过楚歌，开出各种优厚的条件，想要招揽这颗希望之星。
其中就不乏楚歌以前朝思暮想，渴望加入的大型矿业、机械集团。
但现在，经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变化，楚歌的眼界开阔了，野心也慢慢滋长。
他发现，无论企业还是特调局，都有局限。
工作比较轻松和自由的企业，不太可能提供太多修炼资源，也无法接触到关于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绝密情报。
在未来波澜壮阔的三界碰撞当中，他注定只能当一个小小的观众，随波逐流，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能够提供大量修炼资源，也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次机密的单位，诸如特别调查局，又属于纪律部队，要受很多约束，无法随心所欲修炼和战斗。
楚歌连红盔部队和地球军都拒绝了，自然也不会轻易加入企业和特调局。
“唉，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单位和职业啊，要资源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没有资源。”
楚歌大挠其头，“为啥就没有一个职业，又能让我轻轻松松修炼，又能随心所欲执行各种机密任务，又有人能随时送上大把资源，让我享受各种先进修炼设施呢？”
楚歌发现自己处在不上不下，比较尴尬的位置。
算了，手头的积蓄加上当局的奖励，还能支持一段时间，从长计议吧。
曹大爷来通知他说，非常协会安排好了他和小宫主的“第一次接触”，还是集中精力，先解决这个元婴之女再说。
“第一次接触”安排在距离非常医疗中心不远，一所新建的封闭式学校里面。
校园规模不小，学生数量却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小猫两三只，反倒是膀大腰圆，全神戒备的老师数量，比学生还多出好几倍。
只是，楚歌看着这些老师杀气腾腾，双手长满老茧，周身肌肉乱颤的模样，觉得他们不像老师，倒像是杀手。
很快，楚歌就知道，为什么这间学校要聘请这么多虎背熊腰的老师了。
“呼！”
操场上，一名孩子的头发竟然无端端烧了起来，而他和周围孩子都若无其事，甚至顶着满头赤焰，继续嬉戏、打闹。
“觉醒者，还是修仙者？”
楚歌吓了一跳，想到了电影里的“变种人学校”。
曹大爷告诉他，和他想得差不多，这就是非常协会专门为穿越者兴建的学校，能帮他们尽快适应地球上的生活，将来，成为“和平大使”，在地球和异界之间，构筑坚不可摧的友谊之桥。
别看现在学生不多，灵潮爆发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到了第二阶段，无论穿越者还是觉醒者的数量，都会呈爆炸性提升，很快，这里就要人满为患了。
这段时间，小宫主就待在这儿。
不过，除了名字和身份之外，她的态度还是极不配合，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警惕，很难好好沟通，合作。
所以，就需要楚歌用自己的热情和智慧，去打开她冰冷的心房，顺便把她脑海中关于修仙界特别是元婴老怪的秘密，统统挖出来。
在教学楼的一间会议室里，楚歌见到了非常协会的俞会长，她脖子上那只整天打盹的灰猫，还有姜大夫和一些不认识的人——从气质上看，大约是心理专家和审讯专家。
大家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这令楚歌感觉，压力好大。
“我还是不明白。”
楚歌吞了口唾沫，举手道，“你们有这么专业的审讯团队，我相信也绝不缺乏搜集情报的专家，真没人能融化她的心理防线吗，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俞会长首先感谢了楚歌在体育场和化工厂所做的一切，随后回答他的问题。
要从整个非常协会和最高议会的层面去考虑，当然，有大把审讯、心理和情报专家可以选择，软磨硬泡，慢慢总能把小宫主撬开。
但具体到灵山市这个二三线的地方城市，可供选择的专家就少多了。
“要知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接触元婴之女，甚至有可能通过她，接触一名元婴期的高阶修仙者，意义如此重大，无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小宫主是不折不扣的‘奇货可居’！”
俞会长很坦率地说，“现在上头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小宫主，都要求灵山市这边按照原计划，把小宫主转移出去，固然，小宫主落到更高级别势力的手里，是有可能开口，但对于灵山市，又有什么好处呢？
“灵山市议会，还有我们灵山市非常协会，以及灵山市方方面面的机构，都不想把小宫主交出去，希望她能留在这里学习、交流甚至工作一段时间，成为灵山的‘荣誉市民’，有朝一日，倘若她的父亲也能穿越过来，我们希望那位元婴也能成为灵山市的‘荣誉市民’。”
“为什么？”楚歌飞快眨眼。
“眼光放长远一点，楚歌同学。”
俞会长也非常看好楚歌这颗希望之星，不厌其烦地解释，“假设，未来某一天，有一名元婴级数的修仙者为了和平的目的穿越到地球来，和地球议会的最高议长在灵山市见面，洽谈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和平协议以及经贸往来，这能给灵山市带来多大的知名度？”
楚歌眼前一亮，好像也是。
这可是两个文明签订契约，如果能放在灵山市，恐怕几千年后的历史上，都要记灵山市一笔的。
“还有，假设这名元婴期修仙者和地球人谈得非常满意，大手一挥，准备大笔投资，在灵山市搞一个‘修仙工业产业园，尖端法宝研究所’之类，会兴建多少厂房，开办多少公司，创造多少个工作岗位，对本市的GDP，能起到多大的拉动作用啊！”俞会长继续眉飞色舞。
楚歌连连点头。
虽然有议会存在，但东半球受历史传统的影响，还是更讲究GDP挂帅，以经济发展、就业岗位、大型企业市值等指数为先。
一名元婴强者的到来，如果是为了友谊而不是打打杀杀，自然大有好处。
“再一个，倘若灵山市可以成为地球和修仙界之间，商贸往来的节点和中转站，就像某种港口，各种商品展销会都放在灵山市召开，又可以借助这股春风，大力打造会展业，旅游业和文化产业……一系列绿色无污染的新兴产业，让灵山市真正崛起，成为全球知名的超级都市！”
俞会长郑重其事道，“有这么多好处在，小宫主就是一块香饽饽，她能穿越到灵山，是历史给予我们的机遇，谁也不想她被外人夺走——无论是天人组织，还是别的城市。”
楚歌想了想：“我记得，她原本是要转移到省城去，是吧？”
“是的，省城那边自然也很想得到小宫主，不过省里的态度是，如果小宫主能放到省城去交流、学习和生活自然最好，但更上面的压力非常大，很想把小宫主弄到天海市等等超级大都会去。”
俞会长说，“那么，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省里还是宁愿咱们把小宫主留在灵山市，这样，都在本省地面上，将来交流合作、产业联动什么的都方便。
“所以，这次省里几个领导态度真是非常强硬，帮我们挡住了来自天海市和最高议会的极大压力，为我们创造了天赐良机。
“话说回来，如果一直没有进展的话，我们也没理由始终将小宫主留在灵山市，能拖延半个月，已经是方方面面的极限，倘若这几天还不能撬开小宫主的防线，我们也只能将她送到天海市去。
“各种方法我们都用尽了，但她指名道姓非要找你，楚歌同学，我们知道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还是希望你能勉为其难，只要能让她开口，家乡父老绝不会亏待你的！”

第212章 死马当活马医

楚歌严肃起来。
没想到自己搞不搞得定小宫主，还有这么重大的意义，关系到家乡的发展，父老乡亲们的就业和经济收入，甚至是地球和修仙界能否和平共处。
楚歌是一个热爱家乡的人。
他对脚下这片大地有着朴素而深厚的感情。
更何况，好处也是大大的。
俞会长承诺，在他执行这一“特殊任务”期间，每天修炼所需的低阶基因药剂，管够！
注意，不止是九级基因药剂，而是囊括了“七级，八级和九级”在内，所有品类的低阶基因药剂，只要对修炼有好处，再偏门，俞会长都想办法帮他弄到。
虽然名为“低阶”，但实际上，绝大部分觉醒者日常修炼所需，也就是这些。
再厉害的觉醒者，也没奢侈到能够每天一瓶中阶基因药剂的程度——高阶就更不用说了。
而灵山市的各大企业，也纷纷掏出大笔任务经费，还承诺只要楚歌圆满完成任务，还有额外的奖励，楚歌朝思暮想的什么大平层、小别墅，统统不在话下。
比方说，“天马电动车厂”，就一口气砸下了五百万的任务经费，还宣称这只是头一期，只要有进展，钱，绝不是问题。
楚歌被花花绿绿的票子上那一串串的“零”晃得头晕目眩，大惑不解：“天马电动车厂？就是推出了‘最强天骄，青工王强’的那个厂子？他们凑什么热闹，电动车和修仙者，八竿子打不着啊！”
“打得着，怎么会打不着？”
俞会长说，“天马电动车厂是本市的龙头企业，纳税大户，上下游产业链吸收了好几万的就业人口，是市里面扶持的重中之重。
“但是啊，这几年随着新能源产业越来越受到重视，还有西半球科研技术实力的渐渐恢复，全球范围内的电动车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行业竞争日趋激烈，像天海市，江户城，新金山，很多特大城市都推出了自己的新能源企业。
“天马电动车厂是二三线地方上的老牌企业，面临技术落后，结构老化，退休职工太多导致的包袱过重……等等问题。
“厂里的领导层也一致认为，必须进行技术革新，甚至立足电动车，整合新能源的上下游产业链，甚至跳出小圈圈，走向更广阔的高端机械制造与自动化，乃至人工智能领域，否则，只有坐以待毙一条路，很快就会被无情的市场大潮给冲走的。
“那么，在这样重大的转型期，倘若能得到一名元婴强者的支持，比方说，天马电动车厂能够和这位元婴强者所在的宗派，达成战略合作协议，搞产学研一条龙，研究以灵能为核心的新型超高压缩电池……市场前景，岂不是无限广阔吗？”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
“不懂啊？”俞会长问。
“略懂。”楚歌道。
“不懂，我就简单打个比方，天马牌的电动自行车，见过吧，骑过吧？”俞会长问。
“当然。”天马是老厂子，又是本地企业，灵山人谁没骑过天马牌的电动自行车啊！
不过，说实话，这两年天马电动自行车的设计是有点儿落后，外观看着也不咋地，没有特别酷炫闪耀的未来科幻感，难怪厂子里急着要转型。
“你觉得，在天马电动自行车的后轱辘上，绑两把飞剑，让速度跑得更快——这个创意咋样？”俞会长问。
楚歌想了想，眼珠子越瞪越大，下巴都有点儿托不住。
“当然，我就表述个大致思路，具体操作，肯定不能这么粗糙，但无论如何，新能源加法宝，这条路子是大有可为的，想想看，倘若有朝一日，飞马电动车厂生产的所有电动自行车，在某种程度上都算是‘法宝’，岂不是能彻底占领全球市场，成为行业霸主了？”
俞会长道，“为了如此宏伟的目标，现在砸区区几百万的小钱，这个决心，天马电动车厂的领导层，还是有的。”
楚歌明白了。
明白这位看似慈眉善目好似中年家庭妇女一样的俞会长，拥有和曹大爷类似的独特气质。
两人都是大忽悠。
怪不得，曹大爷离开军队之后，会加入非常协会——这是找到组织了啊！
“啊……呜……”
俞会长脖子上的猫儿，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除了天马厂，市里别的企业，包括省里的大企业，都是这个意思，力争将灵山市建设成科技文明和修仙文明交流与合作的桥头堡，甚至，条件成熟的时候，灵山市完全可以成为一片经济特区，大搞招商引资，引入来自修仙文明的天材地宝、修炼神通和先进技术嘛！”俞会长继续忽悠，不是，是描绘美好蓝图。
“明白了，为了家乡父老，我就豁出去了！”
楚歌下了决心，又有些担忧，“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啊——那些审讯套路，心理技巧什么的。”
“不需要你会，不会更好。”
俞会长道，“既然对方是元婴之女，我们假设她在危机四伏的修仙界，已经见多了尔虞我诈，诡谲叵测的东西，一般的审讯套路和心理技巧，只会加深她的误解和警惕。
“所以，我们才需要找一个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有太浓厚官方色彩的人，一个来自民间，只代表自己的人，一个……‘素人’，去和她交流，你明白吧？”
“明白了，我就是个‘素人’。”
随着地球联盟的成立，地球人的语言体系也发生了极大变化，哪怕在官方的普通话和英语中，都掺杂了不少方言的词汇。
比方“素人”，差不多就是初学乍练，没什么经验，非职业的意思。
但楚歌还是觉得这个词怪怪的。
忽略这一点，他继续问：“那么，我要和她说什么，做到什么程度呢？”
“说什么都可以，只要她愿意和你聊天，也愿意在我们的安排下，去参观、学习和交流，最后，要她亲口说自己愿意留在灵山，成为灵山的荣誉市民，最好能发自内心爱上灵山这座城市。”
俞会长说，“当然，我们也知道难度太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反正一开始，只要她愿意开口聊天，我们就能理直气壮把上头的要求给挡回去了。”
“聊天没问题，我会尽力而为，但事先声明，搞砸了也别怪我。”楚歌说。
“这个当然，我们原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实在不行，就当没这回事，我们老老实实把她交出去，没人会怪你。”俞会长说。
“等等，万一我胡说八道，泄密了怎么办？”楚歌警惕性很高。
“你这个级别，能泄什么秘？”
俞会长说，“灵潮爆发的第二阶段已经开始，很快就有更多穿越者会出现，他们迟早会通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解地球上的一切，我们不可能绝对保密，只能主动出击，宣扬地球的强大和优越，别扭捏了，去吧！”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楚歌还是有点儿紧张，“你们怎么确定，她一定是元婴之女，万一她胡说八道呢？”
“她自称是凤羽仙宫尊主‘风上玄’之女，我在修仙界时，曾经听过凤羽仙宫这个名字，知道是实力强大的豪门大宗，盘踞在‘落凤山’一带，和我的老家‘雾幻岛’并没有太多交集。”
姜大夫冷冰冰道，“你不了解修仙界——没人敢冒充一名元婴之女，否则，就算她在地球上能招摇撞骗一阵，亦将面对那位元婴，以及凤羽仙宫最可怕的报复。”
“咦，我差点忘了，姜大夫你也是修仙者哦，那是你老乡啊，为什么你不去试试和她交流呢？”楚歌眼前一亮。
“第一，修仙界大得很，我们没有地球上‘大家都是地球同胞’的感情，我和她，算不上什么老乡。”
姜大夫继续黑着脸道，“第二，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去和她交流？”
“……”
楚歌看着姜大夫冷若冰霜的脸，明白了。
“时间紧迫，不要再犹豫了，还有什么话，待会儿交流完了慢慢再说也不迟。”
俞会长鼓舞道，“去吧，楚歌同学，她就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等你，别怕，我们封印了她一半的实力，还有大队人马技术支持，都会远远保护你的！”

第213章 第一次接触

所谓的技术支持，就是一个佩戴在胸口的金属小盒子，还有一部紧贴着喉咙的对讲机。
俞会长告诉楚歌，这是实时自动翻译系统，能够将绝大部分修仙者的语言，翻译成对应的普通话，当然也能把普通话翻译过去。
事实上，出于人们还没搞懂的某种原因，修仙界的语言体系和古汉语有着密切联系，甚至在一些偏远山区的方言土语中，都能找到修仙界仍在流行的词汇。
经过语言学家多年努力，现在，双方简单沟通，并不成问题。
俞会长还亲手为楚歌佩戴了一副平光眼镜。
外表平平无奇，内部却嵌合了超薄透明的显示屏，信息直接导入楚歌的视网膜，让他了解大量小宫主的资料，以及可以透露给修仙者知道的信息。
再三加油鼓劲，楚歌终于鼓起勇气，走向小宫主所在的小花园。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花园里，池水，金鱼，假山，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忽略埋伏在小花园外面，那些膀大腰圆，杀气腾腾的非常协会“黑夹克”，这里都颇有诗情画意。
远远的，楚歌就看到小宫主坐在池边一块小石上，双手托腮，幽怨凝视着池水中欢快游动的金鱼。
楚歌的心跳加速。
这还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小宫主。
上回在丛林中，两人都狼狈得像是鬼一样，谁还顾得上正眼瞧对方来着？
怎么说呢，楚歌肚子里没太多墨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个女孩子的漂亮，他只是觉得，小宫主的气质非常独特，像是一卷尘封已久的水墨画，很有种缥缈而古典的味道。
她的眉眼很淡，嘴唇很薄，脖子很长，就算随随便便坐着，都有种超尘脱俗，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再配上一身好像是蚊帐或者纱窗还是渔网改的雪纺长裙，简直是神仙中人。
真奇怪，楚歌心想，那天她怎么没有显露出类似的气质，自己怎么瞎了狗眼呢？
心思电转，明白了，那天小宫主被注射了大量肌肉松弛剂，别说绰约的身姿，就连面部肌肉都松弛下来，口歪目斜，口水都控制不住，活脱脱一个二傻子，还扯什么“超尘脱俗”啊！
所以说，还是要相信科学，任凭你什么神仙中人，这个宫主那个娘娘，一针肌肉松弛剂下去，全他妈完蛋，一针不够，就再扎一针。
楚歌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朝小宫主走过去。
镜片内部资料显示，小宫主自称叫“风子君”，一个听上去很大气，不那么刁蛮的名字。
楚歌却是全神戒备，做好了撒腿就跑的准备，开玩笑，热爱家乡归热爱家乡，要他当牛做马伺候一个刁蛮小宫主，他可不干。
他最多陪吃陪聊陪着小宫主游览一下灵山市的大好河山，超出这个业务范围，就要单加钱了。
小宫主自然发现了鬼鬼祟祟正在接近的楚歌。
樱桃小口微微一撅，小宫主并不理会，反而拾起石头旁边的书册，细细品读起来。
这年头已经很少人看实体书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一头扎进信息化浪潮，目不转睛盯着小屏幕的年代，一名古典气质的少女，颇为幽怨地坐在池塘边上，任由落叶飘零，金鱼舞蹈的画面，还真是如墨如黛，美不胜收啊。
楚歌眯起眼睛，看着小宫主脚下一堆书册。
发现小宫主看的是……《霸道总裁的热火娇妻》，《首席执行官的独宠新娘》，《挚爱毒妃》，《九世倾情》，呃，好像都是地球上的言情小说？
这画风有点儿奇怪啊？
楚歌心里说。
不过他也习惯了。
自从那天和曹大爷联手对付绿袍怪人开始，画风就一直没正常过。
“我们希望小宫主能尽快学会地球上的文字和语言，并对我们的风俗习惯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但又不想这么快就泄漏比较严肃的政治、经济、军事信息，所以，就随便找了一些闲书让她打发时间。”
镜片上传来信息，“别磨蹭了，和她说话，天南海北，随便说什么都行，只要能激起她的反应，让她愿意和你互动！”
楚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英雄形象。
耳边也响起了曹大爷、关山重等人和天人组织对抗时的豪言壮语。
这是一处特殊的战场，他是一名特殊的战士。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乡的发展，人民的幸福，地球的和平，文明的希望。
“那啥，听说你特别想我？”
楚歌干咳一声，在小宫主旁边找了块石头，屁股尾巴稍稍碰了上去，话一出口，就闹了个大红脸，“不是，我是说，听说你特别想见我？”
小宫主的肩膀微微抽动，贝齿轻轻咬着粉唇，撇过身子，不想搭理他。
“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的行为太粗鲁了。”
楚歌有些笨拙地解释，“可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救你，你也亲眼看到当时枪林弹雨的场面，还有上校一言不和就开枪杀人的狠辣了吧，我跟你说，上校走投无路的时候，真敢杀你泄愤的！”
这句话有了效果，小宫主扭过头来，深深瞧了他一眼，却还是一言不发。
“我也是没办法，谁叫你不配合呢，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楚歌摊手，无奈道，“天人组织比上校更坏，你落到那些坏蛋手里，他们只会用你来要挟你的父亲，一起去干无法无天的事情，最终导致万千人的死亡，甚至两个世界全面开战。
“所以，我真是好意，而且我的那些威胁，也都是说说而已，其实我是个知书达理的斯文人，怎么会真的做出……那种事情呢？”
听楚歌说到“那种事情”，小宫主仿佛回忆起了很不好的事情，表情和肌肉都僵硬起来，盯着楚歌的眼神，也渐渐变得锐利。
……
小花园外面。
技术支持和心理分析团队。
“会长，让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来乱搞，真是好主意吗？”一名心理学专家不确定道。
“不然呢，你行你上啊，不对，你们统统都上过了，却是一无所获，而来自天海市还有非常协会总部的专家，已经在路上了！”
俞会长道，“如果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再不能给出任何进展的话，就只能乖乖将小宫主交出去。
“记住，现在最高议会的沙议员，很支持我们的想法，但我们也要为沙议员提供一些有力的‘武器’，他才能帮我们积极争取嘛，病急乱投医，既然你们都没办法，找个外行人来试试看，又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我看这个小伙子做的不错，难道你们没发现，当他靠近时，小宫主整个人都有了反应？”
“可是……”
这名心理专家道，“我觉得小宫主的反应，是很想揍楚歌一顿啊，话说回来，楚歌想做而没做的‘那种事情’，究竟是什么啊！”
“无所谓，好的反应坏的反应，什么都比毫无反应要好。”
俞会长眼里满是期待，“稍安勿躁，再看看。”
……
“话说回来，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我！”
楚歌见小宫主无动于衷的模样，也急躁起来，挺直腰板道，“当时的情况，我又不知道你是敌是友，是男是女，我自问处理得已经很得体了，我怎么可能想到，都二十二世纪了，还有人玩古老武侠小说中的戏码，女扮男装呢？”
小宫主的肩膀忽然抖了起来。
眼底的寒霜统统凝聚成了冰锥，薄薄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她忍无可忍，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这是楚歌第一次听到小宫主说话。
充满了古拙气息的修仙界语言，配上小宫主清脆悦耳的嗓音，像是小鸟叽叽喳喳，挺怪的。
不过，有了反应，总是好事，楚歌松了一口气，道：“我说，谁叫你故意女扮男装，那也不能怪我太粗鲁了。”
“我没！”小宫主咬牙切齿。
“不可能啊，明明……”
楚歌的目光，不由自主朝小宫主瞟去。
然后，他沉默了。
沉默如无声电影里的大雨，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雨滴。
“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楚歌口干舌燥，笨拙而徒劳地解释。
小宫主涨红了脸，尖叫一声，朝楚歌扑了过来。

第214章 打得火热

楚歌早有准备，拔腿就跑，一边绕着小池塘跑，一边口不择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但谁能想到……”
“不许说！”小宫主尖叫。
“好好好，我不说，瞧我这张嘴！”楚歌回头，双手合十，很诚恳地看着小宫主，目光却有些游移。
“更不许看！”小宫主脸颊上的两朵红霞，浓郁得像是要下雨。
“好好好，我不看。”
楚歌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问题是，我根本就没看见什么啊！”
“啊！”
小宫主不知道该捂着耳朵还是捂着胸口，再次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一个箭步扑向楚歌。
毕竟恢复了一半实力，楚歌猝不及防，被她扑个正着。
两人在池塘边的烂泥里，滚作一团。
小宫主骑在楚歌身上，乱抓乱挠。
楚歌心中有愧，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宫主的事，为了地球和平，让她挠两下出出气也算了。
殊不知这个小丫头挠起来还没完没了，楚歌的脸上和胸口一阵火辣辣的疼，还险些被塞了满嘴的烂泥。
楚歌心里的火头“噌”一下子就窜起来了。
心说，仔细想想，自己根本没做任何对不起小宫主的事，反而还是她的救命恩人，虽说好男不跟女斗，但哪能这么得寸进尺呢？
小宫主固然恢复了一半实力，楚歌这几个月狼吞虎咽的基因药剂，也不是白吃的，身为觉醒者的他，在震惊能量增幅之下，亦拥有堪比炼气期的实力。
“够了啊！”
楚歌闪电般捉住了小宫主的手腕，低吼道，“随便挠两下出出气，意思意思就得了，别给脸不要脸——地球人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小宫主没想到楚歌的速度这么快，愣了一下，醒悟过来楚歌的说话内容，脸上又浮现出“你竟敢这样和本宫说话”的表情。
“不是，都落到地球人的手里了，你还摆什么修仙者的臭架子，告诉你，地球人民是吃软不吃硬的。”
楚歌一把拍掉了小宫主的手，腰腹用力，“闪开！”
小宫主如何能闪开，粉唇一咬，伸出左手，叉开五指，朝楚歌脸上狠狠扇了过来。
楚歌暴喝一声，一个鲤鱼打挺，把小宫主从身上掀了下去，大腿一伸，试图骑到小宫主身上，将她狠狠镇压。
小宫主吓得花容失色，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被楚歌伸腿一勾，绊倒在烂泥地里，两人滚作一团，各种纠缠，各种压制，各种反关节地面技，滚来滚去，滚成两个泥人。
……
小花园外面。
技术支持和心理分析团队。
一阵阵倒抽冷气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惊骇欲绝。
包括见惯大风大浪的俞会长，甚至她肩膀上躺着的那只猫儿，脑门上都冒出大把冷汗和震惊能量。
“搞，搞什么鬼，为什么两个人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他们刚才究竟说什么，是某种暗号和密语吗，为什么完全听不懂啊！”
“没理由啊，楚歌和小宫主在丛林中只相处了几个小时，独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而且都处在肌肉松弛，五花大绑的状态，他们能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心理专家快崩溃了。
“木村锁，十字固，三角绞……这小子真够心狠手辣，全都是地面技中的杀招，随便吃到一个，非筋断骨折不可，我们是让他‘接触’，但不是这么接触啊！”
老审讯员和精通格斗技的非常特工们也冷汗涔涔。
没办法，楚歌现在拿得出手的格斗技巧，就是跟随曹大爷修炼的“古武摔跤”。
地面技无疑是摔跤术的精华，亦是压制作战的第一选择。
就是施展起来，动作不太好看，好像两根麻花在油锅里扭来扭去，不是那么……雅观。
就连俞会长都没想到，“死马当活马医”的结果，会是楚歌进去才不到半分钟，就和小宫主玩起了摔跤。
“会长，快救人吧，我看小宫主好像要被楚歌死死纠缠住了！”一名非常特工急道。
“太乱来了，我早就说，让一个外行人来从事这么专业的审讯工作，完全是瞎胡闹！”另一名心理学家叫起来。
俞会长沉默片刻，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正欲点头，又一名非常特工急匆匆赶来。
“会长，沙议员打来电话，询问我们的进展，现在最高议会里有好几位议员都在关注‘元婴之女’的事情，有一架军用运输机和一支护航战机编队正在飞来灵山市的路上，如果今晚十二点之前还无法取得进展，我们只能把人交出去。”
俞会长眯起眼睛。
眼底满是杀气。
“告诉沙议员，我们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俞会长看着小花园里的激战，咬牙道，“我们有一名特工，和元婴之女建立了……非常密切的关系，两人打得火热，互动十分激烈，甚至拥有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所以，我们有十分充足的理由，将元婴之女留在灵山，也请上面给我们更多的资源、资金和人员支持！”
“……打得火热？”
这名非常特工，也看到了小花园里扭成麻花的两人，吓了一跳。
“不火热吗？”俞会长反问。
“明、明白了！”这名非常特工，结结巴巴回应，飞快离去的同时，还频频回头，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所有心理学家和审讯员都看着俞会长。
“会长，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双方真的结下深仇大恨？”一名心理专家问。
“我刚才说了，好的反应，坏的反应，怎么都行，最怕对方一言不发，毫无反应。”
俞会长顿了一顿，冷哼一声，“更何况，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以退让求团结则团结亡，不错，我们是希望促成地球和异界的和平，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要一味退让和示弱，要知道修仙界是一个弱肉强食，以力为尊的地方，倘若我们不显露一定程度的实力，反而被对方看轻了我们。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也别怪我们关门，放楚歌了。
“话说回来，曹老队长，您的话还真是一点儿都没错，这个楚歌……真是一个擅长创造奇迹的小家伙啊！”
……
非常风花雪月，很适合谈情说爱的小花园里。
楚歌还在和小宫主玩摔跤。
他先是试图把臭脚丫子从小宫主的肩膀绕过去，别住脖子，用一套“十字固”锁死肩关节和肘关节。
岂料小宫主的手臂柔韧如蛇，一下子抽了回去。
随后又想单手从小宫主的手肘下面穿过，另一手抓住小宫主的同侧手腕，双手交叉紧扣，反向扭转下压，用一记“木村锁”终结战斗。
岂料小宫主单薄的身体里蕴藏着野兽般的力量，木村锁还没成型，就被她强行挣脱。
接下来，楚歌一连串“肩固”，“脚踝锁”和“袖车”，各种地面技的杀招，眼花缭乱，依次交错，可惜都功亏一篑。
就是把小宫主吓得花容失色。
招式的威力大小姑且不论，她在修仙界时，哪里见过这么耍流氓的招式。
修仙者之间的战斗，谁不是高来高去，剑气纵横，飘然若仙的？
就算邪魔外道，祭炼鬼火和骷髅，却也没这种，两个人死死缠抱在一起，动不动就叉开双腿夹来夹去，甚至连对方粗重的呼吸，都会喷到脸上的龌龊招数啊！
她身上这套好似蚊帐的长裙，也根本不适合在烂泥地里摔跤，没滚几圈，就变得沉重无比，臭不可闻，浑身上下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当楚歌再次像一只大螃蟹似地扑上来时，小宫主的防线终于崩溃，呻吟一声，被楚歌抱了个正着。
小宫主的身子软了下来，羞愤交加之下，皮肤烫得吓人。
楚歌管你三七二十一，手臂闪电般从小宫主背后伸向脖子，曲肘压迫小宫主的颈部主动脉，另一手做辅助固定，配合上身收紧，像是一团粗大强韧的麻绳，把小宫主的上半身死死锁住。
地面技中威力绝强的“裸绞”，完成！

第215章 雨打梨花

“裸绞”是依托人体工程力学和格斗生理学，最科学有效的压制技巧。
别说普通人，就算虎背熊腰的格斗家，一旦被对手成功完成裸绞的技术动作，几秒钟之内就会因为大脑缺血缺氧，陷入昏迷。
饶是体质特异，修为深厚的修仙者，只要其生理结构仍旧属于人类的范畴，大脑仍旧需要血液来供应氧气，就不可能不受影响。
当然，作为修仙者，小宫主是可以在楚歌的裸绞之下，多支撑一段时间，甚至能挣扎和叫骂。
但也仅止于此了。
更要命的是，在一套标准的裸绞技术动作中，攻击者除了双臂交叉形成三角支撑，死死锁住被攻击者的脖子和头颅之外，双腿亦要从后面绕到被攻击者的腰胯之间，或者夹住被攻击者的一条腿，再加上全身重量，去阻遏被攻击者下半身的活动范围。
楚歌通过古武以及遥控无人机的修炼，已经将双脚修炼到比双手更灵活。
在化工厂，他就用灵动无比的双脚，多次出其不意打击敌人。
而现在，带给小宫主的感觉，就是楚歌长了四只手，两只锁死她的上半身，还有两只，则拼命控制着她的腰胯和下半……
小宫主受不了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放开我！”她不停挣扎，但越挣扎楚歌的四只手就越紧，整个人像是一座热烘烘的大山，压在她身上。
她只能尖叫。
“废话，放开你，让你再挠我？”楚歌自己也憋得面红耳赤。
他既不敢真的狠狠绞杀，把小宫主勒昏过去，却也不愿意轻易放手，有点儿骑虎难下，不尴不尬——不对，是很尴尬！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小宫主被楚歌镇压，声音都变得又尖又细。
“那我就更不能放开你了，咱们就在这儿耗着吧，先纠缠个一年半载再说！”楚歌“嘿嘿”狞笑。
“我，我让我爹杀了你，把你们统统杀光！”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小宫主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嗯？”
楚歌眯起眼睛，眼底绽放出无比危险的光芒。
他就是这么个人，平时吊儿郎当，但真到了要玩命的时候，干脆就玩一把大的。
“你再说一遍试试看？没人可以这样威胁我，哪怕元婴老怪都不行！”
楚歌把脑袋凑过去，炙热的声音和气息一起吹进小宫主的耳朵里，“别逼我，把我逼急了，信不信我真的把你五花大绑，脑袋捂到裤裆里，再把穿了三天三夜的臭袜子塞到你嘴里？”
小宫主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丝骄傲支撑着她，色厉内荏，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怕元婴的报复？”
“怕个屁，就算元婴，难道还能杀我两次？反正怎么都是个死，当然要拉你一起陪葬，你这个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女人！”
楚歌连声冷笑，金色光点不断流转全身，肌肉越来越硬的同时，脑细胞也得到增幅，智慧再次飙升到天花板，忽然灵光一闪，“而且，就算你爹真是元婴，又如何，他真会为了一个女儿，和整个地球为敌么？”
小宫主身子一僵，忘了挣扎。
“我忽然觉得，你未必如自己交待的，那么受父亲重视吧？”
楚歌道，“如果你真是一名元婴老怪最心爱的女儿，怎么会放你在外面乱跑，以至于误入空间缝隙，穿越到地球上来？
“是，你是有一些护卫，但实力也不是很强，和你一样都是炼气期而已，没怎么挣扎就被我们抓住了，这个阵容很寒酸啊。
“还有，抓住你时，你身上好像也没什么压箱底的强大法宝之类，倘若你爹真把你当成心肝宝贝，会不给你准备一两件类似的法宝吗？
“虽然我不太知道修仙界的事情，却也知道，要修炼到元婴境界，一定经过漫长的生命旅程，几百岁的人，又位高权重，就算有几百个儿女都不奇怪，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而且，有些修仙者，还有‘断情绝欲，超凡脱俗’的说法，根本不怎么重视血脉亲情的，会不会，你爹也是一样？
“所以，我猜你之所以一直不愿意透露真实身份，透露之后又不肯合作，根本不是因为骄傲和警惕，而是窘迫，连你自己都吃不准，你爹会不会来救你！”
小宫主彻底僵住，像是一头被汽车远光灯忽然罩住，不知所措的小鹿。
三秒之后，她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剧烈挣扎起来。
楚歌说着说着，双手渐渐松懈，没想到小宫主突然爆发，再绞都来不及。
两人重新陷入泥泞不堪的纠缠。
小宫主用尽全力，脑袋往楚歌的下巴上狠狠一顶。
虽然将楚歌顶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松开双手双脚，但自己的假发也被蹭了下来。
她果然戴着头套，满头黑色瀑布般的秀发都是假的。
十天半个月，还不够长发披肩，小宫主顶着一头猫抓狗啃，稻草窝般的碎发。
现在，稻草窝上还沾满了烂泥。
其实楚歌倒没觉得有多难看。
现在很多女孩子，还专门花大价钱请托尼老师去剪这种貌似凌乱的短碎发，一颗头好几百块都有，抵得上楚歌大半个月生活费了，上哪儿说理去。
楚歌甚至觉得，短碎发版本的小宫主，看着还挺俏皮的。
当然他也知道，修仙界的社会风俗和东方古代差不多，古代女孩子好像都蛮重视自己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嘛。
把一个古代女孩子满头乌黑亮丽，说不定还各种精心修饰的长发剃光，变成猫抓狗啃的稻草窝，这意思，估计和毁容差不多。
果然，小宫主在池水的倒影中，见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傻了，久久无语，哀怨凝噎。
脸上渐渐乌云密布，终于，化作暴雨滂沱，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得如此伤心，仿佛要把穿越过来之后，不，甚至是穿越过来之前，在修仙界遭受的所有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身形愈发单薄，一边哭一边咳嗽，哪里还有半点儿修仙者或者“小宫主”的威风，却像一朵还未绽放，就被狂风暴雨摧残的花蕾。
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
楚歌没想到小宫主会来这么一出，这，两个人刚才还摔跤摔得好好的，咋又哭上了？
抹了一把脸，眼镜和对讲机早就不翼而飞。
左右一打量，从远处的烂泥里捡回了对讲机，楚歌看着哭得旁若无人的小宫主，觉得自己的脑袋膨胀了三倍。
“俞会长，俞会长，能听到我的话吗，我支撑不住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你们他妈就在外面干看着啊！”
楚歌压低声音，“都说了，我不行，我和她有误会，一定会搞砸的，您看，真的搞砸了吧，这可不怪我，我和你们说，要是真的破坏了地球和异界之间的和平友谊，这笔账赖不到我头上，还有，万一那位‘凤羽尊主’风上玄真的怒气冲冲杀到地球来，你们一定要保护我，一定要出动十个八个航母编队加几百个特级高手来保护我啊！”
“放心，楚歌同学，你做得很好。”
对讲机里传来俞会长温和的笑声，“就是这个节奏，保持下去，我们都为你加油鼓劲，灵山市几百万父老乡亲，都会铭记你的贡献的！”
“……啥？”
楚歌目瞪口呆，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您说啥，这都叫‘做得很好’？那做得不好该是啥样啊！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们刚才大打出手，搞得狼狈不堪，她现在还哭得很伤心，您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俞会长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既然她哭得这么伤心，你还不赶紧上去安慰一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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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同学还不清楚”裸绞“究竟是个啥动作。
没关系，上网搜一下“裸绞”，很多图片的。
更好是找几个综合格斗里面，地面技的视频集锦，然后脑补一下，把选手们的脑袋替换成你们心目中楚歌和小宫主的模样，大概就这意思，嗯嗯。

第216章 破冰

“俞会长，为什么我听着您这话，有点儿……逼良为那啥的意思？”
楚歌又瞅了楚楚可怜的小宫主一眼，皱眉道，“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反正我心底升起了一小撮负罪感，觉得挺不好意思——咱们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弱女子，好吧，她也不算什么弱女子，但也没犯什么弥天大罪啊，杀人不过头点地，咱们是不是有点儿卑鄙？”
“楚歌同学，你怎么可以这样想？”
俞会长道，“为了灵山市的发展，为了地球的和平，我们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别拿灵山市和整个地球的大帽子来压我，我真的接触不下去了，您还是换人吧。”
楚歌道，“我本来就不是您的下属，只是尽力而为帮帮忙而已，现在我已经达到了极限——不瞒您说，我也是一个有着很朴素正义感、羞耻心和道德底线的人，一句话，我是要脸的，不能再这么欺负人！”
俞会长沉默了一会儿。
“楚歌同学，你的速度、爆发力和临场应变能力都非常不错，关节和筋骨也相当强韧，看得出来，是一棵修炼近身搏杀之术的好苗子，怎么样，想不想修炼比《金刚秘法》更厉害的武技——我亲自教你。”俞会长道。
楚歌倒吸一口冷气，“您，您要当我的老师？”
“‘老师’二字，言重了。”
俞会长道，“你执行任务，我教你武技，是最单纯的交易，清清爽爽，两不相欠。”
这回，轮到楚歌沉默了。
“怎么样？”俞会长问。
“一切为了地球！”楚歌斩钉截铁，从烂泥里摸出眼镜戴上，揉了把脸，干咳一声，朝小宫主一步步挪过去。
小宫主的嚎啕大哭变成了“嘤嘤”的啜泣，整个人被一层幽怨和哀伤的铠甲包裹，让楚歌有些老虎啃刺猬，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那什么，我先申明一点，我的格斗技就是那个样子的。”
楚歌挠了半天头发，怪不好意思地解释，“和你打是这样，换一个五大三粗、肌肉贲张的壮汉，也是这个套路，哪怕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妖怪，还是这样——这是非常符合人体工程力学的专业动作，是很严肃，很科学的，你别瞎想。”
小宫主不理他。
脸却一路红到了耳根。
连耳垂都红得像是两颗小巧玲珑的樱桃。
“还有，我觉得你剪这种短碎发挺好看的，我们这儿的女孩子就爱留这样的发型，特别是前面再挑染个赤橙红绿青蓝紫，很新潮的。”
楚歌见小宫主有了反应，心中一喜，继续道，“再说，半个月前在丛林里，我们早就见过彼此最丑陋，最不堪的一面——那会儿你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剂，面部肌肉都耷拉下来，和沙皮狗似的，男女都看不出来，我呢，也被迫像条虫子似地蠕动，是吧，大家都这么坦诚相见了，还有什么可不好意思呢？”
小宫主还想哭，回想起楚歌半个月前一拱一拱的样子，又有些想笑，她强忍着，贝齿把粉唇咬出深深的齿痕，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而且，我觉得你的身材，呃，别误会，我没有任何资格去评价你的身材，我就是觉得这样……挺轻快，挺方便的。”
楚歌再接再厉，“我琢磨着，修仙界是一个肉弱强食，争斗不断的世界，你这样的女修仙者也免不了经常要出去斗法、厮杀啥的，要是太……累赘的话，是很不方便的。”
“你还敢说！”小宫主绷不住了。
她很想朝楚歌扑过来，撕烂他的嘴。
又怕他再次施展地面技，把两人拖入在烂泥地里滚来滚去的窘境。
气得眼眶都红了，只能抓起一把烂泥，朝楚歌狠狠丢了过来。
楚歌原本可以躲开，却结结实实吃了小宫主一记，反正已经灰头土脸了，也不在乎脸上再多一把烂泥。
“觉得地球人都挺坏的吧？”楚歌揩着脸上的泥，又往前挪了一步，轻声问道。
“你最坏！”小宫主气呼呼地说。
“我也觉得，自己，包括整个地球，都没有原本想象中那么好，那么天然就光明，伟大和正义。”
楚歌道，“特别是今天，看到他们竟然用这么卑鄙无耻的伎俩，来对付一个懵懂无知的异界少女，我心底的正义感涌啊涌啊，简直生出一种想帮助你们，消灭地球暴政的冲动了。”
“不是他们，就是你！”
小宫主的眼眶更红了，咬牙道，“我恨你，就恨你！”
“你说的没错，就是我，我真挺卑鄙的——就好像现在，我也不是发自内心想安慰你，只是一笔冷冰冰的交易。”
楚歌顿了一顿，满脸堆笑，摊手道，“可是，无论我还是地球，我们都不止有坏的一面，我们还有好的一面，问题是你不要上来就喊打喊杀，能不能冷静点，给彼此一点机会和时间，让我慢慢‘好’给你看？”
小宫主不吭声，低下头去，涂上耳垂的红霞稍稍褪去，从樱桃变成了两颗小小的珍珠。
楚歌得寸进尺，又朝小宫主挪了半步，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我刚才口不择言，是不是戳到了你的伤心事，你和你爹……”
“你还说？”小宫主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我没想故意戳你伤口，就是想告诉你，无论如何，你都比我要好。”
楚歌真心实意道，“就算你爹真的日理万机，没太多时间来照顾你，至少你有一个爹，而且他也承认你吧？我就不同了，我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还挺羡慕你的。”
小宫主愣了一下，看着楚歌的眼眸中，明显多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却不知该怎么说。
“想想你也挺无辜的，原本以‘元婴之女’的身份在修仙界过着有滋有味的生活，无论你爹喜不喜欢你，至少能让你狐假虎威，逍遥快活吧？谁知道，世事无常，天降横祸，你会穿越到这样一个……稀奇古怪的世界，从天之骄女，沦为阶下囚呢？”
楚歌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我也很无辜啊，又不是我抓你过来，也不是我故意要卷入这个麻烦的漩涡，当时，丛林里的枪林弹雨，子弹‘咻咻’从我们头顶飞过，我吓得都快失禁了，能把咱们两个都救出来，就算不错了，还能怎么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吗？”
小宫主不吭声，十指纠缠着衣角。
“如果那天为了救你，我说了什么太过分的话，我可以道歉，但最多就是这样了。”
楚歌道，“你再发大小姐脾气也没用，还不如好好想想，你究竟想要什么——在不违反法律和道德的前提下，能帮的，我肯定帮你。”
小宫主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道：“真的？”
楚歌松了一口气。
这算是两人正儿八经开始沟通了吧？
“当然是真的，前提是你不能再冲我发脾气，要搞清楚，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我就是纯粹来帮忙，‘志愿者’吧！”楚歌说。
小宫主不知道“志愿者”是个什么官，但刚才该发的脾气也发过了，再撕扯起来，她也未必是楚歌的对手，想了想，道：“你们能放了我吗？”
“可以，然后呢？”楚歌根据镜片内侧的提示，点头道。
“我想回家。”小宫主楚楚可怜地说。
“这个，暂时有一定难度。”
楚歌扶了扶眼镜，道，“首先，你已经看到了很多关于地球的机密，我们不能就这样放你回去，其次，从技术上来说有一定难度——你穿越过来的那条空间裂缝并不稳定，早就消失了，就算找到别的空间裂缝，没人能保证你可以精确穿越回到‘落凤山’，万一你在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怎么和一位愤怒的元婴解释？”

第217章 我不是什么坏人

对于修仙界的凶险，小宫主有着比楚歌更深刻的认识。
身为元婴，她的父亲在修仙界当然也有很多敌人，敌人又有很多爪牙，爪牙都有很多卑鄙无耻的手段，丝毫不逊色于眼前这个人。
现在，几名护卫死得死，散得散，孤身一人，她的确不敢在修仙界乱跑。
小宫主轻轻咬着嘴唇，不安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处置你之前，有一点咱们必须明确——不是我们故意把你抓到地球来的，是你自己稀里糊涂跑过来的，在这件事上，地球联盟没有任何责任。”
楚歌顿了一顿，道，“既然你爹是凤羽仙宫的尊主，我想你也非常清楚，倘若有人不请自来，偷偷溜进凤羽仙宫的后果吧？”
小宫主似乎想到了“后果”，深深打了个冷战。
“而且，你穿越到地球之后，还干了很多违法犯罪的事情。”
楚歌按照镜片上的提示词，严肃道，“你伙同其他两名犯罪分子，几乎把一家食品商店吃个一干二净，还偷了居民晾晒在阳台上的十挂酱肉，五个酱鸭，十二串粽子，嗨，还生啃了一个火腿，够能吃啊！”
小宫主再次娇羞起来，尴尬道：“我，我们饿。”
“而且，你们还破坏了一辆小轿车，把车子一百八十度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的乘客虽然系了安全带，没什么大碍，但受到严重惊吓，嚷嚷着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楚歌继续道，“后来，交警赶来处理，你还把人家交警叔叔的摩托车给甩到房顶上去，还砸了一辆拖车，这些犯罪事实，你都承认吧？”
“这，这不能怪我！”
小宫主涨红了脸，辩解道，“是那个坏人先用……霹雳车撞我，撞完之后，见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干脆逃跑了，换成凡夫俗子，恐怕早就被他撞死了，我气不过，才追上去找他问个究竟。
“他的车，也不完全是我掀翻的，他原本就喝了酒，又看我一路小跑追上他，扒着车窗和他理论，他吓得魂飞魄散，自己控制不住霹雳车，才翻了个四脚朝天。”
“废话！”
楚歌占据优势，横眉怒目，坚决打击修仙者的嚣张气焰，“深更半夜，下着小雨，你穿一身蚊帐似的白衣，满头是血，跑得比小轿车还快——你琢磨琢磨，人家能不害怕，还以为自己撞鬼了呢！”
“我……”
小宫主低下头去，“我可以赔。”
“当然要赔，账单都给你核算好了，放心，绝不会多冤枉你一个钱，那些酱鸭还有粽子，都只收你成本价。”
楚歌稍稍放缓了语气，“但这不光是钱的问题，而是你具有高度危险性的事情——我们不能随便把你放出去满大街乱跑，让你再去偷人民群众的火腿、酱鸭和粽子吃，当然更不能让你随便乱掀小轿车玩。
“所以，你能保证出去之后老老实实，绝不胡作非为，更不随便杀人放火吗？”
小宫主深深皱眉：“我又不是邪魔外道，需要祭炼骸骨或者生魂来修炼，我随便杀人放火干什么？反正，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自然不会随意出手的。”
楚歌大摇其头：“那不行，别人不惹你，你当然不能随意出手，但就算别人惹了你，你也不能随意出手，还是要相信组织，相信联盟，相信警方、军方和有关部门，把一切矛盾都交给法律来解决。”
小宫主眨巴着眼睛，没听懂。
“警察，就是衙役，兵丁，六扇门，朝廷鹰……朝廷心腹！”
楚歌道，“话说，你们修仙界、落凤山那地界，有朝廷和衙役吗？”、
“这倒是有的，不过，大部分衙役都是凡人啊，就算小朝廷的皇帝老儿，也没什么稀奇。”
小宫主瞪大了眼睛，“难道地球上修仙者之间的纠纷，都要交给凡人衙役来解决吗？”
楚歌想了想，点点头：“大概是这意思吧。”
小宫主眨了眨眼，不解道：“修仙者竟然要被凡人衙役管着，那你们还修什么仙呢？”
“我们不叫修仙，叫觉醒，就是拥有更高层次觉悟，掌握先进思想和科学技能，当人民群众的带头人，带领大家共同创造幸福生活，奔向美好未来的意思。”
楚歌道，“算了，这些道理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着，反正一地有一地的规矩，你就说，能不能遵守吧！”
小宫主想了想，咬牙道：“能，只要能放了我，怎么都行，然后呢？”
“然后，你有两个选择。”
楚歌伸出两根手指头，“要么，公事公办，你就是非法穿越到地球上的偷渡客，按照难民来处理，地球联盟在西伯利亚和撒哈拉有两个难民营，都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岁月静好的地方，你可以自由选择去哪一个，不过去了之后，要自己动手，男耕女织，丰衣足食——你们修仙者吃得太多，地球联盟不能白白养着你们。”
小宫主沉默片刻，道：“我这几天看了一些书，知道西伯利亚和撒哈拉是什么地方。”
楚歌道：“哦。”
小宫主道：“你太坏了。”
楚歌道：“那你就乖乖听话呗，我保证‘好’给你看，你不用去西伯利亚或者撒哈拉，可以舒舒服服待在灵山市，像普通灵山市民一样生活——我们给你发绿卡，事实上，有很多来自异界的朋友，都拿着绿卡，在地球上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小宫主狐疑：“绿卡？”
“就是暂住证。”
楚歌解释，“只要你合作，我们可以给你发一个临时居住证，除了选举和被选举权之外，能享受地球公民80%的待遇，办公交卡和申请手机支付账户都没问题，合作一段时间，彼此有了信任和默契，甚至能让你当灵山市的荣誉市民，地球联盟的荣誉公民乃至真正的公民，大家就是血脉交融的一家人了。”
这句话不知哪儿戳到了小宫主的敏感点，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那，那你们要我怎么合作呢？”小宫主扭捏道。
“放心，绝不让你做任何违背伦理道德和法律法规的事情，也不用你出卖修仙界的利益，我们就随便聊聊，像现在这样，大家不是聊得很好吗？”
楚歌俯身道，“比方说，我们可以多聊聊你爹，身为一名元婴老怪，不是，是元婴级的绝世强者，他老人家的实力究竟强到什么程度，能不能一掌击出，随意毁灭几百个星球，甚至焚烧一个宇宙，令时光倒流什么的？”
小宫主很奇怪地看了楚歌一样。
“你……没事吧？”
小宫主道，“什么毁灭星球，焚烧宇宙，时光倒流，就算大罗金仙都做不到吧？”
“那就好。”
楚歌松了口气，飞快眨巴着眼睛，“那你爹究竟有多强呢，能一掌毁灭一个山头？一座城镇？十万大军？糜烂方圆三五里？三五十里？”
看他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小宫主忽然警惕起来。
“我不告诉你。”她噘嘴道。
“别这么小气，我不是什么坏人，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楚歌干咳一声，道，“我们只想和你交换一些情报，加深了解，促进友谊，至少搞清楚大家的终极实力，彼此都有了顾忌，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强，我也不知道你有多强，等到真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那就不好收场了。
“算了，这个话题是敏感了点，咱们可以先从比较低层次的情报开始交换——只要你愿意合作，我们可以逐步向你展示关于地球的大量情报，当然，你也要用修仙界相应的情报来交换，主动权掌握在你手里，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逼你开口，怎么样？”
这个条件，颇为诱人。
小宫主别无选择，陷入沉思。
“我觉得你应该答应。”
楚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看，不管咱们之间有多少误会，反正搂也搂了，抱也抱了，都算不打不相识，彼此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你要是不答应我，他们就会把你运到更高级别的有关部门去，说不定会换个人，按照我刚才那个套路再来一遍，让你再受一次折腾，这又何苦呢？”
“谁和你又搂又抱啊！”
小宫主气急了，又抓起一把烂泥朝楚歌丢过来。
这次，楚歌十分敏捷地闪开，恬不知耻地看着小宫主傻笑。

第218章 摔得不错

小宫主无可奈何，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继续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她又玩了五分钟的衣角，只好用最轻最轻的声音问道：“一直是你，对吧？”
“什么意思？”楚歌没听懂。
“我是说，一直是你负责我这件事，对吧，我不想和别人谈。”小宫主道。
“等等——”
楚歌挠头，看着对方和自己身上的一片狼藉，彼此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又红又肿，都是刚才激战时留下的勒痕，“我先确认一下，小宫主，你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哎？”这回轮到小宫主听不懂了。
“算了，当我没说，谁陪你适应地球的新生活，有区别吗？”楚歌总算知道什么该解释，什么不该解释。
“有，我不喜欢那些人。”
小宫主指了指小花园外面，她当然知道很多非常特工还有警方甚至军方的人都埋伏在外面，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我不喜欢他们身上的味道，他们的味道和凤羽仙宫刑堂的执法长老一样，满是血腥，闻起来就像一件件锈迹斑斑的镣铐和刑具，我……有些害怕他们。”
楚歌眨眼，故意道：“那你就不怕我吗，你刚才还说我坏呢！”
“不一样的。”
小宫主很认真地想了想，“你的确很坏，或许和他们一样坏，但你是那种……又怂又坏的感觉，我不怕你。”
“随便吧，总之，你答应就好。”
楚歌松了一口气，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离开了。
“哎——”小宫主又叫住他。
楚歌深深皱眉：“你还想干什么，我是堂堂七尺男儿，有很多拯救地球的大事要做，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陪你聊天和摔跤吧？”
小宫主的脸第三次红起来。
心理防线被击溃之后，她好像特别容易脸红。
“我饿了，能给我一些吃的吗——真正的食物，不是你们哪来虐待犯人的东西。”小宫主恳求道。
“这个当然可以，我们优待俘虏，说吧，你想吃什么？”楚歌爽快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很好伺候，一点儿都不挑剔的，只要随便吃点清粥小菜就好了。”
小宫主飞快道，“只要随随便便弄一些玉莲山万丈之上千年不化的雪水，用来将珍珠米细细熬开花，再掺一点青玉山雉大腿上那一小块肉做成的肉糜，配上玉莲山顶顺手采摘下来的雪莲花瓣腌制而成的小菜，这样就可以了，还有，你们这里的空气好污浊，是故意弄得这么臭气熏天来折磨犯人吗？既然我都同意合作，能不能把方圆百里的空气都净化一下，太脏了，我简直能看到空气里悬浮的灰尘，你们怎么受得了？”
“……”
楚歌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的，我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不过天山雪莲还有什么青玉野鸡之类，可能暂时断货，这样，我让他们去便利店给你拿份盒饭，再搭一瓶冰红茶——我们他妈都这待遇！”
“哎呀呀。”
小宫主噘嘴，不悦道，“你刚才还说，只要我肯合作，怎么都可以的。”
“那也不能把你伺候成王母娘娘啊！”
楚歌想了想，道，“最多，你再克服几天，过几天我带你去我们家，我亲手包馄饨给你吃——我们家卖馄饨的，味道可好了，真有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专门进城来吃，你知道馄饨是什么吗？”
楚歌有点儿居心不良。
他想假公济私，给自家馄饨店再打个活广告，“修仙者都爱吃的古法手工大馄饨”，这玩意儿，不一炮而红，搞上百八十家连锁店，好意思吗？
“知道，就是扁食。”
小宫主看着楚歌的目光，愈发不可思议，“身为修仙者，你还卖馄饨啊？”
“刚才都说了，我们不是修仙者。”
楚歌昂首挺胸，无比骄傲，“是觉醒者！”
……
从小花园里出来，楚歌腰酸背痛，口干舌燥，满头大汗。
感觉比在化工厂还有丛林里和几十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激战，更加精疲力竭。
立刻有大批非常特工和医生围上来，帮他捏肩的捏肩，捶背的捶背，贡献震惊值的源源不断贡献大把震惊值，全方位一条龙，相当专业的后勤服务。
“楚歌同学，恭喜你圆满完成了‘第一次接触’的艰巨任务。”
俞会长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谁能想到，久攻不克的堡垒，竟然被你这样一味‘特效药’弄得服服帖帖，咱们这次孤注一掷，算是赌对了！”
“俞会长，我觉得自己被你们骗了。”
楚歌刚才肾上腺素分泌过多，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劲头缓过去，被小宫主用力掐出来的淤青全都爆发出来，疼得龇牙咧嘴，伤口连着心似的难受，“原本说好就是陪吃陪聊，没说要陪她练摔跤——这个要单加钱的啊！”
“放心，非常协会是说话算数的，以你现在的贡献值，我们有超过一百门各类型的枪法、格斗术和战争机械驾驭技巧可以让你学，其中有五门课程都是我亲自教学，随你怎么选都可以。”
俞会长淡淡一笑，“今后，你每天只要抽出一两个小时，进行刚才这样轻松愉快的对话，各种修炼资源就源源不断，还有机会接触更高层次的机密——何乐而不为呢？”
“好是好，不过我估计你们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楚歌摊手道，“没听她刚才说么，她老爹未必多么重视她，想想也是，活了几百岁的元婴，必定日理万机，冷酷无情，或许根本不在乎一个女儿的生死呢？”
“这不重要，我们并不需要她和父亲有多么良好的关系，只想借助她这块跳板，能联络上她的父亲就足够了。”
俞会长道，“身为一名元婴，还坐拥一个颇为庞大的实力，我们可以假设对方是一个知道利害得失的理性人，只要他没有疯到底，就能看出‘地球’意味着多么大的利益和力量，能帮他做多少事，永恒的利益可以换来永恒的和平，就算只有短短百年的利益，至少也能换来百年和平，给彼此都留下足够的缓冲，不是吗？”
楚歌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俞会长是对的。
但他还是不喜欢这个计划，更不喜欢自己扮演的角色。
“我还是觉得，这样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子，有点儿卑鄙。”
楚歌道，“这和我的理想，相差实在太远了。”
“是有点卑鄙，但总比双方真的兵戎相见，上百亿人都在太古至宝和核武器的狂轰滥炸下灰飞烟灭要好，是不是？”俞会长看着楚歌的眼睛。
她自己的眼睛里，也满是真诚。
楚歌想起了“上校”宁烈和“血鹰”威尔森曾经做过的那个残酷选择。
好吧，欺凌，不是，镇压，也不是，“陪伴”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总比战火烧到无数个无辜的小山村，让无数人都面临残酷的抉择要好。
“我有些累了，要回去休息一下，放心，既然接手了这个任务，我会负责到底的。”
楚歌说着，和曹大爷还有姜大夫打了个招呼，拨开众人，朝外走去。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和心理医生在平板电脑和笔记本上刷刷点点，纷纷为他让路。
楚歌原本已经走了过去，脑中忽然有根弦被拨弄了一下，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越想越不对劲。
他一个急停，猛地回头，瞪大眼睛，去看一名扎着马尾辫，戴着微红眼镜，年纪很轻很轻的“白大褂”。
对方撅起嘴唇，吹了一口垂挂下来的发丝，锐利的目光透过泛红的镜片，冷冷看着他。
楚歌眨了眨眼，用力眨了眨眼，第三次狠狠用力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许！诺！”
楚歌目瞪口呆地叫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看你和小宫主摔跤。”
许诺嘴里叼着笔杆，笔尖一翘一翘，不咸不淡道，“摔得不错。”

第219章 闺蜜之主？

看到许诺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为何，楚歌忽然生出一种半夜偷偷溜到厨房偷馄饨吃，结果被许诺逮了个正着的感觉。
“不是——”
楚歌完全糊涂了，“你应该才参加完高考？”
“是啊，高考结束了，估分还不错，所以出来打工，有什么问题吗？”许诺淡淡道，都懒得看他。
“当然有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可以跑到非常协会来打工？”
楚歌挠头，“还有，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刚才我在里面……那什么，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没什么，挺好的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才能，在小宫主面前，口齿挺清晰啊。”
许诺道，“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打工，就要问你了——是你那天建议我找姜大夫做一个全面检查，我找了啊，结果姜大夫并没有查出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倒是查出我的脑波振幅指数特别高，大概在三五百之间波动吧。”
“什么意思？”
楚歌想了想，自己的脑波振幅指数好像是一百多，许诺竟然是自己的三倍？
那估计，把楚歌和吞噬兽绑一块儿，也未必是许诺的对手。
“就是说，我特别聪明。”许诺很有耐心地解释。
“原来如此。”
这倒不奇怪，对于这个小妹妹的智商，楚歌向来是服气的，“所以，你就有资格，到非常协会来……打工？”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你该不会以为人家会听信你的一面之词，相信是你洞悉了天人组织的全盘计划吧？”
许诺微微皱眉，翘着鼻尖道，“明明是我想到天人组织在玩‘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把戏，也是我猜出基因药剂仓库的所在，结果，你这个大笨蛋竟然把我丢下了，你怎么好意思！”
“我不是怕你出事吗？”楚歌有些尴尬地赔笑。
好吧，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够地道，所以，许诺生了他半个月的气，一直没怎么理他。
再加上临近高考，他也不好去打扰许诺的备考。
却没想到，许诺不声不响，竟然钻到非常协会里来了！
“无论姜大夫，曹大爷还是俞会长，都不相信是我猜出了一切，所以，他们又拿了很多测试题给我做。”
许诺若无其事道，“我用一个晚上全都做完了，他们看过之后，就邀请我到非常协会来打工，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俞会长在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微笑道，“我们让许诺同学测试的，都是天人组织等邪恶势力犯下的真实罪案，当然全都是已经破获的，却从未向外界透露过，许诺同学每次都能根据蛛丝马迹，瞬间找到破案的方向，其直觉之敏锐，思路之清晰，实在天赋异禀，非常罕见。
“再加上她的脑波振幅指数这么高，无论走学术路线还是精神战专家的路线，都大有可为，我们非常协会，当然要花大力气培养。
“还有，她在这里，也不是单纯的打工，而是以‘金卡会员’的身份，正在完成任务，赚取贡献点数，别急，有空慢慢将我们的会员制度和升级体系介绍给你，楚歌同学，相信你会有兴趣的。”
“等等，等等等等——”
楚歌听得满头雾水，隐隐听出对方有招揽许诺的意思，忍不住举手道，“我妹妹还小，还要上大学呢！”
“你该不会以为，在灵气复苏，风云激荡的大时代里，普通大学和研究所制度，还能跟得上极少数‘天才’的需求吧？让一个大脑高度开发，拥有超卓智慧和强大精神力的觉醒者，在普通校园里浪费时间，既是对她自己的犯罪，也是对整个联盟的损失。”
俞会长介绍道，“所以，联盟委托我们非常协会，启动了‘超智计划’，就是集中最强大的师资力量，用特殊方式来培养特殊人才。
“你不要以为我们是野路子，事实上，非常协会和联盟旗下各大名牌高校都有合作，那些专家教授和前沿领域的学术带头人，很多都加盟了‘超智计划’，共同培养这些特殊人才，像现在的灵山市非常协会，就聚集了全省各大名牌高校的大师级人物，就连享受最高议会特殊津贴的专家，我们都能请到几位，倘若有机会，请这些专家和大师单独指点的话，岂不是比上大学，听大课，要好得多吗？”
“这——”
楚歌自己上的是职校，对于大学里的事情了解不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看着许诺说，“白姨知道吗？”
许诺摊了摊手，道：“俞会长告诉我，现在‘超智计划’还处在启动阶段，很多人都有顾虑，所以会采取‘委培’的方式，就是说，我的学籍仍旧保留在某所大学里，通过远程教育的方式修满了学分之后，仍可以获得大学文凭——我妈还会有什么意见呢？”
“学籍不是问题，我知道你很聪明，想考什么大学总是没问题的。”
楚歌认真道，“我是觉得，太危险了。”
许诺“噗嗤”笑出声。
“有什么危险，非常协会也不全是打打杀杀的任务，更准确说，90%的任务，都没太大危险性。”
许诺顿了一顿，微微发红的眼珠子朝小花园转了一圈，冷哼道，“比方说，陪小宫主吃饭聊天和摔跤。”
“……”
楚歌觉得许诺今天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
估计还在气愤那天自己丢下她一个人，去化工厂逞英雄。
到底是小孩子，心眼小得很，为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生这么久的气，说出来的话，他都没法接。
他只能转头去问俞会长：“那么，许诺执行的究竟是什么任务呢，为什么会出现在小花园外面？”
“我们准备让许诺同学和你一起，陪伴小宫主熟悉地球上的环境，你不是刚刚还精疲力竭，大呼吃不消么，这不，给你找个帮手。”
俞会长笑呵呵道，“小宫主毕竟是女孩子，很多事你都不太方便帮她处理，估计她也不好意思问你，有许诺这个同龄人在就好了，说不定他们能成为好朋友，‘闺蜜’呢！”
“……”
楚歌飞快眨眼，再次感叹要是自己能收割自己的震惊能量就好了，那他简直要变永动机啊，“为什么是许诺？”
“第一，看得出来，小宫主对我们仍旧存在深深的戒备，所以我们要找一个和你一样，来自民间，身上没有太浓烈官方气息，比较容易亲近的人选，真的和她结下深厚友谊。”
俞会长解释道，“第二，许诺和你本来就有相当的默契，是自己人，省去了磨合的功夫，以你妹妹的身份接近小宫主，也容易让她放下戒备。
“第三，她的脑波振幅指数这么高，又刚刚成为非常协会的金卡会员，本来就要参加一系列的培训课程，正好和你还有小宫主一起。
“再加上本人强烈要求，曹老队长也为她背书，而且她在对抗天人组织的战斗中，也算间接立了大功，我实在想不出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怎么，楚歌同学，看你的表情，对她不满意？”
俞会长和她脖子上的猫儿，都饶有兴致地盯着楚歌。
“放心，我很乖巧，绝不会打扰你和小宫主的接触。”
许诺道，“到时候，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和小宫主想聊天就聊天，想摔跤就摔跤，我会在旁边很温顺地看着你们。”
楚歌知趣地闭嘴，不理她。
和这些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小丫头，实在没什么道理可讲。
俞会长的安排听上去有些奇怪，但仔细想想，却也合情合理。
以楚歌对许诺的了解，像这种需要动脑子的任务，的确蛮适合她发挥的。
更何况，楚歌相信许诺不会忘了给自己争取大把好处，如果能让她变得越来越强，无论体能上还是智慧上，都不是坏事。
楚歌实在不能忍受，许军的悲剧再次上演，能在非常协会的指导下，合法觉醒，科学修炼，这是最好的。
“好吧。”
楚歌点点头，在心里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只有一件事，他无论如何想不通。
盯着许诺，从上到下看了半天，楚歌终于发现自己从一开始看着就特别别扭的地方在哪里。
“许诺，不知是否错觉，但我总觉得你今天有点儿不对劲，不不不，我不是说你还在发小孩子脾气，说话阴阳怪气这件事。”
楚歌摩挲着下巴，盯着许诺，若有所思，“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今天的站姿，特别……昂首挺胸呢？”
许诺又哼了一声，鼻尖和胸脯挺得更高，示威似的：“我喜欢，要你管！”

第220章 金卡会员

楚歌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怎么这几天遇到的女孩子，都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辛辛苦苦为地球和平做了这么大贡献，换来满身火药味，他招谁惹谁了？
不过，在舒舒服服泡了个基因药剂温泉浴，又进入高压蒸汽桑拿房，把大量雾化药剂成分都压入体内，回到休息室，面对满满当当一桌子饭菜，这点儿小小的委屈，就不翼而飞了。
桌上的饭菜，全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晶莹剔透的饭米粒，和葡萄一样大小，非但异香扑鼻，一口咬下去，还会“爆浆”，真有一股清清凉凉的汁水，从“米粒”里面喷涌而出，顺着喉咙滑下去，好似琼浆玉液一般。
光是这碗饭，就幸福得楚歌快要叫唤起来。
更别说数不尽的珍馐美味，全是奇珍异兽所制，楚歌叫不出名字，只认出来一只烧鸡，却有烤羊羔大小，滋味更是兼具了山鸡的细嫩和羊羔的丰腴，连骨髓啃噬起来都有滋有味，吃得他风卷残云，满面红光，根本停不下来。
“这些都是我省农业科学院刚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好吃吧？”
俞会长亲自为楚歌端来了一盘“滋滋”作响的烤牛排，微笑道，“这些食材，可不容易弄到，都是咱们的侦察和探索小队，深入异界，取得异界的灵种、灵兽，带回地球之后，再经过养殖和畜牧专家多年潜心培育，甚至以转基因方法来调制，最终和地球本土作物完成融合，杂交出来的品种，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吃下去之后，肚子里有一团烈焰在熊熊燃烧？”
俞会长亲临，楚歌受宠若惊，急忙起身向她行礼。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楚歌点头，嘴里还塞着一块肉，含含混混道：“是，是感觉肚子里有一团火，但滋味醇厚，性质温和，缓缓流转全身，还怪舒服的，好像力气都增长了。”
“没错，农科院研发的这批杂交作物，蕴藏的能量是普通食物的十倍以上，但对于消化系统并没有特殊要求，普通人的肠胃完全可以吸收。”
俞会长道，“人类的文明史，就是不断提升消化利用效率的历史，唯有用更少的时间摄取更多的能量，才有空闲时间去提升智能，制造工具，征服整个世界，农科院的专家们将这种全新的食材命名为‘灵食’，我相信，它的出现，不吝于昔日用火焰烧烤熟食的发现，会促使我们的文明，发生新的变革。
“对了，我们在东海上的狩猎队，这几天和海军的两个航母编队联合行动，刚刚打到了一头洪荒巨兽，大概就是《山海经》里记载的那些庞然大物吧，咱们灵山市不是正闹灵潮嘛，在分配序列上的优先级比较高，过几天领到了洪荒巨兽的肉，也分你一块尝尝。”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太大，楚歌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愣了半天，确认道：“《山海经》上记载的洪荒巨兽，就这么……拿来吃了？”
“战斗太激烈，已经把对方打死了嘛！”
俞会长摊了摊手道，“海上环境多变，死物容易腐烂，只能用冷鲜加工船，切割成小块冷冻起来，除了一部分骨骼、神经和脑组织送去进行科学研究，大部分血肉，不赶紧吃了，难道眼睁睁看它腐败变质？”
好吧，听上去很有道理。
楚歌无话可说，继续埋头苦干。
俞会长肩膀上趴着的灰猫却“喵呜”一声，跳到桌上，瞪圆了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楚歌。
楚歌被它盯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试探道：“你……不会也想吃吧？”
灰色的猫儿，点了点头。
“猫能听懂人话！”
楚歌吓了一跳。
不过，定下神来想想，比起这些日子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貌似猫儿会听人话，也没什么稀奇。
楚歌撕了一条好似羊腿的鸡腿递过去。
灰猫拖着鸡腿，到桌角趴下，舔了又舔，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楚歌啧啧称奇，又不想显得太过外行，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看着俞会长。
俞会长被他的表情弄得忍俊不禁，道：“放心吧，没人和你抢，吃完了就添，直到你吃饱为止。”
“太好了，谢谢俞会长！”楚歌喜形于色。
“至少，在执行任务期间，是这样的。”俞会长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令楚歌放慢了咀嚼速度。
吃过这些来自异界的“灵食”，再回想普通食物的滋味，好像有点儿味如嚼蜡。
更不知道，那《山海经》中记载的洪荒巨兽，又是什么滋味了。
“完成任务之后，就没得吃了？”楚歌问道。
“在大规模工业化生产之前，恐怕是这样的，没办法，成本实在太高，这都是农科院的专家学者们，历经无数次失败，辛辛苦苦才培养出来的，就这一顿，比外面五星级大酒店吃十顿八顿的价格都高。”
俞会长不动声色道，“不过，你可以用‘贡献点’来兑换，在半个月前的战斗中，你立下大功，又特别要求不想出名，那么，我们可以把你的奖励，统统以‘贡献点’的形式来结算，那么多贡献点，我想，足够你胡吃海塞一年半载了。
“至于，会不会坐吃山空，一年半载之后该怎么办，还有更高级数的基因药剂和修炼秘法要怎么得到……这些问题，就要靠你自己去解决了。”
楚歌停止咀嚼，看着俞会长。
“贡献点”是什么，他大致有个了解，差不多就是非常协会内部流通的某种代币。
但俞会长明显话里有话，楚歌想了想：“什么意思？”
俞会长缓缓推过来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
楚歌接过一看，卡片用一种温润如玉的材料细细打磨而成，在灯光下反射出细小的鳞片状波纹，左上角有龙飞凤舞的“非常协会”四个字，右上角则是他的名字“楚歌”，除此之外，正反两面，都没有更多信息，却充满了神秘和奢华的味道。
“你不是早就在非常协会注册登记了嘛，根据你的战功，我们对你的注册信息进行了升级，现在，你已经是非常协会的二星级金卡会员了，这张卡片里储备的贡献点，倘若光是用来吃的话，一年半载应该是足够的，话说回来，想要修炼成真正的超一流高手，光靠吃也不行，还需要名师指点，尖端器械，超卓功法和队友的配合……林林总总，都要消耗大把贡献点。”
俞会长微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在想，要如何才能赚取更多的‘贡献点’？”
楚歌心思电转，瞬间反应过来：“您要招揽我，让我当非常特工，好像曹大爷一样？”
“不，你误会了，‘非常特工’的招募标准是非常严格的，基本上，我们只招收在警方、军方、红盔部队、特别调查局……等纪律部队默默奉献超过十年以上，能力和忠诚度都无可挑剔的人选。”
俞会长说，“别误会，不是说你有什么地方可以挑剔，只不过，如果把非常协会当成一个俱乐部的话，那么非常特工只是工作人员，一个俱乐部最重要的，还是客人，是你和许诺同学这样的‘金卡会员’，所谓非常特工，不过是为你们提供服务而已。”
楚歌以为自己听明白了。
他道：“你要我和许诺一样，加入‘超智计划’？”
“呃……差不多……”
俞会长想了想，“我们有许许多多项目，来培养你们这样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像你的情况，可能不太适合加入‘超智计划’，但还有大把项目，在等着你嘛！”
楚歌觉得这句话怪怪的，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也没多想，直截了当问道：“俞会长，除了帮你们欺负一个从异界流落到人间，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之外，你们还想干什么，直说吧，价钱合适，都可以谈嘛！”

第221章 小伙子，加入非常协会吧！

俞会长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继续用饶有兴致的眼神看着楚歌，仿佛看着一块极其特殊的原材料。
“过去几天，你陆续拒绝了红盔部队、军方、警方还有特别调查局的招揽，据我所知，他们抛出的条件都相当不错，是真心实意把你当成重点培养对象，加入其中，前途不可限量。”
俞会长反问道，“一般人遇到这种好事，很难全部拒绝的吧，怎么，你不喜欢纪律部队吗？”
“这倒没有，我当然很敬佩红头盔的兢兢业业和牺牲精神，也很崇拜警察和军人的披坚执锐，勇往直前。”
楚歌微微皱眉，挥舞着筷子道，“只是，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一向无组织无纪律，喜欢个人英雄主义，很多时候还有点人来疯，真的加入，恐怕会给这些纪律部队丢人，还是算了吧。”
俞会长点点头，笑起来。
“咱们随便聊聊，楚歌同学，聊聊你的心里话——你热爱地球吗，如果有需要，愿意为了地球而牺牲吗？”
俞会长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质。
她明明是位高权重的非常协会区域指挥官，也拥有无比强大的实力，谈的都是非常严肃而重大的话题。
但她偏偏可以让人忘记这一切，把自己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聊得都是家长里短，气氛很轻松，把人心底的实话不知不觉勾出来。
楚歌沉思了很久。
他决定收拾心情，好好梳理一下自己混乱了大半个月的思绪，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是半年前刚刚接触《地球无双》，知道梦魇般的末日真有可能降临时的我，那没说的，我相信地球联盟绝对是光明、正义、伟大的一方，而且急需我的牺牲，我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楚歌郑重其事回应，“不过，经历了‘基因药剂劫掠事件’，听了‘引导师’和‘上校’宁烈的话，知道了‘血鹰’威尔森的故事，我又有些不确定了。
“引导师和上校说的，不全是实话，这一点曹大爷后来也告诉我了，我很认同——只不过，就算他们的话里只有10%是真的，我也想把这10%找出来。
“所以，在这个阶段，我心里的确很纠结，有点儿善恶难辨的感觉。
“直到今天，经历了这次任务，我的内心终于清晰起来——不必纠结，原来，地球联盟真不是什么好鸟，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会去干一些违背侠义之道的事情，一大帮人围观，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少女被人欺凌！”
“是被你欺凌。”俞会长好心好意提醒。
“那不还是你们教唆的？”楚歌反驳。
“所以？”俞会长笑了笑，不和他纠缠。
“所以，我暂时想通了。”
楚歌道，“还是那句话，如果异界大军入侵地球，家园面临生死存亡，那我肯定两肋插刀，赴汤蹈火，粉身碎骨最多哼哼两声，绝不能丢地球人的脸。
“但如果异界并没有入侵计划，彼此还处在初步接触，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个阶段，那我觉得，谁也别拿‘热爱地球，无私奉献’之类的大帽子来压我，我作为一个普通人，努力工作，遵纪守法，赚钱的同时照章纳税，再参加一点儿义务劳动，已经很‘热爱地球’了，超出这个范围，还想我执行什么任务，也行，加钱嘛，钱和修炼资源到位了，都不是事儿。
“当然，如果像是关山重少校所说的那样，在最高议会和总参谋部里，游牧气质的主战派占据上风，咱们主动入侵异界去烧杀抢掠或者叫‘八纮一宇’，这个，屁股坐在地球这边，我当然也不能反对，但要我亲手去干伤天害理，泯灭人性的事情，还是算了，不是钱的事儿，我实在做不出来。
“怎么说呢，就像对小宫主，在明知道她并没有犯重罪的情况下，让我和她玩摔跤已经是极限了，让我一刀插死她，我真的做不到。”
楚歌一边说，一边吃，很快扫光了桌上三分之二的食物。
拍了拍西瓜一样的肚皮，他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一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是有点儿遗憾。
但很多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再遗憾都没用。
“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纠结，特别难伺候，还有点儿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像那什么，‘圣母’，肯定办不成大事？”
楚歌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恐怕不适合帮非常协会做事。”
“楚歌同学，不要妄自菲薄。”
俞会长的微笑更加浓烈，“如果你认为，在面对灵气复苏的挑战时，我们只需要那种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绝对服从命令的钢铁军人，那么，只要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地球军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成立非常协会呢？”
楚歌微微一怔。
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直到目前，他还不太清楚，非常协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让我来总结一下你的意思。”
俞会长轻轻咳嗽一声，道，“你天性热爱自由，不喜欢被纪律所约束，更不想要上面有很多‘婆婆’管着，对吗？”
楚歌点头。
“你也不想被什么大帽子扣死，不想朝着别人指引的方向前进，只愿意为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东西而战，想要自由选择任务，随心所欲去学习更多东西，接触更神秘的未知领域，对吗？”
楚歌继续点头。
“而且，你还想消灭天人组织，弄到高阶基因药剂，为自己的好兄弟‘许军’治病，恢复他修炼的可能性。”
俞会长微微一笑，“要知道，一旦加入纪律部队，就是身不由己——不可能由着你的性子，你想执行什么任务，就能执行什么任务，说不定部队有需要，把你弄到某个边境城市去驻守，驻守个十几二十年都没仗可打，非但修为止步不前，也捞不到战功，没办法帮助自己的兄弟，而且加入容易，想要退出就难了，搞到最后大家都不开心，双方都觉得委屈，是吧？”
楚歌瞪大了眼睛。
“俞会长，我发现您和曹大爷真是一脉相承啊。”
楚歌叫道，“怎么句句都能说到人心坎里去呢？”
“因为，你的问题并不是个例，而是很多觉醒者共有的困扰啊！”
俞会长道，“站在地球联盟的官方立场上，当然希望将所有觉醒者都聚集到一起，打造成一支惟命是从的钢铁大军，但觉醒者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不断朝‘伟力集于一身’的方向发展，天然就崇尚自由，不喜欢受到束缚，渴望随心所欲地战斗和探索。
“觉醒者就像是凶猛的蛟龙，强行套上枷锁，养在池塘里，怎么养都养不大的。
“强摘的瓜不甜，类似的悲剧，以往也曾发生过很多次，所以现在官方很少强迫觉醒者非要加入纪律部队，更倾向于由非常协会出面，搭建一个平台，觉醒者可以在这个平台上自由发挥。
“再说直白点，非常协会就像一座大商场，觉醒者以‘个体经营者’的身份，在里面租赁柜台，洽谈业务，贩卖自己的超能力，当然也可以采购天材地宝和奇功绝艺，只要在合法范围内，不用受任何约束，自己对自己负责，任务期间还能享受点儿小特权，听起来是不是怪不错？”
“是不错。”
楚歌想了想，“那具体，是什么业务呢？”
“那些警方、军方、特别调查局等等官方的强力纪律部队，不方便去做的业务。”
俞会长道，“举个例子，和一名孤苦无依的异界少女玩摔跤，你觉得，这种事让一名光荣的地球军来做，合适吗，这岂不是往地球军脸上抹黑？而且万一惹得元婴老怪勃然大怒，把矛头对准整个地球军——很难收场的。”

第222章 非你莫属

楚歌一听就急了。
“这不是拿我当挡箭牌吗？”他拍案而起。
“要不然呢？”
俞会长很冷静，指了指被楚歌一扫而空的盘子，“这些蕴藏着丰富能量的灵化食物，凝聚了无数侦察兵、探险者、农业和畜牧业专家的心血，更是千千万万的纳税人，夜以继日辛勤工作，缴纳的税款，才能支持相关研究，现在，得到了一丁点的成果，真是比黄金更加珍贵，你不给人民群众当挡箭牌，人民群众凭什么自己不吃，先让给你吃？
“还有那些基因药剂，修炼设施和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说到底，也都是属于全人类共同的财产，大家凭什么让你先享受，先把你培养成绝世强者？总要有个道理吧！”
楚歌很认真地想了想。
也是。
他点点头，双手把碗捧了过去：“俞会长，劳驾，再来一碗。”
“行。”
俞会长很爽快，“我让厨房把整个饭桶都给你端上来。”
“还有刚才那些菜色，吃得太快，没来得及细品滋味，也给原式原样再来一份呗？”
楚歌再次确认，“今天这顿，不扣我的‘贡献点’吧？”
“不扣，今天算我代表人民群众自掏腰包请你。”俞会长笑着说。
“行，那就原式原样再来两份，不，三份，也请俞会长回头帮我谢谢人民群众。”
楚歌轻轻揉搓着肚子，召唤大把金色光点促进肠道蠕动，“那么，除了帮助小宫主融入地球生活之外，具体还有些什么任务，能赚到多少贡献点，又能换什么奇功绝艺或者强大武器呢？”
“别着急，咱们慢慢聊，首先，你看看这个。”趁着饭桶还没端来，俞会长将一台平板电脑推过来，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中出现一座熊熊燃烧的城市，看街景和市民的肤色打扮，应该位于西半球。
城市处在混乱中，无数愤怒的市民如潮水般冲向一座古色古香如城堡般的建筑，疯狂至极的神色，让楚歌想到了游戏中的丧尸。
虽然没有坦克装甲车之类的重型战争机械，但单兵武器在西半球一向不缺，灾厄纪元中，人手几支长枪短炮是生存的必需。
现在，数以万计的市民正用这些武器，攻打城堡。
守卫城堡的是一些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但这些少年周身却缭绕着火焰，漂浮着冰锥，甚至拥有控制电流和金属的古怪能力——他们都是觉醒者。
少年们用超能力对市民造成惨烈的杀伤。
但这反而增添了市民对他们的恐惧、愤怒和仇恨。
在前赴后继的浪潮冲击之下，超能少年们节节败退，不得不蜷缩到城堡里。
很快，愤怒的市民冲进城堡，不一时，每一个窗户里都冒出浓烈的黑烟，整座城堡都付之一炬。
这段视频是用手机或者手持摄像机拍摄，画面粗糙，抖动，却充满了原生态的恐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特别是几名超能少年被燃烧瓶击中，从窗口一边尖叫一边跳下来，被疯狂的人群撕扯，拉着好几个市民同归于尽的镜头，看得楚歌隐隐作呕。
“这是什么？”楚歌难以置信地问。
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战斗，实在太残酷了。
“这是二十多年前发生在西半球卡森市的一段真实记录，卡森市也是我们所知道，最早遭遇‘灵潮爆发’的城市之一，只不过，当时联盟的秩序尚未扩张到整个地球，像卡森市这样的地方还处在孤立无援，各自为政的境地，当地人并没有清晰的‘灵潮爆发’和‘觉醒者’概念，他们管城里越来越多出现超能力的孩子们叫‘异种’。”
俞会长道，“异种的出现，引发了当地市民的极大恐慌，他们将这些掌握着超自然力量的孩子们当成恶魔的爪牙或者某种疾病的感染者，将孩子们驱赶到了这座城堡改造的‘医院’中进行隔离，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灵潮爆发’的各个阶段陆续出现。
“在经历了野兽变异、植物疯长甚至鬼魂出现的种种异象之后，当地市民彻底疯狂，认为这些‘异种’是罪魁祸首，只要消灭他们，城市就能恢复往昔的安宁。
“而掌握了强大能力的孩子们，大脑也在灵能的影响下，发生不同程度的畸变，拥有极强的攻击性，的确出现一些孩子们主动攻击市民，劫掠食物的事件——没人比你更清楚，觉醒者究竟有多么能吃吧？
“总之，市民和‘异种’的矛盾彻底爆发，结果就是你看到的，隔离异种的城市付之一炬，市民也伤亡惨重，却根本没能阻止灵潮继续爆发，当地球军赶到卡森市时，这座城市已经变成一片修罗地狱。”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双手都有些颤抖。
“所以——”
他喃喃道，“《地球无双》的背景设定是真的，觉醒者和普通人的战争，真的曾经发生过？”
“是的，若非曾经上演过真实的悲剧，也没必要煞费苦心研发《地球无双》这样的虚拟游戏，希望所有人都能牢记历史，不要重蹈覆辙。”
俞会长沉声道，“听着，楚歌同学，我们在《地球无双》中将主要敌人设定成修仙界和幻魔界，将主要矛盾定义为地球和异界之间的矛盾——放在当前的形势下，出于敲响警钟和凝聚人心的考虑，是绝对合理，而且必须的。
“但‘是药三分毒’，这样的宣传，当然也会产生一些副作用，比方很多天真无邪的青少年就会误以为，敌人只有修仙者和魔法师，只要‘横扫千军，一统三界’，就解决了所有问题，可以踏上星辰大海之路。
“相信现在，不再天真的你一定知道，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灵气复苏的剧变下，我们的敌人远远不止修仙者和魔法师，这两者未必是主要敌人和主要矛盾，甚至未必一定要成为敌人和矛盾。
“地球和异界之间的矛盾；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新兴的觉醒者利益集团和顽固的旧势力之间的矛盾；东西方文化、理念和制度的差异，在灵气复苏的激化下不断放大，引发地球二次分裂的矛盾；倘若在灵气滋润下，人类的寿命不断延长，那些老人和青年之间的矛盾……随便想想，就能想到乱七八糟的这么多矛盾，其中绝大部分矛盾，都不是简单出动军队，一路杀过去就可以解决，一个解决不好，都将深刻影响人类文明未来千年的走向，甚至将我们的文明，从地球表面彻底抹去。
“没办法，或许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堡垒总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不是吗？”
俞会长双手一摊，苦笑道。
这时候，饭桶送上来了。
楚歌捧着饭桶，陷入沉思。
“既然军队不适合化解这一类型的矛盾，在东西半球，就分别出现了非常协会和银河基金会，用更加柔和、灵活的方式，来解决，至少是缓和灵气复苏大背景下产生的诸多矛盾。”
俞会长继续道，“我们需要的，不是披坚执锐，斩将夺旗的特种兵，而是另一种更加罕见，极其特殊的战士。
“这种极其特殊的战士，既能在化工厂和丛林深处创造奇迹，以一己之力对抗上百号穷凶极恶的罪犯和叛军；也能三言两语将一名怒气冲冲的异界少女逗得破涕为笑，转嗔为喜；甚至，在必要时，他还能抱着一名元婴老怪的大腿，涕泪俱下，磕头求饶，惟其如此，他才能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维护极其珍贵的和平。”
“等等！”
楚歌放下饭勺，皱眉道，“抱着元婴大腿涕泪俱下就算了，咋还要磕头求饶呢？”
“我就是打个比方。”
俞会长道，“能在丛林深处和悍匪激战的无敌特种兵，军队里一抓一大把，倘若你仅止于此，也不值得我如此重视，但我刚刚才发现，楚歌同学，原来你拥有一种……或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十分罕见的特质。”
楚歌道：“那是什么？”
“就是……”俞会长沉吟很久，都没想到该怎么形容。
“喵呜。”灰猫吃饱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到俞会长的肩膀上，噌噌，趴了下来。
“想到了。”
俞会长认真道，“通常来说，一个满腔热血的青少年，很少能像你一样没羞……舍弃无谓的骄傲；而一个能够舍弃无谓骄傲，不怎么在乎别人评价的人，也很少像你一样满腔热血；你在满腔热血和舍弃骄傲的基础上，还拥有可塑性这么强的潜力，楚歌同学，不用考虑了，你就是我们非常协会最需要的人！”

第223章 一百万贡献点！

“您让我冷静一下。”
楚歌把饭一勺一勺塞进嘴里，看着俞会长道，“虽然听上去是很诱人，但您说这话的神态，真是和曹大爷忽悠我去修炼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一模一样，我怎么还是觉得，自己掉坑里了？”
“《激脑术》和《铸体决》，或许算不上最有效的基础修炼法，但至少，中正平和，循序渐进，没什么坏处，不是吗？”
俞会长微微一笑，泰然自若道，“总之，任何选择都要付出一些代价，甘蔗没有两头甜的，如果你选择警方、军方、特别调查局或者别的强力纪律部队，那么，在得到坚强后盾和光辉荣耀的同时，也会丧失宝贵的自由和独立性，你恐怕很难随心所欲选择修炼路径，选择你想要追赶的目标和杀死的敌人，你有可能被迫驻扎在百无聊赖的地方，蹉跎几十年岁月，也有可能去执行在你看来‘灭绝人性’的任务，饱受战后创伤综合征的困扰，变成‘上校’宁烈或者‘血鹰’威尔森那样的人。
“如果你选择了非常协会，你可以随心所欲修炼和选择任务，你可以获得普通觉醒者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和修炼资源，你不用和错综复杂的官僚体系打交道，也不用去写一套套繁文缛节的报告，你有大把时间去思考自己要为之而战的东西，那么，在享受这些好处的同时，付出一些小小代价，不过分吧？
“当然，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没人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逼迫的效果也不好，你慢慢吃，慢慢想，不用急着做出选择。”
楚歌点头。
他快快吃，慢慢想。
“别的无所谓，您刚才说，加入非常协会，就有机会消灭天人组织，还能得到高阶基因药剂，帮许军恢复实力——这不会也是忽悠吧？”楚歌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叫‘也是’忽悠？非常协会什么时候忽悠过你了嘛！”
俞会长摆出一副十分委屈的表情，肩膀上的灰猫也瞪起眼睛，很不满地朝楚歌龇牙咧嘴，“容我为你介绍一下非常协会的会员制度，目前我们主要分‘普通会员’和‘金卡会员’两种，每种分别有九个星级，从一星到九星，级别越高，能享受的权益也越多。
“所谓‘普通会员’，就像过去的你，只要觉醒或者有觉醒的潜质，都可以加入，用超能力服务社会，回报大众，赚取贡献点，再用贡献点去兑换相应的修炼课程和资源，再挑战更高难度的任务，赚取更多贡献点，形成良性循环，不断冲击进化的极限，成就自己的同时，也维护了整个星球的安定团结。
“而‘金卡会员’，则带有一定的奖励和福利性质，不但要求更强的能力和更优秀的潜质，还必须为全社会做出个重大突出的贡献，能享受比普通会员更广泛的权益——普通会员买不到的天材地宝，你可以买；普通会员请不到的专家学者，你可以请来当老师；普通会员无法接触的机密任务，比方说陪伴元婴之女接触地球，也只有金卡会员才能执行。
“我们的任务五花八门，90%都没太大危险性，比方说和元婴之女进行沟通，就算一个长期性任务，你做一天就能结算一天的贡献点，再比方说——你最近在利用‘上校’宁烈交给你的移魂玉简，进行修炼吧？”
楚歌点了点头。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事先也把玉简教给非常协会检查过的。
“移魂玉简，又叫‘记忆水晶’，是个好东西，却也蕴藏着一定的危险性，更不知道会给整个文明的教育体系，带来什么样的冲击，所以，我们需要进行大量实验，来累计基础数据。”
俞会长道，“如果你愿意，可以接下‘玉简实验’的任务，不用额外付出什么，只要修炼时身上贴满传感器，让医生和专家采集你的各项生理参数和大脑变化数据，就可以获取贡献点。”
楚歌挠了挠头。
他不太习惯在修炼时被人盯着看，这让他产生一种自己那什么的时候，被人围观的感觉。
“如果我不愿意呢？”他问。
“不愿意就算了，商业社会，一切都有价格，你不愿意，有的是人愿意。”
俞会长很大方地摊了摊手，“我们完全没必要像小说和电影里那么简单粗暴，用非常愚蠢的方法去强行采集数据，那太低效了，除了‘玉简实验’的任务之外，还有上万个不同的任务供你选择，随你高兴。”
“比方说，消灭天人组织？”楚歌继续问。
“是的，不过和天人组织对决，是极度危险而且需要保密的任务，只有四星级以上的会员，才能接到相关任务。”
俞会长道，“你必须先完成一些别的低星级任务，积累好评率和贡献值，升到四星以上，才能主动接触到天人组织。”
楚歌点头：“那么，高阶基因药剂呢？想要让许军恢复实力，需要多少贡献点？”
“这个……”
俞会长沉吟片刻，“老实说，非常协会的会员体系和贡献点制度还在建设当中，我们还真没遇到过你这样古怪的需求，根据基因药剂的类型和许军的身体状况，大致需要一百万到两百万贡献点吧？”
“什么！”
楚歌失声叫道，“我在体育场、化工厂和丛林里和天人组织殊死搏斗，好几次命悬一线，九死一生立下的战功，才能兑换一万个贡献点，一支高阶基因药剂，就要一百万到两百万？”
“错，不是‘一支高阶基因药剂’，而是由数百名专家组成的整个医疗支持团队。”
俞会长道，“你该不会认为，高阶基因药剂是灌装汽水一样的东西，随随便便打开了就能喝吧？从前期准备到后期护理，整个消化吸收的过程持续三五个月都有可能，团队中的每一个人，都需要赚取贡献点啊，就这，非常协会肯定还要倒贴的，算是对金卡会员的优惠价了。”
楚歌想想也是。
他亲眼见过内藤勇也惨不忍睹的死相。
自己体内还有三十六颗定时炸弹。
而这还仅仅是中阶基因药剂。
许军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实力远不及当时的内藤勇也。
要治好他，的确不是一支高阶基因药剂就能管事，而是需要做全套。
“一两百万贡献点，听上去的确很多，但别忘了，现在仅仅是灵气复苏初期——随着天地剧变和你实力的提升，慢慢的，一个崭新的世界将在你面前打开，大把精彩刺激的高难度任务在等着你，说不定一个任务就能赚上十万八万贡献点，完成十个八个任务，就差不多了。”
俞会长见他心动，继续蛊惑道，“再一个，咱们灵山市非常协会正在攻略一个战略任务，‘超越灵潮’，只要确保咱们的城市能硬生生扛过灵潮爆发的五个阶段，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能得到额外的贡献点奖励。
“还有，目前非常协会的会员和贡献点体系尚不完善，并没有完全对外开放，用游戏术语来说，现在加入的人，都算‘内测玩家’，也有额外的奖励加成，就算将来对全民开放，你都快人一步，胜人一筹啊！”
楚歌忍不住道：“我怎么听着，这么像是打游戏呢？”
“你说对了，我们的目标是‘全民修炼，全民觉醒，全民进化’，既然要面向最广泛的社会各阶层，当然要采用广大人民群众最喜闻乐见的推广形式，我们这个纪元的人，即便是曹老队长这样的老前辈，也是出生在二十一世纪，是典型的‘电子族，低头族，游戏族’，还有什么比游戏更能吸引人呢？”
俞会长道，“如果你还有顾虑，不妨先接几个没难度也没危险性的新人教学任务试一试，实在不喜欢，也没人能强迫你继续玩这个100%真实的游戏，但我相信，你会爱上它的。”
楚歌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是，大不了骑驴找马，一边陪小宫主，一边找自己心仪的工作，两不耽误。
他点点头：“行，试试看呗。”
“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俞会长微笑道，“今晚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明天继续‘攻略小宫主’的任务，内容是和许诺同学一起，陪小宫主去‘灵山市第三看守所’接一个人，对了，这个人和你也有一定关系，所以，还可以奉送给你一个完全没有危险的简单任务——接受一段采访。”
“接受采访，我？”
楚歌眨眼，不明白俞会长的意思，“什么意思，接受采访，就能赚取贡献点？”
“是的，简单吧，当然，采访的主基调由我们掌控，明天会有台词本给你，你对着镜头，照着念就可以了。”
俞会长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敲击了一阵，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喏，就是这个人。”
楚歌接过平板电脑一看，打了个哆嗦，忍不住道，“竟然是他？”

第224章 东蛮·铁柱

直到次日，坐在通往第三看守所的车上，楚歌还在琢磨这件事。
其实，内心深处，他早就做出了选择。
俞会长说的没错，既然要吃肉，就别怕挨打，甘蔗没有两头甜，为自己而战，总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非常协会的操作模式，的确很对他的胃口。
唯一的问题是，一百万贡献点，实在是个天文数字。
不，不是一百万，除了给许军准备高阶基因药剂的全套疗程，自己当然也要来一套，两个好兄弟才能再次并肩作战啦！
那就是两三百万贡献点了。
数字虽然吓人，至少指明了方向，即便希望再渺茫，楚歌都会竭尽所能去拼搏的。
“决定了！
“第一个目标，朝着‘四星级金卡会员’的方向冲刺，只要冲上四星级，就能接触大量和天人组织有关的任务。
“如果能消灭天人组织，一定能赚取几十万贡献点。
“再加上帮助家乡挺过灵潮爆发的五个阶段，完成战略任务，还有20%到30%的贡献点浮动奖励，说不定，就能凑够一百万呢？
“努力！奋斗！加油！朝着一百万——冲刺！”
楚歌在心里默默挥舞了一下拳头。
吞噬兽也挥舞着触手，和他遥相呼应。
他收摄心神，将注意力放到车厢内，全神贯注完成“攻略小宫主”的任务。
等等，“攻略”这个名字，好像怪怪的，而且车厢里的气氛也怪怪的。
楚歌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满脸天真和好奇的小宫主。
又看看坐在自己身边，腰板笔直，昂首挺胸，不知在和谁较劲的许诺。
总觉得这两个女孩子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呼呼”冒出电火花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吗？
楚歌干咳一声，对小宫主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
“是邻居。”不等楚歌说完，许诺就飞快打断了他。
“没错，是邻居家的妹妹，名叫‘许诺’。”
楚歌有些尴尬，挠头道，“这段时间，我和她会一起陪你，你有什么女孩子比较私密的问题，都可以问她，她这个人非常博学和聪明，而且可热情了。”
“没错，我可热情了。”
许诺冷冷道，“地球不比你们修仙界，是一个非常繁华而且先进的地方，你们修仙者初来乍到，肯定看得眼花缭乱，不知所措，反正，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千万不要自作主张，闹出什么乱子——听懂了吗？”
“嗯，人家听懂了啦，谢谢你哦，许家妹妹。”
小宫主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看着楚歌，“也谢谢你，楚歌同学，昨天是人家太冲动，被关了太久，脾气不好，才冲你随便发火，人家以后不会这样子了，你原谅人家好不好，好不好嘛？”
“……”
楚歌和许诺对视一眼，两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楚歌发现一个惊人的真相，“等会儿，小宫主，你说的是……普通话？”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舌头好像打了结，但的确是普通话没错，就算不用翻译器，楚歌也能勉强听懂大半。
就是这个口音……很奇怪啊！
“是啊，人家这些日子一直在学习这边的语言，其实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只要把修仙界的话，音调和词汇稍微变一下，哇，一下子就变成普通话了，好神奇，完全听不出来，超厉害的，对不对？”小宫主很期待地问。
“对……吧，我问一句，你究竟跟谁学的，这口音？”楚歌擦汗。
“没有谁，就那些综艺节目啊，人家想通过那个叫‘电视机’还是‘电脑’的法宝来了解地球，但你们又不让人家看新闻，只弄了好多综艺节目给人家看，人家就跟着综艺节目，一句一句学啊，其实还蛮有意思的呢，有些节目超好玩的，说话的风格也好可爱，像小猫‘喵喵喵’叫一样。”小宫主笑眯眯道。
有时候，语言也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当小宫主用修仙界的语言说话，再通过硬梆梆的翻译器转化过来，那种冷冰冰的金属声音，和她现在软绵绵的塑料普通话，绝对是天差地别的两个风格。
倒是不难听，就是反差有点大，楚歌的小心脏不是很受得了。
“一点都不可爱。”
许诺却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泼冷水，“记住，综艺节目的说话风格在现实中，是不会有人用的，你故意这么说话，会显得矫揉造作，非常虚假。”
“哎？”
小宫主瞪大眼睛，看看许诺，又看看楚歌，“是吗，会很造作，一点都不可爱吗？”
许诺也看着楚歌：“是，相当不可爱，真的很造作，小哥，你觉得呢？”
“呃，我觉得……”
楚歌屏息凝神，冥思苦想，终于发现，“啊，第三看守所到了，真奇怪，灵山市不是只有两个看守所吗，什么时候造了第三个，而且高墙大院，戒备森严，密密麻麻的碉堡和铁丝网，好像关押恐龙的地方，还有，带小宫主参观地球的第一天，竟然来到这里，到底要搞什么啊？”
“是带她了解地球联盟的司法制度，顺便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胡作为非的后果。”
许诺看着小宫主，皮笑肉不笑，“别害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没人会把你怎么样的。”
“人家本来就很听话的。”
小宫主笑眯眯道，“人家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彻底想通了，没错，和地球联盟正面对抗，是没有好处的，所以人家一定很乖很听话，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你还是说回修仙界的语言，再通过翻译器来转换吧。”
楚歌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向俞会长他们申请，给你找点儿新闻节目看看，等你跟着播音员，学会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再和我们说普通话！”
正说着，车队缓缓驶入防御森严的第三看守所。
楚歌和前面一辆车上的曹大爷，同时下车，一边活动筋骨，一边看着四周遍布的高墙、电网和警戒塔。
他们将在这里，见到一名特殊的嫌犯。
……
“编号2451，东蛮•铁柱，出列！”
热火朝天的劳动现场，一排排面目狰狞，虎背熊腰，甚至远远超出人类范畴的庞然大物，正在挖掘地基，垒砌营房，不断扩大看守所的范围。
随着看守一声命令，人群中一名穿着橘红色囚服，身高超过两米，却老是伛偻着腰的光头巨汉，一路小跑，来到看守面前。
“报告联盟，编号2451，东蛮•铁柱，到。”
这名光头巨汉，长着一张丑陋无比，恍若妖魔的面孔，脑袋像一颗黑黢黢的篮球，手脚都砸着重重的镣铐，脊椎骨上植入了一条金属锁链，向四周伸出近百枚钢钉，和血肉融合到了一起。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惨白的电击伤，好似整个人被硬生生撕裂又拼凑到一起，除此之外，倒看不出有什么大碍，反而因为几个月的规律作息和劳动，精神比过去更稳定，气质也相当老实。
在个头远不如自己的看守面前，他服服帖帖地垂手站着，偶尔，目光扫到看守腰间的电警棍，还会不由自主打个哆嗦。
“稍息。”看守道。
“谢谢联盟。”铁柱点头哈腰，用略显生硬的普通话说。
“今天就要开庭，你的案子总要有个结果，金律师已经到了，还帮你争取到了取得受害人谅解的机会，快去洗洗，换身衣服，和律师一起去见受害人吧。”看守道。
“谢谢联盟，谢谢王管教，谢谢金律师！”铁柱鞠躬，脑袋都快磕到地上。
十分钟后，他见到了自己的律师，一个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戴金丝边眼镜，板着脸的小个子男人。
“金律师，您又来了，实在麻烦您，为俺这点儿小事忙前跑后……”看着对方锐利的眼神，铁柱有些尴尬，红着脸道。
“你也知道麻烦我？”
金律师的声音里蕴藏着几分怒气，“你前几天是不是见过‘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的律师，答应按照对方的思路来打这场官司，朝着‘无罪释放’的方向去打？”
铁柱有些心虚，五官都蜷缩到一起，两米多高的肌肉棒子显得非常卑微，结结巴巴道：“俺，不是，他们说，俺刚刚穿越过来时，受到‘穿越综合征’的折磨，和精神病人一样，不算民事行为人，干啥都不用承担法律责任……”
“鬼扯淡！”
金律师很罕见地爆了粗口，扯开领带，提高声音，“是，我前几次也告诉过你，你的案子是可以朝两个方向去打——要么认罪伏法，争取个好态度，再说出你们百荒蛮族的秘密，算你有重大立功表现，不会判多少年的。
“当然，你也可以朝‘穿越综合征——急性精神障碍’这个方向来打，闹好了就是无罪释放，问题是，你知道这样打赢官司的几率有多小吗？现在民间对修仙者的敌意正在积累，法庭也要考虑民意嘛，十有八九打不赢，还会被重判的！”
铁柱迟疑：“可是，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的律师告诉俺……”
“别提什么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你根本不了解这帮人的底细，我告诉你，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有西半球大企业在背后支持，专门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只是拿你当棋子来利用而已！”
金律师气咻咻道，“当然，咱们也一样，很多东半球大企业都在支持‘魔法师权益保护组织’，专门到西半球去兴风作浪，你以为，我们真的关心魔法师权益？真可笑！”
“这——”
铁柱实在搞不懂，“你们不是一家人，是盟友吗？”
“是盟友，但我们地球上有句俗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算了，这些事，你没必要知道。”
金律师敲了敲桌子，“反正，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什么‘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的律师？”
铁柱用他并不发达的大脑想了想：“俺当然相信您了，俺还在病床上，您就来找过俺那么多次，就是这个……‘故意杀人罪’，听着怪吓人的。”
“都说了，是未遂，未遂嘛！”
金律师道，“故意杀人罪，情节轻微，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又积极赔偿，取得受害人谅解，最轻可以判到十年有期徒刑，然后，你再说出百荒蛮族的秘密，比方上次提到过的，能快速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配方，算重大立功表现，又能减刑，七折八扣，说不定好好改造三五年就能出来了——这些，咱们不是都说好了，我也帮你找了不少法律界的朋友，一直在帮你跑这跑那，你究竟知不知道？
“算了，不说了，你要是还想按照‘无罪释放’的目标来打，恕我能力有限，爱莫能助，我可以向法庭申请延期，你自己去找‘修仙者权益保护组织’那些所谓的人权律师吧！”
金律师作势要走。
铁柱慌了，急忙站起来。
硕大无朋的身形，险些把桌子掀翻，角落里两名看守立刻站起来，攥紧电警棍，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铁柱一下子萎靡下去，老老实实道：“俺听您的，金律师，俺都听您的，认罪伏法，好好改造，争取早日释放，重新做人。”
“这就对了。”
金律师缓和了语气，“那就和我一起去见两名受害人，好好的认罪、悔罪、赔罪，争取人家的谅解吧。”

第225章 赔偿问题

“真是他！”
见到铁柱弯着腰走进会客室，遮挡了大半灯光，那充满压迫力的身形，顿时令楚歌深吸一口气。
没错，东蛮•铁柱，就是小半年之前穿越到幸福小区的绿袍怪人——第一个带给楚歌死亡恐惧的修仙者。
虽然经过小半年的修炼，楚歌的实力堪比炼气期修仙者，再遇到类似的对手，一定不像过去那样，毫无还手之力。
但对于这个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修仙者强大的敌人，他还是有着刻骨铭心的印象。
若非如此，对方剃光了头发，换了一身橘红色囚服，又规规矩矩缩着脖子，弓着腰，垂着手，老实巴交朝他和曹大爷鞠躬，朝看守说“报告管教”，叫人险些认不出来了。
“楚歌先生，曹小华先生，你们好，我是东蛮•铁柱的辩护律师，金必达。”金律师从铁柱身后闪了出来，和楚歌还有曹大爷握手。
或他早就接到了非常协会的通知，对于许诺和小宫主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许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小宫主则好奇地打量着铁柱。
“东蛮•铁柱？”楚歌感觉怪怪的。
实在很难想象，凶神恶煞的绿袍怪人竟然有这么……朴实刚健的一个名字。
他还以为对方一出生就该叫“绿袍老祖”之类的名字，那才威风呢！
“百荒蛮族没有姓氏的概念，以部落为号，其中又有‘东南西北’四大头蛮，铁柱就来自其中的东蛮部落。”
金律师解释道，“他的名字，在百荒方言中是‘坚不可摧的擎天巨柱’之意，翻译过来，就是‘铁柱’。”
好吧，楚歌承认，“铁柱”这个翻译还蛮恰当的，至少比“钢铁擎天柱”什么的要恰当。
“金律师，我认识您。”
许诺却眼前一亮，插了一句，“您是不是经常帮人打离婚官司，前段时间还帮那个明星，和谁谁谁出轨的那个，帮他老婆打官司，外号叫……”
许诺没有说下去。
金律师却微微一笑，不无得意道：“外号叫‘金扒皮’，谁找我打离婚官司，我一定帮他把对方扒下一层皮，对，就是我。”
“太好了，您可是我的偶像啊！”
许诺欣喜道，“没想到您的业务范围，已经拓展到修仙者身上了？”
“修仙者、魔法师或者别的异界生物，还有地球本土的各种非人生命体，在灵气刺激下开启了灵智之后，一定会和地球人产生非常多的矛盾冲突，在法律上，诞生许多需要仲裁和调解的案例，是很有意思的。”
金律师道，“而且，这样的当事人，往往身价不菲——就算没钱，也有很多祖传的古董、法器和天材地宝，哪怕身上的妖丹、兽核之类，都很值钱啊，帮他们打官司，岂不是比帮明星打离婚官司还要赚钱？”
“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许诺笑吟吟道，“有机会真想跟随金律师学习。”
“当然有机会，过段时间，我应非常协会邀请，将开设几门关于异界穿越者法律问题的课程，有兴趣的话，欢迎你用贡献点来兑换，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许诺同学。”
金律师果然认识许诺，却也不准备浪费时间，话锋一转，回归主题，“今天专程邀请楚先生和曹先生来，是我的当事人想要向两位表达真诚的忏悔，并商议如何对你们做出补偿，感谢两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咱们开始吧，铁柱？”
“是咧，是咧，俺知错咧！”
铁柱抹了一把脸，混浊的眼角真的流淌出了鳄鱼的眼泪，用怪腔怪调的普通话道，“俺对不住曹老哥和楚小弟啊，你说你们深更半夜在小区里巡逻的巡逻，散步的散步，也没招谁惹谁，也没磕着俺碰着俺，俺刚刚穿越过来，就无缘无故对你们下黑手，俺真不是个东西！”
“等等。”
曹大爷问，“就是说，你承认自己当时动了杀机？”
“这……”铁柱看了金律师一眼。
金律师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吹着茶杯里的沫子，微微点头。
“是，是动了杀机，但两位别急，听俺慢慢和你们解释，那会儿，俺真是一头不开窍的畜生啊！”
铁柱一拍大腿，道，“好叫两位知道，那会儿俺刚刚穿越过来，两眼一抹黑，整个人昏昏沉沉，哪里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地球，还以为自己仍在老家呢！
“说起俺的老家‘百荒’，真是造孽，那就是一片乌烟瘴气的穷山恶水，分成上百个部落互相厮杀，像俺们东南西北四大头蛮还算好，有些小部落，真是茹毛饮血的野人，吃人不吐骨头啊！
“俺在东蛮，也算小有名气的头领，手下百十号精壮族人，是很大一支狩猎队伍，这次是专程出远门去狩猎罕见的异兽‘九孔山魈’，结果遇上遮天蔽日的大雾，俺们迷失方向，不幸落入一支特别残忍的‘山鬼’部落领地，俺和大部分兄弟失散，身边所有兄弟都被山鬼部落捉去，活生生扒皮抽筋又拿火来烤啊！
“俺，俺在山林里逃了十天十夜，还是逃不出山鬼部落的追杀，真是遍体鳞伤，饥渴交加，简直要发疯。
“就在这时，俺发现了一股特别浓郁的雾气，浓雾深处影影绰绰隐藏着一条裂缝，山鬼部落在后面追得正紧，俺实在没办法，就钻进浓雾里，稀里糊涂就跑到地球上来了。
“俺，俺那会儿真的不知道，见你们奇装异服，四周景色又见所未见，还以为你们也是‘山鬼’一样的吃人部落哩，所以，俺就寻思着先下手为强……”
“废话！”
楚歌瞪眼，“照这么说，你还是正当防卫，天经地义了？”
“不不不，俺的确是生性凶残，罪无可赦，特别对不起楚小弟和曹老哥，俺该死，俺真该千刀万剐！”
铁柱像个小媳妇似的红着脸，搓着手，可怜巴巴道，“可是，在俺们老家‘百荒’，向来都是这样，你杀我，我杀你，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谁也没告诉过俺，‘以和为贵，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大家都像是浑浑噩噩的野兽。
“这不是，上次被楚小哥电了一回，先是去医院，又来到了咱们第三看守所，那么多医生、护士和管教，不嫌弃俺是个又脏又臭的蛮子，关心俺，爱护俺，不但治疗俺身上的伤，还教俺学知识，学文化，学法律，懂了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治好了俺脑子里的伤，令俺明白了是非，知道了羞耻，生出痛改前非的心思。
“在看守所里，俺们王管教经常说的几句话好有道理，他说，修仙界把人变成鬼，但地球联盟就是要把鬼重新变成人，他还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给出路的政策，不是联盟的政策嘛！
“所以，俺寻思着，是不是能取得两位的原谅，然后……”
说到这里，金律师轻轻咳嗽一声。
铁柱挠了挠光秃秃的大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笨拙地摆手：“不不不，说错了，不敢请两位原谅，俺要杀你们，哪怕你们记恨俺一辈子，活活把俺剐了，也是应该的，俺就是想对你们表达由衷的歉意，真的，俺打从内心深处知道错了，俺就想和你们说一声‘对不起’，这样，哪怕明天就枪毙了俺，俺也舒坦了！”
说着，他真的站起来，有模有样冲楚歌和曹大爷深深鞠了一躬，声若洪钟，一字一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俺错了，对不起，楚小哥，曹老哥！”
铁柱坐了回去，重新蜷缩成一团。
轮到金律师出场，他微笑看着楚歌和曹大爷：“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态度就是这么个态度，怎么样，两位还算满意吗？”
“满意倒是满意。”
楚歌轻轻挠着下巴，狐疑道，“就是，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在背台词呢？”
铁柱大声咳嗽起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当事人愿意积极赔偿两位受害人。”
金律师抛出两份协议，“只要你们愿意签署‘谅解书’，对我当事人的赔罪行为表示满意，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嘛——我的当事人穿越过来时，身上可是带着不少好东西的，这些都是他的私人物品，除了那柄嗜血战刀作为凶器，别的，是不会没收的。”
“是啊，俺真的痛改前非，特别想重新做人。”
铁柱也哀求道，“两位想要怎么赔偿，尽管提，俺一定办到——要不然，俺出狱之后，给两位当牛做马呗？”

第226章 讨价还价

楚歌冷冷打了个哆嗦，飞快摇头：“我们不需要你当牛做马，不过，先说说看，你出来打猎，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
“俺带了一大骨筒蛇油膏——不是一般的蛇油，是用俺们那儿三十六种毒蛇的油脂还有毒液，再加上部落里的特殊配方炼制出来，珍贵无比，只有部落里最精壮的勇士，出门狩猎强大异兽时，才能带上一罐。”
铁柱道，“这种秘制蛇油膏抹在身上，能帮人瞬间恢复精力，愈合伤口，而且对渗入五脏六腑的毒素，都有很好的中和、解毒作用，还能根治老年人的很多疾病，什么风湿、体虚、气弱，都能治，我们部落里年老力衰但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狩猎之前抹上一点秘制蛇油膏，立刻健步如飞，跑得比年轻人还快呢。
“对了，俺还有一柄黑铁匕首，据部落里的老人说，是好几百年前从天而降的，掉下来时还把部落西南面砸了一个大坑，后来形成一片深潭，老人都说，那是蛟龙陨落的迹象，所以，匕首就叫‘断龙刃’。
“断龙刃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比我那柄嗜血战刀还要锋利，部落里没人有资格拥有它，俺也是要出远门，苦苦哀求大巫好久，才暂借出来，当日掉以轻心，没及时抽出断龙刃，否则……不是，不是，俺又说错话了。
“俺还有，俺的皮囊里还有十二颗兽核加三颗妖丹，都是沿途狩猎所获，其中一颗‘百转妖丹’最是珍贵无比，能化解淤积在体内的煞气，很多豪门大宗的修仙者，走火入魔，经络堵塞，都会到俺们这里寻找‘百转妖丹’，回去疏通经络，消化力量的。
“还有……”
铁柱一口气报出了二三十样宝贝。
他那件邋里邋遢的绿袍，简直是个百宝箱，底下竟然藏着这么多宝贝。
想想也是，这些蛮族猎手出门在外，行走于深山老林之间，没办法得到补给，所有物资和武器，自然都只能随身携带了。
幸好大部分宝贝，都有禁制和封印，并没有被高压电弧损坏，这会儿还能拿出来，换几年自由之身。
“只要你们愿意原谅俺，俺给你们一人三件宝贝，随便你们挑。”铁柱说。
楚歌怦然心动。
别的无所谓，但那种能化解体内积郁的魔煞之气的“百转妖丹”，的确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他体内蕴藏的三十六枚“定时炸弹”，是五级基因药剂凝聚而成，和走火入魔的道理差不多，用“百转妖丹”来辅助，说不定能将其一一炼化。
楚歌想了想，问金律师：“我们谅不谅解，在判决上影响很大么？”
“容我向两位解释一下，我的当事人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认罪书，在罪名方面，没什么可纠结的，现在主要问题是刑期。”
金律师道，“故意杀人未遂，如果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凶残，或者针对十六岁以下未成年人下手，那么最高仍旧可以判处死刑立即执行；但如果主动认罪，悔罪，积极赔偿受害人，并且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话，那么，判处十到十五年有期徒刑，也是很正常的一个结果。
“在这里，受害者的谅解固然很重要，却不是唯一的影响因素——我的当事人在看守所里，是‘积极改造之星’，他很认真学习地球语言和文化，愿意和联盟合作，说出大量关于‘百荒蛮族’的秘密，甚至，有朝一日，当向导，带领我们去修仙界……”
“是咧，是咧。”
铁柱连连点头，“俺们那儿有好多部落坏得很，比方说杀死俺几十号兄弟的山鬼部落，哪天地球大兵要去灭了山鬼部落，俺一定带路！”
“所以——”
金律师道，“根据我当事人的表现，十有八九是会从轻发落的，两位的谅解是锦上添花，估计能帮他再减少几年的刑期，如果两位执意不肯谅解，那也就是多加几年的问题。”
楚歌再次认真打量铁柱。
没想到这个浓眉小眼的家伙，竟然愿意为地球大兵带路？
又扭头看看曹大爷，低声道：“曹大爷，您觉得咋样？”
“我看行。”
曹大爷笑呵呵道，“我听着，那种能治疗风湿病的秘制蛇油膏不错，我那口子现在一身老年病，每到刮风下雨就浑身酸疼，医生还说，再这样发展下去，她要换几个人造关节——我琢磨着，金属的总不如原装的，要是这种秘制蛇油膏真有奇效就好了。”
“有的，有的，一定有奇效的，俺们百荒的环境，比地球上恶劣得多，俺们那儿的老人，抹了蛇油膏，活到一百多岁还能打能跑，都是有的！”铁柱忙不迭道。
“行，那我就签了。”曹大爷爽快道。
见曹大爷干脆利落在谅解书上签了字，楚歌想了想，也没什么可坚持的，便点了点头，也要签字。
“不行。”
这时候，一只小手忽然从后面伸上来，按在楚歌的谅解书上，“我小哥是不会签的。”
楚歌、金律师、曹大爷还有铁柱都愣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许诺身上。
“请问，这是什么意思？”金律师不动声色地问楚歌。
“对啊，许诺，啥意思？”楚歌小声问许诺。
“意思就是，我小哥绝不谅解，他的精神和肉体仍旧受到严重摧残，现在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还会出现这家伙狰狞恐怖的样子，对生活和修炼都造成极大困扰。”
许诺挑起眉毛，冲铁柱冷冷道，“别以为你一口一个‘俺’，还取了‘铁柱’这么个貌似忠厚的名字，一副缩头缩脑，老实巴交的样子，我们就会被你骗了，不原谅，绝不原谅！”
“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楚歌凑到许诺耳边小声道，“我没做噩梦，也没什么困扰啊，你不会正义感这么强，放着好好的赔偿不要，非要多关他几年吧？”
“你闭嘴。”
许诺也凑到楚歌耳边小声道，“别说话，看我表演！”
金律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个小家伙，意味深长的目光集中到许诺身上：“许诺同学，看来不是楚先生不愿意谅解，而是你不愿意谅解了？”
“没错，但小哥全听我的，我不谅解，就是他不谅解！”许诺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
“那么，你要怎么样才肯谅解呢？”金律师问道。
“很简单，刚才这个‘铁柱’报出来的所有宝贝，除了曹大爷挑走的三样之外，剩下的，我小哥，全都要！”许诺狮子大开口。
包括楚歌在内，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金律师哑然失笑：“许诺同学，我想你搞错了吧，如我之前所说，受害人是否谅解，只是影响判决的因素之一，而且两位受害人里，已经有一位选择了谅解，就算楚先生真的不谅解，也影响不了什么，最多，多关我的当事人一两年而已，为了一两年刑期，就要赔偿这么多东西，我的当事人，没理由会答应的。”
“是啊。”
铁柱皱眉道，“这也太贵了，我不答应。”
“原来你会说‘我’啊，也对，既然你是来到地球之后才学会普通话，当然是照着教科书或者广播来学，这年头的教科书和广播里，已经很少出现‘俺’这个字了。”
许诺淡淡道，“只不过，你故意要塑造一个老实巴交，甚至土里土气的乡巴佬形象，为自己博取同情分，所以才一口一个‘俺’，真是狡猾啊！”
“你——”
铁柱涨红了脸，不敢多说半个字，只能求助金律师。
“无论如何，数量太多了，五件。”
金律师道，“楚先生可以随意挑选我当事人随身携带的五件东西，这是底线，恭喜你，许诺同学，很少有人能逼我让步的。”
“全都要，这也是底线。”
许诺微笑，“大不了一拍两散，就当我们没来过。”
金律师微微皱眉：“我不明白，为什么许诺同学非要坚持，你不像是这么有正义感的人，非要多关我当事人两年，这么做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许诺道：“很简单，因为我赌你们一定会继续让步，无条件满足我们的要求。”
“哦？”
金律师笑起来，“看你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知信心究竟从何而来，我的当事人还有很多情报可以向联盟提供，立功机会有的是，未必在乎一两年刑期。”

第227章 皆大欢喜

“没错，我同意，你的当事人未必在乎多关一年半载。”
许诺微微一笑，“但我相信，当局在乎。”
金律师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碰撞出精彩的火花。
“从知晓这个案件的一开始，我就在奇怪一件事——为什么如此仓促就要判决，按常理，和受害人取得谅解之后，不是还要走一段程序，才能开庭，各种繁文缛节，才能最终定罪的么？为什么上午才取得了受害人的谅解，下午就要开庭宣判，好像争分夺秒，迫不及待一样。”
许诺微笑道，“我想了五分钟，终于想通，没错，不是你的当事人着急，更不是我小哥这些受害人着急，而是当局最着急。
“道理很简单，灵潮爆发的第一阶段已经过去，第二阶段即将到来，和第一阶段面临的自然灾害不同，在第二阶段，会有数量更多十倍的觉醒者和穿越者出现，这些家伙一定会闹出大乱子的。
“当局一方面要维护秩序，稳定人心，要让灵山市的全体市民相信，联盟绝对有实力保护他们；另一方面，也要警告突然拥有超能力的觉醒者，以及桀骜不驯、恣意妄为的穿越者，别在灵山胡作非为，否则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比一场庄严的审判，更加有效呢？
“现在联盟的法律，属于大陆法系和海洋法系的混合体，‘判例’还是很重要的，倘若有了审判绿袍怪人‘东蛮•铁柱’的先例，以后处理觉醒者和穿越者犯罪，就有章可循，好办多了。
“而当局还可以将这起案件大肆宣传，作为当局有能力保护民众，也有能力裁决异界来客的象征，既能提升民众的安全感，对穿越者也是极大的威慑——只要穿越者拥有基本的智慧、理性思维能力和一定的信息搜集处理能力，在电视和网络上见到‘东蛮•铁柱’的判决，总要三思而后行。
“金律师，我说的对吗？”
许诺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扶了扶微微发红的眼镜，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金律师笑容不变：“就算你说得有道理，又如何，我已经说过，无论楚先生是否谅解我的当事人，都不会影响判决结果，最多影响一年半载的刑期。”
“不是这样的，您还在小看我啊，金律师。”
许诺继续道，“这起案件的影响远远不止于它本身，我想，当局除了对穿越者发出威慑之外，恐怕也想显示自己宽大为怀的一面，想要通过这个案件，发出‘只要穿越者愿意和地球人合作，就算犯下大错，也有悔改的机会，只要有重大立功表现，什么都可以谈’这样一层意思。
“惟其如此，才能令穿越者不至于走投无路，大开杀戒，酿成两败俱伤的惨剧。
“而通过《地球无双》之类的战争游戏，民间的狂热气氛煽动得也差不多了，我估计当局也不想真的把全体民众都变成战争狂人——至少现在的地球，还没有做好和修仙界以及幻魔界两线开战的准备。
“所以，犯了罪的穿越者显露出他憨厚，诚恳，悔改的一面，而并没有受多大伤害的受害者，则宽宏大量地予以谅解，最终让他在劳动改造中慢慢接受地球的精神，‘皆大欢喜’——我想，这才是当局最希望通过这场审判，传递过所有人的意思。
“因此，受害人是否谅解，就显得格外重要——不是对你的当事人重要，而是对当局重要，对那些有可能看到判决的穿越者重要。
“如果我小哥选择不谅解，当然不会影响最终的判决，但这样的结果，就不够‘皆大欢喜’了，不是吗？”
金律师摊了摊手：“已经有一名受害人选择谅解了。”
“但那不是在八万人体育场上空，一飞冲天的少年英雄。”
许诺道，“轰动全城的少年英雄，选择宽宏大量地谅解了一名胆敢冒犯他的穿越者，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激发市民的自豪感，彰显联盟的强大和宽容呢？
“一句话，你们无非想利用我小哥的名气，来做一场戏，做戏无所谓，出场费要给够啊！”
“……”
金律师的眼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冷静道：“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许诺同学，但都是当局的道理，我又不代表当局的利益，只会从我当事人的角度出发，你的道理，和我说不着。”
“您要这样就没意思了，金律师，我一向很欣赏您的，不要让我调低对您的评价啊。”
许诺淡淡一笑，“既然当局想把这个案子搞成典型，又岂会随随便便派一个不知所谓的律师来帮助这位‘东蛮•铁柱’先生？如果我没猜错，你和当局的关系应该颇为深厚，或者，也是从非常协会领取了相应的任务，才来提供法律支持。
“所以，我相信您一定能和当局说得上话，您当事人的损失，当局一定有更合理的办法补偿他，具体你们怎么交易，不关我们事，反正，刚才提到的所有宝贝，我小哥，全都要！”
金律师长长舒了一口气，表情稍稍柔和了一些：“许诺同学，既然大家都是为了灵山市的安定团结，而且你也加入了非常协会……”
“打住，既然大家都是为了灵山市的安定团结，那就更没有理由亏待一名英雄，请我小哥这样的大英雄签署谅解协议，还要接受采访，配合当局演戏，就给那么两个贡献点的出场费，好意思吗？”
许诺立刻道，“至于我，只是非常协会的会员，并不接受非常协会的领导，更不用顾全什么‘大局’——这就是加入非常协会的好处，不是吗？”
金律师沉默了。
“您可以慢慢考虑，或者和您在当局的朋友打个电话，商量一下，向法庭申请延期，考虑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的，反正，大波觉醒者和穿越者即将出现了。”
许诺拽了楚歌一把，“小哥，我们走吧。”
“哦。”
楚歌如梦初醒，“啊？”
“等等。”
金律师长舒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颓然的表情，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初，笑容如陶瓷般精致，“我们接受。”
“什么？”
铁柱先叫了起来，“金律师，您说过——”
“放心。”
金律师低声道，“你现在是联盟竖立的‘改造典型’，未来还要成为‘带路之星’，联盟不会让你吃亏的。”
铁柱的眼珠转了两圈，憨厚的表情中显露出几分狡诈的真心，一声不吭，咬牙点头。
“那就真的‘皆大欢喜’了。”
许诺笑眯眯拍了楚歌的肩膀一下，“小哥，现在可以签字了。”
老实说，楚歌真有点儿晕头转向。
在不激活震惊能量去增幅脑细胞的状态下，他还真不太跟得上许诺和金律师的节奏。
只知道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一番之后，对方给出的赔偿，竟然一下子提升了十倍？
看来今后一定要时刻把许诺带在身边。
有什么涉及到交易、合同、协议之类的事务，都交给她处理，再遇到“引导师”这种屁话特别多的敌人，也不用怕，交给许诺去应付。
没错，这样一来，许诺就相当于自己的……自己的……经纪人啊！
楚歌大笔一挥，在修改过的谅解协议上签了字。
抬头看时，才发现金律师和许诺握起了手。
真奇怪，许诺刚刚才狠狠坑了金律师一大笔，但金律师非但没有生气的样子，眼里反而充满了欣赏之意。
“许诺同学，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没想到你今天这个‘突然袭击’，打得我是措手不及啊！”金律师笑眯眯道。
“哪里哪里，我对法律条款的认识并不深，还有很多需要跟随老师系统性学习的地方，刚才如有冒犯之处，还请金老师多多原谅。”许诺吐了吐舌头，瞬间从牙尖嘴利，变得天真烂漫。
“如果怕冒犯的话，还当什么律师？”
金律师笑道，“发现非常协会有你这样的好苗子，我真是迫不及待要到你们那儿去开课了。”
“我也迫不及待，想在课堂上聆听金老师的教诲。”许诺打蛇随棍上，一口一个“老师”，叫得那叫一个亲切。
两人越看对方越满意，简直像是失散多年的父女。
楚歌目瞪口度地看着这副场面，琢磨着要不要消耗一点震惊能量，好好梳理一下思绪。
小宫主一直很乖巧地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将地球上的司法交易，尽收眼底。

第228章 特殊的审判

当天下午，“东蛮•铁柱”涉嫌故意杀人案，在灵山市中级法院开庭。
这也是灵山市乃至整个东海大区，首例公开审理的穿越者杀人案。
自然引来各方关注。
出于案件敏感性的考虑，庭审过程并未向公众开放。
但各大媒体的记者，和有关部门的宣传人员，却被发放了旁听证，将旁听席挤得满满当当。
此外，楚歌，曹大爷和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非常协会快速反应小队马雄队长，也作为当事人，来到法庭上。
因为被告事先就签署了认罪书，态度相当老实，法庭上并未出现电视连续剧里那种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过程。
公诉人和被告律师对于罪名都没有异议，主要就刑期进行了争论。
被告方的金律师出示了一系列的证据。
包括第三看守所认定的“积极改造之星”，楚歌和曹大爷签署的谅解书，还有一位省城大学历史考古系专家，对于修仙界“百荒蛮族”进行的一系列研究，表明他们的文化形态还处在原始部落的阶段，不能以现代社会文明人的道德水准来衡量。
——当然不是说，野蛮人就可以随便伤人杀人，只不过，在量刑时，也能作为一个因素来考虑。
经过两个小时的庭审，灵山市中级法院认为，被告人东蛮•铁柱（男，四十二岁，百荒蛮族）试图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东蛮•铁柱的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系被告刚刚穿越到地球，惊慌失措下的激情反应，主观恶性小，且案发后认罪、悔罪态度明显，积极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已经取得受害人的谅解。
而且，东蛮•铁柱掌握大量关于百荒蛮族的信息，包括三十五种纯天然珍稀草药的配方，都愿意上交给联盟，其中十二种已经得到有关部门的认可，对促进地球的医疗、药剂学发展有极大贡献，属于重大立功表现，因此，请求法院从轻处置。
上述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法院予以部分采纳。
综上，对于被告人东蛮•铁柱适用《地球联盟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七条，以及《地球联盟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九条，关于非联盟公民的司法管辖补充条款，第一款，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东蛮•铁柱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二，东蛮•铁柱穿越过来，造成幸福新村部分路面的破坏，以及小区三号变电箱的完全报废，将由小区居民委员会以及当地电力部门，另行提起民事诉讼。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东海大区高级法院提起上诉。
判决完毕。
随着法槌轻轻落下，一场至少在灵山市范围内，绝无先例的审判，告一段落。
但作为联盟庞大国家机器隆隆运转的一个环节，这场特殊的审判却没有完全结束。
东蛮•铁柱认罪伏法，但他还有话想对法官和全市人民说。
法官同意了他的要求。
“唰唰唰唰！”
几十台摄像机都对准东蛮•铁柱。
“谢谢法官大人，俺罪有应得，绝不上诉，一定在监狱里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弥补俺对地球造成的破坏。”
东蛮•铁柱冲着法官深深一鞠躬，又转过来，冲着旁听席深深一鞠躬，“俺还想对灵山市的父老乡亲们说声‘对不起’，因为俺的胡作非为，让你们担惊受怕了，也谢谢大家能给俺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就好好看着俺的表现吧！
“对了，俺还想对修仙界的那些老乡们，还有什么‘幻魔界’的魔法师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倘若你们也穿越到了地球上，千万要吸取俺的教训，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神通和魔法，就无法无天、恣意妄为！身为修仙者和魔法师，也要知法、懂法、守法，更要宣传法，一失足成千古恨，千万别落到俺今天这般田地啊！”
东蛮•铁柱的造型，和他略显笨拙的口音，赢得了旁听席上不少人的好感。
他们都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野蛮人，正在地球文明的光辉照耀下慢慢开化。
当然，他们也会通过一篇篇报道，将这层意思，宣贯给全市，整个东海大区，乃至全球的观众。
审判到这里就彻底结束了。
在法庭外面，楚歌作为此案的当事人之一，也是灵山市最近风头正劲的英雄，接受了“灵山在线”，“灵山传媒集团”和“灵山法制晚报”记者的采访。
“楚歌同学，恐怕很多关心你的网友还不知道，你的传奇之路，竟然是和一名穿越者激战开始的，那么当时，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去对抗一个强大的修仙者，你是怎么想的呢？”灵山在线的记者问。
镜头后面，几名工作人员举着好几块提词板，上面写满了给楚歌的提示词和思路。
楚歌略施粉黛，唇红齿白，微微一笑，淡定自若：“当时，‘唰唰唰唰’，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英雄形象，还浮现出咱们地球联盟迎风招展的战旗，我一想到，身后就是咱们伟大的联盟，就是无数可爱的联盟公民，我的热血‘哗哗’往上涌，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就冲了上去！”
“你不怕吗？”灵山传媒集团的记者问。
“怕？有什么可怕！”
楚歌不以为然，“没错，对方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看上去的确有些可怕，但他穿越过来，是孤身一人，我的身后却有千千万万地球军，红盔部队，民警，特警，特别调查员和非常特工……有数以千万计的钢铁大军在支持我，保护我，我为什么要怕？更何况，怕也不解决问题啊！”
“那么，您对今天的庭审怎么看呢？”灵山法制晚报的记者问。
“我觉得……很好！”
楚歌道，“这场有理有据，公平公正的庭审，既彰显了地球联盟的强大，也表明了我们的克制，地球人从来都是勤劳勇敢，热爱和平的种族，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并不愿意赶尽杀绝，更何况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友谊源远流长，早在千年前，恐怕就有了密切的文化交流，彼此语言的共同点就是最好的证据，所以，只要穿越者都老老实实，主动现身，向非常协会表明身份，大家完全可以交朋友，让你们留在地球发光发热。
“而我们的广大市民，如果偶遇穿越者，也完全没必要惊慌失措，要相信大部分穿越者其实比你们还害怕，而你们在几分钟之内就能得到联盟强大力量的保护。
“当然，对一小撮顽固不化，非要以身试法的犯罪分子，不管你是修仙界的大罗金仙，还是幻魔界的王公贵族，地球联盟都不会心慈手软，今天，东蛮•铁柱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他日，倘若有人想试试‘错误的道路’是什么下场，我们也绝不会客气的！”
最后一个问题。
“楚歌同学，我们听说你在八万人大体育场的灵磁暴潮中大放异彩之后，就受了重伤，在非常医疗中心躺了半个多月才勉强恢复，但未来的修炼之路仍旧充满了不确定性，很多网友和市民都非常关心你，能和大家说说你的现状吗？”
三名记者同时问。
“的确，我受了重伤，体内充满了各种尖端医疗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细小伤口，但我自己却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每个日日夜夜，那种万箭穿心般的痛苦就不断折磨我，痊愈的希望很渺茫，说得严重点，很大程度上，我已经……陨落了。”
楚歌叹了口气，旋即打起精神，用力挥舞着拳头，“不过，大家放心，‘身残志坚’是我的座右铭，我是绝不会屈服的，就算我真的变成一条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也不会影响我继续回报社会，服务大众，无私奉献！
“我一向认为，能力不分高低，职业没有贵贱，我们所有人，在所有岗位上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地工作，都是为了地球联盟，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战！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和灵山市的父老乡亲，和整个地球的全体同胞，并肩作战，坚持到底的！”

第229章 论迹不论心

结束一天的行程，楚歌的感觉是，这玩意儿比陪小宫主摔跤还累。
特别是为了显得容光焕发，脸上涂抹那么厚重的油彩，还要字正腔圆地说话，都快把他累死了。
楚歌婉拒了媒体记者请他吃饭的好意，跑到法院僻静的角落里去喘口气，正好看到小宫主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若有所思。
对了，找小宫主谈心，时刻掌握她的思想动态，并向她宣贯地球体制的优越性，这也是楚歌的任务。
拿了人家的贡献点，不好消极怠工，楚歌咳嗽一声，走了过去。
“怎么样，今天从看守所到法庭，见识了我们的司法体系，有什么感想？”楚歌问道。
“人家……”小宫主娇声娇气地说。
还没说完就被楚歌打断：“打住，我提个意见，咱们讨论重大严肃话题的时候，你能不能还是说修仙界的语言，用翻译器来转换，啥时候讨论生活、娱乐或者比较低俗的内容，你再说这种娇滴滴的普通话？”
小宫主点点头，换了一种语言：“挺有意思的，我们落凤山的几个小朝廷都有律法，凤羽仙宫自然也有门规，还有各大修仙世家都有家规、族规什么的，但都很粗糙，无非是‘杀人抵命，欠债还钱’之类，而且没什么人拿律法和门规当回事，就连我们刑堂的执法长老，抓住犯人，往往也是严刑拷打，或者用‘噬心虫’之类的阴狠法宝，将人心底里的秘密挖出来。
“在我记忆中，似乎很少见到这么……精密而巧妙的律法。”
“是吧？”楚歌高兴起来，与有荣焉。
“‘百荒蛮族’这个名字，我以前也略有耳闻，虽然‘百荒’距离‘落凤山’十万八千里，但我也知道，那里居住的都是桀骜不驯，生性彪悍，不服从任何豪门大宗的野蛮人，当地又遍布着烟瘴，毒水和毒雾，外面的修仙者很少能攻打进去。”
小宫主沉吟道，“没想到，一个百荒蛮族的野蛮人，竟然被地球法律弄得服服帖帖，百依百顺，真是奇迹！”
“这倒也未必。”
楚歌不好意思起来，“我看他的样子，也未必真的心服口服，七分真情，三分假意而已。”
“就算是三分真情，七分假意，也比顽抗到底要好啊。”
小宫主道，“像我们落凤山的附近，也有不少蛮族部落，别说依附于我们的几个小朝廷拿这些蛮族无可奈何，动不动就被蛮族劫掠一番，就算落凤山的修仙者见到悍不畏死的蛮族，也是很头疼的。”
“不会吧？”
楚歌奇道，“你爹不是元婴强者么，也会怕小小的蛮族，随便挥挥手，不就杀个落花流水，人头滚滚了？”
“那我爹也不能整天没事，就出去杀蛮族啊！”
小宫主道，“为了维持元婴境界，我爹每天都要花好多时间去闭关修炼，再说，身为凤羽仙宫的尊主，我爹日理万机，又要防备别的宗派，又要处理几个小朝廷之间的纠纷，烦都烦死了，哪有空去对付什么蛮族？
“这些家伙，就像是杂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偏偏又是榆木脑袋，铁石心肠，根本不怕死，他们居住的地方，往往也是穷山恶水，你们所谓‘灵磁暴场’的附近，修仙者进入其中，还未动手，灵能先变得紊乱不堪，所以，没人愿意去打蛮族。
“看了刚才那场审判，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你们地球上的洗脑术好厉害，竟然能把一个油盐不进的蛮族，给洗脑成这个样子，要是我学会这样的洗脑术，带回落凤山，把我们那儿所有人都洗一遍的话，凤羽仙宫的统治，一定更加稳固了！”
这话听得楚歌哭笑不得。
“这不叫洗脑，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洗脑术，而是反复、耐心和他讲道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
“对对对！”
小宫主眼前一亮，“我就想学这种洗脑术，你说得太好了，‘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洗脑术’，这句话正是洗脑术的精髓啊！”
“……”楚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实，有一件事，你猜对了，我爹的确不怎么喜欢我，不过并没有什么‘狗血’的故事，无非我先天不足，体质虚弱，不适合修炼，练了那么多年，还是一个小小的炼气期，没有力量，自然不讨父亲大人的欢心。”
小宫主认真道，“来到地球之后，最令我感到惊讶的，不是你们的武器——武器再先进，操纵武器的人再强大，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法宝和修仙者，没什么稀奇。
“然而，在法官，在那些记者身上，我却感受到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那些法官、律师和记者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又好像掌控着极其庞大的力量，无论你还是他们自己，对这种力量都深信不疑。
“我想，如果我能发现这种力量的奥秘，将它带回修仙界、落凤山的话，或许就能受到父亲的重视，也能改变落凤山的面貌，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吧？”
“你要是不会用成语，就别乱用。”楚歌幽幽道。
……
准备离开法院时，已是黄昏。
楚歌看到许诺和金律师在法院门口，相谈甚欢。
“楚先生，多谢你的谅解和配合，也允许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再次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金律师风度翩翩，微微欠身。
“嗯，不用，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楚歌道。
“恕我冒昧，楚先生，你好像有些闷闷不乐，是对审判结果不满意，还是厌恶做这样一场戏？”金律师微笑问道。
“那倒没有。”
楚歌笑了笑，“如果是几个月之前的我，或许会认为法律不应该拿来做交易，宣传也不应该有一丝一毫的虚假成分，但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这样的道德洁癖，如果这场审判能让全市人民稍稍安心，并且对穿越过来的修仙者和魔法师造成哪怕一丝威慑，那就好，让我怎么配合都行。
“我只是，还在琢磨一件事。”
“哦，那是什么呢，楚先生？”金律师很耐心地问。
“他的名字，是你取的吧，还有让他一口一个‘俺’，用老实忠厚的外表来博取同情，也是你教的吧？”楚歌盯着金律师道。
金律师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很简单，我觉得这个修仙者不是真心悔改，而是在你的建议下，故意装出一副对他最有利的样子。”楚歌道。
“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
金律师道，“楚先生，什么叫‘真心悔改’呢？仅仅因为我的当事人没有你想象中的‘真心悔改’，就非要多关两年？”
“我倒不在乎他多关两年还是少关两年，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穷凶极恶之辈，将来出狱之后，说不定还会制造无数杀戮的。”
楚歌道，“而且，我觉得他自述的经历也大有可疑之处，反正都是他一面之词，当然可以把自己说得越可怜越好，谁知道真相如何，说不定他在百荒，也是杀戮无算的凶魔呢？”
“的确有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金律师竟然同意楚歌的观点。
楚歌微微一怔：“那你还帮他辩护？”
“不然呢？”
金律师哑然失笑，“不帮他辩护，我应该帮谁辩护，帮助……正义的一方？”
楚歌道：“难道不应该？”
“或许应该，可惜我只是个凡夫俗子，不知道究竟谁才是正义的一方。”
金律师道，“楚先生，您刚才说的可能性，包括我的当事人在老家就杀人无数，将来出狱了还会死性不改，都是存在的，但也仅仅是‘可能性’而已。
“让我们换个问题，就说你，你拥有远远凌驾于常人之上的强大实力，可以说是一件会走路的绝世凶器，一旦你狂性大发，极有可能造成惨痛的伤亡，而且，你在灵磁暴场中身受重伤，修炼之路充满不确定性，一旦你遭受重大挫折，极有可能心理扭曲，产生报复社会的想法——仅仅作为一种‘可能性’，这样的可能是存在的吧，所以呢，为了制止你在未来有可能的犯罪，我们应该提前对你提起公诉，并且不允许律师为你辩护？”
“这，这怎么一样？”
楚歌皱眉，“金律师，这两种可能性，不能混为一谈吧？”
“是，我当事人十恶不赦的可能性比较高，就算99%好了，而你失控的几率比较低，就算1%好了，看起来，99%和1%，的确不能简单类比，但这里有两个问题。”
金律师看着楚歌道，“第一，谁来评估这种可能性究竟有多高，1%和99%究竟怎么算出来的，计算的权力应该掌握在谁手里；第二，当违法犯罪的可能性提升到多少时，应该采取行动，比方说，当一名拥有强大力量的觉醒者或者穿越者，有51%的几率危害社会稳定，我们就把他抓起来，并且剥夺他的一切权力；而只有49%的几率违法犯罪，我们就暂时放他一马？”
楚歌又一次被绕糊涂了。

第230章 引路人

“楚先生，其实我刚出道时也和你一样，满脑子都是要主持正义，至少要维护法律尊严之类的想法。”
金律师轻轻一拍楚歌的肩膀，淡淡道，“但经手的案子多了，面对一次次反转之后又反转，看惯了人性最深处的秘密，我发现，除非我是全知全能的神，否则我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是真相，什么是正义。
“我是神吗？当然不是。
“所以，主持正义，寻求真相什么的，并不是我的工作，我只是一个凡人，做着一份名叫‘律师’的工作，我的职责就是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尽量维护我当事人的利益，当然，如果法律存在漏洞，我也不介意钻上一钻，为自己赚上大把钞票。
“如果你一直要纠结这种尚未发生的问题，想要寻求‘绝对的正义’，想要剖开一个人的心，看看究竟是好是坏，那么，你首先就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全知全能，而且绝对公平的神，问题是，倘若你真的变成一个神，人间的正义和你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个悖论，不是吗？”
楚歌道：“好像是。”
“所以，学会像我一样，做好自己的事，不要越界，这不是很好吗？”
金律师微笑道，“其实我很欣赏你的，楚先生，看到你满腔热血，勇往直前的样子，就让我回想起了自己当年青涩而鲁莽的青春岁月，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哪天你需要法律援助，别忘了找我，我这个人，很擅长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
“哦，差点忘了，或许到那一天，你已经有了一位比我更好的律师。”
金律师哈哈一笑，向楚歌和许诺点头告别，潇洒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楚歌挠了半天头发，也挠不出个所以然。
“很有意思的一位律师，对吧？”许诺笑眯眯问。
“大概吧。”楚歌心想，随着灵气复苏愈演愈烈，像金律师、“上校”宁烈、小宫主还有东蛮•铁柱这样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未来的世界，还真是又叫人头疼，又有意思啊！
“轰隆！”
远处的夕阳之上，滚滚乌云忽然变成了淡紫色，雷霆仿佛一双双大手，硬生生撕裂天地，令地球和异界之间的壁障，变得无比脆弱。
一大波穿越者，正在逼近。
……
东蛮•铁柱接受审判的新闻，包括楚歌的采访，当晚就传遍了整座灵山市。
人们纷纷为楚歌感到可惜的同时，也对地球联盟充满了信心。
法庭是最能彰显权威的地方，只要法庭还在正常运转，珍贵的“秩序”就仍然存在，人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身为非常协会的二星级金卡会员，楚歌却知道，所谓的“秩序”只是表象，灵山市的安危仍旧维系在一层脆弱的保护壳上，哪怕一名疯狂的金丹强者，都能令这座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陷入混乱和恐慌。
就在新闻播出的同时，有超过十名修仙者穿越到灵山市——这是迄今为止，灵山市发生的最大规模群体穿越事件。
楚歌接到消息时，马雄领导的快速反应小队已经及时处置，幸好有来自省城的两名谈判专家和语言学家支援灵山，而对方也不是穷凶极恶的邪魔外道，一番劝说之下，并未爆发武力对抗，十名修仙者都被请到非常协会喝茶去了。
但并非每次穿越事件，都能这样幸运，得以和平解决的。
随着灵潮爆发的第二阶段正式开启，除了名门正派，还有邪魔外道，而除了邪魔外道之外，还有各种穷凶极恶的灵兽、妖兽、魔兽，都有可能穿越过来。
倘若邪魔外道还可以诱之以利的话，那些灵兽、妖兽和魔兽就彻底没有道理可讲了，只能用武力让他们明白，谁才是地球的主宰。
因此，从训练到出任务，一切都走上快车道，骤然加速。
次日清晨，楚歌就来到位于高新技术开发区的灵山市非常协会。
自从得到最高议会的大量支持，又有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专家学者、赏金猎人、雇佣兵团乃至流浪冒险者纷纷聚集到灵山市，准备在灵潮爆发中狠狠捞上一笔，非常协会可算是鸟枪换炮。
在原本的高楼大厦周围，层层叠叠，又兴建了不少好似银色巨蛋的硬壳固定式帐篷，乍一看，连绵起伏，波澜壮阔，就像是一片立体的大军营，倒是和城市另一面的军方驻地遥相呼应。
有些帐篷里，展示着整个地球最尖端的杀戮兵器，不少武器还处在测试阶段，只要花费一定的贡献点，就可以上去玩两把，甚至接下相应的测试任务，玩两把的同时，把贡献点都赚回来。
有些帐篷里，摆放着最先进的修炼器械，如拥有十几倍重力的高压氧舱，在周身涂抹基因药剂之后，在里面修炼，效果简直能提升十倍。
还有些帐篷，被分割成一间间教室，来自军方的铁血老兵，来自大学的专家教授，甚至享受最高议会特殊津贴的学术界大牛们，都在里面恭候，他们奉行有教无类的宗旨，只要掏得出足够多的贡献点，谁都可以听他们讲课——当然，能消化吸收多少，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除此之外，还有搜罗全世界各地珍贵食材的内部食堂，拥有来自修仙界和幻魔界天材地宝的交易市场，让觉醒者放松精神，缓解疲惫的温泉和蒸汽浴室，简直是一座座小型的“洞天福地”。
一句话，只要贡献点足够，这里就是觉醒者的天堂！
楚歌和小宫主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楚歌这个刚刚踏入觉醒者圈子的新人自不必说，就连在修仙界见多识广的小宫主，也是目不暇接，啧啧称奇。
按照小宫主的说法，她大致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果把非常协会看成一个超级大宗派的话，无非是这个超级大宗派刚刚招揽了一名叫“楚歌”的弟子，带他正式踏入山门而已。
凤羽仙宫也经常会从落凤山周围的凡人王国，还有“外环世界”的所谓“武林”中，发掘新秀，招募弟子的。
当这些心高气傲、自以为是的新人，初入山门时，也照例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让他们看到凤羽仙宫的强大和修仙世界的精彩。
然而，和非常协会这一套花团锦簇又细致入微的把戏一比，又显得凤羽仙宫那一套，太过老旧和陈腐，根本没什么创意了。
而且，有一件事，令小宫主非常奇怪。
“怎么你都没有师傅呢？”
小宫主道，“在我们凤羽仙宫，就算入门弟子，也应该有一个师傅，要磕头拜师，签生死文约，对天地立誓，师傅才愿意倾囊相授，在门派里也不会受人欺负，怎么这里的师傅，按照你们的话来说，‘享受最高议会特殊津贴’，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却连头都不要你磕，就愿意把压箱底的本事教给你？”
“我们不搞虚头巴脑那一套。”
楚歌说，“就算磕一百八十个头，也不掉二两肉，那有什么意思？我们讲究更加实惠的。”
“更加实惠的，是什么？”小宫主狐疑道。
“这个啊。”
楚歌捻着手指，做了个“钞票”的手势，“贡献点，你没看那些专家教授还有学术界大牛的课程，上一节要多少贡献点？我可上不起！而且人家上完了课就走，如果要一对一深入教学，还要花更多贡献点，这玩意儿，就是环环相***着你花钱！”
小宫主道：“那总要有个‘引路人’，教你如何修炼，该守什么规矩，如何赚取贡献点吧？”
“这倒是有的。”
楚歌掏出手机，飞快划起了屏幕，“我已经下载了非常协会金卡会员的专属APP，这就是我的‘引路人’。”

第231章 大把赚钱的方法

楚歌也是刚刚下载APP，输入身份证号码，并用手机摄像头拍摄了自己的大头照，还按照提示做出挤眉弄眼的表情，才完成绑定，登陆进去。
他首先浏览了自己的账户。
果然，上万贡献点像是上万枚金币，躺在账户里闪闪发亮。
还有“在线任务系统”，显示他昨天刚刚完成了一个司法宣传类型的任务，获得了五星好评，结算了三百多的贡献点。
还有“当前正在执行任务”，则是带小宫主了解觉醒者的大致体系，增进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友谊，这是一个长期性的任务，当前完成进度0.5%，好在每天都能结算几百个贡献点。
除此之外，楚歌在自己的“物品栏”里，找到了东蛮•铁柱赔偿给他的所有物品。
因为不少神兵利器和天材地宝，都需要存储在恒温恒湿无菌的环境中，甚至要专人经常维护保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所以，非常协会还有代为保管的业务，当然，也是要收取保管费的。
楚歌也是第一次玩这款APP，手指戳戳点点，玩得不亦乐乎。
很快，他激活了“新手指引”程序，在一个甜美女声的帮助下，逐渐了解大概。
甜美女声告诉他，针对他这种刚刚踏入觉醒者圈子，非常协会的新会员来说，最好先上一些比较关键的课程。
非常协会提供大量和超能力、修炼术、神兵利器以及异界情报有关的课程，又分成基础课和专业课两种。
所谓基础课，比方说《现代灵能导论》，《异界概览》，《谈判心理学》，《觉醒者的自我修养》……天文地理，物理化学，包罗万象。
而专业课，又分成研究路线，辅助路线和战斗路线，包括《狭小空间格斗技巧》，《隔空御物》，《地狱狮鹫的杂交和养殖》，《飞剑维修》……也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甜美女声告诉楚歌，倘若他看得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筛选的话，可以享受金卡会员的特殊待遇，根据他的“四围”，也就是细胞活性，脑波振幅，生命磁场和灵魂能力，度身定制一套专属于他的“非常入门课程大礼包”，上百门课程打包在一起，保证贴合他的修炼进度，绝对能激活极限潜能，还能享受八折优惠，真是超级划算的。
楚歌浏览了一下系统为他精挑细选的课程，的确，既有《灵能导论》之类的基础课，也有一些近身搏杀和远程狙击的专业课，甚至先进战争机器的驾驭和维修——教授这些课程的，大多是强力纪律部队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资深老兵，第一手实战经验绝对丰富。
要说每一门课程要消耗的贡献点也不算多——楚歌陪小宫主增进友谊，每天还能拿几百个贡献点呢，换人家身经百战九死一生才积累的战斗经验，几百个贡献点真不贵。
但楚歌瞅着上百门课程，哪门都喜欢，哪门都舍不得放弃，加起来几万个贡献点，就大大超出他的支付能力了。
而且，这还没包括他每天需要消耗的基因药剂和灵能食物，还有使用先进修炼器械和享受温泉按摩的费用——这部分，才是大头。
“这什么非常协会，简直是杀人不见血的黑店啊！”
楚歌一边吐槽，一边看下去。
非常协会抛出了这么多以贡献点来结算的消费方式，当然也给会员提供了大量赚取贡献点的手段。
特别是灵山市这样遭遇灵潮爆发的地方，简直是冒险家的乐园，有成百上千，各种各样的任务提供给会员。
帮助当局一起抓捕非法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还有去荒野丛林中猎杀灵兽、妖兽、魔兽之类常规任务自不必说。
还有俞会长那天和楚歌提到过，提供自己的修炼数据，尝试全新的神通和法宝，也算是研究型的任务。
还有一类，是传授型的任务，就是当老师，向其他会员教授自己的拿手绝活，这个能得到多少贡献点，就没有上限了——只要名气够响亮，手段够强横，而且能讲得深入浅出，妙趣横生，能吸引成百上千的学员，哪怕每名学员就掏一百贡献点的学费，刨去非常协会的抽成，也能赚好几万个贡献点。
自然，以楚歌现在的实力和名气，还远远达不到开设课程的境界。
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除了接任务之外，有什么宝物、神通或者珍贵情报，也可以放在非常协会的交易大厅里进行交易——就像楚歌从东蛮•铁柱那里弄到的赔偿，绝大部分物品，对他都没什么用处，倒不如放到交易大厅去卖掉，兑换一些贡献点或者真正对他有用的东西。
当然，单纯靠交易，低买高卖，想要赚取上百万贡献点，可能性微乎其微。
把所有关于贡献点的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楚歌发现，竟然还存在“免费上课”和得到“奖学金”的可能。
为了鼓励学员积极购买各种课程，在几乎所有课程里都会设置比赛，在课程结束的考核中，积分位列前10%的学员，就能返还所有学费，而积分位列前3%的学员，非但不用花一分钱，还能额外奖励不少贡献点。
“这太好了，凭我超卓的智慧，只要在考核时稍稍激活一些震惊能量来辅助，一定能名列前茅，甚至独占鳌头的吧？”楚歌喃喃自语。
接下来一条信息，更是把他的鼻涕泡都快要乐出来了。
楚歌发现，原来，非常协会并不禁止会员私下交易贡献点。
交易方式非常简单，只要二维码一扫就可以了。
这就为各种赌斗打开了方便之门。
大家都是觉醒者，刚刚觉醒了稀奇古怪的能力，总有个好奇心，想知道孰强孰弱。
很多觉醒者又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赌斗”简直是为他们度身定制，解决矛盾，扬名立万的方式。
非常协会并不禁止赌斗，反而开设“竞技场”，提供场地和仲裁业务，确保赌斗的公平性，一场赌斗下来，输赢几千个贡献点，都是常有的事。
“这样的赌斗形式，简直是为我而设立的。”
楚歌心想，“昨天的采访新闻已经播出去了，现在全市人民都知道，我是一名陨落的天才，倘若我能在竞技场战胜狂妄自大的对手，非但能收割大把震惊能量，还能赚取成千上万个贡献点，一箭双雕，简直完美！”
正想着，余光忽然瞥到一条熟悉的身影，不是“天骄争霸战”的十六名种子选手之一，前举重运动员石猛，却又是谁？
楚歌眼珠转了一圈，想上去和石猛打招呼。
石猛正在和一些楚歌不认识的青年说话。
这些青年来自五湖四海，有些人的皮肤黑如煤炭，有些人金发碧眼，也有些人的气质和东方民族迥异，充满着野蛮而彪悍的味道。
他们的气势很盛，有种旁若无人，舍我其谁的味道，好像他们一出现，就是舞台中央的绝对主角，聚光灯下唯一的存在，就连觉醒了“力大无穷”的石猛，也被牢牢吸引，听得连连点头，一时间没有发现楚歌的存在。
倒是这些青年，首先发现了楚歌和小宫主的存在，不约而同将目光聚集到楚歌身上。
他们的目光，很锐利。
石猛也发现了楚歌这个救命恩人，急忙迎上来和他打招呼，又见他身后的小宫主，和他的气质截然不同，两个人站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协调，一时间有些吃不准两人的关系。
“这位，风子君，我朋友。”楚歌介绍。
小宫主的身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暂时不方便公开，楚歌签了保密协议，自然不会乱说。
“那些，是你朋友？”楚歌问石猛。
“我哪里算是人家的朋友，这些都是过江的强龙，很厉害的。”
石猛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吗？”
楚歌摇头：“什么人？”
石猛道：“他们都是非常协会的金卡会员啊！”

第232章 过江猛龙

“……金卡会员？”
楚歌愣了一下，才道，“这么厉害，怎么以前都没见过呢？”
“他们不全是灵山本地人，也没参加‘天骄争霸赛’，自然名声不显，实力却不容小觑，甚至远远凌驾于我们这些‘天骄’之上。”
石猛告诉楚歌，参加灵山市第一届天骄争霸赛的选手，都有一定的限制，需要是刚刚觉醒的年轻人，而且要灵山本地户籍，或者接受邀请，持有外卡，才能参赛。
通过这样的选拔，就算名列前茅，也不能说就是“灵山最强”。
比方说，一名少年不满十岁就觉醒了超能力，被有关部门接纳，接受严酷的秘密训练，甚至出过很多次九死一生、惊险刺激的任务，自然，是不可能参加天骄争霸战的。
还有些人，很早就和军方、特警或者特别调查局签约，加入核心部门，需要对身份保密，也没兴趣在天骄争霸赛上抛头露面。
更有些冒险者，原本一直在西半球游荡，历练，执行各种任务，是收到了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的消息，才陆续赶来，当他们赶到时，天骄争霸战已经结束了——这样的实战派，自然比号称“天骄”，实际上却是“菜鸟”的石猛等人，要厉害得多。
“我们这些天骄争霸赛的优胜者，大多和军方、警方、特调局还有各大企业签约，到非常协会只是来玩玩而已，所以，我们都是‘普通会员’。”
石猛说，“但这些家伙，拒绝和各大势力签约，只想靠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天下，一方面是桀骜不驯，不愿受任何束缚，但另一方面，也是有真材实料，立下过赫赫战功，才会被非常协会授予‘金卡会员’的称号，一个个都是狠人。
“他们初来乍到，没人认识的时候，还和不少本地的普通会员发生过冲突，就连我们几个‘天骄’，在他们手里都吃了大亏，现在，很少有人敢招惹他们了。”
“是吗？”
楚歌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那个扎着小脏辫，嚼着口香糖，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女孩子，是什么来头？”
“她叫厉凌，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就生长在军营里，据说不满十六岁就可以完成最高难度的全套特种兵训练科目，不过看她的造型就知道，根本不适应军规森严的生活，所以，和身为军方大佬的父母闹翻了，自己跑出来，加入了非常协会。”
石猛说，“别看她瘦瘦小小，却是近身搏杀的高手，松弛时柔若无骨，紧绷时四肢都像粗大的钢索，更擅长使用两柄匕首，挥舞起来如毒蛇的獠牙，所以，她在觉醒者圈子里号称‘毒牙’。”
“‘毒牙’厉凌，有趣有趣，她旁边那个，看上去脸色蜡黄，老是咳嗽的大个子呢？”楚歌继续问道。
“那是‘大力神’钟涛”石猛脸色一变，道。
“咦，也是力量系？咱们灵山的大力神不应该是你才对吗，至少你的卖相就比他好得多啊！”楚歌奇怪道。
“这个，人不可貌相。”
石猛有些无奈地说，“我只是在一些环太锦标赛上获得过举重前几名的成绩，但这个‘大力神’钟涛还没觉醒之前，就曾获得过全联盟大力士比赛青少年组的亚军，在卧推、深蹲和硬拉三项上，都非常接近十六岁以下的世界纪录，后来，觉醒了超能力，更不得了，虽然外表变得面目全非，留下面目蜡黄和不断咳嗽的后遗症，但以此为代价，力量也疯狂暴涨，我在人家面前，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楚歌暗暗咂舌。
虽然卧推、深蹲和硬拉这些力量指数，和真正的攻击力并不是一回事——昔日的世界拳王，搏击冠军什么的，也未必都要力大无穷。
但能接近世界记录，至少说明人家天赋异禀，而且心志坚毅，的确不容小觑。
“那个身形瘦小，一板一眼的男人，叫高野鲸八，据说是一个扶桑古老剑道流派的传人，这家伙的刀法如何厉害，自不必说，关于他，还有一个很惊人的故事。”
石猛道，“据说，高野鲸八的老家，也就是那个古老剑道流派的道场，是在扶桑沿海的某个小城镇里，而在灾厄纪元中，整个扶桑的沿海地区差不多都被海水吞噬，陷落到海平面以下几十米的地方去了，他们家的道场，自然难以幸免。
“道场被淹没，还不打紧，关键是里面有一些传承了大几百年的宝贝，一柄宝刀和一卷兵法书什么的，也跟着一起淹没，等于这个流派的证明，统统不存在了。
“高野鲸八自幼在海上长大，跟随无数难民一起生活在船上，据说十岁之前就没踏上过陆地，到了十六七岁时，更做出一件惊人的壮举——那时候，扶桑沿海的海水稍稍退去一些，他竟然潜入深海中，找到了昔日自家的道场，将失传几十年的宝刀和兵法书都捞了上来，重新获得了传承！”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骗人的吧，整座城镇都沉入海底，又过了好几十年，还能打捞上来？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骗不骗人，我不知道，反正这家伙的确很喜欢在类似深海的高压、高阻力和密闭环境中修炼，据说领悟了惊涛骇浪和海底暗流的真义，刀法如同浪潮般源源不断，又似暗流般无影无形。”
师门道，“他叫‘鲸八’，又有个绰号叫‘杀人鲸’，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有多凶悍了！”
楚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还有最后一个家伙，那个眼窝深陷，眼珠子是绿色，眼神像狼一样的白发男。”
“那家伙叫保罗，‘章鱼’保罗，是个枪手。”
石猛道，“也就是说，他开枪时，就好像章鱼一样，简直叫人看不出他究竟有几只手，一个人开枪制造的火力压制，就相当于一个小队。
“反正，‘毒牙’厉凌，‘大力神’钟涛，‘杀人鲸’高野鲸八，还有‘章鱼’保罗，这四大高手，就是最近赶到灵山市的冒险者里，气势最盛，最刺眼的四个家伙啦，倒不是说，没人比他们更厉害，只不过，他们就像是一道门槛，比他们更厉害的资深觉醒者，也不是我们这个层次可以轻易接触到的了。”
“是这样……”楚歌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想干什么？”
石猛道，“不要轻易招惹他们，这几天有好几个本地‘天骄’向他们发起挑战，都在竞技场铩羽而归，丢了面子不说，还输给他们好多贡献点，那个谁，高中生‘李焱’，还记得吧，就是那个鼻孔朝天，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子，向厉凌发起挑战，结果被人家把眼睫毛都给剃掉了。”
“什么？”
楚歌愣住，“你再说一遍，把什么给剃掉了，眉毛？”
“不是眉毛，是眼睫毛！”石猛说。
楚歌暗暗咂舌。
两人对决时，将对手的眉毛剃掉，已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别说，剃掉眼睫毛。
连眼睫毛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剃掉，想要挖出对手的眼珠，自然也易如反掌。
楚歌对这四条过江猛龙的实力，瞬间有了清晰的认识。
“行，那我先不去招惹他们，要不然，你陪我练练呗。”
楚歌看着石猛，“咱们去竞技场赌斗一番，怎么样？”
“啊？”
石猛愣了一下，大摇其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楚歌拽着石猛的胳膊，“你别害怕，我很羸弱的，真的，你昨晚看新闻了吧，我在灵磁暴场中身受重伤，现在是废柴一根，很好打的，来嘛，我们去赌斗嘛！”
“不是好不好打的问题。”
石猛正色道，“你从崩塌的体育场里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恩将仇报，趁你最虚弱的时候，占你便宜呢？”
“这——”
楚歌道，“那一开始，我们两个不是还闹过矛盾，我还当众扫你面子呢，难道你都不怀恨在心？”
“哎呀，都是大老爷们，这么点儿小事，谁还放在心上？”
石猛笑道，“不打不相识，要是我连这么芝麻绿豆大一点小事都死抓着不放，也太小心眼了！”
“这个，这个不叫小心眼，这个叫有仇必报，念头通达啊，别这样，石猛，真的，别这么豁达，我们快去竞技场，我让你好好锤两拳出出气，好不好，好不好嘛！”楚歌摇晃着石猛的胳膊，苦苦哀求。
两人正在纠缠，那四名过江猛龙却认出楚歌的身份，朝他走了过来。

第233章 四大高手的邀请

第233章 四大高手的邀请
“楚歌？”
四人中的“毒牙”厉凌，瞥了楚歌一眼，淡淡问道。
她的妆容打扮，有种颓废和松弛的感觉，声音也慵慵懒懒，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但楚歌顺着她结实而修长的双腿，一路看到脚踝，却发现她的短靴侧面，插着两柄匕首，隐隐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楚歌大喜过望。
“没错，就是我。”
楚歌指着自己的鼻子，“厉小姐，要赌斗吗？”
厉凌愣了一下，大约以往也很少见到楚歌这么直接的人，连程序都不走，就直接要打的。
她下意识摇头：“不要。”
“为什么？”
楚歌又失望又委屈，“我可是一条废柴，废柴啊！”
“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你赌斗？”
厉凌皱眉，“打赢你这样的废柴，都算胜之不武，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
楚歌噎住，和厉凌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分钟，才勉强道，“其实，我也没那么废柴，最近都有很努力在做恢复治疗，医生说我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还是有点，有点实力的。”
“那我更不能随便和你赌斗了。”
厉凌道，“知己不知彼，兵家大忌，我连你恢复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你的战斗视频都没看过几段，怎么能轻易和你赌斗？”
楚歌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这个看上去傻乎乎，其实精明到极点的女人。
找到第二个，貌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目标。
“你就是‘大力神’钟涛？我看也不怎么样！”
楚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主动向第二条过江猛龙挑衅，“其实我一开始觉醒的也是‘力大无穷’的超能力，正所谓‘同行是冤家’，怎么样，和我去竞技场比划比划？”
“不，咳咳，不要。”一副痨病鬼模样的青少年大力士比赛亚军，轻轻摇头。
“为什么？”
楚歌难以置信，“你该不会也像这个娘们儿这么谨慎吧？我可是一条……刚刚恢复了一大半的废柴！”
“不是，你的实力高低，不是问题，关键是品质。”
“大力神”钟涛很诚恳地说，“钟某从小到大，最崇拜英雄，每次看到英雄们奋不顾身，壮烈牺牲的事迹，总是激动得热血沸腾，不能自己。
“楚兄，你在八万人体育场上空，在灵磁暴场中和天人组织激战的事迹，早已传遍大江南北，连我在网上，都看到了当时的视频，真是令人相当佩服，我自问不过胡乱长了几斤力气，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多多学习，学习你光辉的形象和伟岸的人格，又怎么能随便和你赌斗？”
“……”
楚歌的脸“唰”一下就红了，主要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出吊儿郎当的样子，实在忍不住，“那你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走过来干什么？”
“别人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话，是想和你拍照留念，发个朋友圈的。”
钟涛摸出手机，比划了个剪刀手，“可以吗？”
楚歌还能说什么呢？
“楚兄，你太平易近人了，一点儿英雄的架子都没有，实在是我辈的楷模。”
拍完了照，钟涛用力一拍楚歌的肩膀，鼓励道，“加油吧，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一定能恢复的，等你回到巅峰状态，我们再去竞技场大战三百回合，好好过把瘾，好吧？”
“好是好，但是……”
楚歌心说，但那还有什么可震惊的，而且赔率根本就提不高，你小子也不可能拿出三五十万贡献点来和我赌啊！
但这话又不好说出口。
反而，看着钟涛特别光明和坦诚的眼神，楚歌反而觉得自己挺卑鄙，挺渺小的。
他只能把期待的目光，投到第三条过江猛龙身上。
那就是高野鲸八。
“身为一名扶桑武士，在这种情况下，你再不上来狠狠踩我两脚，和我这条废柴赌斗，就实在太没道理了吧！”楚歌心中叫道。
高野鲸八的气质，的确像是一柄杀人无数，却又深藏于刀鞘中的战刀。
他的上下半身都直挺挺的，却是对楚歌深深一鞠躬，字正腔圆道：“楚同志好！”
楚歌又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随着扶桑陆沉，四岛崩裂，昔日扶桑的很多旧体制，旧文化和旧的社会形态，早就烟消云散。
“高野同志，你好。”
楚歌心说，得了，看这意思，这家伙也不会和我去竞技场的。
果然，高野鲸八摇头道：“我可以接受楚同志的挑战，但必须要等一段时间，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
“啥意思？”楚歌看到一线希望，急忙追问。
“我最近正在修炼家传‘新海流’的剑道秘法，被一柄战国妖刀中的冤魂缠绕，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现在和楚同志比斗，我怕杀到兴起，一刀斩落你的头。”
高野鲸八很认真地说，“什么时候，我能修炼到收放自如，完全控制住自己，不斩落楚同志的头时，一定满足楚同志的心愿，和你好好比一场。”
“……”
楚歌隐隐觉得，自己原本是打算在这几条过江猛龙面前，好好装一倍，收割点儿贡献点和震惊值。
现在，非但没能收割成功，反而被对方狠狠装了一波。
最后，只剩下“章鱼”保罗，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歌。
“不，不，不，我也不会和你打的，至少现在不会。”
虽然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开口却是流利的普通话，保罗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眯眯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直觉，我今天的感觉不太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自己会莫名其妙输给你，呵呵，这就是我的超能力，我猜输赢，很准的。”
楚歌无奈了。
“好吧，那你们摆出这么酷炫的造型，好像模特儿一样走着猫步过来干什么？”
楚歌郁闷道，“就过来和我打个招呼，拍照签名？下回要收费的我跟你们说！”
四人一起笑起来。
“没什么，只是和咱们灵山本地的英雄认识一下，看看大家有没有合作的机会，或许，下次任务，你可以充当我们的向导。”
“毒牙”厉凌道，“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急需寻找一名本地居民当向导，提升完成任务的效率，但又不想随随便便找个阿猫阿狗，以免关键时刻拖我们的后腿，正巧遇到楚兄还算马马虎虎，就过来问你有没有兴趣。”
“没错，很多任务都要组队才能完成，如果人数够多，甚至能挑战更高星级的任务，加入一支配合默契，实力强大的战术小队，很占便宜的。”
“大力神”钟涛道，“如果有兴趣，找个时间再聊聊，也让我们看看你的实力，究竟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放心，我们的要求并不高。”
“杀人鲸”高野鲸八道，“只要楚同志能躲过我三刀，马马虎虎也就够了。”
“我倒是觉得，他可以的。”
“章鱼”保罗神经质地抽了抽鼻子，喃喃道，“直觉告诉我，有楚兄弟加入的话，我们的赢面会大很多，虽然……会赢得比较艰难就是了。”
四人说完，深深看了楚歌一眼，转身就走。
“等等，这样就想走？”楚歌沉声道。
四人转身，眉毛微微耸起：“不然呢？”
“难道都不用约个时间的吗？”
楚歌道，“今天晚上，你们请我吃饭，边吃边聊怎么样？”
四人对视一眼：“这几天我们有任务，大约需要三到五天，到时候再聊吧，也让我们看看你这几天究竟做了些什么任务，有没有资格和我们组队。”
“我正在执行一系列关系到联盟安危和地球未来的重大任务，层次太高，很难和你们解释。”
楚歌沉吟片刻，道，“算了，为了让你们看到灵山本地英雄的实力，这几天我再去接一些低层次的任务，漂漂亮亮做给你们看好了，到时候，一定要记得请我吃饭啊！”

第234章 初级灵能导论

四人走后，小宫主才从楚歌身后探出脑袋来。
“我还以为，你们要打起来呢！”小宫主说，表情却是笑嘻嘻的，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这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楚歌心中一动，将小宫主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在凤羽仙宫，新入门的弟子之间，会打斗么？”
“打，怎么不打？不但新入门的弟子会互相殴斗来排定座次，不同山头，不同长老的弟子之间，亦是明争暗斗，互相较劲。”
小宫主撇了撇嘴道，“明明大家是一个宗派，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却一点儿都不少，偌大一个宗派的精力，倒有七成放在内斗之上，我爹和各位长老都头痛得很，但又有什么办法？身怀利器，杀心顿起，更何况是掌握神通，弹指就能杀人的修仙者，哪有多少好脾气的。
“我现在倒觉得，你们地球上的法律挺有意思，大家刚才说得这么热闹，却能耐着性子不动手，就算动手也是去竞技场之类的地方，规规矩矩较量，我想，如果有人私下寻仇，非法殴斗的话，也会被关进那什么……看守所，再上法庭，接受制裁吧？”
“那必须的。”
楚歌道，“依法治球，人人平等嘛，觉醒者也没有治外法权嘛！”
“我昨天还有些不以为然，心说神通广大之辈，怎能让凡人的法律束缚。”
小宫主说，“晚上细细琢磨，再加上刚才所见所闻，倒是别有一番感悟，很值得好好研究一番。”
“那你就慢慢研究吧，我准备购买《初级灵能导论》和《三界概览》的基础课程，马上就要开课，你想要一起去听听吗？”
楚歌想了想，先听几节基础课没坏处，反正价格很便宜，而且只有三个课时。
如果听得好了，再咬咬牙，把基础课和专业课打包的整个套餐买下来不迟。
小宫主点头，又有些疑惑：“这个《初级灵能导论》，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楚歌也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告诉我们，灵能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它是怎么来的，这意思吧，对了，你们在修仙界，刚刚开始修炼的时候，师傅会教这些东西么？”
“这个……”小宫主迟疑了一下。
“你要是不方便，就别说。”
楚歌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说，“反正，咱们这是‘情报交换’，你能看到多少东西，都要根据你交待的情报来，你昨天的表现很好，所以他们今天才让你跟着我自由活动，如果你啥都不乐意说，估计明天他们就不让你跟着我到处转悠了，说不定找个宾馆把你当猪一样养起来，好吃好喝也不受痛苦，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只是再也接触不到任何机密，连言情小说和综艺节目都不让你看——你要是愿意过这样的生活，那就什么都别说。”
小宫主想了想，也是，地球联盟对她如此宽松，已经很客气了，倘若她不能抛出一些更有价值的情报，估计人家也不会放纵她继续游览下去。
“灵能是什么，这谁知道，师傅怎么可能教呢？反正，能吸收灵气来修炼，能掌握超凡入圣的神通，能帮着宗派出去争夺利益，不是，是锄强扶弱，捍卫正道，就可以啦！”
小宫主道，“在修仙界，灵气是随处可见，到处都有的东西，我们只要屏息凝神，打坐入定一小会儿，就能感应到灵气的存在，并吸入体内，慢慢运转自如——那就好像地球上的空气，难道练功之前，老师还要先教你空气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人会呼吸，不呼吸就要死么？”
“看看，地球教育的优越性，在这儿就显示出来了吧！”
楚歌不无得意道，“我们从来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把道理研究透彻不可的。”
他通过手机APP订购了几节基础课程，因为是第一次订购，在金卡会员的折扣基础上，又打了九折。
把楚歌心疼得直哼哼，早知道初次订购还能打九折，他就订购比较贵的专业课了。
正好石猛也没上过入门基础课——他已经和军方签约，前几天一直待在军营里试训，这两天休假，才有空到非常协会来转一下，因为和“大力神”钟涛都是重竞技圈子里的熟人，一直跟着对方，也没时间熟悉非常协会的整个体系，便和楚歌一起，订购了相关课程。
按照课程介绍，主讲《初级灵能导论》和《三界概览》的老师，是省城大学历史系一名专门研究科学史的老教授，姓郑。
除了醉心于学术之外，郑教授还是一位知名的科普作家和儿童百科全书编著者，曾经参与到《十万个为什么（涅槃纪元版）》的编著工作中，
由这样一位老教授来向刚刚踏入觉醒者圈子的新人，介绍灵能的玄妙、异界的神奇和宇宙的浩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等三人按照指引，赶到教室一看才知道，不是真人，甚至不是远程教育，而是用郑教授的形象，制作了一款类似人工智能的程序，在大屏幕上反复滚动播放，相当于升级版的电子书。
想想也是，入门等级的基础课，大部分刚入门的觉醒者都会订购，怎么可能让人家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整天蹲在非常协会翻来覆去讲？
好在也没花几个贡献点，既来之，姑且听之吧！
这套以郑教授为原型，用各种声光电效果模拟出浩瀚星海和神奇异界场景的多媒体教学课程，却是相当扎实而精彩。
虽然部分素材比较老旧，很多都是资料库的简单剪切和拼接——比方说，楚歌就认出来，充当背景的“异界风光”，是从一部叫《阿凡达》的老电影里复制粘贴出来。、
但人工智能版本的郑教授，真像是装了满肚子的“十万个为什么”，却也能满足楚歌等人的好奇心。
“亲爱的同学们，当你们走进这间教室，开始探索灵能的奥秘之前，希望你们能打破关于‘维度’的一切局限，尽量放飞自己的想象力，把自己想象成某种二维平面上的生物，就像是一只……生活在地球地图上的蚂蚁。”
光影虚拟的郑教授，笑呵呵说，双手一摊。
好似变戏法一样，他的手上出现了一张摊平的全球地图，上面还有三只正在爬行的蚂蚁。
此刻，时间尚早，多媒体教室里没有别人，只有楚歌等三人，全都屏息看着虚拟影像。
“灵能究竟从何而来，它是一种‘无中生有’的能力吗，为什么它和我们熟知的一切能量都如此不同，甚至能颠覆我们已知的大部分物理、化学、生物法则？它的出现，意味着我们辛辛苦苦堆砌了数千年的科学大厦，即将轰然倒塌，我们所有人都要放弃对科学的崇拜，重新回归混沌和迷茫的漩涡中吗？想要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欢迎大家和我一起，走进灵能的世界。”
郑教授将爬着三只蚂蚁的地球地图轻轻放在桌上，微笑道，“首先，如前所言，让我们把自己想象成这些可怜的二维小蚂蚁——很不幸，他们甚至不是我们三维世界那些立体的，触角可以随意挥舞的蚂蚁，仅仅是地图上一个个会移动的小黑点而已，他们只能看到周围的一个个点和一条条线段，却永远无法抬头，看到自己头顶的三维世界。
“那么，倘若这时候，我们——”
郑教授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轻轻划了一根，让跳跃的火焰，靠近地图上的三只“二维小蚂蚁”。
尽管虚拟图像无法传递光和热，但三人还是明白了郑教授的意思。
的确，有大量“能量”，正在从上方靠近二维小蚂蚁。
“看，有一个能量源正在靠近二维小蚂蚁，带给他们源源不断的光和热。”
郑教授道，“然而，以二维小蚂蚁的观测手段和建立于二维世界中的思维模式——他们只能感受到一种‘无中生有’的能量突然出现，却永远无法找到能量源的所在，也肯定想象不到，这种能量的出现和湮灭，同样遵循更高维度上的质能守恒定律。”

第235章 三大假说

郑教授是搞儿童科普教育工作的，讲的内容深入浅出，就连小朋友都能听懂。
楚歌和石猛，自然恍然大悟。
小宫主虽然很难适应“二维，三维”之类的概念，但略一思索，也能听懂五六成。
“灵能之于我们人类，就好像一团从上方缓缓接近的火焰，之于二维平面上的生物一样。”
郑教授继续道，“幸运的是，和‘二维小蚂蚁’不同，生活在三维世界中的人类，拥有精密的逻辑推演能力和丰富的想象力，这些能力，帮助我们突破维度的局限，可以大致理解一个在‘四维层面上，缓缓接近的高级能量源’。
“灵能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现在还没人能说得清楚，只知道它遵循的不是三维宇宙中的物理、化学和生物法则，而是来自四维空间，更高层次的法则。
“在三维宇宙中，所有的能量乃至物质，归根结底，都是四大基本力的结合，都是弦的扰动，倘若我们想分裂或者聚合一枚原子，是难于登天的。
“然而，在四维空间的法则和能量介入之下，却能轻而易举拨弄深藏在三维物质最深处的‘弦’，乃至扭曲四大基本力，分裂或者聚合原子，由此产生强大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灵能侵入金属，可以改变金属的分子乃至原子结构，令金属变成‘晶石’。
“灵能导入人体，能改变人类的细胞乃至基因链，令人体细胞呈现某种‘四维化’的特质，令原本双螺旋缠绕的基因链，变成张牙舞爪，极度扭曲的各种形态。
“灵能缭绕于人体之间，和天地磁场发生感应，甚至能暂时扭曲四大基本力的常数，令引力消失或者加强，演化出填山倒海，斗转星移的诸多神通。”
伴随着郑教授的介绍，他身后光影交错，出现大量科普图像。
有些图像，是在显微镜下，观测被灵能侵染的金属矿脉，渐渐出现稀奇古怪的结晶，完全变成另一种物质。
有些图像，是人体细胞，在遇到高浓缩的灵能溶液之后，像是瞬间癌变一样，变得硕大无朋，一颗颗爆开。
再深入进去，果然，双螺旋的基因链，生出了丫丫叉叉的分支，无数沉睡的基因片段，纷纷被唤醒。
而在灵气缠绕之下，人类，车辆，甚至山脉悬浮在半空中，呈现无比诡异的“反重力”状态，以三维宇宙的物理法则万难解释，但倘若四维空间的更高法则，竟然能扭曲四大基本力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歌和石猛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惊讶和困惑。
“当然，我们目前对灵能的研究，尚处在起步阶段，毕竟过去千年甚至更长时间，地球一直处在灵气的退潮阶段，整个三维宇宙相对封闭，很少遭到灵气的干扰。”
郑教授微笑道，“在这方面，修仙界和幻魔界，倒是远远走在了我们的前面。”
石猛是个急性子，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为什么，灵能还会有涨潮和退潮呢？”
郑教授的光影凝固了一下。
似乎正根据石猛抛出的关键词，搜索数据库中相对应的答案。
很快，他就找到答案。
“关于灵能潮汐的涨落，有着无数种假说，现在地球人对灵能和高维空间的研究才刚刚展开，尚不知道哪种假说才能完美解释灵气复苏的成因，诸位同学，姑妄听之。”
郑教授说着，双手抻着一张报纸，平平覆盖在地球地图的上方。
头顶的灯光被报纸阻隔，很难穿透过去，地球地图变得黯淡起来，在上面缓缓爬行的二维小蚂蚁，也愈发迟缓而笨拙。
“有一种假说，叫做‘乌云说’，认为从四维空间的概念上来说，地球在过去数千年内，都穿行于一片庞大的星际尘埃之中，以当前的科技，尚无法观测到这片尘埃的存在，但它却牢牢阻隔和吸收了绝大部分的灵能，就像乌云遮蔽了太阳，使得地球一直处在‘阴雨连绵’的黯淡状态中。”
郑教授道，“好在，从最近的种种迹象看来，地球经过了数千年的黑暗，正在慢慢摆脱这片‘乌云’，重现光明，即将迎来最灿烂的灵能时代，至少，现在——”
郑教授双手轻轻一撕，报纸上顿时撕开了几道裂缝，灯光顺着裂缝照射进去，在地球地图上留下了明亮的光纹。
“我们已经发现了无数的空间缝隙，从这些缝隙中源源不断流淌出来的灵能，足以在我们的世界，掀起一场进化的波澜。”
郑教授继续道，“‘乌云说’虽然存在各种问题，但的确最能够解释‘空间缝隙’的出现，因此被诸多专家学者所认可。
“除了‘乌云说’之外，还有‘环绕说’，这种假说认为，就好像在三维宇宙中，地球环绕着太阳运转，随着轨道和角度的变化，有春夏秋冬一样，在四维空间的概念上，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也围绕着一个庞大而神秘的能量源运行，只不过，其公转周期是以千年乃至万年为单位的。
“在上一个万年，地球乃至整个太阳系，处于漫长的严冬，很难从该能量源汲取到足够的能量，但现在，轨道和角度的变化，令严冬过去，春暖花开，甚至连炎炎夏日，都快要来临了。
“同样，有很多忧心忡忡的专家学者，坚信‘环绕说’，并且认为，在‘春暖花开’的今天，灵能就对我们的文明造成如此重大的改变，不知到了真正的‘炎炎夏日’，地球文明究竟会变成何等面目全非的样子，因此，我们一定要未雨绸缪，早做准备，否则，整个文明都将迎来浩劫——比修仙界和幻魔界进攻，更加惨烈的浩劫。”
楚歌和石猛听到这里，不由攥紧拳头。
的确，即便修仙者和魔法师都是敌人，至少也是他们可以想象的敌人，大家真的血拼起来，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但“四维空间里的炎炎夏日”，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就真的没人知道，也无法防范了。
要知道，灵气刚刚复苏，就诞生了“上校”宁烈这样野心勃勃之辈，还有各种穷凶极恶的匪徒，拼凑成了“天人组织”，制造各种破坏。
如果灵气浓度再提升十倍，地球上的人类文明，仍能维持今天的面貌吗？
“无论‘乌云说’还是‘环绕说’，都不是最可怕的假说，还有一种更加荒诞不经，也更黑暗绝望的假说，可以解释灵能潮汐的涨落，那就是‘火柴说’，还记得我刚才划的那根火柴吗？”
郑教授将支离破碎的报纸放到一边，又取了一根火柴，轻轻一划，点燃。
郑教授将燃烧的火柴，放到了地球地图的上方，二维小蚂蚁们感受到了光和热，重新活跃起来。
“看，对于这些二维小蚂蚁来说，现在就是‘灵气复苏’。”郑教授微笑着说，笑容里却充满了深深的忧虑和怀疑。
很快，火柴烧到了他的指尖，郑教授手一抖，吹灭了火焰。
“现在，二维小蚂蚁们的世界，陷入灵能枯竭的黑暗时代了。”
郑教授说着，从火柴盒里抽出了第三根火柴，作势要点燃，“只要我再点燃一根火柴，二维小蚂蚁的世界又将迎来勃勃生机，迎来温暖的光和热，迎来希望和未来——但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也无法干涉，我究竟点不点燃这根火柴，不是吗？
“所以，‘火柴说’的意思就是，在四维空间中，也存在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智慧生命，不，用‘智慧’和‘生命’根本不足以解释这个存在的本质，总之，在四维空间中，也有某种存在，手持着‘火柴’，出于某种我们永远无法理解的原因，不断点燃，靠近，或者吹灭，远离。
“当然，这种假说更没有丝毫根据，很多专家学者都认为，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神话，是故作惊人之语，连研究的价值都没有，诸位同学听过就算，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往心里去也没用。”
楚歌和石猛听得一阵阵发冷。
小宫主更是听得双目圆睁，呼吸急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相对于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的楚歌和石猛，自幼生长在修仙界的小宫主，的确更容易相信“更高维度的神魔”，这样的论调。
楚歌甩了甩脑袋，将恐惧的想象甩了出去。
无论“乌云说”，“环绕说”还是“火柴说”，毕竟距离他们太过遥远，应该是顶尖科学家去关心的问题。
时间有限，他们还是多了解一些具体和实际的问题比较好。
“郑教授，请问，为什么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灵气浓度会比地球高这么多，而且，三界之间存在大量人工传送阵和天然的空间缝隙，可以互相穿来穿去，彼此的语言、人种和风俗习惯，好像都有微妙的联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歌看了小宫主一眼，迫不及待问道，“修仙者和魔法师，还有当地的普通人，算是标准的人类吗，还是某种……外星人呢？”

第236章 穿越之谜

郑教授的光影再次凝固了一会儿，恢复微笑，道：“‘人类’一词，有着生物、文化、政治……多个层次的含义，我只能说，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地球人和修仙界、幻魔界的大部分智慧种族之间，并没有生殖隔离，包括幻魔界的兽人、海族、美人鱼，也是一样。”
“连美人鱼都没有生殖隔离？”
楚歌和石猛大眼瞪小眼，寻思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怎么做呢？”
这次，郑教授的光影彻底凝固了。
足足三秒钟之后，他才干巴巴道：“这是一个好问题，欢迎同学们独立思考，下一个问题。”
“好吧。”
楚歌挠了挠头发，“就是说，三个世界的人形智慧生命，原本就同出一源喽？那我们究竟是怎么分散到三个世界去，还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为什么修仙界没有魔法，幻魔界没有神通，地球上只有科技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仍旧扑朔迷离，隐藏在浓雾之中，但学术界也抛出了不少假说，首先要明确的一点是，人类的迁徙能力，远远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郑教授身后，光影变幻，浮现出一副十几万年前古老地球的画卷。
画卷中，在一片水草丰茂，野兽纵横的炎热大陆上，一群身形伛偻、茹毛饮血的原始人，手持石矛和石斧，正追逐着兽群，不断向北迁徙。
这就是人类的祖先，走出非洲，向整个星球扩散的画面。
“早在蛮荒而蒙昧的岁月，我们的祖先没有任何现代化武器的帮助，也没有铺装道路和任何自动行驶的交通工具，依靠简陋的石矛和双脚，就一步步走出最初孕育他们的土地，向着平原，向着高山，向着大海，向着雨林，向着万里冰封的雪原，踏上了勇往直前的迁徙之路。”
郑教授说，“在之后的数万年间，人类的足迹踏遍了这颗星球上所有适合居住的土地，并且将那里的大型猛兽赶尽杀绝，成为了食物链顶端的主宰。
“即便辽阔的大洋都无法阻隔人类前进的脚步，仅仅用最简陋的独木舟，人类就散落到了大洋深处的群岛之上。
“但这时候的人类，远远没有发明出‘国家’的概念，更谈不上什么‘帝国的远征’，散落到各地的人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是作为一个统一的文明，在展开这颗星球上空前绝后的霸业。
“于是，散落到各地并开始定居的人类，停止了前进的脚步，慢慢封闭了自己，根据当地的环境和气候特点，发展出与众不同的文化习俗、社会形态和道德法律，甚至连肤色和相貌都大相径庭。
“就这样，到中世纪的黑暗即将过去，全球大发现的时代再次来临时，散落在各地的人类，才在相隔数万年之后，第二次见到了自己的同类。
“但这时候，无论外表还是精神都截然不同的人们，却很难认可对方是自己的‘同胞’——当骑着高头大马，手持火绳枪的弗朗机人发现身披绚烂羽毛，使用活人祭祀的印加人时，恐怕从未想过对方有可能是自己的同胞，倘若那时候，他们都通晓‘外星人’的概念，一定会将对方当成是外星人的。”
楚歌想了想，道：“您是说，地球人和修仙界、幻魔界土著的关系，就好像弗朗机人和印加人之间的关系？难道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智慧生命，也是十几万年前从地球慢慢扩散出去的？”
“作为一种可能性，为什么不呢？”
郑教授手一挥，身后出现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画面，冰天雪地中，一群包裹着厚重皮毛的人类，正在艰难跋涉，穿越冰原之间斑斑驳驳的岩层。
“在一万到三万年前的史前时代，上一个冰川纪元的末期，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之间的大陆桥显露出来，远古的先民在追逐猎物的过程中，无意间穿越了大陆桥，进入美洲大陆，从此掀起了美洲大陆最血腥的一页，仅仅用了几千年时间，就占据了南北美洲所有适合生存的土地——人类的穿越和拓殖能力之强，可见一斑。
“让我们放开想象力，假设一下，倘若这些远古先民穿越的不是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之间的大陆桥，而是一条时空缝隙呢？倘若时空缝隙的对面，就是修仙界或者幻魔界，是一片片比南北美洲更加适宜生存的洞天福地呢？
“因为对修仙界和幻魔界的了解并不多，所以很多人会认为，那是两片极其遥远，很难抵达的异域——在三维宇宙的概念中，或许是这样的，然而有了空间缝隙，或者说一条条‘四维之桥’来沟通彼此，极有可能，穿越到异界，比横穿冰天雪地下的大陆桥以及用独木舟横穿大洋更简单。”
这倒是真的。
无论小宫主还是东蛮•铁柱，都没花什么力气，就穿越到地球来。
从“上校”宁烈的话来看，地球人穿越到异界去，主要危险也不在穿越过程中。
穿越过来后，小宫主虽然觉得空气污浊，灵气浓度太低，但仍旧可以正常呼吸，地球上的食物，对她也没有造成太大的困扰。
这说明，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之间的相似处，远远超过不同点。
即便几万年前的原始人，一不小心穿越到修仙界或者幻魔界，也有可能生存下来的吧？
“数万年前的蛮荒纪元，和今天的环境大不一样，很多专家学者都相信，那是地球上一个灵气充盈乃至泛滥的年代，或许在那时候，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之间，存在无数非常稳定的空间缝隙，像是一条条非常安全和迅捷的通道，能帮助远古的先民，轻而易举就穿越过去。”
郑教授说着，身后的画面中，在冰天雪地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面上百米高，垂直于地面，非常古怪的镜子。
画面中包裹着厚重皮毛，手持石矛和骨刃的先民们，先是对着镜子顶礼膜拜，随后又好奇地向镜子靠近，还试探性地将石矛和骨刃丢了过去，结果，镜子表面泛起一道道水银的涟漪，石矛和骨刃竟然消失不见了。
终于，有一位胆大包天的先民，小心翼翼把手伸向镜子，先是手，然后是胳膊，肩膀和脑袋，他直接穿越了过去。
不一时，众多族人还在惊骇，他就手持着肥大的猎物，从镜子里跳了出来，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随后，整队族人都跟随他一起，通过镜子，群体穿越到了异界去！
“或许，当地球正处在食物匮乏，温度极低的冰河纪元时，修仙界和幻魔界却是环境舒适，食物丰富，而且从未有过人类这样擅长使用工具和充满智慧的生灵，相比于横穿冰封万里的大陆桥，去寻找渺茫的生机，反而是穿越到异界的危险性更小一些。
郑教授道，“大批人类先民就这样穿越到异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变成今天的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楚歌喃喃道，“就算空间缝隙真的存在，究竟有多少上古先民能刚刚好发现它，又用勇气穿越过去啊！”
“不需要太多，哪怕几百上千人都足够了。”
郑教授不慌不忙道，“这位同学恐怕对人类的生殖能力没有太大的概念，虽然放在整个大自然里，我们并非最会生的物种，但是有文明的保驾护航，我们的婴幼儿生存率却是所有物种里最高的，而且，上万年前就是如此。
“在早期智人和尼安德特人的战斗中，我们的种族曾经被压制到只剩下几千人的数量，然而，一旦我们占据上风，就在短短几万年里繁衍到了七十亿——这还是小心控制的结果，倘若我们拥有足够的食物和空间，即便七百亿，七千亿都不是问题。
“所以，在灵能更加丰富的修仙界和幻魔界，只要几百个先民，繁衍几百代之后，拥有几十亿人口，足以承载一个文明的发展，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楚歌虽然不是很相信，但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原来我们是修仙者和魔法师的老祖宗，这玩意儿，大水冲了龙王庙啊！”楚歌一拍大腿说。
小宫主却不服气。
“郑教授，真是这样吗，人家却是有些不敢相信呢！”
她用娇滴滴的普通话道，“按照您的说法，地球人是在几万年前穿越到修仙界和幻魔界去，成为异界的老祖宗，但我听说，很多异界神话传说，都有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的历史，好像上百万年之前，异界就发展出了繁荣昌盛的文明——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会不会，其实是异界人穿越到原始地球上，变成了地球人的老祖宗呢？”
“这谁啊？”
听了小宫主娇声娇气的发言，石猛这才认真打量了她几眼，低声问楚歌，“你女朋友？挺漂亮啊！”
“不是，别乱说。”
楚歌连忙摆手否认。
他倒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主要是害怕小宫主的元婴老爹，这种玩笑还是不要随便乱开比较好。
“她很强，一般男人吃不消，你别乱来，不然后果很严重的。”楚歌好心提醒石猛。
“哦……”
石猛的眼神在楚歌和小宫主之间来回转悠，点头道，“我懂了。”
也不知这个貌似憨厚的家伙，究竟懂了啥。

第237章 人工智能和纳米机器人

“这是因为，我们从地球上发掘出大量的史前遗迹，证明地球智人从猿猴进化而来，经历了新旧石器时代，一路慢慢演变，出现文字和历史，拥有冶炼金属的技术和各种各样的战争——这是传承有序，脉络分明的整个过程。”
郑教授一板一眼道，“倘若地球人是从修仙者转化而来，那么新旧石器时代那些简单粗糙的工具和痕迹，就很难解释了。
“至于修仙界有些传说，拥有上百万年的历史，或许可以用‘时间流速不同’的假说来解释，就是说，地球上过去一天，有可能修仙界和幻魔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异界所谓的‘百万年’，对于地球而言，不过是‘数百万天’，也就是近万年而已，正好和智人走出非洲，占据全球的时间点相吻合。
“在很多神话传说中，都有‘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说法，还有人误入深山，看人下棋，下山之后却发现沧海桑田，已经过去几十年，或许，这些传说，正是古人无意间跨越异界，对时间流速不同，最好的解释。”
楚歌听到这里，忍不住道：“用虚无缥缈的传说来解释科学道理，未免太不严谨了吧？”
“的确，这只是一种假说，真相究竟如何，还要靠同学们将来慢慢去探索和研究。”
郑教授继续道，“还有一种假说认为，无论地球、修仙界还是幻魔界，都不是人类最早的起源地，我们最古老的祖先来自浩瀚星空之外的某个地方，那是一场比‘走出非洲’更波澜壮阔千万倍的星际迁徙，我们这些‘种子’被洒在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就像走出非洲的先民们驾驭独木舟，散落在大洋深处的三个孤岛上一样。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假说，主要是用来解释，为什么人类经过修炼，可以释放如此强大的力量——倘若人类真的起源于地球，是从普普通通的猿猴进化而来，那么，‘接触灵能之后就能移山倒海’，这种事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的，唯有某种超级发达的星际文明，才能在人类的身体里，预留这么多进化的可能性。
“而这样一来，修仙界拥有百万年文明史，也很好解释，因为它是拓殖者第一批发现的可居住星球，地球则是比较后期才发现的。”
郑教授说得越来越玄乎了。
楚歌和小宫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说得天花乱坠，有没有证据？”楚歌皱眉问道。
岂料，郑教授竟然一本正经地点头：“有的。”
郑教授背后，出现一间研究室，十几名穿着白色密封实验服的研究人员，正在聚精会神地操作着。
而在中间的操作台上，无数线路接驳和缠绕，竟然是一柄……飞剑？
伴随着研究员们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操作，这柄古色古香的飞剑轻轻颤抖，熠熠生辉，镌刻在剑身上的符文，金鳞闪烁，八角垂芒，恍若拥有生命。
一名研究员小心翼翼将一滴密封保存的鲜血，撒到飞剑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飞剑发出虎啸龙吟之上，剑身上竟然冒出一团虚影，凝聚成一名年轻女子的模样，漂浮在半空中，垂手而立。
楚歌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剑灵，在修仙界，几乎所有强大法宝都拥有自己的器灵，能帮助主人操纵法宝，自动搜索和杀伤敌人。”
郑教授道，“大部分器灵都要靠主人指纹、声纹、鲜血或者脑电波固有频率来激活，刚才这滴鲜血，就采集自这柄飞剑的原主人。”
楚歌朝小宫主看去。
小宫主微微点头，认可了郑教授的说法。
“但所谓‘器灵’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呢？当我们的研究人员继续深入下去，却发现……”
郑教授说着，加快了视频播放的速度，伴随着研究人员夜以继日的探索，打扮如倩女幽魂般的器灵，仿佛被无形的烈焰炙烤，慢慢剥落了姣好的外表，暴露出一团团如瀑布般滚滚而下的……
“这该不会是代码吧？”
楚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没有好好念书，对最简单的编程都一窍不通，但高科技惊悚电影还是看过的，电影里的黑客入侵电脑时，电脑屏幕上就会跳出来这样一串串看不懂的东西。
当然，这团组成剑灵的代码，并不是英文和阿拉伯数字，而是大量类似楔形文字和甲骨文的符号。
“是的，这就是组成器灵的源码，所谓器灵，就是某种非常先进的战斗用人工智能。”
郑教授道，“几乎所有的飞剑都装备有这种战斗用人工智能，其作战效能比我们的导弹都要强大，完全可以做到自动锁定甚至自动充能，千里之外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除了飞剑之外，修仙界还有大量傀儡，同样拥有非常先进的人工智能技术，可以理解成灵能驱动的机器人，甚至达到‘强AI’的程度，也就是说，当一柄飞剑或者一具强大法宝吸收了足够多的数据，便能觉醒自我意识！”
“等等，等等等等，你该不会告诉我，所谓的修仙者，都是一群程序员，修仙者之间的战斗，就是互相飚手速，写代码吧？”
楚歌看着满头雾水的小宫主，自己也是满头雾水，“这也太荒唐了！”
“今天的修仙者绝对不是程序员，因为他们早就将如何编写代码，如何设置底层架构，如何篡改元数据的技能，忘得一干二净，只会最基础的操作，或者依样画葫芦，做一些简单的改写。”
郑教授道，“那就好像，倘若地球经历了一场毁灭文明的核战争，幸存者在几百年的苟延残喘之后，逐渐忘记一切，当他们从黄沙深处发现一个武器库，只学会了使用，却根本不了解武器的各种原理，更别说重新制造武器一样。”
“你是说——”
楚歌想了想，“在很久很久以前，比方说一百万年前的神话时代，那时候的修仙者的确有可能是程序员，是某种掌握了尖端人工智能技术的程序员？”
“是的，他们创造人工智能的技术，远远凌驾于地球人之上。”郑教授不动声色地说。
“……”
楚歌和小宫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证据，证明太古修仙者的技术水平。”
郑教授说着，身后光影变幻，出现了第二间实验室。
研究人员从一枚好似灵丹妙药的东西上，提取出了一丁点物质，纳入最高级数的电子显微镜中。
很快，电子显微镜的显示屏上，就出现这种物质被放大无数倍的画面。
看似毫无生命的灵丹妙药，放大无数倍之后，却像是血液中的微生物一样，充满了勃勃生机。
特别是一种五角形的……细胞，好像长着鞭毛的海星，一扭一扭，飞快舞动，看上去有些猥琐的样子。
“这又是个啥？”楚歌悚然一惊。
“你刚才看到的药剂，是修仙界很常见的筑基固本药物，叫做‘培元丹’，能增强人类的体魄，提升人体对灵能的感知敏锐度，但奇怪的是，当我们分析培元丹的成分，却没发现太多的药用成分，从科学上说，它的营养，不会比同等体积的肉丸强多少。”
郑教授道，“培元丹在修仙界的使用范围很广，无论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都会服用，我们不相信它仅仅是一种无用的安慰剂，使用最先进的纳米级显微镜去分析之后，终于有了惊人的发现。
“研究人员发现，培元丹的确不含太多的营养成分，只不过，它封印着无数极其细小的纳米机器人而已。”
“啊？”
楚歌目瞪口呆，“啊啊？”
视频中，研究人员将一滴鲜血，滴到培元丹上。
通过显微镜的观察可以发现，封印在培元丹中的纳米机器人——也就是那种海星形态，长满鞭毛，看上去有些猥琐的东西，立刻涌入血液，开始大肆改变血液里的细胞。
鲜血离开身体，原本很快就要干涸，里面的细胞也会丧失活性。
但经过纳米机器人的改造和强化，血液细胞在显微镜下，竟然依旧维持着活性，显得生机勃勃，无比强大。
“这样一来，培元丹的功效就可以解释了。”
郑教授道，“它并不是直接强化身体，而是利用其封印的纳米机器人，改造服用者的身体，提升服用者对食物和灵能的吸收效率，并微调服用者的细胞，甚至像是操作员一样，藏在人体细胞的深处，帮助人体细胞，进入某种……‘战斗状态’。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没有这种纳米机器人的时候，人体细胞就像是一艘艘空空荡荡的战舰，一堆无人驾驭的战争机械，就算再怎么锻炼，练到身体如钢似铁，没有‘士兵’来使用也是不行的，连一块岩石都不可能打爆。
“有了纳米机器人，战舰和战争机械才拥有了自己的士兵，人体才能爆发出无穷的战争潜能。”

第238章 更加可怕的存在

“这也太夸张了吧！”
楚歌实在忍不住，叫起来，“你刚才还说，修仙者连研发超级AI的技术都失落了，只会使用而已，怎么现在又说他们还能制造纳米机器人？就我所知，修仙者的‘炼丹’，不就是随随便便找些天材地宝往炉子里一丢，然后烧上七七四十九天，和熬糖稀还有涮羊肉差不多，这也能制造纳米机器人？”
“不是制造，而是‘激活’，只是用高温等等手段，激活蕴藏在天材地宝中的纳米机器人而已。”
郑教授道，“有种假说认为，早在数十万年前，那些真正掌握着超卓科技的太古修仙者，就已经预见到了文明崩溃和技术失落的可能性，因此，他们用无上神通，将无数自动制造纳米机器人的‘生产流水线’，藏到了很多太古动植物的体内，镌刻在其细胞深处的基因链上。”
楚歌说：“啥啥啥，纳米机器人不是铁的吗？”
“不要被‘机器人’三个字误导，纳米机器人未必是金属材料制造，用生化材料同样能制造类似细胞的血肉机械，而且，无论人体还是动植物的体内，同样含有微量的铁元素，用来制造纳米级数的机器人，绰绰有余。”
郑教授道，“我们相信，太古修仙者已经掌握了自由编辑基因的技术，DNA对他们而言，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代码，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改变基因链，在基因深处封印一道道的指令，把动植物乃至人体的细胞，都变成封印的工厂。
“只要接收到指令——比方说高温烧灼，特殊的脑波震荡和磁场波动，这些沉睡中的基因就会被激活，好似自动化生产流水线重新开工，利用动植物和人体内蕴藏的铁、锌、钙等多种微量元素，源源不断制造出纳米机器人。
“我们将这种能够制造纳米机器人的细胞工厂，称为‘纳米细胞’。
“我们抓捕了很多修仙界的珍禽异兽，也挖掘到一些当地的植物，果然，在其内部都发现了纳米细胞的存在，很显然，这种细胞可以通过遗传信息，一代代传承下来，是太古修仙者送给子孙后代，最好的礼物。
“甚至，我们在某些地球动植物的体内，也发现了类似的纳米细胞。”
楚歌愕然：“不会吧，地球上也有这样的东西！”
“当然有，不然，你们以为自己服用的基因药剂，究竟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要叫‘基因药剂’呢？”
郑教授道，“就因为基因药剂里也蕴藏着纳米机器人，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你们的体质。”
“不会吧？”
楚歌和石猛都有些毛骨悚然，双手在身上乱摸，“我们体内都有纳米机器人？”
“不用担心，你们只要将纳米机器人当成某种特殊的益生菌好了，对人体不会有坏处的。”
郑教授道，“人体原本就是细菌的温床，有几十万种细菌寄生在我们体内，从出生到死亡，我们都离不开细菌的帮助，或许，太古修仙者也是在某些益生菌的基础上，才研究出了纳米机器人。
“而且，就算没有服用基因药剂，在普通的家畜，鸡鸭牛羊体内，其实也蕴藏着极其微量的纳米细胞，只是一直处于沉睡状态，很少能被激活。
“换言之，其实古往今来所有的地球人，体内都或多或少存在着纳米细胞和纳米机器人，偶尔我们会听说，一个母亲在危急关头扛起千斤重物救出孩子，或者一支军队能不眠不休地血战十天十夜，这样超出常人理解的事情，都是他们激活了体内微量的纳米机器人导致。
“当然，地球上纳米细胞的存在，远远比修仙界更少，我们采集大量家畜的脊髓，也只能提取一星半点的纳米细胞，反倒是高山和深海中，远离人群，没有接受过污染，数十万年来也很少进化变异的那些古老生物，‘活化石’，体内的纳米细胞数量较多——这也是高阶基因药剂，必须来自于珍禽异兽的道理。
“我举‘超级人工智能’和‘纳米机器人’这两个例子，只是想告诉各位同学，太古修仙者曾经拥有不可思议的超级技术，很难想象他们是在修仙界，从无到有研发出整个体系，所以，才有人怀疑，无论修仙者还是我们，都是源自星海深处的某个超级文明，我们只是庞大星际迁徙团队，洒落下来的种子而已。”
“那幻魔界呢？”
楚歌好不容易消化吸收了郑教授的话，好奇心再次蠢蠢欲动，“为什么在我们东半球，很少听到幻魔界和魔法师的消息，他们又是怎么个情况？”
“很奇怪，开辟在东半球的空间缝隙，大多只能通往修仙界，而开辟在西半球的空间缝隙，大多也只能通往幻魔界，或许正是这样独特的地理风貌，造成了今天东方人黑发黑眸，类似修仙者，西方人金发碧眼，类似魔法师的族群分布吧？我们对幻魔界和魔法师的了解并不多，这方面的研究，主要是西半球的‘银河基金会’在做，非常协会和银河基金会，定期会交换情报。”
郑教授道，“从有限的情报来看，幻魔界的力量体系和地球以及修仙界是截然不同的——地球和修仙界的力量体系，表面上大相径庭，但我们都认可自身的学习和修炼才是第一位，相信人定胜天，没有任何神魔，可以凌驾于人类之上，我们的力量源于自身，无论神通还是科学，都是我们自己的东西。
“但幻魔界的居民，却是虔诚相信，这个宇宙中有‘神魔’的存在。
“并且，他们的力量来源于神魔搭建的‘魔网’，是通过向神魔祈祷，成为神魔的信徒和奴仆，才能‘借助’神魔的力量。”
“不是吧？”
楚歌皱眉，“这么封建迷信？”
“是不是封建迷信，我不知道，只知道银河基金会提供的情报，曾经有全副武装的地球侦察小队潜入幻魔界，和土著发生冲突，的确被土著的魔法杀得人仰马翻，而且，在恍惚中，地球人也看到了‘神魔’的存在，仓皇逃回地球之后，很多人都精神崩溃了。”
郑教授道，“我们都是无神论者，当然不相信诸天神佛，但掌握着先进技术的超级文明，在某种程度上，和神魔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说幻魔界的人类，被一支号称神魔的超级文明统治着，似乎也可以解释‘魔网’这种东西。”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听郑教授娓娓道来，楚歌三人，都生出大开眼界之感。
“总之，我们现在掌握的情报，就是如此，无论修仙界还是幻魔界，貌似都掌握着无比先进的科技，然而这样的尖端科技，又和当地落后的社会形态和生产关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简直像是一群原始人挥舞着激光枪那么荒谬。”
郑教授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修仙界和幻魔界处在如此古怪的状态中，是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造成了文明断层和科技失落，还是所谓‘神魔’奴役着人类，故意压制人类的社会发展，亦或者，科技的发达，个体实力的不断强大，原本就会造成社会形态的全面倒退？这些问题，值得同学们好好深思，千万不要令地球文明，重蹈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的覆辙。
“另外，我还要提醒同学们一句。
“既然大家都是觉醒者，保家卫国，是我们当仁不让的责任，倘若外敌入侵，我们必然要战至一兵一卒，流干最后一滴鲜血。
“然而，三个体量如此之大的文明，发生玉石俱焚的碰撞，毕竟没有赢家，更何况，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太古修仙者的真面目，亦不知道躲藏在‘魔网’后面的神魔究竟是什么东西——就算凭地球现在的科技和军力，可以战胜一般的修仙者和魔法师，却也不知道是否会唤醒某些，更加可怕的存在。
“忘战必危，好战必亡，这八个字，还请各位觉醒者谨记啊！”
楚歌和石猛满脸严肃，缓缓点头。
的确，大家都是热血沸腾的青少年，谁不曾喊过“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之类的豪言壮语？谁不曾做过开疆辟土，血染星河的美梦？谁不曾在战争游戏里杀得昏天暗地，幻想自己脚踏敌人的头盖骨，挥舞着地球联盟的战旗？
但现实世界的战争，毕竟不是电子游戏，活生生的人命，亦不是游戏中的数据。
能制造出超级人工智能以及纳米机器人的太古修仙者，还有“魔网”的主宰，能让亿万幻魔界土著都顶礼膜拜的神魔，的确是现在的地球人，还不敢招惹的恐怖存在。
至少，地球人要先搞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做下一步的打算。
小宫主原本见地球人对修仙界的情报，打探得如此清楚，甚至比修仙者知道的都要多，还有些忧心忡忡，听到“忘战必危，好战必亡”八个字，却是瞪圆了眼睛，陷入深思。

第239章 体内有个虫洞

楚歌和石猛对异界的情报大感兴趣，再三追问。
但这位郑教授也只知道个大概，唯一能泄漏的机密，刚才已经告诉三人，剩下的“三界概览”，便没什么稀奇。
只知道修仙界大略就是古代东方世界的样子，只是多了些高来高去的侠客和虚无缥缈的仙人，而幻魔界亦是西方中世纪的模样，在主流文明之外，却有巨魔、矮人、海族、巨龙和魔族之类的魑魅魍魉。
隐藏在中古社会形态之下，两个异界的超卓科技究竟从何而来，昔日全盛时期，两个异界究竟是何等模样，这就不得而知了。
楚歌抛出好些问题，郑教授都无法回答。
他想了想，干脆换个话题，问觉醒者的等级划分。
其实在非常协会的APP上，就有粗略的等级划分，但楚歌更想知道的是，各个等级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异。
郑教授告诉楚歌，觉醒者的等级，和修仙者非常相似，只不过彼此的称谓不同。
在觉醒者而言，只要细胞活性、脑波振幅、生命磁场和灵魂能力这四大指数里，单项能接近一百，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能力，就是“准觉醒者”，以修仙界的标准而论，大概就是世俗世界中的“先天高手”，这样一个层次。
单项指数破百，能自由掌控超能力者，便正式踏入了觉醒者的大门，叫做“初觉者”，相当于修仙界的炼气期。
在这一境界上，觉醒者能初步领悟灵能的奥妙，引导灵气在体内激荡，激活各种神通，但灵能和细胞的结合仍不紧密，而且也没办法吸纳天地灵气，只能通过服用各种药剂，或者大量吞噬高热量食物，这样的方法，来补充营养。
初觉者以上，则是“深觉者”，也就是资深觉醒者的意思，相当于修仙界的筑基期。
修炼到这个层次，觉醒者对于灵气的感知更加敏锐，可以自由吸纳天地灵气，大幅改变细胞结构，支撑身体“制造”出更多的纳米机器人，倘若说初觉者不过是一艘驱逐舰的话，深觉者就是不折不扣的巡洋战舰了。
深觉者亦是觉醒者圈子里对抗外敌的骨干力量，像楚歌熟悉的云从虎还有关山重，包括曹大爷年轻时，都是深觉者，基本上，能成为深觉者，就可以独当一面，成为地方上的中流砥柱，放在军队里，至少是营团级。
比深觉者更加厉害，则是“终觉者”，相当于修仙界的金丹期。
很久以前，地球人对觉醒者的概念还不太清晰时，曾经以为终觉者就是最厉害的超能力者，因此才取了“终极觉醒者”这个名字。
虽然，现在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但在崇尚组织的科技文明中，个体实力能修炼到“终觉者”的层次，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很多城市，几百万人口里面，也找不出多少终觉者，“终极”二字，倒也不算太过夸张。
和前两个境界不同，终觉者的身体会发生进一步变化，最主要是，体内将会出现一道道的空间缝隙，直通四维空间，引导四维空间的灵能源源不断涌入身体，大幅提升续航作战能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修仙者所谓的“金丹”，无非是一个开辟在丹田之内的虫洞，直通彼岸，好似一台能源无穷的发动机——有没有金丹，战斗力自然天差地别。
至于终觉者之上，还有“超觉者”，那就是超越一切极限的意思，以修仙者而论，就是元婴期。
据说，到了这一境界，人体内直通四维空间的虫洞，还将发生奇妙的变异，变成一个……婴儿。
“我不懂，‘元婴期’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歌听到这里，实在糊涂了，“好端端一个绝世高手，练着练着，就缩回去，变成一个婴儿？”
“不是普通婴儿。”
郑教授解释道，“是四维空间中的婴儿，有一种假说认为，所谓修炼的目的，就是从三维生物，成长为四维生物，修炼到元婴期，就是四维形态的婴儿已经诞生，可以在四维空间中，开始新的征途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们，从四维意义上来说，连婴儿都不如，只是一个胚胎？”楚歌难以置信。
“不是胚胎——至少要终觉者，也就是结丹期，才算一个四维意义上的胚胎。”
郑教授心平气和道，“按照这种假说，现在的我们，或者说绝大部分普通人，从四维空间的角度来看，只不过是一条金虫。”
“哦……”
楚歌和石猛恍然大悟。
小宫主却满头雾水，小声问楚歌：“什么是金虫？”
“这个……”
楚歌想了半天，反问，“你喝过鲜鱼汤吧？”
小宫主道：“自然喝过。”
“鱼籽也吃过的吧？”楚歌继续问。
小宫主道：“吃过。”
“金虫就是鱼籽，郑教授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们，从四维意义上来说，只是一颗颗小小的鱼籽，连真正的生命都算不上，只有慢慢修炼，突破极限，才能变成一条条的小鱼，遨游更加辽阔的大海。”
楚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想和小宫主多解释，还是扭头问郑教授，“我怎么感觉，什么初觉者、深觉者、终觉者和超觉者的，完全是抄袭修仙界的力量体系，只是随便换了几个名字——而且还换得并不好听，根本一点儿都不霸气？”
“的确。”
郑教授竟然承认了，“我们就是抄袭修仙界的等级，换汤不换药而已。”
“为什么？”
楚歌不明白，“倘若修仙界的体系有道理，直接用炼气、筑基、结丹、元婴这一套不就好了，何必要换来换去？”
郑教授解释道：“首先，炼气、筑基、结丹、元婴乃至更高级数的化神，这些等级名称，只在普通话的语境下才有意义，甚至不少以普通话为母语的族群，都未必能深刻理解它的意思，但现在的地球联盟，却有一大半人，并非以普通话为母语，为了最大限度推广我们的力量体系，就必须换成更加通俗易懂的名称，最初，连‘初觉者，深觉者’之类的名称都没有，只是简单称为‘A级觉醒者，B级觉醒者’这样。”
楚歌想了想：“那还真是挺简陋的。”
“而且，我们现在仍不知道修仙界是敌是友，双方说不定会发生大规模的武装冲突，怎么能随便用敌人的力量体系呢？”
郑教授道，“这岂不是承认，修仙文明比科技文明更加厉害，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这倒也是。
科技文明有自己的骄傲，认为万事万物都有科学的解释，取名字也最忌讳故弄玄虚，崇尚简单质朴。
还有一条，郑教授没说，但楚歌最近看多了社会上的阴暗面，是自己想出来的。
那就是现在的地球局势，仍旧错综复杂，虽然有了地球联盟，但东西半球之间，仍旧是勾心斗角，暗流涌动。
倘若用充满东方气息的修仙体系，来为科技文明进行力量划分，只怕西半球那些家伙都要跳脚。
而用幻魔界那些魔法师的称谓，来定义科技文明呢，东方人又坚决不会同意。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比方说自己身边的小宫主，黑发黑眸，古色古香，充满东方韵味，还能说一口软绵绵的普通话，比起西半球那些金发碧眼的家伙，似乎更像同胞。
但问题不是这么简单。
如果自己以貌取人，将修仙者当成同胞，更甚于西半球的地球人，那么西半球的地球人同样可以将幻魔界那些金发碧眼的土著当成同胞，却把东方人当成异族。
最终的结果，修仙界和幻魔界还没入侵，东西半球的地球人先打起了内战，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所以，楚歌看出来，非常协会的立场还是摆得很正，即便地球人要修炼，也要竭力摆脱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影响，哪怕换汤不换药，至少表面上，要拥有自己独特的体系，至少是独特的称谓。
楚歌又问郑教授，各个等级之间该如何晋升，还有细胞活性等四大指数的意义。
郑教授却让楚歌不必太纠结等级和战斗指数的问题，这些东西，只不过是用来提高人们修炼积极性的，实战当中，并不重要。
“我们科技文明，注重体系，并不太注重个体战斗力。”
郑教授道，“在修仙界，弱肉强食，人尽敌国，没人真心实意相信别人，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所以，等级就至关重要。
“没有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一名炼气期修仙者注定打不过一名筑基期修仙者，而筑基期也很难抵得过结丹期，这就是等级的重要性。
“但是在科技文明的概念中，别说‘初觉者’了，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轻轻按下按钮，照样可以发射一枚导弹，飞行几百里，去消灭一名深觉者乃至终觉者，在这里，孰强孰弱，又该怎么分？等级的意义，在科技文明的光辉之下，已经被大大削减了。”

第240章 九环世界

的确，楚歌知道，在地球文明的上万年历史中，科技的进步往往带来人的平等——枪炮没有出现之前，顶盔掼甲的骑士在战场上是无敌的存在，一名骑士就能杀得几十名手持粪叉的农夫抱头鼠窜，由此牢牢占据统治地位。
而火枪的出现，却终结了这一切，即便一个青涩愚鲁的农夫，稍加训练，也可以用一颗廉价的弹丸，打死一名自幼学习武艺，装备最精良铠甲的骑士。
在科学技术铸就的钢铁浪潮前面，个体的等级，似乎是失去了意义。
不过，楚歌又想到了“引导师”和“上校”的话。
过去千年，科学技术的发展，有助于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但随着灵能的发现，基因编辑乃至纳米机器人技术的诞生，各种各样的“超人”陆续诞生，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在未来千年，科技的进步反而将拉大人和人的差距，令个体的等级，重新变得重要起来呢？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却不是郑教授可以回答的。
郑教授只告诉楚歌，修炼时可以适当关注一下细胞活性等等指数，但到了战场上，没必要太看重这些，什么“战斗力”，都是虚的。
那就好像学生在学校里，当然要注重分数和评级，但真的到了社会上摸爬滚打，也未必分数越高就越厉害。
修仙界是没办法，修仙者大多讲究肉搏，即便凭借法宝来较量，往往也是飞剑之类的简单法宝，很少有协同作战、大兵团作战乃至海空天一体战的概念，个体的等级就能决定一切。
但在地球上，一名达到“深觉者”等级的战斗机驾驶员，和一名“初觉者”等级的火控官，孰强孰弱，这怎么判断呢？
又或者，一名“终觉者”等级的歌唱家，她的歌声能打动万千听众的心，让大家同仇敌忾，血战到底——这样的歌唱家，又价值多少“战斗力”？
在无组织无纪律的情况下，十个同等级的觉醒者，未必打得过一个修仙者。
但是在高度纪律性、组织化的约束下，凝聚成钢铁堡垒的一万名觉醒者，却肯定能将一万名同等级的修仙者，打得落花流水——这是科技文明应有的自信。
郑教授还说，觉醒者的各个等级内部，就不再细分下去了，但是有三个荣誉称号，却是很难取得。
其一叫“巅峰级”，能获得该称号，说明觉醒者已经修炼到了某个领域的巅峰，将所有技巧统统掌握，触碰到极限的意思。
其二叫“完美级”，能获得该称号，非但要掌握某个领域的全部技巧，而且在所有技巧上，都呈现出完美无缺的状态。
其三叫“究极”，能获得该称号，说明觉醒者非但在该领域的所有技巧上，都呈现出完美无缺的状态，而且还突破极限，对该领域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探索，极大开拓了该领域的深度和广度。
无论初觉者、深觉者、终觉者还是超觉者，都有自己的“巅峰、完美和究极”，巅峰、完美、究极的初觉者，往往比一般的深觉者更加厉害——在战斗方面更是如此，就算力量稍弱，但前者完全可以四两拨千斤，将后者活活玩死。
所以，官方非常鼓励觉醒者不断探索灵能的更多用途和修炼的更多方法，勇闯前无古人之境，达到“巅峰、完美和究极”。
关于灵能、异界和觉醒者的信息，真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楚歌、石猛和小宫主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每条答案都听得他们啧啧称奇，连呼不可思议，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三个课时竟然就这么耗尽了。
如果还想了解更多，就要上《中级灵能研究》之类的课程。
但这类课程不但价格昂贵，而且有一定限制，必须达到二星级会以上，才有资格订购。
楚歌倒是二星级的金卡会员，但仔细想想，现在听这些东西，无非是当成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听个新鲜，无助于解决眼面前的问题。
离开教室，石猛要去做力量训练。
楚歌原本也想和石猛一起去，但见小宫主若有所思，满怀心事的样子，心中一动，留了下来。
两人穿行于一座座银辉色的帐篷之间，小宫主的眼里满是迷茫。
楚歌挠着头道：“你该不会还在想刚才那些东西吧，我告诉你，尽信书不如无书，非常协会这些糟老头子坏得很，专门会编些天花乱坠的谎话来骗人，上回还有个老头子把眼保健操编成《激脑术》来骗我，刚才这位郑教授说的，也未必都是实话——你没听他自己说么，一个接一个，都是‘假说’啊！”
“不是，我只是觉得地球上的人，都很有意思。”
小宫主笑了笑，道，“在修仙界，我们关于日月星辰，洪荒战争，人道发源，还有魑魅魍魉的来历……这些问题，自然也都有解释，只不过，各门各派都坚持自己的解释是真的，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真理，而别门别派，自然都是歪理邪说啦！
“大家争来争去，互不相让，甚至闹得兵戎相见，结下血海深仇，但这些‘真理’究竟从何而来，如何验证，却是谁也说不清楚的。
“而你们地球上这些‘专家学者’，抛出来一个个‘假说’，就好像老老实实在说，‘我也不知道，我是随便猜的，十有八九是假的，大家姑妄听之’，真是有意思极了。”
楚歌想了想，道：“猜是猜的，但也不是‘随便猜’，总有点儿科学依据。”
“科学，究竟是什么东西？”
小宫主道，“刚来地球之时，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个灵气如此稀薄的地方，简直像是修仙界的八环、九环，修仙者的神通根本发挥不出来，但为什么这里的凡人，却能创造如此辉煌的城市，还拥有威力强大，堪比法宝的武器，几个月时间，听来听去，满耳都是‘科学’，但科学到底是什么呢？
“直到今天，我略有所悟，大约科学就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吧？”
既然说到这里，楚歌趁机问道：“小宫主，刚才郑教授说的那些东西，你原先知道么，在修仙界，关于人类起源之类的问题，你们可曾有过研究？”
小宫主深深看了楚歌一样，沉吟许久，还是老老实实道：“什么人工智能，纳米机器人之类的话，我听不太懂，在修仙界，好像是没人去深究过，‘器灵’究竟从何而来，而‘傀儡’又如何能自行其是。
“不过，关于人族兴起的秘密，当然是各大宗派都在研究的，只可惜这些秘密，都被深埋在内环里，外环的人，很难靠近。”
“内环，外环，还有你刚才说的八环，九环，究竟是什么，你们的世界，真是一个个巨大的圆环么？”楚歌好奇道。
“修仙界很大，谁都无法看清楚它的全貌，只知道我们或许是生活在一座座呈圆环形态，星罗棋布的岛屿上，虽然名为‘岛屿’，方圆也有千万里，物产丰富，人口稠密，并不逊色于你们的世界，而阻隔岛屿的并不是海洋，却是迷雾。”
小宫主说，“笼罩我们的灰雾，就像是一座蓬松的羽毛迷宫，灵磁紊乱，又充满魔煞之气，别说凡人和飞鸟，就算我爹这样的元婴强者，进入其中，都要迷失方向，元气大伤。
“再加上迷雾不知有多深多厚，即便仗着真元浑厚，强冲迷雾，冲上十天十夜，也是找不到出路的，千万年来，无数前辈大能想要打通迷雾，全都铩羽而归了。”
楚歌奇道：“那修仙界的人们，如何交通往来呢？”
“用传送阵啊！”
小宫主想了想，道，“所谓‘传送阵’，应该就是郑教授口中的‘空间缝隙’吧，不过，不是天然出现，而是人工兴建的，因为每一座传送阵附近，都有上古大能镌刻的阵法、符文和镶嵌晶石的凹槽，大部分传送阵的目的地都是固定的，而且有些大型传送阵，一下子就能传送千军万马和庞大的商队过去，足以交通了。
“而正是通过对传送阵周围上古符文的研究，我们才发现，上古大能将我们的世界分成了一圈圈的‘环’，总共有九层环形世界，所有岛屿，都被镶嵌在这些‘大环’上，越往外环走，灵气越稀薄，越往内环，灵气浓郁的同时，越接近上古的秘密。
“像我们凤羽仙宫，就坐落在‘四环’的东部。”
“东四环啊？”
楚歌道，“那也算是很阔绰啦！”
小宫主愣了一下，不明白楚歌的意思。
“我乱说的，请继续。”楚歌不好意思地说。
“我爹和凤羽仙宫的历代仙尊，都想探索太古人道的秘密——更准确说，是想得到太古的法宝和神通，那就必须往内环探索。”
小宫主道，“只可惜，在比我们更接近核心的‘三环’，还有比凤羽仙宫更强大的势力阻拦，而在更深处的二环和一环，还有连元婴都要恐惧的异兽，以及坚不可摧的结界、迷宫、陷阱，极少有人能穿越重重障碍，抵达核心，一探究竟。
“所以，郑教授刚才抛出的那些‘假说’，就连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啦！”

第241章 最适合楚歌的任务

小宫主告诉楚歌，修仙界各个“岛屿”之间，交通往来的空间缝隙，主要分成四种。
其一，“恒道”，也就是太古修仙者早就发现，建设了传送阵，目的地清晰，比较稳定，适合大军穿越的“主干道”。
其二，“信道”，这些空间缝隙时隐时现，但有规律，就像是每个月都会来一次的潮信，也能被修仙者利用。
其三，“隐道”，也就是深藏在深山大泽之中，没有被太古修仙者发现的空间缝隙——这一类空间缝隙的目的地并不明晰，很有可能直接传送到龙潭虎穴之中，或者传送过程中，连高阶修仙者都支撑不住空间扭曲，化作一滩脓血。
因此，一旦发现隐道，就要招募敢死之士，许下重金酬劳，去探明空间缝隙另一侧的情况，再用太古修仙者传承下来的技术，建造传送阵，将“隐道”变成“恒道”。
其四，则是“诡道”，相当于地球人所谓的临时性空间缝隙，是随机出现在野外，没有规律可言，说不定只能维持几个时辰甚至几炷香的时间——万一落入这样的“诡道”，穿越到异界去，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听上去，修仙界的空间壁障，比地球脆弱得多，穿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不过，小宫主也说了，无论怎么穿越，对面往往都是古色古香的东方世界，即便遇到妖魔鬼怪、山海异兽，大多也是东方风格，因此，仍旧属于修仙界的范畴，很少听闻穿越到地球或者幻魔界的事情。
她是元婴之女，对于穿越之事，见得多了，凤羽仙宫都曾经利用一条刚刚开发的“隐道”，派大军深入异域去破山伐庙了，开拓领地。
所以，自己遇到“诡道”，穿越到地球，一开始并未太过惊慌，还以为，不过是来到了另一处九环范围内的“仙岛”而已。
谁知，地球的风貌和仙云缭绕的修仙界完全不同，此间的辽阔更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整个地球，竟然是一颗圆形巨石，漂浮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
这样的认知，给她带来了强烈的冲击。
今天又见地球人对修仙界有了这么深刻的了解，虽然不知道“人工智能”和“纳米机器人”究竟是什么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地球人的实力不容小觑，的确有侵略修仙界的本钱。
因此，小宫主心底的坚冰渐渐消融，是真心实意想为修仙界做一点事，想要避免两界玉石俱焚。
“你们不可能征服修仙界的。”
小宫主说，“修仙界就像是一座座被浓雾阻隔的孤岛，进出全凭传送阵，你们或许能征服外环世界的一些凡人岛屿，甚至能进攻内环，征服几个宗派，但别的宗派只要将传送阵毁掉，甚至在传送阵周围设置陷阱和关卡，你们的军队如此依赖后勤，孤军远征，必败无疑。”
“我们也没说，非要征服修仙界啊。”
楚歌挠了挠头发道，“说出来你不信，其实我们是害怕修仙界来侵略地球，才秣马厉兵，如临大敌——大概，这就叫‘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吧？”
小宫主忍不住笑起来，想了想，摇头道；“修仙界也很难征服地球，或许几百个元婴一起出动，是可以毁掉地球，但毁灭是一回事，征服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不能征服，没有天大好处的话，几百个元婴又怎么可能前赴后继，火中取栗呢？”
“这样就最好了，你也不能征服我，我也不想侵略你，大家开开心心当好朋友，不是很好吗？”楚歌道。
小宫主深深看了楚歌一眼：“要是所有地球人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楚歌道：“我也这么觉得，要是所有修仙者都像你一样就好了，大家游游山，玩玩水，聊聊天，摔摔……反正，挺好的。”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想，总有人喜欢战争。”小宫主幽幽叹了口气。
“也是，我实在想不通，究竟什么人会喜欢战争。”楚歌皱眉。
“自然是那些不必亲自去打仗的人。”
小宫主看着远处显示屏上，彰显地球军兵强马壮的战争宣传片，轻声道，“那些绝不会在战争中死掉的人，便是最喜欢发动战争的人。”
……
基础理论课的效果不错，楚歌又按照新手指引的建议，订购了几节专业课。
非常协会的修炼设施，介乎于健身房的训练器械和十八般酷刑的刑具之间。
有些修炼设施，好似镣铐一般，能将手脚都通上电流。
有些修炼设施，则模拟上百米深海的效果，带来强大的压力和阻力。
还有些修炼设施，则将一支支金针刺入人体，能够训练最细微的肌肉纤维，将战术动作微调到完美无缺的程度。
楚歌自从接受“地狱十项”的训练开始，渐渐爱上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滋味。
震惊能量的存在，又能帮他抵御修炼中的极度痛苦，并进一步提升修炼的效果。
他的肌肉、骨骼和筋膜，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化，修炼效率，比旁人至少高出三五倍。
第一次上手，就将修炼等级提升到相当高的程度，倒是令同一间修炼室内的觉醒者，纷纷侧目，顺手收割了一波震惊能量。
小宫主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天赋异禀的怪胎，倒是没有太过诧异。
只是对地球人修炼时，如此科学化和精细化，一切都以数据来描述的方式，表达了由衷的赞叹。
只可惜，这种一个人修炼，却有整个团队在背后支持的“科学修炼法”，是修仙界怎么学都学不来的，赞叹之余，思索许久，却也想不出，该怎么依样画葫芦，将这一套搬运回修仙界去。
结束修炼，楚歌饥肠辘辘，胃口大开，到食堂狠狠吃了一顿。
只可惜非常协会尽是些大肚汉，竟然没开设自助餐厅，今天又是吃自己的，一家伙吃掉了楚歌几百个贡献点，真是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照这个吃法，别说攒够两三百万贡献点，帮自己和好兄弟许军兑换高阶基因药剂了，估计到不了月底，就要坐吃山空。
是时候想办法，去做一些赚钱的任务，顺便了解一下非常协会的任务体系，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宫主被两名非常特工，毕恭毕敬地请走，楚歌独自来到任务大厅。
刚才手机APP轻轻一震，发送给他一条最新消息。
就在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楚歌正在修炼器械上挥汗如雨之时，有超过二十名修仙者，群体穿越到了灵山市的西郊。
这是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群穿事件。
在此之前，就是小宫主他们一行四人穿越过来——其中一人在穿越时失散，被天人组织抓住，严刑拷打之下才交待了小宫主的存在，引出无穷事端。
二十名修仙者群穿过来，极有可能属于同一个宗派，有着一定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这和二十名分别穿越过来，一盘散沙的修仙者，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这二十多名修仙者穿越过来之后，很快度过了最初的惊慌失措，发现灵山市的高楼大厦和铜墙铁壁之后，竟然没有深入城市，而是扭头钻进了深山老林。
军方、警方和非常特工感应到空间缝隙的存在，循着灵能扰动一路搜索过来，只发现一大堆凌乱的脚印。
这就尴尬了。
倘若他们深入城市，在钢铁浪潮的侵袭下，总要束手就擒。
但深山老林中，体系的力量被削弱到极限，最适合个体战斗力的发挥，想要在丛林中抓住二十名修仙者，光靠普通军队是不行的，一定会导致惨重的伤亡。
是以，军警宪特，各部门都积极行动起来，非常协会也发布了大量搜寻和守卫的任务，邀请觉醒者加入这场战斗。
这起群穿事件，拉开了灵山市灵潮爆发第二阶段的帷幕。
从这一刻开始，主要敌人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非法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
这注定是一场更加错综复杂的艰苦战斗。
亦是无名之辈一飞冲天，英雄豪杰各显其能的华丽舞台。
楚歌原本也想接下“进入丛林搜索非法穿越者”的任务。
这个任务的重点并不是杀伤对方，而是劝说躲藏在丛林中的穿越者出来投降，乖乖和地球联盟合作——只要愿意投靠当局，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楚歌有了和小宫主摔跤的经验，自问凭借这条三寸不烂之舌，劝降几名惊慌失措的穿越者，还是有三五分把握的。
只不过，来到任务大厅，却又一次遇到了俞会长。
这个貌似慈眉善目、人畜无害的婆娘还笑眯眯告诉楚歌，他参与这种搜索和劝降的任务，完全是杀鸡用了牛刀，自己这边，还有一桩更加适合楚歌的任务，只要能圆满完成，好处大大的。
楚歌其实不很相信这个婆娘，总觉得她说话和曹大爷一样不靠谱，是吹牛不打草稿的大忽悠，还喜欢挖坑给自己跳。
但对方答应请他吃饭，边吃边聊。
楚歌沉吟片刻，好吧，还沉吟啥啊，先狠狠吃她一顿再说，刚才吃自己的，根本没吃饱嘛！

第242章 孤狼和特殊战士

包月账号
第242章 孤狼和特殊战士
“盒饭啊！”
楚歌看着堆积如山的白色饭盒，目瞪口呆，而且，数了数饭和菜的数量，他的脸涨得通红，“只有二十盒菜，另外八十盒都是饭！”
“对啊。”
俞会长很诚恳地看着他，“刚才就说，请你吃饭，边吃边聊，有什么问题？”
楚歌瞪了俞会长一会儿，扭头就走。
“小楚，别急，你听我解释，你听大姐给你慢慢解释。”
俞会长急忙扯住楚歌的胳膊，称谓变得愈发亲切，“实在不是大姐故意拿你开玩笑，而是我们的资源太紧张了，别的不说，二十个修仙者潜逃到了深山老林里，起码数量十倍的觉醒者去搜索吧，在丛林里遭遇修仙者，可不是开玩笑，搞不好要玩命的，要不要给他们准备天材地宝和灵能食物？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大姐这儿，也没有余粮啊，你就当为了联盟，为了地球，做贡献呗？”
“不是，我已经贡献很多了，俞大姐！”
楚歌道，“我也没厚着脸皮硬要吃你一顿，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嘛，早知道你就请我吃盒饭，那我接受‘搜索修仙者’的任务，去丛林深处玩命好了，又不是没玩过！”
“刚才说了，那个任务并不适合你。”
俞会长对楚歌解释，不错，搜索二十名修仙者的任务，的确有大把贡献点可赚，但不确定性太多——先不说修仙者会不会狗急跳墙，单说他们往茫茫林海中一钻，在惊恐交加的情况下，说不定一年半载都蛰伏不出，不怕玩命，就怕找不到人玩命，让搜索者也在丛林里待一年半载，修炼进度就完全废掉了。
所以，这种任务，只适合那种修为止步不前，没太大上升空间的觉醒者。
对楚歌这样，刚刚觉醒，修为就如雨后春笋般“卜卜”往上窜的怪物，他需要更加“短平快”的任务。
按照非常协会的任务升级体系，只有完成一定数量的低级任务，才能升到更高级。
简单来说，完成十个一星级任务，才有资格去做二星级任务，完成九个二星级任务，才有资格去做三星级任务……以此类推，完成三个八星级任务，才有资格去做九星级任务。
楚歌想要兑换高阶基因药剂，就必须尽快升级，去做那些贡献点比较多的高星级任务。
更何况，和天人组织有关的任务，至少也是四星级或者五星级，层次太低的会员，是接触不到的。
楚歌之所以刚刚加入非常协会，就是“二星级金卡会员”，纯粹是机缘巧合遇到了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火并，被他捡了个大便宜。
这属于特殊情况，不可能经常发生——至少在别人身上，是不可能经常发生的。
如果楚歌为了一个二星级任务，在丛林里泡上一年半载，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群穿过来的修仙者，也不是第二阶段灵潮爆发中最大的威胁，不值得出动楚歌这样的“天纵之才，城市英雄”去应付。
楚歌听到“天纵之才，城市英雄”八个字，就知道俞会长又要给他挖坑了。
但前半句话，却激起了他的兴趣：“啥意思，足足二三十个修仙者穿越过来，还不算最大的威胁？”
“当然不算，修仙者的数量再多，至少是外部矛盾，我们可以出动军警宪特………所有的力量去对付，全体公民都会支持我们的。”
俞会长说，“而且，你不要觉得所有修仙者都和你第一次遇到那个百荒蛮族那样穷凶极恶，绝大部分修仙者都是有脑子的，就算那个百荒蛮族，到头来，也很有几分生存的智慧。
“总体而言，修仙者穿越到了地球，未必会一言不和就大开杀戒，彼此妥协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反倒是一些洪荒凶兽穿越过来，有可能对城市造成破坏，话说回来，倘若是没有智慧的洪荒凶兽，对付起来倒也简单。
“最糟糕的情况，哪怕有无比强大的凶兽和强者穿越过来，把整个灵山市彻底抹平，也动摇不了地球联盟的‘国本’。”
楚歌眉毛，高高扬了起来：“那么，什么样的威胁，能动摇国本呢？”
“来自我们内部的失控觉醒者。”
俞会长道，“就像《地球无双》描述的那样，倘若失控觉醒者的数量越来越多，造成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严重对立，甚至是族群撕裂、内战爆发，那地球文明就完了。”
楚歌倒吸一口冷气：“您是说，天人组织那样的极端觉醒者组织？”
“不，天人组织虽然可怕，但正因为其高度的组织和清晰的目的性，他们的绝大部分行动，都可以预测、监控和防范，至少，是可以解释的。”
俞会长道，“我指的是那种‘孤狼’类型的失控觉醒者，他们没有组织，没有计划，甚至没有目的，只是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施展力量，根本没办法防范。”
俞会长说着，在平板电脑上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一架大型客机的残骸，正在森林中熊熊燃烧，火焰将方圆数千米，都化作一片红色的地狱，漫天烟尘恰似无数冤魂，张牙舞爪，鬼哭狼嚎。
“这是七年前，发生在西半球的一起空难，连同机组人员在内，总计有三百二十五人命丧黄泉，你知道空难的起因是什么吗？”俞会长问楚歌。
楚歌摇摇头，想了想：“是天人组织发起的袭击？”
“不是，和天人组织没有丝毫关系，空难发生后，专家在飞机报废的引擎内发现了大量人体的血肉组织，显示有个家伙不知怎么，在上千米的高空，被吸入了飞机引擎，酿成惨剧。”俞会长叹了口气。
“上……千米？”
楚歌不太明白，“有人在上千米高空，爬出机舱，爬到引擎口，钻了进去？”
“更准确说，是有个懵懂无知的小家伙，觉醒了超能力，长出了一对翅膀，能够自由翱翔于天空。”
俞会长冷冷道，“他并没有向当地的有关部门报告，好吧，当时局势非常混乱，当地根本没有处理超自然现象的有关部门，总之，他仗着自己有一对翅膀，经常趁着夜色茫茫，出去到处乱飞，从没被空中管制机构发现。
“很不幸，他的家乡附近，就有一座机场，飞机起降时，是最脆弱，最容易发生空难的时候，他这样无法无天，终于遭到报应，被吸入一架准备降落的飞机引擎，酿成不可收拾的惨剧。
“只可惜，搭乘飞机的那些乘客，又犯了什么错，要为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陪葬？”
楚歌愣了半天，道：“大型客机不是有很多引擎的么，就算一台报废，也能勉强降落的吧？”
“你以为，人类的身体，光靠长出一对翅膀，就能自由翱翔么？怎么可能！”
俞会长道，“他的整个生理结构都发生改变，体内蕴藏着更加强大的力量，就像一颗恐怖的炸弹……这些细节，都是机密，你没必要知道。”
楚歌又道：“所以，这是意外？”
“是意外，有关部门后来调查了他的家庭，还找到了他的日记，证明他和天人组织之类的极端觉醒者组织没有丝毫联系，也没有任何发动袭击的理由。”
俞会长道，“这样的事情，却是天人组织梦寐以求的——天人组织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精心策划一年半载，都未必能劫持一架飞机，制造如此惨烈的悲剧，但这小子，却轻而易举办到了。
“所以，我才说，‘孤狼式’的失控觉醒者，远比有组织的极端觉醒者可怕，因为我们防不胜防。”
楚歌点点头。
他想到宁追星的弟弟，胡乱修炼弄塌一栋楼的异火少年。
又想到自己的好兄弟许军——就凭许军的暴脾气，就算没有遇到“引导师”，一味凭“雷电轰击炮”蛮干，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孤狼”，未必对社会有什么恶意，哪怕无意间施展一下力量，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破坏，并进一步加深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裂痕。
“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宣传教育，特别是许军等失控觉醒者被天人组织利用，注射恶魔之血……一连串极其恶劣的事件曝光之后，绝大部分青少年准觉醒者，都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到户籍所在地注册登记，在非常协会和各大势力的指导下，依法觉醒，科学修炼了。”
俞会长道，“这样一来，剩下那些仍旧没有注册登记的觉醒者们，便显得格外危险。
“这些没有登记注册的觉醒者，都是地球联盟的公民，而且，未必真的犯了什么罪，甚至不承认自己觉醒者的身份，无论警方还是军方，都不能以‘欲加之罪’来对付他们，稍有不慎，会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比方说，现在很多青少年都在担心，自己觉醒了之后，会不会被抓去‘切片研究‘，如果一名觉醒者并没有犯罪，仅仅因为没有注册登记，就被军警抓走，很显然，就坐实了青少年们的怀疑，会给联盟的光辉形象抹黑，还容易激化矛盾，反而便宜了天人组织之类的极端力量。
“因此，对这些没有犯罪，但具备高度危险性的未注册觉醒者，必须有一支具备高度智慧和战斗力，而且充满奉献精神的非官方力量来对付，才不会落人口实。”
“懂了。”
楚歌点头，“临时工。”
“不，‘临时工’还是太官方了。”
俞会长认真道，“我们一般称呼这些特殊战士为——社会闲散人员。”

第243章 准备钓一条大鱼

房间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楚歌一盒接一盒地吃饭。
“哪怕叫个‘热心市民’，也比‘社会闲散人员’要好听啊！”他艰难咽下一块东坡肉，提出抗议。
“无所谓，只要表明和你官方没有丝毫关系就可以了。”俞会长双手一摊。
“但我怎么说都是非常协会的金卡会员。”楚歌觉得当局这种搞法，完全是掩耳盗铃。
“会员是会员，但非常协会本身都是民间组织，我们的会员，和健身房的会员，洗浴中心的会员，还有男士健康会所的会员，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俞会长道。
又是一阵沉默。
“我还是介绍具体任务吧？”俞会长道。
楚歌点头，又开了一个饭盒。
“叶枫，男，十九岁，灵山大学的大一新生。”
俞会长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操作了一番，平板电脑的边缘竟然射出了一束激光，在墙上播放起了幻灯片。
幻灯片的主角是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青年。
短寸头和卷起袖子的白衬衫，还有一双洗得发白的球鞋，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是最朴素的打扮。
然而，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却绽放出睥睨天下的光彩。
只见他负手而立，凝视远方，整个人都散发出不属于十九岁大一新生的气场，倒像是某个大集团的总裁，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人的气质和我有些相似。”
楚歌沉吟，“他怎么了？”
“我们高度怀疑他是觉醒者，而且是相当厉害的那种，但他并没有注册登记，还有滥用超能力的嫌疑。”
俞会长说着，又播放了一段视频。
这是一家夜总会的走廊监控。
可以看到一群瑟瑟发抖的少男少女，一坨坨鼻青脸肿的打手混混，还有一个筋断骨折，昏迷不醒的家伙，还有两个肥头大耳，噤若寒蝉，老板模样的中年人。
自然，万众瞩目的焦点，都是这位貌不惊人却拥有绝强气场的叶枫同学。
“这是上个月，在‘富豪夜总会’拍摄到的画面。”
俞会长指着画面右侧，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的中年男子，“这家伙叫‘万国豪’，是灵山市有名的混混头子，手下豢养着不少打手，为人心狠手辣，专门惹是生非。
“他旁边这个鹰钩鼻，也是隔壁城市一位很有实力的老板，同样经营着一些不清不楚的业务，手底下很有几个狠角色，这两个家伙在夜总会里喝酒，带了二三十个身经百战的小混混，还有一个高薪聘请回来，据说混过雇佣兵圈子的狠人。
“结果，叶枫和一些大学同学也在富豪夜总会喝酒，不知怎么，其中一名同学就得罪了万国豪，双方发生冲突，几名大学同学也找了不少人来赔罪，但万国豪根本不买账，到最后，反而是叶枫一个人，打倒了二三十个小混混，还把那个据说是退伍雇佣兵的狠人，打得手脚齐断，生活不能自理，吓得万国豪和另一位老板屁滚尿流。
“你说，若非觉醒了超能力，只是普通大学生的话，能办到吗？”
楚歌仔细观察视频中的小混混和退伍雇佣兵。
他现在的眼光相当敏锐，从肌肉线条的流畅程度和颤动方式，就能大致评估出一个人的实力。
“不可能。”
楚歌摇头，“在没有觉醒超能力的情况下，就算是武林高手，也不可能赤手空拳，以一敌好几十，又不是拍武打片！”
“所以，对这样一个没有在非常协会注册登记，又身怀绝技的疑似觉醒者，难道我们不应该重点关注吗？”俞会长问。
楚歌想了想：“那还等什么，让警方把他抓起来不就行了，他打伤打残了这么多人，少说一个故意伤害罪吧？”
楚歌依旧对东蛮•铁柱认罪伏法那件事念念不忘。
连修仙者都可以审判，违法犯罪的觉醒者当然也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我们根本没有证据。”
俞会长摇了摇头道，“万国豪和另一名老板，都是游走在黑白之间的灰色人物，而且和叶枫颇有些不打不相识的味道，现在，万国豪和他的手下都不肯出来指证叶枫，就连那名手脚齐断的退伍雇佣兵也收了一大笔安家费，在医院老老实实养病，一个字都不肯或者不敢多说，就连夜总会的监控也神秘失踪，只有你看到这么一小段。
“光凭这段监控，只能证明叶枫当时在夜总会里，站在一群屁滚尿流的混混中间，却不能证明，人是他打伤的——事实上，这些小混混极不配合，连验伤都不肯，而万国豪能在灵山市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市议会里自然也有熟人，是不能蛮干的。
“这是第一件事，接下来，还有第二件。”
画面一转，转到一间道场中。
一些身穿白色练功服，牛高马大的家伙，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神色极其痛苦。
“他们都是灵山大学跆拳道社的社团成员，跆拳道社前段时间，也和叶枫发生冲突，好像是跆拳道社的社长，调戏叶枫的女朋友，或者是叶枫暗恋社长的女朋友，总之是为了女人，矛盾闹得很大，跆拳道社长当众扬言要好好教训叶枫，结果是整个跆拳道社都被人挑翻。”
俞会长道，“问题是，攻击他们的人速度太快，整个跆拳道社，竟然没一个看清楚对方的长相，而且对方下手非常聪明，只是把他们弄得脱臼，剧痛无比，却没造成任何重伤，所以，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话虽如此，但你我都清楚，若非觉醒者，绝不可能将几十名跆拳道好手，瞬间搞成这样，是不是？”
“是。”
楚歌脸色凝重，“这个叶枫，是个高手，明明身怀绝技，却不到居委会和派出所注册登记，而且他并不排斥使用暴力，私下解决问题——这样的不安定因素，一定要马上抓起来，严刑拷打，好好审问，问清楚他究竟为什么不来登记！”
“怎么抓？”
俞会长道，“警方抓人是要讲证据的，更何况是大学生，虽然这几年联盟一直在扩招，大学生没过去那么值钱，但毕竟是天之骄子，没有真凭实据，就胡乱冲到大学校园里去抓人，你以为联盟没有法制和人权的么？”
“这倒也是。”
楚歌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联盟至少表面上还是很讲究法制和人权的，关于觉醒者的注册登记，说起来也是‘全凭自愿’，倘若没有证据，就把一个大学生抓起来，岂不是要搞得人人自危，再也没有觉醒者，会相信当局了。”
“什么叫‘表面上’？我们实际上，就是很讲究法制和人权的好不好！而且，这个叶枫的身世颇为敏感——他的爷爷叶世天，是‘叶氏集团’的掌舵人，也是省议会的议员，即便在最高议会，都交游广阔，而叶氏集团则是本省知名的生物制药企业，在基因药剂的提取和制造方面，和非常协会都有相当密切的合作关系。”
俞会长继续道，“问题是，叶枫的父亲是一个不受欢迎的私生子，无非是逢场作戏，酒后失德的产物，根本没有叶家的继承权，和叶家的关系闹得很僵，至少前几十年都是如此，叶枫的父亲郁郁而终，叶枫也是在叶家的警惕和讥讽中长大。
“原本，除了叶枫父亲这个私生子之外，叶世天还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并不愁继承人的问题。
“但叶世天的儿子一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还在去年意外身故了，等于说，叶世天的孙辈，只剩下叶枫一个人。
“虽然叶世天的两个女儿都很争气，生下三名男丁，并且让他们改姓‘叶’，继承叶家的偌大产业，法理上没有任何问题，但随着年纪渐长，叶世天的心里，难免没有一点对私生子的内疚，和亲孙子的舔犊之情，好像也有意要招叶枫回叶家认祖归宗，只是叶枫脾气又臭又硬，直接拒绝了。
“这件事仍有极大变数，里面的关系非常微妙……你懂吧，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警方还是军方，没有证据，怎么可能简单粗暴把叶枫抓起来审问？”
楚歌梳理了半天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道：“懂了，所以呢？”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叶枫是觉醒者的证据，不，光是觉醒者还不够，我们必须找到他‘使用超能力违法犯罪’的证据，哪怕是很轻微的违法，打架斗殴都行。”
俞会长道，“只要证据确凿，一切都好办了。”
“这怎么找？”
楚歌道，“您总不见得要我故意去和叶枫打一架吧？”
“这个主意不错。”
俞会长拍手，“当然，最好是吸引他来打你，要是他能用超能力把你打得头破血流，验出个轻伤什么的，就最好不过了。”
“啊？”
楚歌没想到俞会长会当真，“这样也行，这不是钓鱼执法么？”
“这怎么是钓鱼执法？”
俞会长反问，“你是社会闲散人员，根本没有执法权的，怎么能算钓鱼执法？”

第244章 挽救失足青年

“……”
楚歌觉得俞会长说得好有道理。
他想了半天，竟然无言以对。
只能坚决地摇头：“我拒绝。”
“为什么，你都没听完这个任务的报酬。”俞会长的眉毛高高挑起。
脖子上的灰猫也炯炯有神，冲楚歌撇了撇嘴。
“这么卑鄙的任务，还有什么好听的，我堂堂一个城市英雄，拯救万千无辜市民于水火之中，怎么说都有自己的尊严，陪你们玩这套钓鱼执法的把戏，太掉价了吧？”
楚歌皱眉，看着幻灯片道，“而且，我觉得这个叶枫也没太大问题，你看，这些被他打伤的小混混，哪一个不是贼眉鼠眼、獐头鼠目，恐怕平时坏事儿没少干，叶枫打伤他们，都算为民除害，旁观者拍手叫好都来不及，我又何必枉做恶人呢？”
“那这些跆拳道社的成员呢，也是贼眉鼠眼、獐头鼠目吗？”俞会长追问。
“这个，谁叫他们的社长，招惹了叶枫？”
楚歌双手一摊，“我估计这个社长平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应该很嚣张，而且是主动向叶枫挑衅吧？”
“因为社长主动向叶枫挑衅，所以社员就无端端吃一顿痛打？”
俞会长仍旧不放过，“都是爹妈生父母养，在家里是大人的心头肉，到学校里为了锻炼身体，参加跆拳道社，没招谁没惹谁，就吃这样的苦头，凭什么？”
楚歌一时语塞，道：“不过是脱臼而已……”
“这是伤势轻重的问题吗，这是法律尊严，还有究竟谁才拥有执法和惩治权的问题！”
俞会长忽然提高声音，肩膀上的灰猫也弓起了腰，浑身蓬松的毛发统统炸开，“无论这些小混混和跆拳道社员有什么错，犯没犯罪，犯了多大的罪，应该怎么审判和惩罚，都轮不到叶枫，也轮不到你和我来决定，而是要交给神圣的法律！是，正当防卫是可以的，但就算是正当防卫，其界定权力也掌握在当局的手里，不能由任何人自说自话！
“今天，叶枫可以藐视法律，凭借自己的超能力，恣意惩罚一些他看不顺眼的小混混和跆拳道社员，明天，他照样可以利用超能力，无法无天，恣意妄为，践踏法律的尊严，犯下更大的错误，甚至去杀人放火！
“如果所有觉醒者都像叶枫一样，只顾念头通达，毫无法制观念，我们的法律很快就会变得千疮百孔，我们的联盟也将丧失一切权威，我们的世界，又将回到灾厄纪元中，秩序崩溃的极度黑暗，那时候，人人自危，弱肉强食，整个文明，都要毁于一旦！”
“停，停停停。”
楚歌急忙叫停，“您说得太夸张了吧，至于吗？”
“至于，很至于！你之所以觉得不至于，因为你也是觉醒者，你自认为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抗衡叶枫这样的人，甚至在极度混乱的秩序崩溃时代中生存下去，但你有没有站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立场上去考虑，站在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的立场上？”
俞会长死死盯着楚歌，“想想看，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你真的希望看到叶枫这样的人，掌握着你完全无法理解也永远追赶不上的力量，无视法律，只凭自己高兴，就胡乱伤人吗？
“是，或许今天叶枫伤害的都是那些招惹他的人，但‘招惹’二字，原本就很难界定的，谁活了一辈子，从未和别人产生过矛盾冲突？倘若你不小心招惹了一个觉醒者，你希望被他没头没脑打一顿？
“更何况，力量会令人迷醉，很多暴力犯罪都是步步升级的，当叶枫品尝到力量的滋味，看到那么多小混混都在他脚下瑟瑟发抖，你觉得，叶枫的心境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不会一步步升级，去强化和使用他的力量？
“我们不能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以及人类文明的稳定和繁荣，寄托在叶枫这种人的‘心情’或者‘正义感’之上，只要有一个叶枫逃脱法律的制裁和公众的监控，很快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一千一万个，当无数觉醒者都蔑视法律，自行其是，普通人也会起来反抗，用各种方法来防范甚至消灭觉醒者，当《地球无双》所描述的内战爆发，地球文明就真的完了！
“所以，我才说，修仙者或者魔法师的穿越，并不是最大的威胁——即便穿越者彻底毁掉一座地球城市，反而能激发整个地球的团结，而叶枫这种人滥用超能力，在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制造矛盾，践踏法律尊严的行为，才是真正摧毁地球文明基石，‘动摇国本’的行为！”
俞会长还是很能忽悠的。
至少楚歌听不出太大的毛病。
“那这种‘钓鱼执法’的行为，难道就不是践踏法律的尊严吗？”楚歌只能这么问。
“当然不是，最多算‘钻法律的空子’，打打擦边球吧，钻法律空子的前提是承认法律，就好像你钻一个洞的前提，是你承认墙的存在嘛！”俞会长又开始忽悠。
楚歌书读得少，还是没听出问题。
“而且，你不要觉得我们是在害叶枫，恰恰相反，我们是在帮他，趁他还没有犯下弥天大罪之前，就挽救这个失足青年。”
俞会长继续循循善诱，“无论殴打小混混还是跆拳道社员，我们都没有证据，所以这两件事就算翻篇了，现在，我们只要你去……比方说，和他斗殴，打个轻微伤出来，都算不上伤害罪，最多以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关个十天半个月，有了这么个由头，我们就可以请他到警局或者非常协会来喝茶，好好和他促膝谈心，交流思想，并搞清楚他的超能力究竟是什么，再对症下药，把他从一个藐视法律，桀骜不驯的失足青年，改造成热爱祖国，热爱人民，拥有正确人生观、道德观、价值观的好青年，将来是回去继承叶氏集团也好，还是自食其力，丰衣足食，为地球做贡献也好，都可以，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想想看你的好兄弟许军，最初不也是叶枫这样的失足青年？只可惜那时候，没人发现并帮助他，反而叫‘引导师’这样居心叵测之辈捷足先登，酿成了不可收拾的惨剧。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叶枫不管，让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被天人组织之类的邪恶势力发现并带走？”
提到许军，楚歌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您要这么说，从‘挽救失足青年’的角度出发，倒是容易接受一些了。”
楚歌喃喃道，“但我还是觉得，手段略显卑鄙……”
“三万贡献点。”俞会长淡淡道。
“什、什么？”楚歌瞪大眼睛。
“我是说，这个二星级任务，价值三万贡献点，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就找第二个去做了。”俞会长叹了口气，很为楚歌遗憾的样子。
“等等，我没说不做，我这人最擅长挽救失足青年了，无论是叶枫这样的失足男青年还是小宫主这样的失足女青年，我特别喜欢挽救他们！”
楚歌急道，“只是，三万个贡献点？上回我在丛林深处激战天人组织，险些命丧黄泉，才一万个贡献点，这回仅仅是挽救一个失足青年，就有三万？太不合理了吧！”
“小楚，你还是没搞懂我们非常协会的运作机制，都说了，我们只是一个平台，是撮合供需双方的中间商，那些贡献点并不是非常协会提供的，而是我们代表雇主，提供给任务执行者的，所以，每个任务价值多少贡献点，也不是完全由我们说了算。”
俞会长道，“当然，绝大多数情况，我们的雇主是当局，是各级议会，是军方，警方和有关部门——这些雇主的共同点是非常抠门，每一笔费用都要进行严密的审计，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发给某人多少多少资源，你懂的。
“而这个‘挽救失足青年叶枫’的任务，实际上，雇主是叶氏集团的掌舵人叶世天，叶家财雄势大，他们给予非常协会的支持，远远不止三万个贡献点，所以，才能拿出这么多，作为任务的报酬。”
“叶世天？”
楚歌微微一怔，“他要我们把他的亲孙子抓起来？”
“不是抓，是‘挽救’。”
俞会长道，“叶世天非常清楚，放任他的亲孙子这样恣意妄为，迟早有一天要撞到铁板，倘若叶枫真的凭借超能力杀了人——即便杀的是混混，是该死之人，事情也会非常麻烦，甚至将影响叶氏集团的大局。
“所以，趁着亲孙子还没铸成大错，他希望我们找一个可靠的人，把叶枫拉回正道，最好能乖乖回到他的身边——当然，后半部分任务，不用你操心，你只要能揭穿他的超能力，就可以了。”
楚歌琢磨了半天。
听上去没毛病。
好吧，三万贡献点，就算有毛病，也忍了吧！
他只是不明白：“听上去，这个任务没什么危险性，而且难度也不高，又价值这么多贡献点，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为什么会落到我头上？”

第245章 我说了算！

“你就当是福利好了。”
俞会长笑着说，“听着，小楚，你对灵山市所做的一切贡献，我们都牢牢记在心里，无论阻止八万人体育场的惨剧发生，还是在丛林深处破坏天人组织的阴谋，这一切，都不是简单‘谢谢’两个字可以概括的。
“我们一直在想，应该怎么表彰你的贡献，你又这么低调，不愿意抛头露面，坚决不肯接受市议会给予的荣誉，而在钱和资源的方面，我们又被审计部门卡得很死，不可能简单粗暴给你几百万几千万的奖金和相应的资源，所以，这件事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会亏待一个真正的英雄，一有机会，当然是首先想到你了。
“特别是，你对小宫主做的工作相当出色，成功把她留在了灵山市，而且用胡搅蛮缠的方法，打开了她的心防，令她开始主动和我们交流——虽然她很聪明，现在交待的都是我们已知的情报，但至少，开局不错，不是吗？
“听说小宫主的事情，暂时圆满解决，就连最高议会的沙议员都对你另眼相看。”
楚歌自然不认识沙议员是谁。
却也知道是最高议会的一位大佬，汗毛比他胳膊都粗的至强者。
“叶世天和沙议员是老相识，为了亲孙子的事情，通过沙议员向我们灵山市非常协会求助，这个任务如果能妥善完成，非但能拿到三万贡献点，更重要是和叶氏集团搭上了关系，叶氏集团是东半球知名的制药企业，旗下的实验室遍布整个东半球，更参与研发了十几款高度机密的基因药剂，你不是想帮自己和许军弄到两支高阶基因药剂吗，和叶氏集团交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俞会长摊了摊手，道，“所以，我想把这个任务奉送给你，当做对前一阶段的感谢，也是对下一阶段的鼓励吧。”
“原来如此。”
楚歌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又要我去背黑锅呢！”
俞会长微微一笑，也不否认，道：“小楚，你知道在官场上，哪种人升官最快吗？”
楚歌微微一怔，不明白俞会长的意思：“哪种人？”
“帮领导背黑锅的人。”
俞会长十指交叉，很亲切地看着楚歌，微笑道，“帮领导背了黑锅，就是自己人，真有了天大的好处，领导还能忘了自己人吗？”
这倒是实话。
而且楚歌之所以不愿意加入红盔部队、军方或者特别调查局，就是不想循序渐进，希望找到更快升级的方法。
事关自己和许军的修炼，他决定接下这个任务。
只有两件事，他还有所疑问。
“俞会长，我不明白叶枫这么做的动机，您说他究竟为什么不去注册登记呢？”楚歌问道。
“别喊会长，叫我‘大姐’好了。”
俞会长笑眯眯道，“不用奇怪，99%的觉醒者在审时度势之后，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但也不可避免会有1%的人，喜欢钻牛角尖，或者自作聪明，对当局充满了深深的不信任，甚至对社会满怀仇恨——当然，真正特别极端的人，也是极少数，大部分隐瞒不报的家伙，并没有特别的动机，还是享受那种鬼鬼祟祟用超能力去……去……”
“去装逼的感觉？”楚歌道。
俞会长微微皱眉：“这个词很粗俗，但意思很到位，‘伟力集于一身’的觉醒者、修仙者或者魔法师，天生就拥有反组织甚至反当局的倾向，不愿意接受任何束缚和监控，所以，我们并不强迫觉醒者非要注册登记，甚至用超能力搞一些无害的小把戏，博取周围人的震惊和崇拜，这些都可以一笑了之，但总有一些底线，是不可逾越的，比如说，法律。”
“我明白了。”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头，抛出第二个问题，“还有一点，我想不通，俞会长，不是，俞大姐，您看啊，我都觉醒好几个月了，每天胡吃海塞，几乎无节制地痛饮基因药剂，还有曹大爷这样的高手悉心教导，辛辛苦苦才修炼到现在的境界，也不敢说，对付几十个五大三粗的跆拳道社员，能瞬间摘掉他们的关节，还不被他们发现我的真面目。
“那个叶枫，既然不愿意回归叶家，也没有到居委会去注册登记，很显然，他是得不到修炼资源的——那他究竟怎么修炼到这么强呢？”
“这个问题，有两种可能。”
俞会长道，“第一，他是个天才。”
楚歌沉默。
俞会长沉默。
“您要这么说，就把天聊死了。”楚歌幽幽道。
“这没办法，你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有大把天才是我们远远无法企及的，别说灵气复苏的今天，就算一两百年前没有灵气的时候，十几岁的博士，二十几岁的教授，三十多岁的诺贝尔奖获得者——这样的天才也一抓一大把，爹娘生得聪明，有什么办法？”
俞会长开导楚歌，“在灵气复苏的大时代，觉醒和修炼的第一件事，就要有一颗大心脏，要有极强的抗击打能力，否则，层出不穷的天才，绝对能让你郁闷死。
“当然，我并不是说，你就不是天才，呃，事实上你在自己的领域，也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以你的方式，超越这些所谓的天才，加油吧，小楚，我看好你的！”
“行了，俞大姐，直接说第二种可能吧。”楚歌道。
“第二种可能，就是我们最担心的，叶枫从某个我们所不知道的隐秘取得，得到了修炼资源，譬如天人组织。”
俞会长道，“甚至，更加可怕，他被某种妖魔邪祟缠住了，比方说被来自修仙界的元婴老怪夺舍，被幻魔界的吸血鬼变成血奴，甚至被来自外太空的神秘力量侵入体内——究竟哪种可能，就要请他到非常协会来慢慢搞清楚了。”
楚歌一下子紧张起来。
“外太空的神秘力量侵入体内？”
楚歌吞了口唾沫，追问道，“这又是什么鬼，在地球的对面，不是只有修仙界和幻魔界么？”
俞会长迟疑了一下，坦率地说：“其实，并不是，我们也曾观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现象，甚至是神秘莫测的敌人，用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理论都无法解释。”
“这——”
楚歌立刻想到了吞噬兽，“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敌人吗？”
俞会长想了想，道：“比方说，在我们的秘密通缉榜上，有一个名叫‘系统’的家伙，我们甚至无法确定，他到底是一个人，一台机械，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系统？”
楚歌道，“好奇怪的名字。”
“他的犯罪方法更加奇怪。”
俞会长道，“他能够将一连串信息植入受害者的脑海中，在受害者眼前呈现出绚烂多彩的数据和大量指令，只要受害者按照他的指挥，帮他完成某些任务，他就能帮助受害者升级——不是幻觉，是真能帮助受害者强化各项数值。
“就这样，很多受害者都认为，自己被某种系统附体，对系统深信不疑，在系统的‘辅助’下越陷越深，最终变成系统的傀儡。
“我们到现在仍旧不知道，‘系统’究竟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还是拥有独立意志的存在，甚至连他的目的都不清楚——万一，叶枫是遇到了这样的‘系统’，那么非但他，连他周围的人都有生命威胁，你说，我们能坐视不理么？”
“我明白了。”
楚歌终于吃完了所有盒饭，把筷子一放，抹了抹嘴，“这个任务，我接了，但有一个要求——我怎么做事，有自己的节奏，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这是当然。”
俞会长微笑道，“我们最多为你提供一些技术支持，或者在你需要的情况下进行支援，具体做法，尽管发挥你的创造力，自己决定好了。
“我只想告诉你，叶枫并不是唯一一个隐瞒不报的‘独狼’，全市范围内还有很多像他一样桀骜不驯的青少年，如果你能顺利完成这个任务，那么，同类型的任务都可以交给你做，这种短平快的任务，不像去丛林深处搜索穿越者那么危险，也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或许用不了一两个月，你就能升级成‘三星级金卡会员’，享受更多会员福利和更大的折扣了。”
楚歌点头，将叶枫的资料导入自己的手机，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来。
“关于这一系列任务，我能不能用言简意赅的方式总结一下——”
楚歌道，“现在全市范围内，有很多青少年觉醒之后，不学好，仗着有几分超能力就出去胡乱装逼。
“并不是说，一定不给他们装，而是说，装逼也要遵纪守法，具体怎么装，能装到什么尺寸，他们自己说了不算，我们——我说了算？”
楚歌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尖。
俞会长很认真地想了想。
“可以这么说。”她和肩膀上的灰猫，一起笑起来。

第246章 叶枫

灵山大学。
虽然灵山仅仅是两三百万人口的二三线城市。
但地处东南人文荟萃之地，数百年来读书风气很盛，也有几所水平颇高的综合性大学。
自从末日大地震后，重建新校区以来，也有好几十年时间，在光阴的打磨之下，这片群山环抱，绿树成荫的校区，倒是呈现出几分古拙而优雅的质感。
今天，又是斜风细雨。
校园内捧着书本，匆匆而行，衣衫被雨点打湿的学子们，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当然也有些朝气蓬勃的青年，冒雨进行修炼，青春洋溢的气息，在大小操场上泛滥。
此刻，叶枫正孤独地走在林荫大道上。
雨点落在身上，很快蒸发，变成一道道凝结不散的水汽，令他的身形朦胧，充满神秘莫测的气息。
明明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却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至少，那犀利的眼神，是这样的。
形貌和气质的反差，引来诸多女生的纷纷侧目。
叶枫并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哥，却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非常吸引人的魅力——这样的魅力，为他带来了很多女生的青睐，却也招惹了不少麻烦。
自然，叶枫并不怕麻烦。
但他的睫毛还是轻轻一颤，令缭绕周身的迷雾纷纷散开，雨点很快湿透衬衫，显露出他线条分明的矫健身形，又引来女生们的阵阵惊呼。
叶枫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他的心情并不好。
每到下雨天，他的心情总是不好。
因为父亲正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在病榻上郁郁而终的。
父亲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对叶枫和母亲也非常好，无论工作还是生活，挑不出半点毛病。
叶枫对父亲，爱得很深。
但父亲却是一个私生子，还和省城里财雄势大的叶氏集团扯上关系。
以叶枫对父亲的了解，他深深知道，父亲绝不可能贪图叶氏集团的金钱或者权力。
父亲只想证明自己，想证明给那个该死的爷爷叶世天看，就算没有叶氏集团的帮助，他也能打出一片天地，创造比叶氏集团更大的辉煌。
太难了。
实在太难了。
叶家原本就是制药世家，在灾厄纪元中，又抓住机会，推出大量防疫和净水药剂，几代人的努力，才造就了今天的叶氏集团。
凭父亲一个人，赤手空拳打天下，怎么可能在短短二三十年内，超越叶氏集团？
父亲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一开始，他开办的公司的确红红火火，被誉为商界新星。
但好景不长，父亲操之过急，太渴望一步登天，却忽略了生意场上的风险和陷阱，孤注一掷押上了全部身家，最终生意失败，欠下大笔债务，在贫病交加中吐血而亡。
到死，这个心高气傲的男人，都没有向叶家开过一次口，诉过一次苦。
“叶家……”
叶枫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意。
倘若真相仅止于此，或者可以说，是父亲咎由自取，怪不得叶家——叶家人只是太冷漠，太不近人情，关键时刻也不愿意伸出援手，如此而已。
但随着叶枫渐渐长大，变得格外聪明和敏锐，却意外发现了另一个可能。
父亲当年生意失败，极有可能是自己的伯父和姑妈做局，故意陷害父亲。
动机很简单。
虽然父亲是私生子，毕竟是叶世天的亲骨肉。
想当年，叶世天年轻时，尚未成为叶家的掌舵人，叶氏集团也远远没有今天兴旺发达的局面，他在商业联姻中，娶了一位达官显宦的女儿，还要仰仗岳家的权势，自然不可能承认一个私生子的存在，便一脚将父亲踢得远远的。
但最近二三十年，随着地球联盟的成立，整个世界的政经格局变化很大，很多家族骤然崛起，也有很多旧势力跟不上时代变化的脚步，被远远甩到了后面。
叶世天的岳家就是如此，因为在地球联盟整合全球的事情上站错了队，顽固坚持旧的国家制度，连续遭受几次重大打击，声势大不如前。
反倒叶世天抓住机会，在最高议会里交游广阔，和东海大区出身的沙议员是结拜兄弟，后来居上，压过岳家一头。
现在，叶世天的岳家反倒要仰仗他的鼻息，他执意要让一个私生子认祖归宗，谁敢阻拦？
叶世天的几个儿女，也就是叶枫的大伯和姑妈们，自然不愿意见到一个私生子到他们碗里来分一杯羹。
特别是这个私生子还显露出了商业上的才华，极具培养潜力。
等他真的认祖归宗，一切都晚了。
在那之前，将威胁扼杀在襁褓之中，这就是动机！
或许，自己的大伯和姑妈们，只是想给父亲一个教训，在父亲的心灵上造成沉重打击，也让叶世天看到父亲不堪造就，最终给父亲一笔钱，当成废物一样养起来，不至于影响他们的继承权。
谁也没想到，父亲的骄傲是一把双刃剑，竟然会夺去了他的性命。
这就是，仇深似海！
叶枫绝不会原谅叶家人，无论是大伯，姑妈们的卑鄙，还是祖父的冷漠，他都铭记于心。
特别是几名叶家的第三代，也就是自己的堂兄弟、堂姐妹们，对他的讥讽，奚落和蔑视，那一张张丑陋不堪的面孔，他都牢牢记住，总有一天，要叶家十倍报还。
过去他是没有力量，不知道该如何撼动叶家这头庞然大物，但现在……呵呵……一切都不同了，他拥有了和父亲截然不同的能力，很快，就能踏上复仇之旅！
叶枫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堵堵热气腾腾的城墙，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抬眼一看，是十几名校篮球队的成员，都是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发达，不怀好意的壮汉。
为首的家伙，名叫“高鹏”，是校篮球队的副队长，也是个富二代，据说家里有点儿权势，平时在校园里嚣张跋扈，算是个土霸王。
去年，有个同学不知怎么招惹了他，晚上在学校外面的小巷子里，就被一帮蒙面人狠狠打了一顿，连腿都打断了，结果，却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从此之后，高鹏等人，就愈发张狂。
也是，十几个牛高马大的篮球手将人团团围住，甚至不用动手，那种居高临下的吃人气焰，就足以把普通学生吓哭。
叶枫却不在乎。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高鹏，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听说最近有个大一新生很嚣张，来看看你是否长着三头六臂。”
高鹏狞笑道，“我们篮球队有个小兄弟叫倪俊，和女朋友在一起吃饭，你都要上去横插一脚，还打伤了我的小兄弟？”
“他是这么说的吗？”
叶枫似笑非笑，看着众人身后，胳膊上打着石膏，躲躲闪闪的倪俊，不慌不忙道，“我看到的是，人家女孩子根本不喜欢他，他却在那里厚颜无耻，死缠烂打，女孩子都快被他惹哭了。
“原本，他耍流氓，和我无关，但他千不该万不该，把汤汁撒到我的鞋上，一开始我并没有动手，只对他说了一个‘滚’字，他不肯滚，我还能怎么办？”
“好小子！”
高鹏眯起眼睛，脸上横肉乱抖，“这么说，你是承认了，我们篮球队的人，也是你随便可以打的？”
“今天下雨，我的心情不太好，恐怕出手会太重。”
叶枫叹了口气，十分诚恳道，“给你一个忠告，在我动手之前，滚。”
“你——”
高鹏和篮球队的十几名壮汉，勃然大怒。
双方争执，也引发众多同学的围观。
不少女生见身形相对瘦小的叶枫被十几名壮汉团团围住，吓得花容失色，生怕叶枫会吃亏。
另外几名男生说说笑笑经过，见到此情此景，却是吓得脸色一变。
“糟糕，高鹏怎么有眼不识泰山，招惹了这尊凶神！”

第247章 跆拳道大师兄！

说话这名男生，油头粉面，一身名牌，也是个富二代，名叫“薛明哲”。
说起来，他家和高鹏家还有些关系，两人是狐朋狗友，一丘之貉，以往没少在一起惹是生非。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少不得要上去帮高鹏“助拳”，再一起出去喝酒，胡天胡帝一番。
今天却不同。
见高鹏拦住叶枫，薛明哲的魂儿都快吓掉了。
原因很简单，上回在“富豪夜总会”，正是他招惹了灵山市的混混头目万国豪，险些被万国豪活活玩死。
无论他还是高鹏家里，都是普通的有钱人，和混混扯不上太多关系，更别说万国豪这样脚踏黑白两道，在市议会里都有保护伞的恶棍。
当时他吓得脚软，都给万国豪跪下了，万国豪兀自不肯放过，非要他把女伴留下来才肯罢休，无论他怎么搬救兵都不好使。
到头来，还是一直在旁边默默旁观，甚至刚刚被他们奚落过的叶枫站起来解围。
谁都没想到，貌似平平无奇的叶枫，竟然是一头人型凶兽，发起火来，几十个混混外加退伍雇佣兵，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硬生生打断手脚，如同垃圾般丢到一边。
到最后，叶枫扫视四周，竟然没人敢和他对视。
这件事过后，当天一起去富豪夜总会玩的几个富二代，对叶枫都敬若神明，抱他大腿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和他作对？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随便出去乱说——无论身怀绝技的叶枫，还是大失颜面的万国豪，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缄口不言，是以，当天有事没去夜总会的高鹏，对叶枫的可怕一无所知。
“这不是鹏少吗？”
薛明哲身后，几名不明就里的跟班诧异道，“明少，鹏少好像和人起了冲突，咱们不上去帮忙？”
“帮个屁！”
薛明哲和另外两名当天在场，知道叶枫可怕的富二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干咳一声，瞪眼道，“这里是学校，你们不怕吃处分？”
几个跟班连连眨眼，不明白一向横着走路的“明少”，怎么一反常态，在乎起校规和处分来了。
他们正说着，那边已经响起了高鹏杀猪般的惨叫。
只见叶枫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随随便便搭在高鹏的肩膀上，也没见他如何用力，高鹏一张脸就涨成了猪肝色，黄豆大小的汗珠和水龙头关不住一样，“哗哗”乱流，整个人如触电般哆嗦着，慢慢瘫软下来。
身高一米九十几的他，竟然弓着腰，跪在叶枫面前！
“这是——”
周围的篮球队员们，根本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怎么自家副队长和叶枫只是搭了搭手，被对方在肩膀上轻轻一碰，就变成这副样子——好像有人从他的肩胛骨缝隙里，硬生生插进去一把杀猪刀。
“啊？”
周围那些为叶枫担心的女生，亦发出诧异的惊呼，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叶枫。
薛明哲和狐朋狗友们对视一眼，纷纷在心里连呼侥幸，幸好自己聪明，没冲上去招惹叶枫。
当然，就算他们刚才冲上去，肯定也是帮着叶枫对付高鹏——不是他们不讲义气，实在是叶枫那天在夜总会里的惊人表现，把他们彻底征服了。
“滚，还是不滚？”
叶枫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用两个指头轻轻捉住一只蚂蚁，根本没正眼看高鹏，淡淡问道。
当着这么多同学还有队员的面，高鹏原本还想逞能，咬牙硬撑，不肯开口。
叶枫五指轻轻一颤，高鹏的瞳孔骤然收缩，疼得眼泪鼻涕乱流，一口气完全泄掉了。
他痛哭流涕，拼命点头。
“我看不懂。”
叶枫道，“大声说，滚，还是不滚？”
“滚，滚，我滚，我这就滚！”高鹏鬼哭狼嚎。
自然又激起围观者的阵阵惊呼，什么情况，人尽皆知的校园恶少高鹏，竟然在叶枫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面前服软了？
叶枫点点头，松了手。
高鹏肩膀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一条手臂却耷拉下来，无力地晃悠。
几名队员急忙上前搀扶，但一碰到他的手臂，立刻激起第二阵更加惨烈的嚎叫。
“别碰我。”
高鹏扯着嗓子尖叫，“我自己走，别碰我的手！”
只不过，再怎么不碰，走起路来，手臂难免要前后晃悠。
每晃悠一次，他都像杀猪拔毛一样颤抖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大声惨叫，只好小声哼哼，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众多围观者的目光，从高鹏到叶枫身上不断游移，特别是女孩子们，一张张樱桃小口，竟然张开到能塞下咸鸭蛋那么大。
叶枫冷哼一声，见地上还有一只篮球队员慌乱之中，留下来的篮球，上前一步，用脚尖轻轻挑起，如陀螺般在指尖飞快旋转。
无论怎么旋转，篮球就像是被一股神秘的磁力吸引，牢牢粘在叶枫的指尖。
围观的女生们没想到叶枫还有这么好的球感，痴痴凝视着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叶枫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看似漫无目的地轻轻一抛，篮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竟然不偏不倚，落在不远处篮球场上，背对着他们的一个篮筐中。
唰！
空心，进球！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惊讶得不能自己。
要知道，他们距离篮球场，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至少超过三分线的两三倍。
而且叶枫是背对篮筐，视线被篮板遮掩，他根本看不清楚篮筐的位置。
在这种情况下，并未精确瞄准，而是随手一丢，就进球了？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不少女孩子的眼睛，都变成了粉红色的心形。
不少男生亦交头接耳，对叶枫的实力做了重新评估，看着叶枫的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和崇敬。
叶枫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双手插在口袋里，继续走他的路。
薛明哲忍不住了。
这么好的抱大腿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听说现在叶枫和万国豪都搭上关系，还要帮万国豪在地下拳台打擂，俨然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自己还不趁着人家尚未崛起，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薛明哲眼珠一转，正欲借口感谢上次在富豪夜总会的事情，请叶枫吃顿饭，大家联络一下感情。
却见一名身材矮胖，看起来颇为憨厚的同学急匆匆上来，跑到叶枫面前，扶着膝盖直喘气。
“黄平？”
叶枫微微皱眉，“什么事，这么慌张？”
“大事不好了，枫哥。”
黄平急道，“你上次不是得罪了跆拳道社么？现在跆拳道社那边，据说从省城找来一个什么……跆拳道大师兄，染了一头金毛，看着可凶悍了，一记旋风腿能踢断两米多高的木板，正到处找你，说要和你比划比划，还问你是不是缩头乌龟，敢不敢去跆拳道社一决高下？”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倘若在五分钟之前，所有人都不看好叶枫，认为他一定会被跆拳道大师兄痛殴一顿。
那么现在，见识了叶枫神秘而恐怖的力量，大家都在心里为跆拳道大师兄默默捏了把汗，烧了柱香。
以竞技格斗而论，跆拳道原本就不是多么能打，说不定还没有人家篮球队的壮汉们厉害。
连篮球队的副队长，都被叶枫轻轻一捏，捏得哭爹喊娘，什么跆拳道大师兄，岂不是来送死？
叶枫眉头的煞气一闪而过，冷笑起来。
“今天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原本心情就不太好，还有这么多不知死活的家伙，要浪费我的时间！”
叶枫面色森严，眼神犀利，负手而行，高手风范显露无疑，“走，那就去会一会这个省城来的，跆拳道大师兄！”

第248章 一拳之威

跆拳道馆。
人头攒动，连连惊呼，所有人都被跆拳道大师兄矫健的动作，深深震惊了。
只见十几名跆拳道社的社员，踮着脚尖，将一块块木板举到最高处。
跆拳道大师兄出脚如电，腾空而起，整个人化作一团旋风，从社员们身边呼啸而过。
“哗啦！哗啦！哗啦！”
社员们高举在半空的木板，干脆利落地碎裂，无一漏网。
“好厉害！”
“竟然跳得这么高！”
“一口气踢碎十几块木板，还轻松自如的样子，他的双腿简直比双手更灵活！”
围观者用力鼓掌。
跆拳道社的社员们，更是面有得色，与有荣焉。
其实，如果有真正的跆拳道高手在这里，应该就能看出，这位所谓“跆拳道大师兄”，虽然速度够快，跳得够高，出腿也算犀利，但并不是正统跆拳道的路子，基本的架势和发力方法就错了，纯粹是凭借强大的腰腹核心力量在蛮干而已。
不过，大学里的跆拳道社，原本就是兴趣小组，哪来什么高手，见这位跆拳道大师兄够威猛，够噱头，够骇人，谁不是把掌心拍烂？
有些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等着跆拳道大师兄好似踢木板一样，飞起一脚，把叶枫的脑袋踢烂。
也有些人暗暗为叶枫担心，生怕那个貌似瘦弱的青年，不是这个凶神恶煞的跆拳道大师兄的对手。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叶枫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前呼后拥，跟着一大批学生。
倒不是叶枫想要拉人来助威，实在是大家刚才看到叶枫好似抓小鸡一般抓住篮球队长高鹏，逼得高鹏跪地求饶，猜不透他的底细，好奇心驱使之下，跟着一起来看热闹。
薛明哲等见识过叶枫在富豪夜总会大发神威的富二代们，更是当仁不让，来为叶枫摇旗呐喊。
两边人马的碰撞，就像是热油浇到冰块上，发出“嗤嗤”的响声，连空气中都满是火星绽放的感觉。
叶枫眯起眼睛，打量被好几个社员簇拥着的跆拳道大师兄。
这家伙……
满头黄毛，皮肤黝黑，身形倒是颇为健硕，不是那种健身房里修炼出来，倒三角形的花架子，足够厚实的腰腹之间，凝聚着爆炸性的力量，一看就不好惹，难怪是什么“大师兄”了。
只不过，他的五官明明也不算太丑陋，为什么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气质，让人一看就很想打他呢？
似乎发现叶枫的来到，跆拳道大师兄施展出了惊人的绝技。
他让四名社员分别手持四块目标，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随后，一个助跑，腾空而起，闪电般连环射出四脚，几乎同时将四块木板踢烂。
跆拳道馆内，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的惊叹。
震惊于跆拳道大师兄的强悍之余，大家都为叶枫捏一把汗。
叶枫却不为所动，只是撇了撇嘴：“花拳绣腿。”
“你说什么！”
跆拳道大师兄如一头蛮牛般冲过来，瞪圆了眼睛，“再说一遍！”
“不用说了。”
叶枫打了个哈欠，“要打就打，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好小子，真不怕死，那就来吧！”
跆拳道大师兄暴喝一声，一甩满头黄毛，忽然凑到叶枫耳边，小声道，“提前警告你一句，本大师兄可是很强的，一般的招数恐怕对我无效，你有什么必杀技，超必杀，奇功绝艺，霸道神通之类的东西，还是趁早拿出来，否则，我怕把你打得屎尿齐流啊！”
“……”
叶枫眨了眨眼。
是错觉吗？
为什么他觉得这个跆拳道大师兄的气质，忽然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有些油腔滑调的。
不过，还是叫人很想打他。
不等叶枫思考完毕，“呼”，一道劲风如十八轮大卡车般狠狠冲撞过来。
跆拳道大师兄后退两步，一记势大力沉的前踢，直踹叶枫的心窝。
前踢虽然凶猛，但因为发力过程太长，破绽太多，很少在正规比赛中使用。
然而跆拳道大师兄的前踢，却快若闪电，瞬间袭来。
就连叶枫身后的围观者，都能感受到劲风扑面，刀割般的刺痛。
好几名跆拳道社的社员，瞳孔骤然收缩。
光凭这一脚的威力，就能看出跆拳道大师兄绝不是浪得虚名，虽然动作有些扭曲变形的样子，但这肯定是实战中的精妙变化，他们还没达到那个层次，无法洞悉而已。
“大师兄加油，打死这小子！”这些跆拳道社的社员，纷纷在心里喊叫。
刚才见过叶枫逼迫高鹏跪地求饶的围观者们，原本对叶枫充满信心，这会儿，信心也被跆拳道大师兄一脚踹到了九霄云外。
“高鹏虽然强壮，终究是打篮球的，并不懂格斗技，而这位大师兄明显是高手，叶枫不会输给他吧？”这样的念头，在围观者心里一闪而过。
好几名女生更是轻轻咬着嘴唇，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想看又不敢看，担心得不行。
只有薛明哲等几个知道叶枫真正实力的富二代，在心中冷笑不已。
跆拳道大师兄虽然厉害，但比起万国豪的保镖，那个退伍雇佣兵“阿彪”，又算个屁啊!
叶枫一拳下去，“阿彪”都要断好几根肋骨，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叶枫脚下。
这跆拳道大师兄，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果然，就在众人纷纷猜测，叶枫会如何应对跆拳道大师兄的凌厉进攻时，叶枫却做出了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动作。
他的左手仍旧插在口袋里，只是伸出右手，随随便便一抄，就攥住了跆拳道大师兄的脚踝，令“十八轮大卡车”硬生生撞到了铜墙铁壁之上。
跆拳道大师兄脸色一变，低吼一声，整个人转了两百七十度，一记战斧般的回旋踢！
呼！
不少围观者的头发，都被回旋踢带起的旋风吹乱。
如此精湛的技巧，即便在专业的跆拳道比赛中都不多见。
但叶枫依旧不躲不闪，甚至连左手都没有抽出来，只用右手轻轻一挡，就把跆拳道大师兄的攻势，挡了回去。
除了薛明哲等知道底细的富二代，其他围观者的心情，都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跌宕起伏。
上一秒钟，他们还在震惊于跆拳道大师兄的凶猛和犀利。
下一秒钟，又被叶枫轻描淡写的动作，深深折服。
跆拳道大师兄似乎恼羞成怒，双腿飞旋，好似胯子上安了两台电风扇。
快若闪电的动作，却被叶枫一一化解。
原本还在为跆拳道大师兄呐喊助威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变得稀稀拉拉。
一个大汗淋漓，一个闲庭信步，就算外行人都看得出来，跆拳道大师兄有些狼狈。
“难道大师兄要输？”不少跆拳道社员和看叶枫不爽的人，脸色陡然一变。
“呼哧，呼哧，呼哧。”
跆拳道大师兄终于停止进攻，大口喘息，筋疲力尽。
“这就是你最强的招式？看来，我真是在浪费时间。”
叶枫再次打了个哈欠，淡淡道，“那么，一拳，结束战斗吧！”
话音未落，众人都觉得，整个跆拳道馆的空气都被他一个人吸干。
他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爆炸般的肌肉，将雨水打湿的白衬衫绷得紧紧的，可以清晰看到，他的周身肌肉都像流水般涌动，一波波力量从脚底一直涌动到了右臂，直至右手的指尖。
五指攥紧。
毫无花俏的一拳。
砰！
正中跆拳道大师兄的胸口。
跆拳道大师兄飞了出去，狠狠跌入人群中。
叶枫再不看一眼，垂下眼皮，双手都插在口袋里，转身就走。
“麻烦让让。”
他很客气地向围观者道。
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弹飞一只苍蝇。
围观者纷纷让路，仿佛大海都为他分开。
男生们看着他的眼神，除了敬畏，再无其他。
女生们柔情似水的眼眸中，则充满了爱慕。
叶枫就这样，很装逼地走到了跆拳道馆的门口。
“叶枫，你别走！”
背后响起了跆拳道社长又惊又怒的吼叫。
叶枫微微皱眉。
“我三番两次放过你们，为什么你们非要自寻死路。”
他头也不回，“连跆拳道大师兄都被我打得站不起来，难道你们还想上来自取其辱？”
“谁说我们大师兄被你打得站不起来？”
跆拳道社长道，“他不是好端端站着吗？”
叶枫愣住。
负手而行的高手风范，出现一丝裂痕。
回头看时，果然，跆拳道大师兄站在原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和他大眼瞪小眼。
“打了一半，你忽然掉头就走，怎么个意思？”跆拳道大师兄问叶枫。
“……”叶枫不知所措，目瞪口呆。

第249章 用力过猛

没人比叶枫更清楚，自己这一拳的可怕。
平常修炼时，一拳洞穿一堵墙壁，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是没去参加天骄争霸赛，要是他参赛，恐怕就没那些觉醒了“力大无穷”超能力的天骄什么事儿了。
当然，大庭广众，彼此又没有深仇大恨，他也不至于使出全力。
但就算30%的力量，也应该打得跆拳道大师兄屁滚尿流，昏迷不醒啊，怎么还能活蹦乱跳，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呢？
叶枫用见了鬼的眼神，盯着跆拳道大师兄，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脑门上，正有无数颗金色光点，好似机枪扫射一般，输入大师兄体内。
围观者也一片哗然。
特别是那些对叶枫非常痴迷的女生们。
原本，大家拳来脚往，一两个回合摆不平对方，是很正常的事情。
问题是叶枫刚才的动作，太潇洒，太装逼，太十拿九稳，令人对他产生了错误的期待。
现在跆拳道大师兄重新站起来，这场面就相当尴尬了。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崩坏。
“叶枫同学，你这个样子，实在有点儿太不尊重人了啊！”
跆拳道大师兄一本正经道，“打了一半就退场，看不起人是咋的？我都说了，我这个人的抗击打能力是很强的，普通的花拳绣腿根本打不倒我，快点儿把你压箱底的必杀技拿出来，声光电效果特别华丽的那种，来吧，我撑得住！”
叶枫却撑不住。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呼！”
叶枫整个人，好似一张紧绷到极限，即将断裂的长弓，猛地放开弓弦，箭矢如闪电般射向跆拳道大师兄。
砰！
大师兄再次被他打飞。
然后，在叶枫准备很酷炫地转身离去时，他又再次爬了起来。
“……”
叶枫头顶又冒出一连串震惊能量凝聚而成的问号。
围观者的头顶也纷纷冒出闪闪发亮的惊叹号。
什么情况，这画风，有些不对啊！
特别是见识过叶枫大发神威的薛明哲等富二代，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他们亲眼见到叶枫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对付万国豪的保镖“阿彪”，这跆拳道大师兄，难道比“阿彪”还厉害？
接下去的较量，画风越来越崩坏。
叶枫一次次用特别华丽特别潇洒特别飘逸的招式把跆拳道大师兄打倒。
但是在大家为他惊叹和欢呼之前，大师兄又会一次次站起来。
叶枫的表情渐渐从淡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古怪和扭曲，就差没把舌头伸出来大喘气，哪里还有半点儿深藏不露的神秘高手风范？
在众多女生心里，刚刚营造出来的形象，正在一寸寸崩塌。
“大力点，再大力点，你这样子不行啊，你这么软手软脚，还敢学人家出来装逼？”
跆拳道大师兄一边和叶枫纠缠，一边大飙垃圾话，“还有没有更强的招式？没有的话，我要结束战斗了哦，这么多同学在旁边看着，会打得你很丢脸的呦，考虑清楚，咱们灵山大学的女生都这么漂亮，你也不想在他们面前颜面尽失吧，那就使出全力，狠狠反击吧！”
“住口！”
叶枫真要疯掉了，不知道跆拳道社从哪儿找来这么个流氓，哪怕一记旋风腿把他踢翻在地都好，但哪有这么死缠烂打的？
勃然大怒之下，动作变形，被跆拳道大师兄抓住破绽，只见大师兄腾空而起，双腿如两条电弧缭绕的蛟龙，直扑叶枫的上半身，随后……
所有围观者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跆拳道大师兄用双腿狠狠夹住叶枫的上半身，双手则死死扣住了叶枫的手臂关节，把叶枫拖入了泥泞不堪的地面战，两个人好似麻花般死死纠缠在一起。
“这……是跆拳道？”
所有围观者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这算什么跆拳道！”
叶枫被跆拳道大师兄夹得喘不过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处在崩溃的边缘。
“众所周知，跆拳道是一门将双腿修炼到出神入化的艺术，身为一名跆拳道高手，双腿比双手更加灵活，使出一招‘夺命剪刀脚’，也是很合理的吧？”
跆拳道大师兄才不管他那么多，非但双腿死死夹住叶枫的脖子，踝关节还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脚踝里多了几个关节，能720%转向，双脚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往叶枫脸上踩去，臭脚丫子狠狠蹂躏着叶枫的五官，几乎把他平平无奇却洋溢着高手气质的脸，揉成一团。
围观者全都摆出龇牙咧嘴的表情。
薛明哲等富二代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后排的女生们快要哭出来，叶枫在他们心里神秘而潇洒的形象，彻底崩溃了。
叶枫气疯了，体内发出一连串骨骼炸裂的爆响。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跆拳道大师兄如牛皮糖般的纠缠。
叶枫毕竟年轻，经验少，没遇到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很快感到窒息，眼前一阵阵发黑，紧绷的神经，亦即将一根根崩断。
“难受吧，喘不过气来了吧，快要昏迷不醒了吧，心里更是气得要发狂了吧？”
跆拳道大师兄“嘿嘿嘿”地笑着，“那就想办法挣脱，来打我啊，打我啊打我啊，用你最强力的超必杀来打我啊，来啊来啊，啦啦啦啦啦啦！”
叶枫的眼眸深处，两簇危险的火焰飞快凝聚。
最后一丝理智，如系着千钧重量的发丝。
一个声音在脑中大叫：“别冲动，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暴露出真正的实力！”
但这个声音很快淹没在跆拳道大师兄贼兮兮的笑声中，越来越模糊，根本听不见了。
只见这两束青色的火焰，化作一缕缕星芒，从叶枫的眼眸深处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流转全身，激荡着细胞深处神秘的力量。
他的胸膛之内发出滚滚雷音，体温越来越高，发梢和指甲尖，都爆发出微弱的电流。
“什么，这不可能！”
跆拳道大师兄感应到叶枫体内越来越强大的力量，如一座火山即将爆发，口中说着毫无营养的台词，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浓郁。
“爆发吧，叶枫，让我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跆拳道大师兄心中怪叫一声，双腿狠狠一用力，准备刺激叶枫爆发出最恐怖的力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间跆拳道馆一片死寂。
有一种非常古怪和尴尬的气氛在寂静中慢慢酝酿和扩散。
所有人都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叶枫和跆拳道大师兄。
几名对叶枫心生爱慕的女生，忍不住掉下了心疼的泪水。
跆拳道大师兄继续用力夹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叶枫停止了挣扎。
那座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竟然渐渐冷却下去。
“大师兄，大师兄？”
几名跆拳道社的社员，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别夹了，昏了，他昏过去了！”
“啊？”
跆拳道大师兄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用力过猛，竟然用夺命剪刀脚，直接把叶枫夹昏了。
刚刚在校园林荫道上，只用一只手就捏得篮球队长哭爹喊娘的神秘高手叶枫，这会儿脸红得和蒸熟的螃蟹一样，嘴角满是白沫，正吐泡泡呢！
“不是吧？”
这回轮到跆拳道大师兄目瞪口呆了。
他的目的仅仅是刺激叶枫使出全力，不止是普通的拳来脚往，而是肉眼可见的超能力啊！
谁知道，这小子的身体素质这么差，他根本没发力，只是轻轻一夹，就夹昏了。
“这年头的年轻人不行啊，上回我在化工厂里，和烈风突击队的雇佣兵对决，大家像蟒蛇一样狠狠纠缠，缠上三五分钟都未必昏厥的，今天我只用了一丁点力量，就这么，口吐白沫，昏厥了？”
跆拳道大师兄哭笑不得，“就这身体素质，还他妈还出来装什么逼！”

第250章 死缠烂打

当晚，学校旁边的小酒吧。
叶枫烂醉如泥，欲哭无泪。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坨新鲜出炉的狗屎，又被十八轮大卡车来回碾压了三五遍。
直到此刻，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他还是觉得……很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身体的创伤可以忽略不计，他在半分钟之后就悠悠转醒，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但精神的打击却堪比天崩地裂——那种被人夹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的模样，实在太丢人了！
最关键是，跆拳道大师兄一记夺命剪刀脚把他夹昏之后，竟然就趁乱溜走了。
事后同学们互相打听，谁都不知道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就连跆拳道社的社员们，都是一盘糊涂账，只知道这家伙是某个指导老师的朋友，说是省城来的，到社里来交流一下，见他的旋风腿又高又快，大家都很佩服，谁知道怎么七说八扯，就扯到叶枫身上，大师兄主动拍胸脯说要让叶枫见识一下跆拳道的奥义，结果惹来这么一场闹剧。
有同学壮着胆子去找那位指导老师，指导老师今天请假不在，电话里说，跆拳道大师兄是“朋友的朋友”，等于根本不知道底细了。
说不定，这家伙早就拍屁股走人，叶枫想找他报仇，都没机会啦！
这叫叶枫情何以堪？
只能戴着大墨镜和鸭舌帽，竖起衣领，蜷缩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灌进肚子里，把满肚子问号统统淹死，一醉，解千愁。
“那小子在这儿！”
忽然，身后响起吵杂的声音。
回头看去，是篮球队长高鹏，还有几十号比篮球队员们更加壮硕和凶猛的打手。
“好小子，下午不是很威风么，怎么这会儿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高鹏狞笑，“你我之间的帐，也该好好算算啦！”
“是你！”
叶枫眯起眼睛，霍然起身，“还敢来找死？”
“装什么装，以为自己真是绝世高手么，刚才还不是被跆拳道大师兄，打得和狗一样？”高鹏朝叶枫脚下啐了一口唾沫，不以为然地说。
如果没有跆拳道馆里的闹剧，高鹏也是一条能屈能伸的汉子，说不定就唾面自干了。
但叶枫刚刚在他面前出尽风头，转眼就被跆拳道大师兄打得口吐白沫，这个消息令高鹏目瞪口呆之余，恨不得狠狠甩自己几个耳光——早知道叶枫就是虚张声势，说不定当时十几名篮球队员一拥而上，也能把他办了，何必在那么多同学面前，灰溜溜滚蛋，闹得颜面扫地啊！
高鹏这辈子都没吃过这样的大亏，肺都快要气炸，怎么忍得了，当时就想去找叶枫报仇。
但当时叶枫被送到校医院去，大庭广众，人头攒动，也不方便动手，更何况，小心驶得万年船，高鹏思来想去，到体育学院找了一帮精兵强将，晚上在学校外面，将叶枫堵住。
既然一个跆拳道大师兄都能把叶枫打得爹妈都不认识，这么多拳击队，摔跤队，举重队的大师兄二师兄，肯定能把他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吧？
“你是准备在这里死，还是——死外面去？”高鹏摩拳擦掌，不怀好意地问。
十分钟后。
小酒吧后面的穷街陋巷。
砰！砰砰砰！
一团团人肉沙包落地的声音。
叶枫将这些体育学院的学生，当成了跆拳道大师兄的替身，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高鹏被叶枫打得牙齿都掉了两颗，脸上满是惊恐，看着叶枫的模样，就像看着一个怪物，哆嗦着道：“别，别过来！”
天，他心里一万个想不通，情报是不是搞错了，不是说一个什么跆拳道大师兄就能把叶枫轻松摆平吗，怎么会这样？
叶枫竟然恐怖如斯，那跆拳道大师兄，该恐怖如什么啊！
叶枫满脸冷漠，皎洁的月光映照到他脸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珠——当然，没有一颗血珠，是他自己的。
血珠将他的面容衬托得无比冷酷。
高鹏被恐惧笼罩，竟然从腰间抽出一柄雪亮的匕首，胡乱挥舞。
叶枫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绽放出凌冽的杀意。
“找死！”
上下两排牙齿轻轻碰撞，火星中迸出两个字。
眼看就是血溅五步的结果，小巷外面忽然传来警笛的呼啸声。
黑夜中的警笛长鸣，仿佛打碎一个恐怖的梦魇，叶枫和高鹏骤然清醒过来。
“走，快走！”
高鹏吓得将匕首往旁边一丢，招呼众多体育学院的学生，互相搀扶着，屁滚尿流地逃跑。
叶枫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并没有阻止。
看着满地狼藉，有甩棍和指虎之类的武器，墙上还残留着一道道的血迹，他沉吟片刻，也换了个方向，悄然离去。
虽然自己是正当防卫，但这种事，很难说清楚，没必要让警方缠上。
叶枫如黑豹般无声无息地掠过两条巷子，警笛声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然而，另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却如跗骨之蛆，跟在他身后。
有人跟踪他。
就像一条讨厌的毛毛虫，时刻垂挂在他的脑后。
叶枫起了一脊背的冷汗。
急忙加快速度，几个兔起鹘落，在小巷中风驰电掣。
但无论他的速度怎么快，那种毛毛虫般缠人的感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什么人！”
渐渐远离闹市区，来到一片准备拆迁的废墟，叶枫终于忍不住，攥紧拳头，回头暴喝。
“是我呀！”
不知怎么，声音竟然从他前方传来。
前方的废墟中钻出一头黄毛，还有一张黑黢黢的面孔，几乎消融在黑暗中，只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形成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又是你！”
叶枫狠狠挤了三回眼睛，兀自不敢相信，眼前这张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的脸，不是令他蒙受奇耻大辱的跆拳道大师兄，还能是谁？
“混蛋！”
叶枫勃然大怒，双腿如毒蛇出洞，速度骤然提升三五倍，比下午在跆拳道馆更快，简直化作一支黑色的箭矢，射向跆拳道大师兄。
他快，跆拳道大师兄更快，好像不多不少，正巧卡在他的上限上面一点点，他蕴藏着愤怒的全力一击，却被轻松闪过。
“原来你下午并没有藏拙，是真的就只有这么点儿实力啊？”
跆拳道大师兄说，“不好意思，那是我搞错了，很抱歉浪费了彼此这么多时间，我走啦！”
“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跆拳道大师兄的话，再次绷断了叶枫的脑神经。
他的怒火早已被酒精点燃，此刻更是化作了一颗颗刺眼的火星，几乎要从瞳孔和十万八千个毛孔中炸裂开来。
“唰！”
叶枫的掌心，竟然窜出一束青色火焰，拳头狠狠一攥，火焰瞬间缭绕整条右臂，紧接着，叶枫将掌心对准跆拳道大师兄，青色火焰就像一条蛟龙似的呼啸而出，直冲对方而去。
跆拳道大师兄怪叫一声，全凭脚踝和脚尖发力，十指如鹰爪般抠在地面上，整个人几乎悬浮在地面上，险之又险躲过了叶枫射出的青色火焰。
“超能力？”
跆拳道大师兄尖叫道，“你果然是觉醒者！”
“没错。”
叶枫咬牙，一字一顿，“现在后悔，迟了！”
“后悔个鬼，超能力了不起啊，有超能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谁知道，跆拳道大师兄再次不按常理出牌，双手叉腰，挺胸叠肚，“姑且不说这种喷火放电这么高能耗的超能力有多少杀伤力，就算一击必杀，然后呢，你总不至于为了些许摩擦就杀人，从前途美好的大学生变成锒铛入狱的杀人犯吧，你家里还有一个老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还打三份工来偿还你们家欠下的债务，这两年日子才刚刚好过起来，你就要她当杀人犯的老娘，你不至于这么不孝顺吧？”
叶枫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
“你调查我？”
他的声音冰寒无比，杀意有增无减，目光向四周逡巡，查看是否有目击者，“你究竟是谁，是针对我，还是针对我妈？”
“我是谁这个问题，待会儿再说也不迟，我只想告诉你，不用四处东张西望找目击者了，其实我们这是一档视频直播节目，我的纽扣和皮带上都藏着微型摄像头，早就把一切都拍下来发到网上，所以现在，全城都知道你是觉醒者，而且滥用超能力了。”跆拳道大师兄笑嘻嘻地说。
“什么？”
这次，叶枫真是吓得头发根根竖起，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骗你的。”
跆拳道大师兄说，“像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能用如此卑鄙龌龊的手段，来逼迫你暴露真面目呢？”

第251章 我要出手了

叶枫觉得自己喉咙里堵着一口什么东西。
很想深吸一口气，狠狠往跆拳道大师兄脸上啐过去。
“真的，我没骗你，其实我是一位热心市民，专门负责抓捕为非作歹的修仙者，进行非法实验的魔法师，滥用超能力的失控觉醒者，并挽救误入歧途的失足青少年，只不过，我为人光明磊落，不屑于用那种‘钓鱼执法’的卑劣手段，更喜欢开诚布公，和失足青少年以心换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跆拳道大师兄正色道，“如果我真的不怀好意，刚才完全可以晚五分钟再报警——那样的话，恐怕你早就把那个篮球队长高鹏的匕首夺过来，狠狠捅他一刀了吧，这起步就是个故意伤害罪，要是捅的位置不好，他失血过多而死的话，那就是故意伤害致死，至少坐十几二十年的牢啊。
“是，是那些人先动手，我也觉得你是正当防卫，但咱们联盟的操蛋法律你又不是不知道，界定正当防卫是很麻烦的事情，再加上你有超能力，把那些体育学院的学生都打得鼻青脸肿，筋断骨折，这些大学生和家长到法庭门口一闹，拉横幅，写血书，摆花圈什么的，再请几个无良文人写文章，‘觉醒者恃强凌弱，花季少年惨遭毒手’，你猜到时候，法庭会怎么判？
“觉醒者掌握着强大的能力，手脚都是致命凶器，自然要受到更严格的监控——你可以觉得不公平，但这就是我们社会仍旧能维持稳定的基础，就好像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专家，如果动手伤人，肯定也要从重判决，若非如此，大众就会恐慌，天下都要大乱。
“就算你运气好，辩护律师给力，判决正当防卫成立，无罪释放，想想看，在那之前，你已经在看守所里待了多久，起码一年半载吧，出来之后，大家都知道你身上背着人命，你怎么生存，前途和未来又在哪里？
“你看，叶枫同学，要不是我及时报警，这样的悲剧就有可能上演，你在头脑发热之前，想过这些没有？”
叶枫愣住。
他沉默地想了很久，掌心的青色火焰渐渐黯淡下来。
“不要觉得我是危言耸听，那些体育学院的大学生，并不是万国豪手下的小混混，真的受到严重伤害，人家未必会忍气吞声，肯定选择报警的，今天不像上次在跆拳道馆，你又没蒙面，人家一眼就认出你，十几个人去警察局作证，还抓不了你？”跆拳道大师兄摇头叹气。
叶枫心中一惊，下意识往脸上摸去，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上次跆拳道馆是我……”
话到这里，已经发现不对。
“哈！”
跆拳道大师兄兴奋地打了个响指，“看看，看看，咱就不说身体素质的问题了，就你这心理素质，还学人家出来违法犯罪？老老实实当你的守法良民去吧！”
叶枫狠狠瞪着跆拳道大师兄。
“你不但跟踪我，还调查我，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谁派你来的！”他手臂上的青色火焰再次碰撞，发出愤怒的低吼。
“都说了，我没有恶意，有恶意我又何必报警，拿个摄像机偷偷摸摸躲在小巷的角落里，把你怎么用超能力殴打无辜体育学院大学生的画面全都拍下来，然后发到网上和送到警局，你就完蛋了——别扯正当防卫，我看得清清楚楚，有好几个体育学院的大学生已经跪地求饶了，你还一拳拳打过去，这个不叫正当防卫，叫做‘互殴’，互殴怎么判嘛，就看谁伤得重，谁就是受害者，谁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谁就是凶手，对，法律就是这么操蛋，我也没办法，至少在我当上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之前，肯定没办法。”
跆拳道大师兄双手一摊，道，“既然我没有这么做，当然是想帮助你，事实上，你早就被人盯上了，你还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叶枫悚然一惊，“我被盯上？”
“废话。”
跆拳道大师兄没声好气道，“最近你这么嚣张，出来进去都装逼如风，不是在夜总会大打出手，就是在校园里挑战各路豪杰，要么就是在鱼龙混杂的酒吧，和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打得火热，顺便帮她解决了好多流氓混混，最过分的是，你还在万国豪的介绍下，跑去打黑市拳？打黑市拳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黑市拳涉及的赌博更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警方早就盯上万国豪和他背后的保护伞，随时准备把他们一锅端了，你还傻乎乎自己跳进去，准备给锅里加一道小菜？”
“这……”
叶枫没想到自己的举动，都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额头不禁流下冷汗。
“不是吧，不用摆出一副‘怎么可能被人发现’的表情吧？”
跆拳道大师兄说，“我就奇了怪了，你们这些家伙，稍微觉醒一丁点超能力，就迫不及待跑出去装逼，还装得这么简单粗暴，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你们究竟知不知道现在是二十二世纪，满大街都是监控，所有人的手机都有摄像头，网络这么发达，地球联盟的统治也算相当严密，养了那么多军警宪特都不是吃干饭的——你以为警察都是瞎子还是白痴，能让你一直这样胡搞瞎搞？
“实话告诉你，前段时间有关部门一直在处理天人组织余孽的案件，实在抽不出人力物力来管你们这些小鱼小虾，你们只要不是装得太出格，也就随你们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一直这么嚣张，你这样装逼，家里人知道吗，到有关部门备案过吗，我，我们同意了吗？都没有，那就老实点！”
叶枫涨红了脸，目光再次逡巡，想找一条地缝。
“原本，有关部门准备在全市范围内展开一次扫黄打非，不是，是综合治安整治行动，严厉打击失控觉醒者的滥用超能力问题，还广大人民群众一个安定、团结、平安、繁荣的灵山，不过，你小子运气好，有一个好爷爷，想要在严厉打击之前，拉你一把，所以，我就来了。”跆拳道大师兄继续道。
叶枫终于明白了。
“你是叶世天派来的！”他的周围，出现一道道无形的利刃，像是刺猬发现了敌人，一下子警惕到了极点。
“严格来说，也不算是，但的确是他提出了委托……”跆拳道大师兄正说着，发现叶枫狠狠一跺脚，竟然跑了。
“你跑什么，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跆拳道大师兄三两步就追上叶枫，道，“更何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关部门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就算你跑了，你老娘怎么办？”
“你——”
叶枫怒极，“有什么都冲我来，别去骚扰我妈！”
“你搞清楚，不是我们想去骚扰你妈，是你自己不负责任的所作所为，让你老娘有可能受到不必要的骚扰甚至伤害。”
跆拳道大师兄道，“你在外面仗着超能力，胡乱装逼，甚至突破法律容忍的底线时，怎么没想到自己的老娘，现在装起什么孝子贤孙来了？”
叶枫咬牙，手臂一抖，一道青色火焰朝跆拳道大师兄电射而去，自然被轻松化解，却是点燃了一片残垣断壁，恍若黑夜中一团绿莹莹的篝火。
“我发现你这个人非常不识好歹，而且搞不清楚自己究竟生活在什么年代和地方，现在是二十二世纪，不是暗无天日的中世纪，更不是无法无天、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光靠暴力，解决不了问题的。”
跆拳道大师兄道，“刚才如果我不躲，硬吃你一记，然后去报警和验伤，你起码就是个故意伤害罪，或者这团火焰继续燃烧，蔓延到四周，你就有可能是纵火者和危害公共安全罪，无论哪个罪行，都足够让你蹲上十年半年大牢，让你老娘心痛欲绝——再问一次，你确定自己现在的头脑清醒吗？”
叶枫无言以对，不敢继续朝跆拳道大师兄开火。
“这就对了，大家都是文明人，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非要动手动脚呢——我不喜欢和男人动手动脚。”
跆拳道大师兄说，“你的实力很强，刚才这团火焰的温度也很高，怎么修炼的，是自然觉醒，还是异人传授，还是天降陨石，打到了脑袋？别误会，这些是你的隐私，你有权力保持沉默，我不代表有关部门，只代表我自己，一个热心市民，出于好奇心，随便问问而已。”
叶枫死死咬着嘴唇，速度越来越快，想要甩脱聒噪的跆拳道大师兄。
前方灯火辉煌。
又是一片人口稠密的闹市区。
跆拳道大师兄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被叶枫甩在身后。
叶枫心中一喜，正欲冲刺，钻进闹市区，借助汹涌的人潮摆脱对方。
岂料，耳边却响起了跆拳道大师兄，清晰而认真的声音。
“停下。”
跆拳道大师兄淡淡道，“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不会让你冲到闹市区，危害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的，给你三秒钟，乖乖停下，转回来，否则，不开玩笑，我要出手了。”

第252章 促膝谈心

这句话就像是一阵零下九十度的寒风。
叶枫的神经末梢统统冻结。
在思维还没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僵硬和迟缓下来。
他的感觉，有一名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正在后面稳稳瞄准他的脑袋，下一秒钟，就可以将他一枪爆头。
叶枫从来没感受过如此浓烈的杀气。
这是尸山血海才能浇灌出来的气息，只属于那些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
叶枫曾经在万国豪的保镖，那个名叫“阿彪”的退伍雇佣兵身上，感受到一丝丝类似的杀气。
然而，和身后的跆拳道大师兄相比，阿彪的杀气，简直比幼儿园小朋友的微笑，更加人畜无害。
叶枫当然不会知道，这道杀气并非来自跆拳道大师兄本身，而是来自“上校”宁烈玉简中的传承。
他只知道，自己完全走不动路，竟然真的停下，鬼使神差，调转方向，一步步退了回去。
没机会的。
叶枫在心里对自己说，面对跆拳道大师兄，自己完全没机会的！
“这就对了。”
跆拳道大师兄微笑，在残垣断壁之间坐了下来，拍拍旁边一块碎裂的混凝土楼板，“坐下，我们聊聊。”
他的笑容，看在叶枫眼中，却比龇牙咧嘴的猛兽更加可怕。
叶枫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绝不可能，只是一个跆拳道高手这么简单！”叶枫颤声道。
“猜对了。”
跆拳道大师兄笑嘻嘻的，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双手一搓，异香扑鼻，放到脸上使劲揉搓，将黑色的油彩和碎裂的人造皮肤都搓了下来，竟然换了一张面孔，“表面上我是跆拳道大师兄，实际上，我是全体灵山市民最热爱的大英雄，楚歌呀！”
叶枫：“……”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自己从小就默默崇敬的偶像，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面前，你一定感动到很想哭吧？”楚歌十分善解人意地说。
叶枫叉开十指，深深插入头发，低着头，颤声道：“我的脑子很乱，我需要冷静一下，呼，呼呼，冷静，这不是幻觉，我没有发疯，不可能的，传说中的楚歌，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这话说的，就算我觉醒了超能力，当上了大英雄，我也永远是劳动人民的儿子，是人民群众的一员，不是这副样子，那应该是什么样子？”
楚歌拍着叶枫的肩膀，“叶枫同学，我发现你对超能力和觉醒者，可能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又会导致你做出错误的判断和行为，最终害人害己——在你还没大错特错之前，我真是来帮你的。”
叶枫一个哆嗦，躲开了楚歌的手。
他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深深凝视了楚歌一眼。
“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呃，聒噪，而且麻烦？”楚歌问道。
叶枫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也觉得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挺讨厌的，至少是挺讨觉醒者的厌的。”
楚歌道，“大家都是同龄人，我也看过那些特别精彩刺激的超能力电影和小说，也想象过自己要是觉醒了超能力，要怎么高来高去，快意恩仇，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打谁就打谁，我要见义勇为，要锄强扶弱，要行侠仗义，至少，要让那些招惹我的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谁也别想束缚我，谁也没办法控制我，谁也不可能对我下达命令，就要这样的潇洒和自由，否则，觉醒超能力干什么，是吧？”
叶枫道：“难道不是？”
“在小说和电影里，当然是了，但现实世界是很复杂的，就说你刚才打的那些体育学院的大学生，还有前些日子在富豪夜总会打的小混混，人家也是爹妈生父母养，也有三亲六故，一大帮父老乡亲，譬如说，他们都去医院验伤，然后一个小混混和大学生，按照三五个亲戚来算，加起来几百号家属，一起到灵山市最繁华的大街上去拉横幅，把伤员往大街上一搁，找几个老太太撒泼打滚拦汽车，说‘觉醒者打人了’，你说，叫市议会处理还是不处理，怎么处理吧？”
楚歌说，“你也别觉得委屈，就你这样掌心能发射火焰的超能力，把威力往小了说，相当于一门隐蔽性极强的火箭筒或者火焰发射器，不过分吧？
“你想想看，你把自己代入普通老百姓或者当局的角度，仔细想想看，现在有个人扛着一门火箭筒，又背了一台火焰发射器，满大街乱走，谁招惹他，他就毫不犹豫地开火，就这样的人，老百姓应不应该害怕，当局应不应该管？
“倒不是说，非要把这样的人抓起来，但至少应该请到有关部门去喝个茶，大家真诚沟通一下，看看你的火箭筒和火焰发射器到底有多强的威力，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有没有升级的可能性，测试一下你的心理状态够不够稳定，再教你一些合法使用和升级这些致命凶器的规矩，通过一系列考验，证明你对社会无害，再发一个证明，让你合法使用如此恐怖的能力，并接受后续的监管和约束——老百姓买枪，还要有个‘持枪证’呢，这么厉害的超能力，就完全不管，放任你乱跑，可能吗？
“如果地球联盟真的放任觉醒者滥用超能力却不加约束，证明地球联盟根本没有构建一个稳定、和谐社会的能力，很快，老百姓都会人人自危，想办法保护自己——没有超能力，大家也可以私下采购各种军火，乃至将民用的动力甲、强化外骨骼什么的改造成军用，又或者秘密结社，组成各种防御失控觉醒者的民兵组织，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个社会，又要回到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血腥丛林啦，灾厄纪元才刚刚过去二三十年，你也不希望全人类这么快就回归黑暗吧？
“咱们就不扯全人类的事，就扯你，是，你拥有强大的超能力，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回归黑暗也不怕，但你老娘呢？别人弄不死你，未必不能抓住你的老娘？”
叶枫瞪眼：“你！”
楚歌举手：“别怪我三番两次拿你老娘说事，我只想让你想通一个道理——对觉醒者的监管和约束，并不仅仅对普通人有利，事实上，对觉醒者本身也是有利的，只要你还没有强大到全知全能，一拳轰爆一颗星球的程度，那么，一个稳定、和谐、发达、文明的社会，对你总归是有好处的。
“你现在的能力，还没强大到一拳轰爆一颗星球吧？最多也就是类似火箭筒和火焰发射器吧？”
叶枫下意识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不就得了？”
楚歌一拍大腿，“你只有一门火箭筒和火焰发射器，就算给你开个挂，无限弹药好了，军方来一个加强连，整上百十来门火箭炮，还怼不死你？所以，究竟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认为自己可以在地球联盟的眼皮子底下，这样胡乱装逼却一直不被发现和抓起来？”
叶枫双眼发直。
他忽然觉得，楚歌说的都是很简单，显而易见的道理。
但为什么，自己过去一直没发现呢？
“我接到的任务，是拿到你滥用超能力的证据，然后把你抓起来，但我并不想这么做——我觉得，还是和你促膝谈心，打开你的心结，让你主动去社区居委会申报超能力，这样的结果，比较符合我的胃口。”
楚歌淡淡道，“不过，倘若你执迷不悟的话，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因为你的鲁莽之举，极有可能会损害到我的利益。”
叶枫奇道：“我和你素不相识，我做什么，怎么会损害到你的利益？”
“无论你愿不愿意，你身上已经打上了‘觉醒者’的标签，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全体联盟公民对觉醒者的观感，倘若你仗着超能力胡作非为，甚至杀人放火的话，老百姓就会打从内心恐惧觉醒者，恐惧带来警惕，警惕造成撕裂，撕裂引发战争，你说，会不会损害我的利益？”
楚歌道，“别说你不会杀人放火，如果刚才不是我及时报警，说不定你今晚就要杀人放火了，我以前也遇到过一个和你类似的异火少年，他的恣意妄为，就在群众中引起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一个觉醒者干了坏事，十个觉醒者吐了血去干好事，也未必擦得干净这个屁股，换成是我的话，宁可不擦，而是抡起一脚，狠狠把这个屁股踢烂，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叶枫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去登记，超能力是我的隐私！”他叫道。
“是，超能力是你的隐私，是否登记也是你的自由。”
楚歌道，“只可惜，在你使用超能力向我出手的那一刻，你就主动放弃了自己的隐私和自由——下午在道场，我们是公平交流，刚才的追逐，我从始至终也没有动手，并没有令你处于生命危险的紧急状况中，你总不可能腆着脸说这也算‘正当防卫’吧？
“所以，事实就是，你主动使用足以重伤甚至致命的超能力，去攻击一个无辜的路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奢谈什么自由和隐私，难道你都不会觉得，自己太不要脸了吗？”

第253章 我有一计

“够了！”
叶枫一下子跳起来，涨红了脸，指着楚歌道，“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说教！”
“我背靠地球联盟，手持VIP金卡，是官方认证的合法觉醒者，轻轻一声咳嗽，数千万军警宪特还有几十个航母编队都为我保驾护航，而且我本身的实力都比你强，轻轻一夹，就能把你夹得口吐白沫，请问——我为什么不能对你说教？我喜欢对你说教，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楚歌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说，“当然，我也可以住口，甚至放你大摇大摆离开，然后呢，问题解决了吗，当局就不再找你麻烦了吗？怎么可能！就算当局一时半会儿，没掌握你违法犯罪的证据，但对你这样容易失控的觉醒者，一天二十四小时钉死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搞不好你在这个隔间蹲茅厕，左右两个隔间里都有人窃听你的动静——你要是愿意过这种生活，就别去登记，你走，你走啊！”
叶枫愣了一会儿，再次颓然坐了下来。
“你也是觉醒者。”
叶枫气呼呼看着楚歌，“你为什么要这样帮着当局去对付别的觉醒者，难道你不知道，当局也在监控你吗？”
“大道理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可以说点儿小道理——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会接受那些无可奈何的现实，从实际出发，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
楚歌淡淡道，“你别和我扯‘觉醒者应不应该受监控’的问题，这么高层次的问题，不是你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应该考虑的，我只知道，当局必然会监控并约束觉醒者，这是暂时不可改变的前提，那么，我们就需要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做出一些明智的选择，让自己活得更好。”
“怎么‘活得更好’？”
叶枫冷笑，“难道我去社区登记，当局就不监控我了么？”
“有个笑话是这么说的，两个人在森林里遇到一只老虎，其中一个人跳起来就跑，另一个人奇怪地问，你跑什么，难道跑得过老虎么？这人回答，我不需要跑得过老虎，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楚歌道，“你知道为什么破案率永远不可能是100%，甚至有很多大家都知道是小偷小摸的家伙，依旧能逍遥法外，招摇过市么？道理很简单，警力是有限的，警察也是人，警察局更是需要大笔资源才能维持运作，从寻找证据到抓捕再到审判，耗费的成本实在太高，而犯罪分子是永远都抓不完的。
“监控觉醒者的道理也是一样——即便不考虑激起觉醒者的反感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光是监控觉醒者的资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从成本角度考虑，是绝对做不到，对每一个觉醒者实施二十四小时的严密监控。
“所以，当局只可能对那些最邪恶，最凶猛，最不稳定，最有可能失控的觉醒者，实施严密监控。
“其余觉醒者，特别是和当局合作的觉醒者，既然没办法实时监控，便只能加以笼络。
“你看，事情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必须循规蹈矩，一举一动都服从当局的安排，根本不用的——你只要比那些最邪恶，最凶猛，最不稳定，最有可能失控的觉醒者，稍微听话一点点就好了，这样，他们就变成了跑得比较慢的那个人，会被老虎死死咬住不放。
“但既然现在，当局已经注意到了你，如果你还执迷不悟的话，你就变成这个跑得比较慢的人，逼着当局不得不把大量监控和警戒资源，都投入到你身上，这又何必呢？”
叶枫陷入深思。
他原本就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只是刚刚觉醒，被超能力冲昏了头脑，才会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
现在听楚歌推心置腹的一席话，心底的迷雾渐渐拨开，不由心动了几分。
“而且，你的爷爷……”楚歌继续道。
“别提那个人！”叶枫刚刚打开的心房，再次重重关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讨厌叶家，不会又是狗血连续剧里那种豪门恩怨吧？”楚歌化身好奇宝宝。
“差不多。”
叶枫简短道，“我的大伯和姑妈，害死了我爸，叶世天虽然不知情，但如果不是他一脚把我爸踢出门外，我爸也不会郁郁而终，现在他的两个儿子都死了，终于想到我这个孙子，想要我认祖归宗？做梦！你回去告诉叶世天，我绝不会回叶家，更不会加入叶氏集团的！”
“原来如此，看来你非常痛恨叶家，甚至想要亲手打垮叶家，让所有叶家人都生活在极度痛苦之中了？”楚歌问道。
叶枫犹豫了一下，重重点头：“没错，我一定会继承父亲的遗志，狠狠打垮叶家，让他们一败涂地，痛苦万分！”
“所以，你才去打黑市拳，好像还在自己身上押了重注，狠狠赚了一票，你该不会想拿这些钱去当‘第一桶金’吧？”
楚歌道，“别这样看着我，你以为万国豪那些手下，都是什么铁骨铮铮的硬汉，很能保守秘密的么？我告诉你，打黑市拳是犯法的，在黑市拳上赢来的奖金和赌资，包括你的本金，都是要没收，上缴国库的，如果你在黑市拳赛上把人打出个三长两短，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想要用这种办法来赚钱对付叶家，你也太异想天开了。”
叶枫一口气憋了很久，终于无力地吐了出来，整个人瘫软下去。
“叶枫同学，别这么垂头丧气，都说了我是来帮助你的，不就是对付叶家吗，小事一桩。”
楚歌拍着胸脯，亲热地搂着叶枫的肩膀，压低嗓门道，“不过，我的计划，很阴险、很毒辣、很卑鄙的，你确定自己真的对叶家恨之入骨，要眼睁睁看着你姑妈和你的堂兄妹们都生不如死，痛苦万分，甚至你爷爷死都闭不上眼吗？”
叶枫犹豫片刻，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那你就听我的，真的，我教你一招，绝对阴狠毒辣，而且完全合法，人畜无害。”
楚歌凑到叶枫耳边，悄悄道，“首先，你待会儿就去找你们社区居委会，申报你的超能力，既然现在你还没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应该没事的。
“别急，这是计谋嘛，你还想不想替父报仇，打垮叶家了？
“想的话，你先去登记，然而找你爷爷，痛哭流涕，认祖归宗，对，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接下来，你装出非常孝顺乖巧的样子，在爷爷膝下承欢，又利用自己的超能力和超卓的智慧，一步步夺取叶氏集团的经营权，经过若干年的权力斗争，你成为了叶氏集团的掌控者，叶家的掌舵人，终有一日，你爷爷翘了辫子，叶家就由你说了算啦！
“别急，别急，接下来就是最巧妙的一步，这时候，你终于可以图穷匕见，暴露自己狰狞丑恶的真面目，你爷爷尸骨未寒，你就把叶家所有的财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
“你仔细琢磨琢磨，这么做，是不是能把你爷爷气得死不瞑目，更让所有欺辱过你的叶家人都生不如死，你有什么仇都报掉了，对不对？”
叶枫的眼神无法用笔墨形容。
他挪动屁股，坐得离楚歌远了一些。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把叶家所有财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那就上交给国家，这总算我高风亮节了吧？”
楚歌说着，又退一步，“或者说，你谁也不上交，就用叶家的钱，为你死去的老爹造一座巍峨的雕像，24K纯金还镶钻的，戳到叶氏集团的总部大楼门口，让所有叶家人出来进去，都在你老爹面前低头，这样子，是不是也能出一口恶气？”
相比于前面两个计划，这个主意，好像不太馊的样子
叶枫竟然认真思索起来。
“总之，我只想告诉你，报仇的办法多种多样，但我们最好还是采用合法的手段，多用脑子，少用超能力。”
楚歌道，“当然，我的计划可能是有点儿馊，但就算再馊，也馊不过你想要靠着打黑市拳挖第一桶金，再自己创办企业去打垮叶氏集团——堡垒总是比较容易从内部攻破，倘若你仍旧执着于不必要的自尊和傲气，不愿意认祖归宗的话，似乎你为你爹报仇的诚意，也没有多少了。”
叶枫哑口无言。
虽然本能觉得楚歌是在胡说八道，但就是找不出破绽，喉咙堵得严严实实，上不去也下不来，憋死他了。
“对了，我再奉送你一个小道消息，你明晚是不是有一场黑市拳赛，要和一个从西半球来，叫‘唐龙’的家伙打？”楚歌问道。
叶枫微微一怔，点头道：“本地拳手，统统被我打垮，这个唐龙，听说自幼生长着南美丛林中的训练营，很厉害。”
“厉不厉害，我不知道。”
楚歌道，“但我妹妹有个同学，是个黑客，从这个唐龙身上，找到一些很有意思的线索——他好像和你姑妈还有大伯那边的亲戚，很有些资金往来呢！”

第254章 暂时潜伏爪牙

“这不可能！”
叶枫攥紧拳头，失声叫道，“唐龙是西半球那边的高手，一向在南美丛林里活动，怎么会和叶氏集团扯上关系？”
“对啊，你也说了，这个唐龙是西半球地下黑拳的高手，在当地开办黑市拳训练营，混得风生水起，活得有滋有味，为什么要万里迢迢、远赴重洋，到灵山市来打拳呢？”
楚歌笑嘻嘻道，“万国豪在灵山市的混混圈子里还算一号人物，但影响力总不至于扩散到西半球去吧，就凭他的面子，他主持的地下拳赛，能请到唐龙这样的高手？”
“你是说，叶氏集团有人故意请唐龙，来和我打？”
叶枫难以置信，“为什么？”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当然是挖个坑让你跳啊！”
楚歌道，“你身上流淌的，毕竟是叶世天一脉的血统，你老爹虽然死了，但叶世天很有可能把对儿子的爱和愧疚，转移到你身上，换言之，对叶家的第三代来说，你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他们自然会时刻关注你的动态，发现你竟然傻乎乎跑去打什么鬼黑市拳，肯定笑得连鼻涕泡都出来啦！
“这些家伙花重金，私下运作，把唐龙从西半球请过来和你打，这条过江猛龙绝非易与之辈，我听说他在南美洲杀人无数，双手沾满血腥，有十几场拳赛都是将对手在擂台上活活打死，剩下几十场比赛，对手也都变成残废。
“很显然，这些家伙就是要你在擂台上，非死即残！”
“可笑。”
叶枫冷哼一声，“我不会输给唐龙的。”
“你傻不傻，输赢根本不重要，和唐龙这种高手过招，绝不可能和平收场，要不就是你非死即残，要不就是他非死即残，总有一个人，要血溅五步的。”
楚歌恨铁不成钢地说，“前一种情况自不必说，后一种情况的话，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打黑市拳是犯法的，从法律的角度说，你们就是打架斗殴，你把唐龙打得非死即残，那就是故意伤害罪甚至故意杀人罪，如果你是用超能力把他打得非死即残，还算‘手段特别凶残，情节十分恶劣’，肯定要从严从重判决的，然后，你一辈子就毁了，绝不可能回到叶家，更不可能继承叶氏集团，如此一来，你的姑妈，还有大伯家的堂兄妹们，就除掉一块心头大患啦！”
叶枫的两只眼睛渐渐发直。
“这，这是真的吗？”
他心潮起伏，激动得不能自己。
“是真是假，你自己判断，反正我就告诉你，当局已经掌握了大量万国豪混混集团敲诈勒索、强买强卖、垄断建筑工程、搞地下赌场和黑市拳赛以及侵蚀联盟优秀议员等等一系列违法犯罪的证据，马上就要收网了。”
楚歌正色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灵气复苏了，联盟也决不允许这样的混混集团，危害人民的利益，你非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那就等着明晚在黑市拳台上，和万国豪这些大流氓一起死吧！”
“我——”
叶枫的脑子昏昏沉沉，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脑沟上爬。
他当然没想过要站到人民的对立面去。
只是少年心性，上次在富豪夜总会，当着万国豪的面把他的小弟打得落花流水，结果，万国豪非但没有报复，还把姿态放得很低，简直是跪在地上爬过来抱他的大腿。
万国豪是资深混混，放出手段笼络，把叶枫捧到天上，叶枫这头初生牛犊如何把持得住？三言两语，被万国豪骗上地下拳台，尝到了威风八面，耀武扬威的滋味，还有大把金银入账，又磨练了自己的超能力，便这样昏头昏脑地越陷越深。
直到今天，楚歌当头棒喝，才把他打醒。
叶枫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利用了，只是被万国豪当成摇钱树而已。
“我，我明白了。”
叶枫咬牙道，“明晚我不会去参加什么地下拳赛的，让万国豪和唐龙都见鬼去吧！”
“不，你要参赛。”
楚歌微微一笑，“你不参赛，万国豪和他的同党，还有唐龙等非法黑拳手怎么会现身，警方又有什么证据采取行动？”
“你是要我当警方的卧底？”叶枫深深皱眉。
“这些日子，你和万国豪走得很近，已经帮他打了这么多场拳赛，也拿到了不少钱，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吧？”
楚歌道，“我不是要你帮警方，只是要你帮助自己，摆脱这个漩涡而已。
“总之，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最迟明早九点之前，我希望你能主动去社区居委会申报自己的超能力，否则，我就懒得管你这档子滥事了，估计当局会派另外一组人，来对你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控，你和万国豪厮混的事情，也没那么好收场，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
楚歌拍拍屁股，作势要走。
“等，等等！”
叶枫急了，叫住楚歌，却又有些犹豫，咬牙道，“难道，我们身为觉醒者，就有原罪，就要一辈子受当局的监控和摆布吗，楚歌，你怎么甘心？”
楚歌笑了，回过头来，亲热地搂住叶枫的肩膀。
“听着，叶枫同学，我们的原罪并非我们拥有超能力，而是我们的超能力还太过弱小啊！”
楚歌一本正经道，“你现在的超能力，相当于一门火箭筒或者一具火焰发射器，当局当然要监控和限制你。
“但是，想想看，倘若有朝一日，你能修炼到强横无匹，能从掌心无限制发射核弹，不说一拳打爆一颗星球，只要能一拳打爆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你觉得当局还敢监控和限制你么，怕是到时候，当局都要抱你大腿，随你横行霸道，随心所欲，甚至配合你装逼了吧？这，才是真正的爽快，才是真正的自由啊！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觉醒者，究竟要如何才能修炼到一拳打爆一座城市的程度呢？当然就需要名师指点，要海量资源，要天材地宝和奇功绝艺啦！
“这些东西掌握在谁的手里呢，自然是当局喽！
“所以，我才要你潜伏爪牙忍受，暂时和当局合作，装出很乖巧温顺的模样，从当局手里骗取修炼资源，等修炼到能一拳打爆一座城市的时候，再暴露出你狰狞丑恶的真面目，到时候你想怎么嚣张都可以！”
“这，这……”
叶枫完全没想到，楚歌会给他这样一个答案，忍不住道，“你刚才还在说什么安定和繁荣，还有人民的利益！”
“说说而已嘛，大家都是觉醒者，屁股当然要坐在觉醒者这边，我巴不得现在就修炼到一拳打爆一座城镇的程度，好出去痛痛快快装逼呢，这不是，时机还不成熟，还要和当局虚与委蛇一阵嘛！”
楚歌冲叶枫挤眉弄眼，“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堡垒要从内部攻破，你要打倒叶家，就要先加入叶家，你想不受当局的束缚，就要先假意和当局合作，首先骗取对方的信任，再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工作几十年，等所有人都相信你是个忠诚可靠的好人，把所有资源都托付给你，你先成就巅峰，再翻脸无情，这才是高招！”
“似乎有道理……”叶枫再次陷入深思。
“当然有道理，都说了我为人光明磊落，怎么可能骗你呢？”
楚歌轻轻一拍叶枫的肩膀，“回去好好想想，明早记得去居委会申报，然后给你爷爷打个电话——演戏，记住，是演戏，你想要气死老头，不得先博取他的信任？”
叶枫的眉头皱了又皱。
“我会认真考虑的。”
他站起身，想要离开，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你……你真是楚歌？”
“当然。”
楚歌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没看过我的电视采访？”
“看过，就觉得你和电视上，还有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叶枫长舒一口气，道，“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骗人的。”
“嗯，不久之前，我也和你有一样的感觉，放心，这种感觉不会持续太久的。”
楚歌道，“用不了几天，你就习惯了。”
叶枫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等等。”
楚歌忽然道，“还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和我以前遇到的异火少年不同，你的火焰超能力像是高度可控的，类似某种……奇功绝艺，是有异人传授吗？”
叶枫停住脚步，迟疑片刻。
“等抓住了唐龙，确认他真的和叶家某些人有关系，我就告诉你。”

第255章 唐龙

叶枫走后，楚歌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看了很久，才拨通电话，小声道：“许诺，计划成功啦！”
“哦。”电话那头，许诺的反应很平淡，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不是，你一点儿都不震惊吗，你给我编的这些台词还真管用，真的不费吹灰之力，连一拳一脚都没动，就把这小子给说服了。”
楚歌奇怪道，“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根本没来现场，却像是能猜到这小子的心思，提前编写的每句话，都能打在他的心坎上？”
“这个……”
许诺沉默片刻，道，“很难和你解释，总之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另外，我拜托你下次遇到类似的任务，第一时间就和我商量，不要等自己闹得收不了场，再来找我救火，行不行？”
“我也没‘收不了场’啊，只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小子夹得口吐白沫而已。”
楚歌有些委屈地说，“我也没找你救火，只是请你帮我的计划参谋一下，是你非要越俎代庖，把我的计划修改得面目全非。”
“不，你那个不叫‘计划’。”
许诺平静地说，“‘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找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小巷，再次使出夺命剪刀脚，把叶枫死死纠缠住，缠到他哭爹喊娘，乖乖答应去派出所自首’，这个不叫‘计划’，绝不可能成功的。”
“谁说的？”
楚歌嘴硬，“这一招用来对付小宫主，明明就成功了啊！”
许诺：“……没什么事，我挂了啊，这两天跟随金律师学习，正忙着呢。”
“别，别挂，好吧，反正你的计划成功了，让你小小得意一下。”
楚歌喘了口气，想了想，又道，“还有件事，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诺道：“什么事？”
“就是……先潜伏爪牙，打入联盟内部，获取修炼资源，修炼到巅峰境界，能一拳打爆一座城市之后，就暴露真面目，作威作福什么的，这是真的吗？”
楚歌皱眉道，“我总觉得这种说法有些怪怪的，有违我做人的原则。”
“小哥，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的。”
许诺心平气和地反问，“你觉得，依照现在的速度，你要多久才能修炼到‘一拳打爆一座城市’的程度？”
楚歌很认真地想了想。
“好吧，估计这辈子也没啥希望了。”他不得不承认。
“那不就结了。”
许诺道，“你又何必为一件这辈子都没什么希望的事情而自寻烦恼呢？”
“这倒也是。”
楚歌现在挺能调节心态的，“反正眼面前的任务算是超额完成了——原本三万个贡献点，只要能拿到叶枫滥用超能力的证据就可以，但现在他竟然答应主动去申报，而且还愿意和叶世天改善关系，我琢磨着，叶家怎么着都得拿出三五十万个贡献点的资源来好好感谢我吧？还有明晚，在灵溪举行的地下拳赛，聚集了很多非法的黑市拳手，好些人都是觉醒者——倘若将他们抓住，也是大功一件，啧啧啧，这样挽救失足青年的任务多来几件，凑齐百万贡献点，貌似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啊！”
楚歌在月光下，面对万家灯火，手舞足蹈起来。
……
次日晚间。
灵溪。
百年前的灵溪，恰如其名，只是从灵山市西郊蜿蜒而过的一条小溪流。
不过，灾厄纪元，天地翻覆，灵溪这样的小溪流，也变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距离灵溪不远，还有一座“灵溪水库”，是环境优美的人工湖。
灵溪水库旁边，散落着一片别墅区，水库上还有几座人工岛，都被达官显宦据为己有。
此刻，在一座湖心岛上，貌不惊人的度假村底下，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空间中，正有一场黑市拳手，热火朝天地进行。
砰，砰砰，砰砰砰！
两名选手身材矮小，体型瘦削，皮肤黝黑，出手却快若闪电，手脚都像是黑铁铸造，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金石交击之声。
而招招攻向要害，分分钟都会血溅五步的刺激场面，更是激起观众的阵阵惊呼。
这就是格斗界的梦魇，惊险刺激的黑市拳。
却不是今晚的“正餐”，只是大戏开锣之前的开胃小菜。
擂台左侧一间贵宾包厢内，通过落地玻璃窗加上三百六十度环绕式大屏幕，关注这次比赛的，是一名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九十二公斤的混血儿。
他精赤着身体，任凭爆炸性的肌肉暴露在炙热的空气中，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夸张到极致的肌肉线条，而是他的双臂和双腿，骨骼畸形凸起，像是刀刃和战斧。
一边观战，一边热身，他周身每一个关节，包括颈椎骨，都像是能旋转三百六十度，深吸一口气时，腹部深深凹陷下去，简直像是能将五脏六腑都挤到旁边，腹部和后背之间，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蝉翼。
轻描淡写几个直拳和侧踢，就在贵宾包厢内掀起一阵惊涛骇浪，甚至当他停止动作，破风之声依旧绕梁不息。
此君，就是号称“大斧”的唐龙。
唐龙是个混血儿，身世颇有一段传奇。
据说他的父亲是来自东方的冒险者，在深入南美丛林探险时，遭到原始部落的袭击，是在丛林深处生下了他。
丛林生存不易，在灵气泄漏，天地剧变的新时代中就更是如此。
原本就充满攻击性的猎豹，巨蟒和蛇虫鼠蚁，乃至遍布剧毒的杀人藤蔓，都被灵气刺激，获得了更强的活力和凶性，不放过丛林中的每一头猎物。
唐龙正是在和猎豹、野猪、巨蟒乃至蛇虫鼠蚁的战斗中，艰难生存下来，亦修炼了一身充满野性的杀戮技巧。
这样的技巧，令他被当时南美洲规模最大的一家黑市拳训练营看中。
当地的环境和东方大不相同。
即便在全球秩序尚且稳定的二十一世纪初，当地就已经是黑帮和毒枭的乐园，孱弱的当局根本无力解决一系列令人头痛的社会和经济问题。
更别说灾厄纪元的黑暗冲击，早已将当地变成弱肉强食的血腥丛林。
即便联盟成立，涅槃到来，联盟当局派了很多调查小组和特警队进驻，还有特别调查局的“特警判官”也纷纷前往。
但百年积弊，又怎么可能一扫而空。
时至今日，那片疯狂滋长的丛林，依旧是全球最大的乱源之一，亦产生了无数类似“黑市拳”的地下产业，通过网络扩张到全球，屡禁不止，愈演愈烈。
唐龙能在那样一个黑市拳的天堂，从一名小小的黑市拳手，一路打拼到自己成为训练营的主人，绝非易与之辈。
而这次带着自己训练营培养的几名新锐好手，远赴重洋，来到灵山市，也不仅仅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果然，这座城市的灵气好浓郁啊！”
唐龙咧嘴一笑，“弗兰克的拳速起码提升了15%，持续作战能力也大幅上升，就连抗击打能力，都比在老家强上许多，他明明吃了对手几记重拳，肋骨应该都断了两根，却恍若无事，仍旧站得住。
“此战过后，他若是不死，战斗力应该能提升至少——10%！
“就连我自己……”
唐龙忽然跳了起来。
他形如鬼魅，出脚仿佛闪电，唰唰唰唰，在半空中连环踢出十几二十记旋风腿。
咔嚓咔嚓咔嚓！
豪华包厢的墙上，挂着好几副仿制的名画。
却在唐龙的腿风席卷之下，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痕。
甚至有一副仿制名画，直接被唐龙的腿风大卸八块，从墙上掉落下来。
唐龙落地，双臂环抱，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
“果然，像这种灵潮爆发的城市，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在这里修炼和战斗，对于实力的提升，简直一日千里！”

第256章 一网打尽

实力到了唐龙的层次，单纯的金钱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金钱最多只能买到枪械和常规的兴奋药剂。
却不可能买到基因药剂和高精尖的修炼器械，更不可能买到“灵气”。
唯有灵山市这样灵潮爆发的地方，灵气大量从四维空间中溢出，令全市范围内所有生灵都“雨露均沾”，乃是不折不扣的洞天福地。
在这里修炼，进步速度特别快，很容易突破滞碍和关卡，倘若遇到殊死搏杀，更有可能在生死之间产生“顿悟”，汲取细胞最深处的变化之力。
更何况……
灵潮爆发的五个阶段，除了灵气喷涌之外，还有穿越者会出现，野兽会觉醒智慧，以及百鬼夜行，重宝出世等等不可思议的现象。
穿越者固然可以凭借强横的战斗力，在地球上横行霸道。
但唐龙这样的亡命之徒，却也不会害怕穿越者，甚至想要绑架几个穿越者，严刑拷打，逼问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秘密。
——地球联盟是占据大义名分的官方，不太可能做出用穿越者做人体实验的事情。
但很多黑帮、毒枭、军阀还有一手遮天的私人企业，却并不介意将修仙者和魔法师切片研究，用最残忍的方法，进行科学上的探索。
在二十二世纪的今天，“抓捕穿越者”，就好像几百年前的黑奴贸易，是很有赚头的买卖。
更别说那些觉醒了智慧的野兽，或者“百鬼夜行”中的孤魂野鬼，亦或者什么“重宝”，更是价值连城。
在地下黑市的圈子里，对于穿越者、觉醒了智慧的野兽、孤魂野鬼之类的东西，早就明码标价。
唐龙并不满足于经营一家训练营，他野心勃勃，也想搞自己的黑市拳赛，那就需要大笔资金和人脉的支持。
是以，才会带着一票精兵强将来到灵山市，打拳只是消遣，主要还是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浑水摸鱼，大捞一笔。
至于他的冒险，会把灵山市搞成什么样子，留下怎样的烂摊子——这些，都不是他会考虑的事情。
像唐龙一样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还有很多。
他们就像是嗅到了鲜血味道的鲨鱼，从全球各地的阴暗角落里跳出来，齐聚到了灵山市。
用“群魔乱舞”来形容，毫不为过。
“砰！”
擂台之上，来自唐龙训练营的弗兰克，终于一记凶狠的高鞭腿，重重扫在对手的太阳穴上。
对手好似触电，双眼发白，肌肉松弛，如一棵被砍伐的大树那样轰然倒塌。
裁判急忙上前阻止了弗兰克继续进攻。
两名白大褂冲上擂台检查一阵，高举双臂，交叉到一起。
对手死了。
观众席的呐喊愈发激烈。
更有无数观众通过网络关注这场比赛，数以万计的金钱化作数据流，在地下赌场的系统中，如洪水泛滥般恣意流淌。
唐龙微微一笑，转身走出贵宾包厢。
簇拥在外面的弟子和助手们，一起簇拥上来，为他披上一件黑色战袍。
战袍的胸口和背面，分别绘制着一柄战斧，斧柄上缭绕着一头张牙舞爪的蛟龙，凶猛至极的图案。
见到唐龙出场，观众愈发疯狂。
他们早就通过网络和主持人的介绍，知道了唐龙的强大，更知道刚才那场垫赛的胜利者弗兰克，仅仅是唐龙训练营中的一名弟子。
连弟子都如此犀利，训练营的主人，又该强到什么程度啊？
黑市拳赛的组织者，灵山市混混圈子里的狠角色万国豪，笑吟吟地迎了上来。
虽然即将和唐龙对决的叶枫，是灵山本地拳手。
而且万国豪这些日子，和叶枫称兄道弟，马屁都快拍烂。
但他非常清楚，凶名卓著的唐龙，才是自己真正应该抱的大粗腿，只要把这位爷伺候好，自己的地下拳赛，必将再上一个档次。
“废话少说。”
唐龙打了个哈欠，颇不耐烦道，“我的对手来了么，希望不要太弱，能让我好好玩上两三分钟。”
“来了，来了。”万国豪点头哈腰，让开道路。
擂台一角，叶枫孤零零站着，和唐龙前呼后拥的架势一比，显得有些寒酸。
他的肌肉线条也算分明，然而和唐龙杀戮机械般的体格相比，却显得有些瘦弱。
尽管前段时间，在地下擂台连创佳绩，却也没多少人看好他，甚至有些心理变态的观众，就是专门来看他如何被唐龙虐杀。
唐龙咧嘴一笑，跳上擂台。
两人的目光，如神兵利器，在空气中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叶枫冷哼一声，双臂一抖，掌心涌出青色的火焰，恍若戴上了两只特殊的拳套。
唐龙舔了舔嘴唇，非但没有惊讶，眼底反而涌出几分发现肥美猎物的兴奋，手臂和小腿的骨骼愈发凸起，仿佛隐藏在骨骼深处的武器，要刺破皮肤，凸显出来。
叶枫，对唐龙！
擂台内外，全都沸腾。
眼看一场精彩绝伦的较量即将开始。
忽然，四面八方，响起了尖锐的警笛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所有人都放下武器，就地蹲下，双手抱头，接受检查，未经允许，所有人都不许乱说乱动，谁敢负隅顽抗，必将接受最严厉的制裁！”
一道正气凛然的声音，竟然从设置在地下擂台四周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观众席顿时哗然，所有人都鸡飞狗跳，抱头鼠窜。
擂台上的唐龙微微一怔，也深深皱起眉头。
叶枫眼底，却流露出几分嘲弄之色，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黑市拳赛的组织者万国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又急得不知所措。
“万国豪，你究竟怎么回事！”
好几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观众，都直接找到他，毫不客气地呵斥，“你不是拍胸脯保证，你的场子绝对安全的吗？
这些观众，都是有头有脸的上流社会人士，平时在生意场上明争暗斗，精神压力极大，才找到这样一个惊险刺激的发泄渠道。
观看黑市拳赛，虽然谈不上违法犯罪，传出去毕竟是不大不小的丑闻。
是以，他们对万国豪的组织能力，相当不满。
万国豪却是有苦说不出。
偌大一个地下擂台，显然也不是他一个混混头子可以运作，他也有自己的靠山，在灵山市议会里，有好几顶保护伞。
事实上，他也只是这些保护伞推到前台来的操盘人，一颗棋子而已。
就连这座湖心小岛上的度假村和地下会所，七弯八绕之后，也属于某一顶保护伞所有。
按道理，万国豪的这顶保护伞在市议会里权势滔天，组织地下拳赛之类的小事情，根本伤不到他的皮毛，怎么会……
万国豪急忙给自己的保护伞打电话。
接连几个电话，统统没人接听。
他这才知道大事不妙，急忙跑到监控室去看，只见对着湖面的摄像头，拍摄到了几十艘警灯闪烁的快艇，一起朝湖心岛冲过来的场景。
不一时，已经有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调查员，包括从非常协会调来的觉醒者，登上湖心岛。
而刚才从广播喇叭里传来的声音，也意味着岛上的网络系统，已经被警方攻破。
万国豪还没想出办法，擂台内外已经乱成一锅热粥。
黑市拳手，鱼龙混杂，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辈都有，不少人都背着人命官司，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比方说擂台上的唐龙。
他哪里还顾得上叶枫，在警笛响起的一刹那，就跳下擂台，从应急通道冲了出去。
片刻之后，他就像是一枚鱼雷，出现在灵溪水库的湖底。
惊人的肺活量，发达的无氧环境运动能力，帮助他在湖底无声无息地高速前进，游出数百米，才浮出水面，换一口气。
月黑风高，波浪翻涌，竟然没人发现他偷偷摸摸地逃跑。
五分钟后，唐龙找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岸边，爬上岸来，周身肌肉一抖，附着在皮肤上的小水珠就被抖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恢复清爽。
他咧嘴一笑，正欲离开。
忽然，前方有人拧开手电筒，明晃晃的光芒直刺他的双眼。
“别急着走。”
楚歌提着手电筒，笑嘻嘻道，“你今晚上的对手，其实是我呀！”

第257章 楚歌战唐龙！

唐龙震惊。
没想到有人眼神这么好，能在偌大一片水库中，发现他的存在。
没有丝毫犹豫，唐龙的脚尖如铲子般深深刺入泥土，抡起一脚，大把泥土和碎石如子弹般朝楚歌射来。
同一时间，唐龙就地一滚，滚进旁边的山林中。
唐龙的老家是亚马逊大丛林，一片远远比灵山市周围深山老林更恶劣百倍的地方。
钻进山林的他，就像是回到家，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一样。
他凭借本能控制着肌肉，手掌和脚掌微微隆起，像是猫科动物的肉垫般，在山林中无声无息地疾速狂奔，周围的灌木和树叶，纹丝不动，没有被影响到一丝一毫。
很快，就窜出上百米，完全消失在枝桠和灌木的掩映之中。
原以为，一定能甩脱追捕者。
谁知，刚刚停下来喘一口气，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出现。
“别躲了，都看见你了。”
楚歌就在他两三米开外的地方，微笑着说。
唐龙大惊失色。
一万个想不通，怎么可能！
要知道，他从冰冷的湖水中钻出来，又刻意降低心跳和体温，就连红外夜视仪也未必能找到他。
对方难道不是人，是扒在他背上的鬼魂吗？
唐龙不信邪，继续逃窜。
他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幼在丛林中磨砺出来的潜行逃杀技巧发挥到淋漓尽致，就像一头漆黑的猎豹，瞬间换了十七八个方向和坐标。
只可惜，每次逃出几百米，刚刚停下来喘一口气，楚歌就像阴魂不散，出现在他身后，报出他的方位。
唐龙真是震惊到魂飞魄散。
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如此古怪的事情，对方究竟是谁，简直是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丛林追踪专家！
楚歌当然不是什么追踪专家。
他只是恰巧能锁定并吸收震惊能量而已。
最开始，用震惊能量大幅强化视网膜和视觉神经，又做了三五十遍眼保健操来强化视力，将《激脑术》飙至无比强大的“穿杨”境界，锁定了在湖水中一浮一沉的唐龙。
就这样，让唐龙小小惊讶了一下。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哪怕是极小的一点惊讶，也像是闪闪发亮的萤火虫，那么鲜明，夺目。
只要朝萤火虫飞起来的方向追过去，自然就找到唐龙啦。
第一次找到唐龙，激起这家伙的极度震惊，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一连串的震惊能量，就像是一只只首尾相连的萤火虫，串联成了一段熠熠生辉的线条。
顺着线条一路找过去，震惊能量还在源源不断从唐龙的脑门上冒出来。
楚歌又不是瞎子，如何会找不到？
就这样，唐龙越是震惊，目标就越鲜明，哪怕他找条地缝钻进去都无法掩饰。
而越是被楚歌锁定，他不明就里，自然就越震惊。
好似一个不断重复的梦魇，怎么都摆脱不了。
“混蛋！”
唐龙终于确认，自己不将楚歌干掉的话，绝不可能悄无声息逃跑。
他一个急停变形，腰胯狠狠一拧，整个人如同拧紧的橡皮筋骤然松开，双腿变成飞旋的绞肉机，朝楚歌攻来。
他是货真价实的丛林战专家，自然早就锁定了楚歌的方位。
“砰！”
这一脚正好踢在楚歌交叉防御的双臂之上，把楚歌踢飞三五米，撞在一株大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楚歌却若无其事地爬起来，飞快往丛林深处退去。
唐龙微微一怔，没想到楚歌的抗击打能力这么强。
犹豫片刻，还是按捺杀意，往相反方向逃跑。
谁知还没跑两步，楚歌再次阴魂不散地追上来，似乎还在对讲机里呼叫增援。
唐龙勃然大怒，只能再次转身。
这次下定决心，非要将楚歌干掉不可。
这是山林中一片树木略显稀疏的空地。
天空中的乌云也正好被月光撕裂，惨白的月光映照着林间激战的两人。
唐龙是楚歌遇到过，在格斗技巧方面最凶残的对手。
甚至连“上校”宁烈和化身金刚的曹大爷，在近身肉搏方面，都没有唐龙这样强横和凌厉。
他当然也是觉醒者，却没有觉醒那些花里胡哨，声光电效果十足的无用能力，仅仅是身体如钢似铁，出手快若闪电，手脚都好似巨斧和刀刃“而已”。
砰，砰砰砰！
楚歌和唐龙对了三脚，就受不了了。
楚歌感觉自己的鞭腿，就像是抽到直径几十公分的铁柱上一样，膝盖火辣辣疼痛，整条小腿都失去了知觉，又红又肿。
要知道，为了今晚的行动，他还从非常协会申领了一套纳米战斗服，比红盔部队的烈焰战斗服拥有更强的战斗性能，薄如蝉翼的一层，就拥有古代重型铠甲般的防御力。
就这样，都抵不住唐龙的三拳两脚。
“嗬嗬！”
唐龙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形貌和气质，也像是丛林中的凶兽，是巨蟒和黑豹的混合体。
楚歌从非常协会的资料里看到，觉醒者的等级划分比较粗糙，除了“初觉者、深觉者、终觉者、超觉者”之外，每个等级里，并不分“上中下”或者“一二三四”那么麻烦。
因为战斗力的高低是一个动态变化的概念，现实世界又不是虚拟游戏，不可能将等级定得那么死板。
但是，每个等级里，却有三重境界，是可遇不可求的。
“巅峰！完美！究极！”
这个唐龙，毫无疑问，在近身肉搏的领域，即便还没达到“究极境界”，至少也是“完美境界”。
他对于身体的控制和技巧的运用，已经达到炉火纯青，完美无缺的程度，通过千锤百炼和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磨砺，将所有复杂花哨的多余动作统统去掉，确保每一次出手，都以最少的消耗，最短的距离，达到唯一的目的——杀死对手！
咔嚓！
唐龙一记鞭腿，险之又险从楚歌的腹部扫过，砍在旁边一株大树上。
合抱粗细的大树，竟然被他一腿砍倒，“哗啦哗啦”倒塌下来。
楚歌跳出三五米，才感觉腹部传来湿漉漉的刺痛。
伸手一摸，小腹上皮开肉绽，却是被唐龙的腿风，如利刃般将腹部横向剖开。
幸好，伤口触目惊心，却只是皮外伤。
倘若他的反应速度再慢一点，恐怕就要被唐龙开膛破肚，五脏六腑都稀里哗啦地流出来了。
唐龙一击不中，立刻发动连环打击，鞭腿还未结束，一个蝎子摆尾，左腿朝楚歌的膝盖狠狠踹过来。
这一腿起得极低，动作非常隐蔽，楚歌终究被腹部的伤口牵扯，躲闪不及，被唐龙踹了个正着。
砰！
楚歌的膝盖和关节，顿时出现万千裂纹，痛彻骨髓。
楚歌的脸色纹丝不变，大量震惊能量朝右腿膝盖狂涌而去，千万枚金色光点像是千万个修理工人，立刻对骨骼和关节进行修复，就连吞噬兽的触手都顺着神经和血管，朝右腿涌去，将受损的膝盖和关节牢牢缠绕、包裹起来。
楚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肘狠狠顶在唐龙的肩胛骨上。
咔嚓！
咔嚓！
楚歌的膝盖和唐龙的肩胛骨，几乎同时发出细微的骨裂声。
但造成的后果，却大不一样。
楚歌有震惊能量护体，抗击打能力和持续作战能力是出了名的强，还可以源源不断吸收唐龙的震惊，来修复受损的肌体。
唐龙的格斗技巧，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但受伤就是受伤，并没有楚歌这样变态的恢复力，而且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他还急于摆脱楚歌，逃之夭夭呢！
不同的超能力和身份，决定了这场丛林激战的走向。
从这一刻开始，楚歌仿佛换了一个人，主动发起进攻，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玩起了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打法。
哪怕对方三拳换他一拳，只要能扎扎实实击中对方就算胜利——每击中唐龙一次，都能从唐龙的脑门上敲出不少震惊能量，吸收过来修补自己的身体，抵消那三拳的损伤，这笔买卖，稳赚不赔啊！

第258章 谁的拳更厉害？

唐龙的确被楚歌纠缠地越来越心烦意乱。
但这样的战术，对于震惊能量的消耗，也越来越大。
短短几分钟的搏杀，为了强化肌肉和骨骼形成“盾牌”，并修复唐龙造成的损伤，楚歌已经消耗了数千点震惊值。
“这样下去不行啊，很快就要亏出老本，必须想办法，让对手更加震惊一点！”
楚歌心中，焦急万分。
他下定决心，一拳朝唐龙的面门轰去，不为攻击，只为扰乱对手的节奏，随后叫道：“难道你都不好奇，我究竟是谁么？”
唐龙愣了一下。
身为一名训练有素的黑市拳手和亡命之徒，他当然很好奇楚歌的身份，但你死我活的关口，谁还管得了这许多？
“其实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是无意间路过，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
楚歌咧嘴一笑，“怎么样，意不意外，震不震惊？”
“……”
唐龙的确非常震惊，但并非震惊于楚歌的身份，而是震惊于楚歌竟然会在肉搏到最激烈的时候，说出这样一番垃圾话。
简直找死！
楚歌话音未落，唐龙就飞起一脚。
岂料，这次楚歌却出手如电，非但格挡住了他的高鞭腿，还顺势向前大跨一步，一记头锤狠狠撞在唐龙的胸口。
唐龙闷哼一声，倒跌出去。
没办法，谁让他刚才震惊了——无论什么原因，他的每一分震惊，都能为楚歌贡献一分小小的力量。
这还是楚歌第一次在对攻中占据上风。
亦引发了唐龙下一轮的震惊，令他陷入恶性循环。
楚歌攻势如风，狂飙突进，竟然奇迹般将唐龙暂时压制，甚至好几次想把唐龙拖入死缠烂打的地面战。
一边纠缠，嘴里还一刻不停飙着垃圾话。
“真的，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实力很羸弱的。
“我前段时间才刚刚受伤，大家都知道我其实是一个陨落的天才，很多人都管我叫废物。
“我是工程机械的驾驭和维修专业出身，说通俗点，就是开挖掘机的。
“怎么样，是不是完全没想到，令你吃了一惊又一惊啊？”
唐龙的确很吃惊。
完全没想到这个聒噪的疯子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终于沉不住气，改变了战术。
砰！
硬生生扛住了楚歌的肘击，以两三根肋骨断裂为代价，换回先手，一连串狂风骤雨般的攻势，连绵不断，整整半分钟近乎窒息的打击。
即便楚歌的抗击打和恢复能力再强，都需要喘息时间。
面对唐龙不惜消耗体能并付出一定伤势的代价，换来密不透风的狂轰滥炸，楚歌终于支撑不住，鲜血狂喷，倒地不起，就连纳米战斗服都无法阻止手脚和关节的肿胀隆起。
唐龙眼底的杀意一闪而逝，正欲朝楚歌冲上来。
丛林中却出现了几十道凌乱的灯光，组成纵横交错的罗网。
天空中亦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七八架搭载着狙击手和重火力手的直升机，从四面八方飞来。
唐龙脸色一变，再不看楚歌一眼，转身就跑。
可惜在楚歌拖延他的这段时间，四周的包围网已经编制到密不透风的程度。
而这里终究只是灵山市的近郊，并非一望无垠的亚马逊原始丛林。
还没跑出几步，密集的子弹就将他周围的枝桠和灌木统统打断，渐渐缩小他的逃窜空间。
而且和楚歌纠缠了这么久，身体剧烈活动，体温不断上升，在红外夜视仪下，亦显得格外鲜明，扎眼。
狙击手带着警告意味的子弹，精确击中他的前进路线。
唐龙咬牙，毫不理会，继续狼奔猪突。
在他身后，众多特警和医护人员惊讶的目光中，楚歌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噗！”
吐出一口黑血，楚歌若无其事，在心中暗暗赞叹。
“真不愧是丛林训练营中一路厮杀出来的黑拳高手，赤手空拳的肉搏功夫，还真他娘的厉害！
“只可惜……
“都二十二世纪了，谁还和你赤手空拳！”
砰砰砰！
咻咻咻！
嗖嗖嗖！
密集的子弹，还有电弧缭绕的压缩捕兽网，一寸寸压缩唐龙的逃窜空间。
楚歌从一名非常协会的一星级会员手中，接过一支使用压缩空气来推动的高精度麻醉枪，眯起眼睛，瞄准丛林。
这一刻，“上校”宁烈玉简中上百场雇佣兵殊死搏杀的记忆，统统在楚歌的脑海中浮现。
刹那之间，枪神附体。
咻！
混合了肌肉松弛剂和神经麻醉剂的高浓度药剂，化作一道白光，不偏不倚，正中唐龙的胸口。
在足以麻醉一头大笨熊的剂量迅速释放之下，饶是唐龙这样身体如钢似铁的绝世凶人，动作也为之一滞。
顿时，七八张超合金捕兽网，劈头盖脑笼罩下来，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滋滋滋滋滋！
幽蓝和淡紫色的电弧，在捕兽网的缝隙之间游走，顺着唐龙的毛孔和七窍钻进体内，把他电得惨叫连连，头发都倒竖起来。
抓捕者丝毫没有被这种假象所迷惑，足足电了唐龙一分钟，周身都冒出白烟，这才降低了电弧的强度。
几名全副武装，身穿动力甲的特警，手持超碳纤维制造的长柄警棍，警棍前端是类似“捆仙索”的束缚装置，如临大敌，一步一个脚印地逼近。
楚歌和几名非常协会的高手，以及特警队的王牌枪手，则在后面掠阵，不给唐龙丝毫暴起反击的机会。
咔嚓！咔嚓！
唐龙的脖子，手腕和脚踝，都砸上了沉重的镣铐。
滋滋滋滋！
这种镣铐，带有强大的磁吸力，启动之后，瞬间吸附到一起，令唐龙再也动弹不得。
只剩下一对充血的眼球，爆发出愤怒和不甘的光芒，狠狠瞪着抓捕者，特别是楚歌。
楚歌上前，蹲下，笑嘻嘻看着被捕兽网还有电磁镣铐，捆得和粽子一样的唐龙。
“我没骗你，我真是挖掘机驾驶和维修专业出身，也真的刚刚受过重伤，是个陨落的天才。”
本着废物利用的想法，楚歌耐心收割着最后一点震惊能量。
唐龙死死盯着楚歌，喉结滚动半天，憋出一个字：“……滚！”
……
这次抓捕行动大获成功。
不但一举抓获了以万国豪为首，带有黑恶性质的混混团伙的主要骨干，将该团伙一举消灭。
还抓到不少涉嫌权钱交易，败坏联盟形象的上流社会人士。
更抓住了不少从全世界各地赶到灵山来兴风作浪的非法冒险者，以及到这里来淘金的黑市拳手。
唐龙只是其中名气最大的一个。
论凶残，很多人都毫不逊色于他。
安东尼•马库斯，号称“地狱魔王”，西伯利亚训练营的“优秀产品”，能一脚踢断直径超过二十公分的铁棍，每秒钟踢出四脚，十六岁时就徒手搏杀一头北极熊。
弗兰克•陈，卧推六百二十公斤，深蹲一千三百七十公斤，即便在拥有“力大无穷”超能力的觉醒者中都算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曾经在擂台上将对手的头颅，活活打爆。
万猜•昆巴，传说中的闪电腿，保持着整整五分钟连续踢出一千记鞭腿，平均打击力超过三百公斤的记录，从没有对手能在他疾风骤雨、密不透风的闪电连环腿下，撑过三分钟。
除了这些著名的黑市拳手，还有很多新锐拳手，名声不显，但心狠手辣，手底下都有人命。
他们今天没有比赛，却是被唐龙吸引，前来观赛，或者在湖心岛的度假村里舒舒服服休养，却是被逮了个正着。
灵溪水库旁边。
非常协会的俞会长，灵山市警察局的陈局长，还有特别调查局的赵局长等强力部门领导，看着这些强横霸道的黑市拳手，一个个束手就擒，五花大绑像猪猡一样被运到岸上，塞进警车，不由微微一笑。
“黑市拳？”
俞会长道，“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传说中的黑市拳厉害，还是我们人民的铁拳厉害！”

第259章 万众一心的力量

包月账号
第259章 万众一心的力量
小宫主也作为“观察员”，参与了这次抓捕行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地球人的军武实力，以及现代化高科技武器，对上个体能力极强的武者，究竟是怎么个打法，有什么样的威力。
与其说是“抓捕行动”，倒不如说是一场小规模的战役。
为了将这些从全球各地蜂拥而至的地下拳手和亡命之徒都一网打尽，当局不但出动了特警和非常协会的“志愿者”，也调集了军方的力量，上百辆坦克装甲车和自走式高射炮，一字排开，照明灯将夜空映照宛若白昼，哪个所谓的强者敢跑跑看？
还真有不怕死的。
有一名地下拳手，是拥有飞行能力的觉醒者，仗着自己能御空而行，趁着夜色悄悄腾空而起，准备从半空中溜走。
结果，还没飞到两三百米的高度，就被雷达发现，十几辆自走式高射炮隆隆开火，交错成密集的火网，直接把他打了个千疮百孔，化作一滩肉泥，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小宫主看过数据，地球人的近防炮和“密集阵”，连超音速导弹都有可能拦截。
她原本还不太相信，今天见到这些普通的自走式高射炮都有如此威力，才不由信了几分。
想到自家的修仙者，哪怕叔伯长老能够御剑而行，也不可能动辄飙到几倍音速。
换言之，就算修仙者到了地球上，都有可能被“密集阵”打下来？
这实在太可怕了。
俏生生地站在一边，亲眼见到一个个桀骜不驯的黑拳手和亡命徒都老老实实地认罪伏法。
那些负隅顽抗之辈，根本没得客气，子弹如狂风骤雨，几乎没有耗尽的时候，就算钢筋铁骨，都要被拆卸成最基本的零件。
小宫主知道，带她来看这样一场抓捕行动，颇有些“敲山震虎”的味道。
的确，她对于地球文明和“口口的铁拳”，都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
小宫主若有所思，忧心忡忡。
“怎么样？”
楚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今晚的行动，还算成功吧？”
小宫主回头，愣了一下：“你的脸怎么肿成这副鬼样子？”
“刚才在丛林中，和那个名叫‘唐龙’的顶级黑拳手较量了一番，虽然把他干净利落斩于马下，但他垂死挣扎，也打中我几拳，皮外伤，不碍事。”楚歌面不改色地说。
当然，他好似番薯一样又红又肿的脸，暂时也改不了色。
小宫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非要和这些黑拳手过不去，他们登上擂台，不都是自愿的吗，那就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好了。”
小宫主道，“在我们修仙界，也有很多类似的赌斗，修炼的压力本来就很大，总要有个渠道发泄一下，何必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这不叫‘吃力不讨好’，叫维护社会稳定与和谐，保障老百姓的基本生活秩序和安全。”
楚歌正色道，“这些黑拳手，和雇佣兵一样，都是在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身上起码都背着几十条人命，都是杀人如麻、无法无天的家伙。
“这样的凶人，就是一颗颗浑身带刺的定时炸弹，放他们在灵山市的街面上乱跑，市民还怎么正常工作、学习和生活？
“而且，他们趁着灵潮爆发到灵山市来，并不止是打黑拳这么简单，还想浑水摸鱼，大捞一笔——倘若受到天人组织之类黑恶势力的引诱，随时会变成更加穷凶极恶的歹徒，杀人越货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再说，所谓地下黑拳，聚集了大量见不得光的资金，无数人都在一夜间输得倾家荡产，引发一系列治安案件，还有各种权钱交易，连市议会里很多优秀的议员，都禁不住诱惑，被腐蚀掉了。
“这样一颗毒瘤，怎么能不把他摘除掉呢？”
小宫主点了点头，道：“你这么说，我就有点听明白了，在我们凤羽仙宫的地盘上，也绝不允许别的势力跑来搞大规模的赌斗——赌斗输赢，引发的问题实在太多。
“只是，我还是不懂，你们一口一个‘人民群众的利益’，究竟是真是假？原以为只是幌子，毕竟拥有强大力量的觉醒者，根本不需要在乎普通人的想法和利益，但见到你们为了所谓‘人民群众’，竟然大动干戈，出动了这么多觉醒者还有军队里的法宝，似乎又有点假戏真做的味道，我实在糊涂了。”
“怎么会是幌子呢，我们是真心实意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这才是地球文明的力量之源啊！”
楚歌道，“小宫主，这两天开放了一些军队里的武器装备参数给你，你也应该见识过超音速战斗机的威力了吧？可以说，一名相当于炼气期修仙者的‘初觉者’，驾驶超音速战斗机，完全能拥有堪比筑基期乃至结丹期的战斗力——甚至，在超视距攻击力方面，还凌驾于脚踩飞剑的修仙者之上。”
小宫主的胸脯微微一挺，有些不服气的样子。
但想了想，她并没有说话
“不用不服气，我知道你还是不太相信，放心，只要你继续配合我们的工作，很快你就有机会亲自登上超音速战斗机去看一看的。”
楚歌道，“等你登上超音速战斗机，你就会知道，它远远不是某一个个体能够独自琢磨出来的法宝，哪怕这个个体再强大，都不可能。
“每一架超音速战斗机，即便是古老的三代机，都是人类文明登峰造极的材料学、物理学、金属冶炼学、空气动力学、光学、电学、人体科学……无数科技的结晶，在成吨成吨的设计图纸背后，是无数大学和研究所，无数专家学者、教授学生的脑力激荡。
“而要将成吨的图纸变成实物，还需要无数最优秀的工人夜以继日的辛勤劳动，需要整套庞大的产业链，在这条产业链上又有无数工人。
“包括培训飞行员的学校，也是依托军队，而军队又依托社会，从千千万万你所看不起的普通人里，筛选出来的精兵强将，他们甚至无需觉醒，就能驾驭这些钢铁的蛟龙和凤凰，翱翔于九天之上。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我们还需要全社会每一个劳动者都认认真真，开开心心，至少是安安稳稳地工作，才能收取足够的税金，去支撑如此庞大的军工体系。
“说得再简单些，某个军工产业链上的工人，上班路上要买早点吃，今天的油条炸得特别好，他干活特别卖力，是否就可以说，炸油条的小贩也为这架战斗机，贡献了一份自己的战斗力呢？
“而炸油条的小贩之所以炸得特别好，是因为他昨晚看了一部特别有意思的电影，听了几段慷慨激昂的歌曲，或者他老婆对他特别热情，所以说，娱乐明星和他老婆，也间接贡献了自己的战斗力喽？
“就这样，通过高效严密的社会组织，我们将全人类的战斗力都凝聚到了一起，集中在一架战斗机上，当你看到我们的飞行员驾驶着战斗机和修仙者对决时，表面上，是一对一的战斗，实际上，却是一名我们的飞行员，加上五百个专家教授，加上两千个产业工人，加上一万个卖早点的小贩和娱乐明星，再加上千千万万贡献税金的普通劳动者，加上古往今来所有地球人的智慧，是如此浩瀚的伟力，能够越级打赢一名修仙者，又有什么奇怪？
“回到你的问题上来，既然我们的力量之源就是所有的普通劳动者，以及能够将所有普通劳动者的力量都凝聚到一起的严密、稳定、高度组织化社会体系，我们又怎么可能让这些黑拳手、亡命徒、失控穿越者或者觉醒者，去破坏游戏规则，打碎社会和谐，危害人民群众的利益呢？”

第260章 即将崩塌的前提

小宫主听得一愣一愣的。
鼓着腮帮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算了，这么高深莫测的道理，的确不是你一时半会儿可以领悟的，回去之后慢慢想，有什么问题，也欢迎你随时来和我或者俞会长沟通讨论，大家坦率地交换一下思想。”楚歌真心实意地说。
“我有问题。”小宫主道。
“这么快就有问题？”楚歌微微一怔。
“我的问题就是，刚才洋洋洒洒一大套，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实在和你平时的说话风格不符，一定是你从哪里抄来的吧？”小宫主盯着楚歌。
楚歌很难得地脸红起来，支支吾吾道：“抄……当然不是抄来的，就是，那什么，我们有一些学习文件，都是那上面的话，我又加工整理了一下。”
“学习文件？”
小宫主讶异道，“那是什么？”
“就是，非常协会不定期都会发一些来自最高议会的精神和思想，让全体觉醒者都认真研究，有时候还要写一些心得体会、读书报告啊，这样才能时刻牢记我们觉醒者都来自人民群众，也要服务人民群众，绝不能当脱离群众、高高在上的仙魔神佛嘛！”
楚歌道，“有机会你也跟着一起学习吧，深刻领会一下来自最高议会的精神，提升点儿思想境界和觉悟。”
小宫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着几十号黑市拳手都被押上警车，片刻前的桀骜不驯之辈都变成待宰的猪猡，她忽然道：“刚才的问题只是开玩笑，下面，我真有问题。”
“哦，你说。”楚歌也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
“其实，你打心眼里特别看不起我们吧？”小宫主问道。
“这——”
楚歌愣了一下，哑然失笑，“怎么会，我觉得你挺不错的啊！”
“我不是说我自己，我是说，整个修仙者的群体，包括我们修仙界。”
小宫主道，“你没必要掩饰，就实话实说好了，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们修仙界特别野蛮，特别落后，而且修仙者都特别残暴，特别愚蠢，不像你们地球人，有高度组织性的严密社会，有发达的科技和一整套教育体系，绝大部分人都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能创造灿烂辉煌的……‘文明’？”
楚歌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道：“其实我们也没‘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们东西半球之间的矛盾也多着呢，还有很多旧时代的民族矛盾，互相拖后腿扯皮之类，内忧外患，问题重重啊！”
“但至少，在你看来，比我们修仙界要好得多，是不是？”
小宫主道，“你一定觉得我们修仙者都是傻瓜，放着那么多太古仙道的技术不去研究和升级，反而专注于个体的修炼，杀人夺宝，人人自危，变成一片内耗不断的血腥丛林，就好像你们地球上的中古世纪一样。”
小宫主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反而搞得楚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勉强点了点头，道：“这一点，的确令我满困惑的，既然你们拥有那么丰富的灵气和资源，又有太古仙道的超卓科技，什么纳米机器人和强人工智能都有，按理说，也应该发展出先进和开明的社会经济政治体制啊，为什么会搞得……好像军阀混战一样，大家各自占据一个山头，互相杀来杀去，斗得你死我活呢？
“别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们，我只是想，如果能将地球的先进制度引入修仙界，让广大修仙者都明白‘为人民服务，就是为自己服务’的道理，深刻领会精神，竖立正确的三观，拥有崇高的觉悟，那无论修仙界还是地球的明天，必然会变得更加美好啊！”
小宫主笑了起来。
“我相信你是真心实意希望两个世界能够和平，也希望彼此的未来都更加美好。”
小宫主看着楚歌道，“你真是个好人。”
楚歌的脸红上加红，颇为尴尬道：“没有没有，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仍旧不喜欢你那副说教的嘴脸。”小宫主话锋一转，幽幽道。
楚歌愣住：“哎？”
“你觉得地球的制度很先进吗？”小宫主问。
“至少比修仙界的制度先进吧！”楚歌不服气地说。
“所谓地球人人平等，强者为弱者服务的‘先进制度’，无非建立在两个基础之上。”
小宫主指着前方的战斗场面道，“第一，强者并不太强，即便绝世强者，仍旧会受到热武器的威胁，只要人数和弹药足够多，并且悍不畏死，拥有必胜的信念，那么弱者也可以用人海战术，杀死强者。
“第二，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对于强者而言，仍旧有某种用处，无论炸油条也好，唱歌跳舞也罢，总归能贡献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战斗力。
“但如果这两个前提条件并不成立呢？
“你们今天之所以能够耀武扬威地抓捕这些黑拳手，炫耀所谓联盟的权威，无非因为他们还不够强。
“倘若他们一拳就能抹平一座山头；或者拥有神出鬼没，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的飞剑；或者能在无影无形之间种下蛊毒，瞬息间就能拖几十万人给自己陪葬，你们怎么办？还会不惜一切代价，非要置他们于死地吗？倘若在抓捕过程中，真的闹出几十万人的伤亡，你们的当局，可以承受这种代价，而不垮台吗？
“倘若你们的科技再发展下去，什么人工智能技术和纳米机器人技术，还有自动化生产流水线都大行其道，就像是修仙界有大量傀儡和自动冶炼的炉鼎一样，随便丢一点天材地宝进去，都能炼制成灵丹妙药，到时候，你们的普通人根本没用处了，变成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你们的法律还要保护他们，还要把宝贵的资源浪费在他们身上吗？”
楚歌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消失。
小宫主抛出的问题，也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思索的。
原先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问号，被小宫主三言两语的剖析，却清晰起来。
“不可能的。”
楚歌道，“即便再渺小，普通人总有用处。”
“如果有一种灵能傀儡——或者按你们的叫法，叫‘机器人’吧，能够熟练而完美地炸油条，那炸油条的小贩，还有什么用处呢？”小宫主问道。
“那他可以做别的工作啊！”楚歌道。
“如果别的工作岗位，也被机器人占据了呢？”
小宫主道，“甚至，所谓的技术已经发展到普通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程度呢——就像我们修仙界的百姓，根本不可能理解太古仙道的奥妙，就算学一百年，一千年都不可能理解，那他们还有什么用处？”
楚歌用力挠头。
“反正，我们修仙界的情况就是这样，只手遮天、覆雨翻云的强者是存在的，所谓的法律对他们根本无效，他们的话就是律令天条，而绝大部分百姓，都像是野兽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就算投入天文数字的资源，去教育他们一百年、一千年，也不可能解析太古仙道的奥秘。”
小宫主淡淡道，“绝大部分修炼宗派，都有灵能傀儡和高度智能的飞剑、炉鼎、各种法宝，除了必要的仆人和奴隶之外，根本没必要和百姓接触，更无须在乎他们的死活。
“所以，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地球先进制度’，究竟要如何在修仙界起作用。
“我更担心或者好奇的是，你们地球的技术再这样发展下去，又面临灵气复苏的剧变，用不了多久，说不定你们的普通人也彻底没用了，而强者也会强到法律和军队都对他无效的程度。
“呵呵，到时候，你们究竟会如何应对呢？或许，当‘地球的先进制度’支离破碎的时候，反倒是你们要向修仙界取经，学习我们的先进经验呢，放心，到时候我会毫无保留的。”
小宫主微微一笑，朝楚歌眨了眨眼。
经过半个多月的恢复和适应，这位元婴之女，终于绽放出了她的全貌。

第261章 炎罗

楚歌觉得以后不能轻易和小宫主说这些自己都一知半解的理论了。
这不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么？
“算了，无论我现在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那就让更加辽阔的世界和更加久远的时间，来证明一切吧！”
楚歌淡淡一笑，“有位哲人曾经说过，‘少说废话，多干实事’，咱们又何必在这里逞口舌之利，还是深入群众，狠抓实干吧！”
小宫主想了想：“是哪位先哲，曾经说过这话？”
“曹大爷。”
楚歌道，“大名叫‘曹小华’，是我们小区的前治保主任。”
小宫主：“……”
想明白这一点，楚歌又高兴起来。
他决定不再和小宫主纠缠，免得绕来绕去反而把自己给绕糊涂了。
对了，许诺的智慧，似乎比没有震惊能量加持的自己，要稍微高一点点，而且这小丫头最近也变得牙尖嘴利，特别擅长搞些歪理邪说。
不如以后，让小宫主和许诺多亲近亲近，让这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灯的女孩儿，去互相说服教育，自己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打定主意，楚歌心情很愉快，看着一排排黑市拳手从自己面前低头走过，简直要哼起轻快的曲调来。
这时候，叶枫在俞会长的陪同下，向他们走来。
虽然唐龙还没有交代，但今晚的大阵仗，明显把这个桀骜不驯还喜欢装逼的青年吓住了。
叶枫也知道，楚歌昨晚并没有骗他——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布局，所以，这座黑市拳场早就被当局盯上，就等着大鱼到齐，一网打尽。
如果昨晚楚歌没有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令他回心转意，主动申报超能力，并配合警方的行动，充当内应的话。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和“唐龙”，“安东尼•马库斯”之类一样，乖乖认罪伏法，被人当成猪猡一样抓到警察局去。
果真如此，非但家中的老娘要心痛欲绝，关于超能力的秘密，更不可能保留。
这么多飞机大炮机关枪一字排开，暴力机器的威风凛凛，给叶枫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课。
他决定积极向组织靠拢，当一个遵纪守法的地球联盟好公民。
“关于我的超能力，要从小半年前说起，那天下午没课，我去城南城中村的‘垃圾街’吃东西……”
叶枫陷入了亦幻亦真的回忆，眼底放出迷茫的微光，喃喃道，“我正百无聊赖地吃着烤肠，忽然，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收破烂的老头，用非常诡异的目光，直愣愣盯着我，还把我拽到角落里，说，‘少年，我看你天赋异禀，骨骼精奇，脑门上还有一道灵光冲天而起，简直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注定要成就一段叱咤风云，笑傲天下的传奇’！”
……
夜半三更。
灵山市，城南的城中村区域，依旧人声鼎沸，都是到“垃圾街”吃夜宵的市民
七八辆黑色装甲车，一侧喷涂着“机动部队”四个大字，一侧喷涂着“PTU”三个大写英文字母，无声无息停在城中村门口。
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蒙面特警从车上一跃而出，热闹非凡的夜市顿时寂静下来。
无论特警怎么打着手势，让正在宵夜的市民保持正常，该吃吃，该喝喝，该划拳吆喝就划拳吆喝。
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是吓住了不少市民，他们连夜宵都顾不上吃，纷纷抱头鼠窜，自然引发一阵鸡飞狗跳。
看起来，目标非常狡猾，是故意选择租住在这片环境嘈杂，日夜无休的城中村，让周围的市民，充当他的“警犬”。
抓捕小组没有办法，只能摆出战术队形，快速进入城中村深处。
而楚歌和几名非常协会的高手，则从另外几个方向渗透，从四面八方，向叶枫交待的出租房包围过去。
叶枫说，小半年前，他有一天闲着没事到垃圾街来吃东西，遇到一个拾荒为生的邋遢老头儿。
这个老头儿竟然说他天赋异禀，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还问他对修炼术是否感兴趣。
当时，灵气复苏的消息已经全面扩散，并得到了官方的承认，而各种利用灵气复苏来坑蒙拐骗的事例，也是层出不穷。
叶枫并不傻，自然不会轻易上当。
但那拾荒老头拉着他不放，看似瘦骨嶙峋，力气却大得惊人，无论叶枫怎么挣扎都甩不脱。
拾荒老头还给他露了两手。
其一，找到一堵僻静无人处的砖墙，手掌在墙上轻轻一按，便是一个清晰的掌印。
然后，伸出手指，在墙上戳戳点点，竟然绘制了一副银钩铁画的书法，字迹俊秀飘逸，和拾荒老头的邋遢外表截然不符。
最后，轻描淡写地一阵摩擦，掌印和书法，就被统统抹平，原本粗糙的墙面，都被他抹得光滑如镜，好像刚刚刷过一层水泥。
叶枫还是不信，以为是用醋泡软之类的江湖手法，自己伸出手指，往墙上狠狠戳去，却险些把手指戳断。
其二，随手捡起一根树枝，放在掌心微微一晃，拾荒老头竟然从掌心喷出一道异火，将树枝烧得一干二净，化作了最细腻的白灰。
叶枫还是不信，亲自去花坛里随意捡了七八根树枝，都被拾荒老头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叶枫大惊失色，这才知道自己遇到了异人，对拾荒老头心悦诚服，纳头便拜。
拾荒老头笑呵呵地摆手，让叶枫不必多礼，还问他是否有兴趣跟随自己修炼。
拾荒老头告诉叶枫，自己因为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命不久矣，回首往昔，此生无憾，唯一的心病，就是一身强横无匹的造诣，尚没有找到传人。
这几十年，他走遍大江南北，就是在找一个骨骼精奇的修炼奇才，好继承自己的衣钵，岂料天下虽大，适合修炼他这门《九重异火》的传承者，却似天上星，井中月，可遇不可求。
原本他已经心灰意冷，只想大隐隐于市，在这条垃圾街了此残生，没想到无意间遇到叶枫，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叶枫少年心性，自然野心勃勃，渴望出人头地。
更何况父亲郁郁而终，他和叶氏集团还有化不开的恩怨情仇，想想自己要在商场上打拼，从无到有建立比叶氏集团更加辉煌的商业帝国，难度好像是大了一点，难得柳暗花明，老天给了他一条捷径，哪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反正自己口袋里空空荡荡，也不可能被人骗去什么，叶枫便把心一横，跟随拾荒老头秘密修炼。
拾荒老头自称姓孙，就住在垃圾街旁边的城中村里。
这里有很多拾荒者聚居，也有几座规模挺大的垃圾回收站，别人都叫他“老孙头”。
但在叶枫面前，他却自称“炎罗”，似乎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唏嘘往事。
炎罗没有骗人，叶枫果然天赋异禀，仅仅跟随他修炼了一个月有余，就感到体内充盈着岩浆般的力量，能感受到细胞之间的激烈摩擦，随心所欲释放出数百度高温的火焰。
炎罗大喜过望，经常为叶枫炮制一些异香扑鼻的药物让他服下，服用之后的效果，就好像那些玄幻小说和电影一样，五内如焚，洗髓伐经，毛孔中分泌出大量腥臭的黏液，熬过片刻的痛苦，便是身轻如燕，脱胎换骨，实力突飞猛进。
叶枫也曾想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炎罗如此不惜工本地悉心栽培自己，是否别有用心。
不过，炎罗并未让他做过任何违反法律的事情，反而让他修炼一定要低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九重异火》的神通，一副敦厚长者的模样。
叶枫思来想去，自己也没有半点利用价值，再加上《九重异火》奥妙无穷，越修炼下去，越有滋味和乐趣，哪里舍得半途而废，就这样一直跟随炎罗修炼，直到今天。

第262章 搜索

“不用说了，这个所谓的‘炎罗’，十有八九是一名非法穿越过来的修仙者。”
俞会长凭借她丰富的经验指出，在修仙世界、魔法世界和科技世界之间的空间缝隙越来越多，三界互穿变得司空见惯的今天，这样的案例屡见不鲜——某个修仙者或者魔法师穿越到地球上来，侥幸没有被有关部门发现，在度过最初的惊慌失措之后，对地球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便隐姓埋名，蛰伏下来，偷偷学习地球的语言，文化，社会习惯，当然还有超卓科技。
至于目的，那就很难说了，基本上，不会是什么好事。
“前两天才刚刚有一大波修仙者群穿过来，潜入山林之中——对这种穿越者，我们并不太担心，因为他们只是过度惊恐之下，本能的自我保护而已，只要双方都保持理性和克制，总能化解矛盾，实在不行，用武力也能解决。”
俞会长告诉楚歌，“但这种不知什么时候潜入人群，完全伪装成地球人的穿越者，就是我们最头疼的对象。
“道理很简单，如果心怀坦荡，正大光明的话，大可以主动向有关部门申报自己的身份，我们按照‘留学生’和‘外籍引进人才’的标准，给予他高规格的待遇，对双方都是好事，比如咱们医疗中心的姜大夫，享受的就是‘外籍专家’的待遇，相当于医学博士级别的主治医师，不但有一笔安家费，还有特殊津贴，也能接触到很多地球上的超卓医学知识，参加高端学术论坛和研讨会，岂不是很好吗？
“还有小宫主，我们对她也是很不错的，派人陪吃陪喝陪聊，简直无微不至，关怀到家。
“倘若连这样的条件都不接受，非要鬼鬼祟祟躲起来，那肯定是居心叵测，非奸即盗了。”
楚歌想了想，还是不太明白为何这个“炎罗”非要隐姓埋名，难道他还妄图以一己之力，和地球联盟对抗不成？
俞会长告诉楚歌，那倒不是，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不愿意暴露身份的穿越者，主要分两种情况。
要么，是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间谍，专门穿越过来刺探地球情报的——不过，地球的存在对绝大多数异界土著而言，仍旧是无稽之谈，很少有宗派或者魔法塔会主动派间谍过来。
往往都是隶属于某个宗派或者魔法塔，忠心耿耿、顽固不化的修仙者或者魔法师，无意间穿越过来，发现了地球的大秘密，怀着某种悲壮的使命感，主动潜伏，充当间谍，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找到空间缝隙，穿越回老家报告“敌情”。
只不过，就算真的被他们找到空间缝隙，99%的可能性，也穿越不回老家，说不定修仙者会穿越去幻魔界，魔法师会穿越去修仙界。
因此，暂时来说，这种“间谍”的危害性，还是比较小的——间谍嘛，最重要是低调，是不动声色地搜集情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地球收徒，还放任徒弟这么嚣张地装逼，反而暴露自己。
第二种情况，有些修仙者或者魔法师，在老家就是臭名昭著，无恶不作的邪魔外道，甚至受到老家那边强大势力的通缉和追杀，是欠下累累血债，九死一生才穿越过来。
当这样的凶人穿越到地球，并发现科技文明的强大之后，要么是彻底投靠地球联盟，变成联盟的鹰犬和本文明的叛徒，妄图借助科技文明的力量，杀回老家去对付自己的仇敌。
要么，就是死性不改，仗着地球上很少有人熟知他们的劣迹和手段，变本加厉地残害生灵，为祸人间。
这样的邪魔，无论被地球当局还是本文明抓住，都是死路一条，往往抱着“杀一个也是死，杀一万个也是死，活一天就赚一天”的心态，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不是第二种情况了。”俞会长说。
炎罗租住房屋四周的居民，都被特警悄无声息地疏散。
前面是一栋九层的“握手楼”，好似炮楼般直上直下的违章建筑，炎罗住在四楼，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为了突入他的房间，不得不先疏散一到三层还有五到九层的住户，再怎么小心翼翼，也不免闹出一些动静。
没办法，炎罗极有可能是实力强横而且心狠手辣的修仙者，双方真的驳火，搞不好整栋握手楼都会崩塌，警方和非常协会，都必须对群众的生命负责。
等到上上下下都清理干净，已经过去了大半个钟头。
特警和非常协会的高手，终于能突入四楼。
砰！砰！砰！
目标身份特殊，也顾不上敲门查水表的一系列程序，特警队员采用索降，直接从楼顶滑了下去，在靠近四楼窗户的位置，将三枚眩晕闪光弹射进屋内。
房间里顿时传来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还有三道闪电般的强光。
另一队特警手持巨大的冲门锤，一锤子就将房门砸了个稀烂。
当局对这次行动非常重视，由警方、特别调查局、非常协会展开联合执法，俞会长亲临一线指挥战斗，第一个冲了进去。
楚歌紧随其后——这个“抓捕非法穿越者”的任务，也价值不少贡献点呢，是他哭着喊着死抱着俞会长的大腿不放，一口一个“姐”，才从俞会长那里争取过来的。
听到里面没有传来打斗声，其余特警才一拥而上，窗户也片片碎裂，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了进来。
一室一厅的出租房并不大，到处都堆满了臭气熏天的破烂，显得格外逼仄，很符合炎罗“拾荒者”的身份。
除了自己人之外，暂时没有扫描到生命迹象，看上去，炎罗早就跑了。
这是当然的。
从一开始疏散垃圾街上吃夜宵的群众，到后来疏散握手楼上上下下的出租户，发出这么多的动静，别说修仙者，就算反侦察经验丰富一些的普通罪犯，都有大把时间逃之夭夭。
一名特警扯下面罩，狠狠啐了一口。
立刻被污浊的空气，熏得大声咳嗽起来。
不知堆放了多久的垃圾，几乎都快发酵，连空气都变得油腻起来，像是一片漂浮的沼泽。
不但炎罗的出租屋，事实上，整栋握手楼基本都是租给拾荒者居住，上下左右的邻居都在家里堆放了不少破烂，就连楼下的小院里也有满满当当一座垃圾山，以至于根本没有别的租客愿意住进来，连房东也住到了外面，只要按季度结算给他租金就行。
当然，垃圾浓烈的气息，也能很好掩盖灵丹妙药的异香，或者修炼时散发出的特殊味道。
说难听点，就算垃圾里面藏着一具腐尸，一年半载都不会被人发现。
炎罗倒是选了一个很不错的巢穴。
却不知这样的巢穴，他在全市一共有几处？
“屋里没人。”
“楼道和楼顶也搜索过了，没有任何发现，正在逐间搜索别的出租房，暂时一无所获。”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特警沮丧的声音。
想来，炎罗也不会这么傻，仍旧留在握手楼里等死。
不过，炉灶上一般人家用来炖肉的大锅里，仍旧煮着二三十包方便面，旁边的包装袋才刚刚撕开，还有几包调味料仍没有下进去。
一方面，这样的分量很符合一个修仙者的胃口。
另一方面，炎罗走得非常仓促，应该是听到特警们疏散群众的动静，才匆匆离去，连炉灶都来不及关，自然没有毁灭他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痕迹。
希望从这些痕迹里，能找到蛛丝马迹。
两名携带着特殊仪器的特调局鉴证科工作人员，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在灶台和厕所里刮擦，试图提取炎罗的毛发和指纹，采集DNA标本。
他们还取出了几十罐好似香水的喷雾，朝房间的各个角落喷去。
喷到第十九罐时，终于有了反应，角落里亮起了幽幽的荧光。

第263章 炎墟，邪修

俞会长告诉楚歌，这是一种特殊的寄生虫和微生物反应试剂。
因为修仙界、幻魔界和地球的生态环境不同，三个世界都有不少独特的寄生虫和细菌，甚至连一些很常见的微生物，诸如大肠杆菌，也诞生了不少变种。
无论地球人、修仙者还是魔法师，身上都携带大细菌和寄生虫，如果穿越到了异界，这些细菌和寄生虫也会被一起带过来。
那么，只要找到对这些微生物非常敏感的生化试剂，互相接触的话，就有可能产生过敏反应，从而确定对方的身份。
甚至，在资料足够的情况下，还能精确到对方的老家。
因为修仙界实际上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而是由传送阵串联到一起的无数“群岛”，每个群岛都拥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独特生态圈，很多细菌和寄生虫的形态也各不相同。
比方东蛮•铁柱的家乡“百荒”，小宫主的家乡“落凤山”，都有独特的风貌、动植物和微生物，都是可以测试出来的。
而这次……
“糟糕了。”
俞会长看着技术员使用的喷雾，叹了口气道，“从微生物和寄生虫反应来看，对方来自修仙界的‘炎墟’。”
俞会长告诉楚歌，炎墟是修仙界一个非常靠近内侧圈层的地方，曾经有过灿烂辉煌的文明和好几个盛极一时的大宗派，以至于不少穿越到地球来的修仙者，都曾听过它的赫赫威名。
不过，好景不长，或许是灵潮起伏导致了天地剧变，总之炎墟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崩溃，变成一处火山喷涌，岩浆横流，到处充斥着硫磺气息和变异凶兽的恐怖地域，就像神话传说中的火狱一样，连修仙者都将那里当成穷山恶水之地。
穷山恶水出刁民，昔日盛极一时的豪门大宗崩溃之后，在其尸体上，便诞生了无数穷凶极恶的邪魔外道，野心勃勃地向四周进军——那就好像地球上的正规军崩溃之后，无数流浪军人变成军阀、佣兵或者匪帮一样。
因此，百余年来，来自炎墟的邪修，一直是令整个修仙界都非常头疼的存在。
和同样穷山恶水的“百荒”不同，百荒是一开始就缺乏资源，发展水平极低，处在原始部落阶段，诸如“东蛮•铁柱”这样的凶人，蛮横有余，奸邪不足。
而炎墟的邪修，却拥有超卓的智慧，狡诈的谋略以及上古传承下来的神通秘法和强大法宝，是以，比百荒蛮族更危险百倍。
“竟然是一个炎墟邪修穿越到了灵山市，还不知他已经蛰伏了多久，吸收了多少地球上的知识，这下大事不妙了！”俞会长忧心忡忡地说。
出租房内的发现，证实了她的判断。
虽然大部分空间都被乱七八糟的垃圾和破烂堵得满满当当，但角落里的一张书桌却颇为整洁，桌上桌下，堆积如山，都是看似不起眼的旧书。
从左手起，是字典和小学课本。
翻开一看，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笔画看似稚嫩，却隐隐蕴藏着几分筋骨，鉴证科技术人员的鉴定结果，笔墨很新，应该是一年之内残留的。
换言之，都是那位“炎罗”的手笔，他利用字典和小学课本，认认真真学习地球上的文字，竟然将每一册课本，都规规矩矩地抄写了上百遍。
最初，还能看出几分稚嫩，渐渐的，他已经能将简体字写得和修仙符文一样俊秀飘逸，就连不少土生土长的地球人，比如楚歌，都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
然后，他开始学习电脑和上网。
最初使用的一本教材，叫做《三十天学会上网冲浪——手把手教你当新新人类》。
鉴证科技术人员小心翼翼翻开教材一看，里面是这么写的：
“男孩可以自称gg，女孩可以自称mm，版主叫斑竹，高手叫大虾，再见叫886……
“例句：咦，这么巧，你也上网冲浪啊，我是gg，你是mm吗？”
“这都什么鬼？”楚歌完全看蒙了，这啥年代的教材啊！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网络刚刚兴起时候的教材了，从这本教材就可以看出，对方绝对是修仙者无疑。”
俞会长神色凝重地说，“地球上的孩子从小被网络包围，信息更新速度极快，就算初学上网，也不会说出‘上网冲浪’这么老土的话，只有刚刚穿越过来的修仙者，完全不了解地球和网络的发展状况，又不可能向外人询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所以，才会胡乱找了一本貌似基础的教材来学习。
“不过，他学得很快，你再看这本教材。”
楚歌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冷气，另一本教材是《JAVA从入门到精通》。
翻开一看，前面十几页都做了笔记，和小学课本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不过看得出来，这位“炎罗”也不太擅长面对对象编程，笔记里打了好多问号，越到后面，字迹越凌乱，越心浮气躁，很有点儿要从入门到放弃的意思。
“这家伙穿越过来，应该不会超过一年，一开始学的还是如何‘上网冲浪’，到现在竟然开始学习JAVA了，其智慧之超卓，心性之隐忍，学习能力之强，可见一斑。”
俞会长深深皱眉，“就算他学不会如何编程，至少，熟知地球上的大部分常识，伪装成一个普通地球人，肯定没问题，这样的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躲了这么久，我们竟然一无所知，实在可怕！”
的确，修仙者的威胁性，并非单纯按照级数来的。
如果是东蛮•铁柱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就算拥有结丹期的实力，调动大军狂轰滥炸，总能解决。
但如“炎罗”这样阴险狡诈，大隐隐于市的居心叵测之辈，就算只有筑基期的实力，但来无影去无踪，用军队来对付他，就像用高射炮打蚊子，根本打不到。
而接下来发现的一系列证据，很快便证实了，此君的确不是什么奉公守法的良善之辈，而是极度危险的魔道凶人。
那是一个个半透明的罐头，里面是浸泡着福尔马林的器官。
掀开一堆垃圾，就可以看到上百个这样的罐子，心肝脾肺肾，各种畸形扭曲的器官，活像一场鲜血淋漓的梦魇。
如此恐怖的场景，好几名特警都忍不住隐隐作呕，楚歌也感到头晕目眩，像是喉咙眼里堵着几块腐臭的碎肉。
好消息是，不少器官一看就不是来自人类，而是猪狗牛羊之类的牲畜。
坏消息是，仍旧有部分器官的来历不明，而且长满了肿瘤，仿佛拥有特殊的研究价值。
而在“炎罗”搜集的二手书籍中，也有不少涉及到人体解剖学和肿瘤学。
而且，看上去他对“人体自燃”领域非常感兴趣，搜集了很多这方面的书。
这时候，从卧室里传来一阵惊呼。
俞会长和楚歌急忙跑进去看，发现鉴证科技术人员，从掀开的床榻下面发现一具尸体。
床榻底下，地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用鲜血混合着特殊的动物油脂做成符墨，竟然在平面上勾勒出立体的效果，万千符文的光芒仍在闪烁，交错从一朵熊熊燃烧的红莲。
红莲之上，是一具黑黢黢的焦尸，被烧得只有洋娃娃大小，却没有半点儿痛苦挣扎的扭曲姿态，就像是一个人被等比例缩小，又涂抹成了黑色，盘膝坐在火莲符阵之上，甚至有点儿求仁得仁，欢欣喜悦的味道。
“这是‘炎罗’吗？”俞会长小声问鉴证科技术员。
恐怕不是。
鉴证科技术员从焦尸上，提取出一块小小的织物，很快分析出材质。
这是一件中学校服上的纤维，灵山市的中小学校，都会采用这种材料制作校服。
而且，从焦尸的牙齿来分析，他的年纪很轻，以前还接受过矫正治疗。
这是一个地球少年。
或许也是被炎罗一番花言巧语，骗到出租房里。
却没有叶枫那样的好运气，而是被炎罗活活烧死。

第264章 炎魔宗

“这好像是某种阵法，能吸干这少年的生命力，用来进行邪恶的祭炼或者修行。”
俞会长蹲下，用放大镜仔细查看地板上的符文，喃喃道，“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修炼秘法，却能一下子制造上千度的高温。
“不，不止这么简单——如果单纯制造上千度的高温，四周堆放了这么多垃圾，都是易燃物质，肯定会被点燃的，但‘炎罗’却能将上千度高温精确控制在死去少年的周围，没有溢散出一分一毫，如此恐怖的控制力，就算只有一分灵能，也能被他发挥出一百分的杀伤。”
俞会长用非常协会的专门摄像和数据传输仪器，将现场拍摄下来，上传到数据库中，进行比对分析。
很快，数据库的反馈是，从未发现类似的法阵和现象。
俞会长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要不然，问问小宫主看，她爹是元婴，她应该也见多识广吧？”楚歌提议。
自从在灵溪水库旁边和小宫主一番谈话，楚歌再不敢小觑这个貌似天真的小丫头。
俞会长沉吟片刻，对现场图片进行了一番修饰和剪辑，去掉了大部分线索，单纯将组成阵法的符文抠出来，发送到了小宫主的终端上。
很快，得到小宫主的反馈。
“这好像是‘炎魔宗’的阵法。”
小宫主说，“炎魔宗是活跃于炎墟东南部的一支邪魔外道，擅长炼药和炼器，只不过，和一般擅长炼制的宗派不同，炎魔宗从来不用金石炉鼎，却相信人体才是最好的炉鼎。
“他们自有一套窃取神魂和生命来炼药和炼器的法子，具体而言，好像是找到资质甚佳的受害者，假意栽培，诱骗受害者服下大量天材地宝，用炎魔宗传授的法子炼化，相当于将受害者当成一个‘药人’，等到药人体内的炉鼎，将天材地宝统统炼化，时机成熟，就直接吞噬受害者的精血，把受害者吸成一团朽木，又或者，开膛破肚，取出受害者体内的……按你们的说法，应该叫‘结石’？再进一步修炼。
“总之，手段凶残，骇人听闻。
“我们修仙界，对于凡人的性命倒不怎么看重，但被炎魔宗当成炉鼎的受害者，往往都是资质甚佳的璞玉，甚至原本就是修仙者，炎魔宗这样拿同类当成炉鼎的行为，实在大大突破了我们的底线，所以，我听说前几年有七八个炎墟附近的名门正派，一起围攻炎魔宗，把那些邪魔外道都赶尽杀绝了，怎么，炎魔宗的阵法，会在地球上出现？”
俞会长和楚歌对视一眼，继续问道：“那你有没有听说，炎魔宗还有传人逃出生天？”
“这个，让我想想，好像有一两个。”
小宫主道，“炎魔宗的宗主和护法，那些十恶不赦的凶魔，全都在名门正派的围攻下，死无葬身之地，但听说好像逃跑了一个罗姓的坛主，我们凤羽仙宫也得到消息，让我们注意来往散修，缉拿这个漏网之鱼——所以我才知道炎魔宗的事情。”
炎魔宗，漏网之鱼，罗姓坛主。
“炎罗”。
这下子，情况很明显了，这个穷凶极恶的魔头，肯定在机缘巧合之下，穿越到了地球，才躲过七八个名门正派的围攻。
或许他自知罪孽深重，就算投靠地球联盟，只要地球和修仙界没有彻底决裂，他就逃不脱清算。
又或许，他死性不改，就是要用自己的方法报复剿灭炎魔宗的仇家。
总之，他在地球上又修炼起了炎魔宗的秘法，这个惨遭毒手的少年，还有侥幸逃生的叶枫，都是他饲养的“药人”，炮制的“炉鼎”而已。
很快，从隐藏在炉灶后面的一只保险箱里，发现大量证据，证实了俞会长和楚歌的推断。
受害者不止一个。
炎罗的保险箱里有一本笔记，还有大量照片，以及一些学生证、身份证等证明文件，并不属于“拾荒者老孙头”，而是一些学生和辍学的青少年。
都是十六七岁，最爱幻想的年纪，最大不超过二十岁。
笔记是用修仙符文记录的，而且使用的是炎墟一种非常古老的速写方法，就连非常协会的翻译人员，包括土生土长的修仙者，都需要一定时间来翻译。
不过，看那些比例结构非常精确的人体草图，包括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据就知道，这恐怕是一本“实验手册”，上面记载的青少年，都是炎罗的试验品。
“俞会长，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一名炎魔宗的传人？”小宫主在通讯频道里焦急道。
“你想说什么？”俞会长的口风咬得很紧。
“如果你们真的发现了炎魔宗的传人，千万小心，对方很阴险的，一定会设下陷阱等着你们！”
小宫主叫道，“我听说，好几个名门正派的执法队，实力远远比和罗姓坛主更强，却在一路追杀的过程中，被对方设下重重陷阱，反而搞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俞会长放下通讯器，脸色一变。
“走。”
她一挥手，“所有人，立刻撤离这栋楼！”
好险。
就在大部分人撤出去之时，大楼忽然起火。
火源并非来自炎罗的出租屋，竟然是从一楼某个房间燃起来的。
火焰中像是添加了大量神秘的物质，令万千狂舞的火蛇拥有了恐怖的生命力，短短十几秒钟就吞噬了整栋大楼。
看着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柱，俞会长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对方果真留有后手。
甚至是故意不销毁证据，就为了引诱特警和特工们留在现场勘查、搜索，然后一把火把他们烧成灰烬。
若非小宫主及时提醒，俞会长又当机立断，就算觉醒者能及时逃脱，肯定有不少特警要命丧火海。
炎罗，好狠辣，好嚣张！
红盔部队及时赶到，用速干阻燃泡沫在大楼周围搭建了一道防火带。
特警在防火带外，心有余悸地看着大楼烧成灰烬，轰然倒塌下来。
更坚定了要把这个破坏力惊人的犯罪分子捉拿归案的决心。
大量数据向全市各个分局和派出所发出去，特别是笔记上那些青少年的身份信息。
很快就有幸运和不幸的消息传来。
七名少年中，包括叶枫在内，已经有四名少年都被找到。
经过紧张的询问，他们都在警方和有关部门强大的压力下，吐露了实情，交待自己曾经去过垃圾街附近，遇到过一个古怪的拾荒者，被对方称作“骨骼精奇，天赋异禀”，并接受了对方的馈赠和传承。
他们和叶枫一样，或多或少都觉醒了火焰系的能力，只是在“炎罗”的教导下，以“火候不到不揭锅”为理由，并没有去居委会和派出所申报。
还有两名少年也被找到。
却都在前段时间，因为火灾而死。
火灾的原因却非常蹊跷。
其中一名少年的家烧得面目全非，但红盔部队的鉴定结果，火源却是在他的床上。
当时夜深人静，所有人应该都在睡觉，因此，红盔部队怀疑少年是偷偷在床上抽烟才引起了火灾。
少年悲痛欲绝的双亲却坚持，自家孩子从未染上过吸烟的恶习，也的确找不到火柴和打火机的残骸。
另一名少年更加奇怪，竟然是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被活活烧死的。
这是一起无可辩驳的人体自燃。
放在二十一世纪初期，或许是骇人听闻的灵异事件。
但在二十二世纪，灵气复苏的今天，“觉醒超能力，不懂得使用，引发事故而死”，简直太正常了。
有些人觉醒了释放电弧的能力，然后把自己电死。
有些人觉醒了用音波制造利刃的能力，然后一个喷嚏把自己的脑袋削掉。
有人学会了控制物体，胡乱控制一些很重的物体，移动到自己的头顶，力量耗尽，重物跌落，把自己活活砸死。
还有些人能自由飞翔，就傻乎乎从十几层楼跳下来玩自拍，结果没掌握好空间和距离，直接摔成肉饼。
和各种蹊跷的“超能力自杀”事件相比，人体自燃，也没什么奇怪。
无论警方、军方、非常协会还是别的有关部门，这几个月都忙得焦头烂额，这种没造成太大破坏的超常规事件，只能慢慢排队处理。
结合今天发现的证据来看，这两起疑似“人体自燃”的事件，倒像是“炎罗”实验中的失误。
没办法，地球上的环境和原材料，和修仙界肯定存在不小的差异，哪怕炎罗一丝不苟完全按照步骤来，用地球原材料炼制“炉鼎”，七座炉鼎里“报废”两座，很正常。
终于，他还是炼制成功了第一座炉鼎。
就是七名受害者中，唯一“失踪”的那个。
也就是坐在红莲法阵上，抱着“修炼奇才”的无限憧憬和美好幻想，被他吸干精血，当了十全大补丸的可悲高中生。
“大意了。”
俞会长非常自责。
早些时候，抓捕黑市拳手的行动过于顺利，无论非常协会，警方还是特调局那边都有些掉以轻心，还以为叶枫提到的“师傅”，只是普通修仙者，才会大张旗鼓采取围捕行动。
早知对手如此狡诈和邪异，应该先化妆潜入，暗中监视，再徐徐图之的。
搞得现在，大部分线索都付之一炬，炎罗亦不知所踪，数百万灵山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正遭受修仙者的严重威胁！

第265章 家属

案情极度恶劣，事态空前紧急，在市议会有关领导的亲切关怀之下，各有关部门纷纷抽调精兵强将，针对“异火杀人事件”的专案调查小组迅速成立。
非常协会也发布了“抓捕炎罗”的任务，不过，考虑到这个炎墟邪修的危险性，该任务起步就是三星级。
楚歌现在是二星级的金卡会员，这意味着他的任务到此结束，暂时没办法直接参与到抓捕炎罗的任务中。
兹事体大，人命关天，无论楚歌怎么抱俞会长的大腿都不管用了。
俞会长告诉他，要么他运气好，正巧撞上炎罗，要么他可以去找一名三星级会员，充当对方的助手——惟其如此，才能接触到更深层次的案情。
当然，他想要见义勇为，自己私底下去追查炎罗，也是他的权力，只是很难从官方得到帮助，这也是出于对他的负责态度，毕竟一名刚刚加入非常协会的初觉者，很难和炎罗这样穷凶极恶又阴险狡诈的穿越者抗衡，还是循序渐进，先做一些低星级的任务，积累经验，提升实力比较好。
楚歌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上次机缘巧合参与到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的冲突当中，又误打误撞遇上双方火并，实在是老天保佑。
若非“上校”宁烈和歌莉娅女士火并起来，这两大凶人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连皮带骨，把自己拆开来吃个一干二净。
穿越者炎罗，危险性丝毫不逊色于“上校”宁烈或者歌莉娅女士，狡猾程度还略胜一筹，的确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抵挡。
楚歌也不好意思一直死皮赖脸地纠缠，该晚的行动，便暂时告一段落。
走到外面透气时，正好看到叶枫在几名特警的保护下瑟瑟发抖。
根据炎罗笔记中解析出来的信息，叶枫便是第二座炼制成功的“炉鼎”，炎罗原本准备再过几天，选个良辰吉日，就把叶枫也炼制成灵丹妙药，一口吞了。
知道真相的叶枫，不由生出劫后余生的后怕，更对楚歌充满感激。
他当场向楚歌表示，自己从今往后一定不信谣不传谣，要坚信天上不会掉下馅儿饼，什么“天赋异禀，骨骼精奇”，都他妈是放屁，他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积极向组织靠拢，当联盟的好儿女，地球的好公民，甚至和楚歌一样加入非常协会，把炎罗这样的邪恶穿越者，彻底消灭掉。
楚歌大感欣慰，勉励了叶枫一番，两人倒是将昨天在跆拳道馆里死死纠缠的恩怨都抛到了脑后。
闲聊一会儿，叶枫被警方叫去做进一步的笔录，争取把他和炎罗接触的每一个细节都回忆起来。
这儿没楚歌什么事了。
他这几天忙着挽救失足青年，抓捕黑拳高手，还追踪邪恶穿越者，累得筋疲力尽，刚才神经紧绷还不觉得，这会儿，各路高手纷纷赶来接手，他的精神松懈下来，顿时觉得连站都站不住。
正琢磨着要不要会幸福新村好好睡上一觉，再美美吃上一顿白姨亲手包的菜肉大馄饨，忽然听到警戒线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循声望去，楚歌眼尖，见到两个熟人。
一个是曹大爷，这倒不奇怪，胖老头本来就是非常协会的顾问，又是闲不住的性格，哪儿哪儿都有他。
另一个，却是严教官——教楚歌工程机械驾驶的严铁手。
严铁手是楚歌的授业恩师，对他青眼有加，将一身技艺倾囊相授，连楚歌加入红盔训练基地，都是严铁手介绍，两人感情极深。
虽然楚歌现在毕业了，和严铁手也经常联络，但他一直在学校里教书，却不知怎么出现在这里。
楚歌急忙迎上去，却见曹大爷和严铁手，还有几名警官一起，死死拦着一个身材矮壮，两鬓斑白，还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不让对方往里闯。
这个中年人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粗糙脸庞，眼角都挂满了卑微的笑纹，络腮胡有两天没刮，有些邋遢的样子。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和手肘都缝上了一块人造革，擦得油光发亮，脚上是一双宽松的懒汉鞋，却沾满了灰尘和泥土。
他的气质有些木愣愣的，像是一棵被砍倒的大树，不管不顾朝着警戒线里面倒塌下来，几名警官想拦着他，却又不好下重手，反而被他一个人拽着走，直到警戒线里面又走出来一名肩膀带花的警官，在这根木头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才稍稍镇定下来，双手局促，不知往哪儿放，眼眶瞬间红了，眼珠子定住，半天都不眨一下。
“严教官？”楚歌小声叫道。
严铁手转头，见是楚歌，眼前一亮，经过警方的允许，钻进警戒线。
“楚歌，怎么是你，我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严铁手道。
“找我有事？”楚歌问。
“嗯，这不新生都快开学了吗，校领导想着能不能让你回母校做一场英模报告会，让我问问你的意思——这也是帮母校增光添彩，给学弟学妹几分奋斗的希望嘛！”严铁手说。
“英模报告会……”楚歌愣了一下。
“对啊，你在那什么，灵磁暴场里面奋不顾身地拯救了好几万群众，为此付出了经脉寸断，骨骼碎裂，五脏移位，大脑重创的惨重后果，但你并没有放弃，而是身残志坚，坚持学习，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了——这样的光辉事迹，还够不上‘英雄模范’吗？你就别谦虚了！”严铁手说。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心说我接受采访时最多说自己“陨落”了，啥时候变成“经脉寸断，骨骼碎裂，五脏移位，还大脑重创”啊，这以讹传讹，也传得太离谱了！
定了定神，楚歌朝曹大爷和那矮壮中年人的方向努了努嘴，道：“英模报告会什么的好商量，只要母校需要，一句话的事情，到时候我就去和学弟学妹们好好交流一下，怎么科学修炼，合法觉醒，坚决和黑恶势力作斗争的经验教训。
“不过，严教官，您怎么在这儿，那位大叔又是怎么回事？”
“哎，一言难尽。”
严铁手收敛了笑容，左右一看，压低声音道，“楚歌，你也参与了这个案子？是不是死了一个高中生，而且死相极惨？”
“这——”
楚歌的神经上了弦，有些警惕地说，“我不能说，我们有纪律，我还签了保密协定——要是随便泄漏给不相干的人知道，要倒扣我双倍的贡献点呢！”
“也不是不相干的人。”
严铁手叹了口气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里面死了一个高中生，那边那位，就是高中生的父亲，叫做‘洪磊’。
楚歌明白了。
第一个被炎罗当成“炉鼎”的高中生，已经失踪了好几天，家人自然早就报警。
再加上炎罗保险箱里的学生证等信息，很容易就确认身份，立刻通知了家属。
只不过，楚歌估计是那个高中生死得实在太惨，警方也不好让家属直接看到尸体，免得家属大受刺激，又是一条人命。
但这话又不能明说，越不让看，家属心情肯定越急躁，这才纠缠起来。
想到这里，楚歌不由对这位中年男子“洪磊”，生出深深的同情。
虽然他还没有结婚生子，但也听说过，中年丧子是人生之大不幸，实在很难想象“洪磊”此刻的心情。
楚歌只是不明白：“严教官，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和洪磊原先是一个部队的，我当过他的排长，退伍之后，大家又在一座城市，接触比较多。”
严铁手道，“他家里也没别人，就两父子相依为命，现在还出了这样的事情，于情于理，我都要陪他扛过去的。”
楚歌明白了。
原来受害者的父亲，还是一位退伍军人，这下牵扯到了军方，炎罗绝对别想跑掉，走投无路之下，说不定会愈发疯狂。

第266章 一个父亲

“我这个老兄弟‘洪磊’，说起来真是个苦命人，真的，命苦啊！”
严铁手说着说着，眼眶也红起来，低声道，“他原本不是我们工程部队的，而是战斗部队，还是战斗部队中的精锐，极有可能入选特种部队的那种。
“那时候，地球联盟才刚刚成立不久，地球军也迫不及待地恢复战斗力，组建了很多特种部队，享受大量资源倾斜，所有人都豁出性命去训练，就为了能成为特种兵，那就光宗耀祖，一辈子都不愁了，洪磊也不例外。
“说起来，他并不聪明，很多时候都像个榆木脑袋一样不开窍，但架不住他勤学苦干，敢打敢拼，一个技战术动作，一百遍还学不会，那就三百遍，五百遍，一千遍，几天几夜都不眠不休，非要学会不可。
“我记得，那年部队里搞大比武，光是‘单杠绕腹大回环’这个动作，他竟然一口气做了一千三百二十五个，打破了整个军区里的记录！”
楚歌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道：“那怎么——”
“你是想问，那他怎么没加入特种部队，反而到我们工程部队来了，是不是？”
严铁手苦笑一声，道，“‘勤能补拙’这种事，终究是故事里骗人的把戏，现实世界里，天赋的重要性，是后天再怎么勤奋努力，都未必能弥补的，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临近几支特种部队遴选新人的日期，洪磊练得愈发起劲，一门心思想靠勤奋来弥补自己的鲁钝，一次次突破身体的极限，终于把自己活活累垮了。
“如你这般觉醒超能力，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洪磊没有这样的运气，他在一次训练中失手从器械上跌落，摔了个腰椎压缩性骨折，一身病痛彻底爆发出来，整个人在军医院里瘫了小半年不能动弹，到最后，病虽然养好了，却也丧失了加入特种部队的机会，连普通战斗部队都待不下去，只能到我们工程部队来，驾驭工程机械——我就是那时候认识他的。
“那会儿，他虽然有时愤懑，却也没怨天尤人，依旧踏踏实实地勤学苦练，没过多久，竟然成为一名出色的机械师和挖掘机手，将各种大小工程机械都玩得炉火纯青，又过了几年，我们先后退出现役，回归社会来讨生活了。”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年头，会玩大型工程机械，日子也不会过得太艰难吧？”
“一开始，的确如此，涅槃纪元，百废待兴，如洪磊这样经验丰富的工程兵，在社会上是很受欢迎的。”
严铁手道，“他在一家规模很大的工程公司，找了一份待遇优厚的高薪工作，还结了婚，生了一个大胖小子——那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幸福快乐的日子，每次见他都乐呵呵的，人也胖了二三十斤，红光满面，很有精神的样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儿子七八岁的时候，他老婆被查出来得了一种罕见的恶疾，好像是脑子里有什么‘星形胶质瘤’之类，我也搞不太清楚，总之，需要花很多钱，去搏微乎其微的手术成功几率。
“很多人都劝洪磊放弃，但他和老婆的感情极深，还是咬咬牙想把老婆送到天海市最大的医院去动手术，那就需要很大一笔钱。
“洪磊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一贯老实巴交，要他干违法犯罪的事情绝对不可能，他也只能像过去在军队里一样，拼命压榨自己——他竟然瞒着公司，偷偷摸摸在外面干私活，同时帮两三个工地操纵大型工程机械，用这种方法，维持老婆保守治疗的费用，并积攒手术费。
“只可惜，他又忘了上次的教训，人体终究是有极限的，已经压榨到极限，再压榨，只能把自己的精血和骨髓都榨出来。
“那段时间，正是灵山市搞大规模城市建设，几个工地都忙得不可开交，工人累得东倒西歪，一回到宿舍就呼呼大睡，洪磊却贪图加班费，连续五天夜不眠不休，辗转于几个工地，终于，在其中一个工地，因为疲劳操作，酿成惨剧，造成两名工友不同程度受伤，还有上千万的经济损失。
“这下子，东窗事发，洪磊违规操作还干私活的事情统统曝光，非但被公司辞退，还要承担法律责任，结果，还是部队出面，代表洪磊找受害者积极赔偿，求爷爷告奶奶，法庭又看在他妻子重病，孩子尚小的份上，判了个缓刑，只是特种驾驶执照被终生吊销，再也不能涉足工程建设领域，没过多久，他的妻子病情加重，也撒手人寰了。
“那之后，洪磊开了一家小小的机械维修铺子来维持生计，一把屎一把尿地养活儿子，他儿子‘小飞’，其实也是一个好孩子，本质并不坏，小时候聪明伶俐，很讨人喜欢。
“只是，母亲死后，这孩子性情大变，小孩子不懂事，总觉得爸爸是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被警察抓走，被法庭判刑，害得妈妈活活气死。
“洪磊原本就是一个三杠子压不出半个响屁的老实人，整天忙于生计，给儿子赚学费，也顾不上和小飞交流，渐渐的，小飞也不好好上学，在外面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都是社会上的人，变得越来越乖张暴戾，听说，他们有时候还跑到垃圾街来敲诈这里的夜宵摊老板。”
“什么？”
楚歌打断道，“严教官，您说什么，他们经常到垃圾街来敲诈勒索？”
严铁手点点头：“我们部队上出来的很多兄弟都进入了警察系统，在各个派出所都有，也认识小飞，知道他是洪磊的儿子，有时也会帮洪磊管教一下他，但这小子真是桀骜不驯，好赖不分，还未成年，碍于洪磊的脸面，我们的兄弟也不好教训得太过分——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早知如此，哪怕帮洪磊把这小子的腿打断，也好啊！”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就没法说了。
“里面的死者，是洪磊的儿子，洪飞吧？”严铁手看着楚歌，认真问道。
“我真的不能说，”
楚歌也叹了口气，“我想，既然警方都把洪大叔叫到这里，十有八九，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严铁手沉默一阵，道：“洪磊是个老实人，老天不该这样对他的。”
“老天怎么对他，我不知道。”
楚歌微微攥住拳头，低声道，“我只能保证，我们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让正义得到伸张，给洪大叔一个交待。”
严铁手点点头，回到洪磊身边。
楚歌的心情有些沉重，不太敢看洪磊的样子，特别是那种巨大的哀恸中仍旧心存一丝侥幸，却心知肚明，这种侥幸不过是自我安慰，那欲哭无泪的表情。
“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求公民积极主动申报超能力，并检举揭发一切异常现象了吧？”
俞会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楚歌身后，叹了口气道，“灵气复苏是新生事物，带来无限可能的同时，也蕴藏着想象不到的风险，特别是对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青少年来说，很容易被各种诱惑骗得晕头转向，却看不到脚下吃人的陷阱。
“这种事，我见得多了，无论是轻易相信穿越者的话，沦为对方的奴隶甚至食物，还是觉醒超能力却不懂控制，把自己活活玩废掉，这些鲁莽行事的青少年倒是一了百了，却留下含辛茹苦养育他们的亲人，从此陷入绝望的黑洞，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
“很多人嫌非常协会太霸道，当局太强势，高度控制资源和信息，没有所谓的‘人权’和‘自由’，他们却不知道，若非当局有效管控，非常协会和有关部门都拼死拼活地奋战，这个世界，早就彻底混乱了，死去的人，至少是现在的百倍，千倍，万倍！”
“我明白了。”
楚歌低声道，拳头终于死死攥紧。
无论一开始对上东蛮•铁柱，还是无意间卷入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的阴谋，楚歌都属于被动应对，有点儿身不由己的味道。
这是他头一次生出如此积极主动的战意，无比强烈地渴望，去干掉一个敌人——炎罗！

第267章 疯狂采购

非常协会。
离开垃圾街的城中村之后，楚歌就回到了这里。
他原本打算回幸福新村去休息两天，缓解连日战斗的疲劳。
不过，听严铁手说起受害者父亲“洪磊”的故事，他又改变了主意。
楚歌离开时，那位父亲仍没有见到儿子的尸体。
楚歌看到他呆呆地坐在台阶上，双手不断揉搓着膝盖，仿佛不这么做，双手乃至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没有任何词汇，可以形容那位父亲的表情。
而这表情也像是镌刻在烙铁上的印记，深深印在楚歌的心里。
今天之前，楚歌对自己的使命依旧很迷茫。
卷入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的冲突，是逼不得已。
干掉“引导师”，是为自己和好兄弟许军报仇。
和曹大爷、俞会长还有小宫主他们聊那些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题，什么地球啊，未来啊，人类啊，文明啊，正义和邪恶啊……虽然楚歌说得头头是道，但也无非是鹦鹉学舌，并没有太强烈的切肤之痛，更谈不上什么真情实感。
只不过，从小接受的教育，一直灌输公民要为地球做贡献，他也人云亦云而已。
说到底，楚歌仍旧是个差几天才满二十岁的青年，头就这么大，戴不了太高的帽子，考虑不了太深远的问题。
今天，少年洪飞被烧成玩偶般的尸骸，并未让他太受触动，反而是父亲“洪磊”无声的呜咽，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灵。
楚歌从小就没有父亲。
他也曾很羡慕那些父子情深的家庭。
看得出来，洪磊和儿子的感情很深，真是以自己最笨拙的方式，为儿子倾注了所有。
他是一个好父亲。
老天爷实在不应该这样对他的。
头一次，楚歌觉得，既然自己机缘巧合觉醒了超能力，还拥有了神秘莫测的吞噬之力。
似乎，自己也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更多人。
不止是为自己谋福利，也不止是帮助自己的好兄弟和认识的人，还有千千万万“洪磊”这样的父亲。
说“千千万万”可能太夸张，但既然眼前让自己遇到一个，绝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楚歌暗暗下定决心，想要为洪磊找出凶手，讨回公道，更要阻止炎罗害死更多人，令更多家庭陷入绝望的漩涡。
“‘搜捕炎罗’的任务，已经被评定为三星级，现在的我，没资格加入其中。
“当然，我可以找一名三星级会员，加入他的团队，但这样一来，难免要受人摆布，不得自由。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实力，自己冲上‘三星级’！
“没错，就是这样，凭我现在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区区一个黑市拳手唐龙，都累得气喘吁吁，就算真的被我运气好，找到炎罗的藏身之所，估计也不是他的对手。
“决定了，积攒两百万贡献点的目标缓缓再说——贡献点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先把手头所有的贡献点都砸下去，配合体内的震惊能量一起，再进行一段时间的冲刺训练，争取将实力提升200%到300%，不愁没有大把任务可做！”
打定主意，楚歌来到非常协会的内部供销社。
名字有点古色古香的味道，内部装饰和陈设却充满了后现代高科技的未来感，从地板到穹顶，都像是一片璀璨的群星在缓缓旋转。
一名面貌姣好的工作人员笑吟吟地迎了上来，看到楚歌出示的金卡，眼前一亮，笑容愈发灿烂：“尊敬的二星级金卡会员，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呢？”
纤纤素手，随意一点，七八道激光竟然从穹顶上的群星之中射了出来，在工作人员和楚歌之间，交错成了一张晶莹剔透，亦幻亦真的屏幕，大量信息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标注着可供出售的商品。
从功效最强劲的基因药剂。
到尚在实验中的最新型武器。
亦或者从修仙界还有幻魔界窃取的神通和魔法，经过人体科学专家的不懈努力，改良成适合地球人修炼的功法。
当然，还有各种天材地宝的原材料，和稀奇古怪的未知物品。
一句话，只要贡献点足够，这里应有尽有，什么都能买到。
楚歌点开APP，查看自己的任务完成情况和累计贡献点。
首先，“挽救失足青年”的任务非常成功，堪称超额完成，非但劝说叶枫主动申报了超能力，而且他也向自己的爷爷叶世天打了电话，至少表面上缓和了关系，留下了认祖归宗的余地。
身为任务的实际发布者，叶世天对楚歌的表现非常满意，在约定的三万贡献点之外，还额外奖励了一万贡献点，令楚歌一阵唏嘘，资本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
然后，是“捣毁地下擂台，抓捕黑拳高手”的任务。
考虑到该任务的复杂性，涉及到方方面面，甚至市议会里的保护伞，所以，它实际上是一个三星级的大型任务，价值不菲。
只不过，共同执行这个任务的人实在太多，连俞会长都亲自出马，实际参战的小兵卒，也分不了几个贡献点。
好就好在，楚歌充当诱饵，还亲手抓获了名气最大的一个黑拳手“唐龙”，凭这项战功，在分配贡献点的时候，就排在了最前面，分到了一万两千三百个贡献点。
最后，还有“搜捕炎罗”的任务。
该任务虽然还未结束，但光是前期突击炎罗巢穴，也算一个分支任务，楚歌和俞会长冒死冲进炎罗的出租房，当然也不纯粹是为祖国做贡献，而是要收钱的。
虽然不多，只有两千多个贡献点，但蚂蚱再小也是肉嘛！
这样算下来，楚歌已经积累了六万多个贡献点。
身为非常协会的金卡会员，还能享受额外的优惠，在非常供销社采购天材地宝的时候，除了常规折扣之外，还有金卡会员的特殊折扣。
金卡会员，就是全职为非常协会打工，是不折不扣的自己人，当然要有额外的好处啦！
看着自己会员账号下面一连串的贡献点数字，楚歌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开始大采购。
“首先，是战斗服！”
昨晚的战斗中，楚歌穿着一套名为“黑豹”的战斗服，是特种部队专用的制式装备，拥有一定的隐形和变幻迷彩功能，能防切割、子弹和破片攻击，甚至在十米范围之外，能抵抗手雷爆炸的冲击波，算是性能颇为强大的军用战斗服，比楚歌以前用过的“烈焰”战斗服要好得多。
凭借这套战斗服，初出茅庐的楚歌竟然和杀人如麻的黑市拳高手唐龙打得有来有回，虽然仍旧不是唐龙的对手，至少死死拖住了唐龙，坚持到援军来临。
这场激战，让楚歌深深了解了近身肉搏的恐怖，也令他对战斗服的强悍性能，留下深刻的印象。
只不过，这套“黑豹战斗服”是任务装备，执行任务期间免费借给他使用，任务接受就要回收的。
这可不行。
“重型枪械还有动力甲，包括飞机大炮航空母舰之类的东西，可以缓缓再买——反正买回家也不可能一天到晚扛着去逛街，但薄如蝉翼的纳米战斗服，比内衣裤还要轻便，在攻防两端都有足够出色的表现，很有必要买一套贴身穿着。”
楚歌原本只想买一套“黑豹战斗服”。
但点开战斗服的列表，“唰唰唰唰”，一排排信息争先恐后往他的眼睛里扑来，看得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第二代黑豹战斗服，相比第一代，在纳米层内植入了更多的中空金属导管，有利于灵能循环，能将穿着者的灵能利用效率，提升15%！
“岩浆战斗服，是烈焰战斗服的军用版本，最适合拥有火焰异能的觉醒者！
“夜翼战斗服，背后有特殊的超弹性延展结构，在微晶片的控制下，能自由展开一对宽大的羽翼，在空中自由翱翔！
“狂兽战斗服，力量系觉醒者的最爱，拥有全球最先进的蓄力系统，能将穿着者的拳力，提升足足五倍！”

第268章 斗神！

楚歌没想到，光是战斗服，都有这么多种类和等级。
实在看得他心潮澎湃，恨不得每件都来一套，一周七天换着穿。
但看到下面的标价，他又缩了回去。
该死的，这些战斗服都好贵，最便宜的一套，也价值上万个贡献点，最贵的一套竟然要三万二？
楚歌吞了口唾沫，继续将信息列表往下拉。
拉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套价值一万贡献点以下的战斗服。
“斗神战斗服（试），八千八百贡献点！”
楚歌眼前一亮。
介绍上说，这款战斗服是专门为近身格斗设计，有极好的防冲击和防切割性能，即便重型卡车超过八十公里时速的猛烈撞击，都可以吸收和缓冲一大半，即便锐不可当的超合金战刀直接斩落到身上，也未必能将战斗服切开，至于防火，防毒和防破片性能，同样达到了一流水准。
作为一款近身肉搏专用的战斗服，“斗神”当然拥有第一流的蓄力功能，只要绷紧浑身肌肉超过一秒钟，力量就能积蓄在战斗服里，以300%到500%的增幅释放出来，一拳洞穿坦克装甲，绝不是神话传说。
更厉害的是，斗神战斗服的表面涂层，采用了一种特殊的记忆纳米合金，就好像是肉眼看不见的微型鳞片结构，只要使用者一发力，战斗服的某些位置，“鳞片”就会竖起，令表面变得坚硬如铁，比如拳头，手肘，膝盖和脚尖，恍若布满尖刺的流星锤，极大增强了杀伤力。
而这款战斗服的卖相也是极佳。
拥有如此强大的攻防性能，本体却比保暖内衣厚不了多少，纯黑色的表面仔细看去，可以隐隐看到一条条淡金色的导管，交错成了六角形的格纹，格纹一路延伸到手脚、手肘和膝盖的位置，又变成一层波光粼粼的华丽形态，搭配设置在胸口，背后，腹部，手臂和大腿上的蓄力单元，充满了神秘莫测的未来感。
无论性能还是外观，“斗神”都是所有战斗服中的佼佼者。
问题来了，为什么会这样便宜呢？
楚歌点开详情介绍才发现，原来“斗神战斗服（试）”，括弧里那个“试”，是试验的意思。
这是一款刚刚研发，还在测试中的全新战斗服。
虽然已经通过了研究所理想状态下的多项性能测试，却还需要在实战环境下，进一步采集数据，发现问题，改进性能。
而且，战斗服的出品方也不能保证，斗神战斗服的性能100%可靠，实战中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敌人都有机会碰上，或许运气不好，遇到前所未见的状况，战斗服突然失灵，也有可能。
所以，这款原本应该价值在四五万个贡献点以上的超级战斗服，才会以这么便宜的价格出售。
购买这款战斗服的觉醒者，必须同时签署“测试协议”，参与一项“测试任务”，提供使用感受，发掘产品问题，反馈训练和战斗数据，并且，出品方对于这款战斗服的质量，不做任何保证。
“好吧，天上果然不会掉馅儿饼，贵有贵的道理，便宜有便宜的问题。”
楚歌犯了难，“可是，斗神战斗服的纸面性能参数如此强大，简直是为我度身定制，而且帮出品方进行测试，找出问题，‘捉虫’的话，找到一个漏洞，还能额外拿一笔贡献点，貌似也很不错，究竟要不要当这个‘小白鼠’呢？”
楚歌的财迷性格发作，纠结起来。
有心忽略斗神战斗服，回过头去浏览刚才那些战斗服，怎么看都不顺眼，每一件都能挑剔出毛病，价格越看越像宰割，楚歌实在忍不住，又转回了“斗神”。
工作人员看出他的犹豫，笑吟吟地告诉他，不如先去试穿一下，非常供销社里出售的大部分商品，除了那些一次性的消耗品，都是可以试用的，就连基因药剂，也有分量极少的“小样”可以试用。
“这么好？”
楚歌大喜过望，却也不急于一时，选择了斗神战斗服之后，继续采购。
普通枪械可以通过工业化流水线大规模生产，并不需要使用贡献点来购买，每次行动之前都会按需发放。
什么战刀，长剑，丈八蛇矛，青龙偃月刀之类的夸张冷兵器，貌似也不适合扛着在大街上走来走去，楚歌想想，也算了。
他更想采购一柄品质上佳的匕首。
经过这段时间对科技和修炼的理解，楚歌发现，在没有形成绝对火力压制的情况下，普通枪械对上修仙者或者穿了战斗服的觉醒者，效果并不好，一两秒之内根本没办法破开对方的防御，而超过一两秒，对方早就逃之夭夭，或者通过小范围急停变向，闪到攻击者的面前。
有一种据说经过灵气熏陶，或者里面镶嵌了晶石的“灵能子弹”，配合特殊的枪械发射，貌似倒能轻易破防，但价格昂贵，也不是一般初觉者能用得起的。
今天的地球文明，主要集中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战斗很容易就变成束手束脚的巷战，无论枪械还是刀剑，都不太适合室内复杂环境下，拖泥带水的战斗。
一柄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匕首，绝对是室内猝不及防相遇的情况下，最好的辅助格斗武器，而且和楚歌擅长肉搏、绞杀、摔跤的技战术特点，也非常吻合。
说起来，楚歌已经有了一柄品相极佳的匕首。
就是东蛮•铁柱赔偿给他，号称是修仙界的蛮族工匠，以天外陨铁打造的“断龙刃”，连蛟龙的脊椎骨，都可以一刀削断。
楚歌得到这柄匕首，连日把玩，爱不释手。
的确，在最大出力的情况下，这柄匕首可以轻易捅穿几厘米厚的钢板，如手指捅穿报纸那么简单。
但“断龙刃”最大的问题是太重，看起来比普通匕首大不了多少，握在手里却像捏着一个小哑铃，纵然楚歌力大无穷，不在乎这点重量，却有些影响身体平衡，妨碍他握着匕首时施展摔跤术。
所以，他想走“双刀流”的路子，左手也增加一柄匕首，平衡配重。
挑选匕首，没什么可说，楚歌很快选择了一柄“BX-2型格斗匕首”，是好几支特种部队都在使用的专业版本。
随后，他又挑选了一款能过在大部分城市范围内定位的通讯手表，一双带有喷气弹射功能还镶嵌了铁板的战靴，一根能自动注射基因药剂和医疗药剂的储物腰带，一台比手指大不了多少的超微型静音无人机，各种实用性极强的零碎。
最后——
“不好意思，小姐，您刚才说，基因药剂也有‘小样’可以免费试用，是吧？”楚歌非常斯文地问。
“没错，请问这位金卡会员，要使用哪种基因药剂的‘小样’呢？”工作人员殷勤问道。
“有几种可以选择呢？”楚歌问。
“这些，都可以的。”工作人员点开一排基因药剂列表。
“那行，那就来一套吧！”楚歌挺豪爽地一挥手。
“哪，哪一套？”工作人员没听明白。
“就这，从最上面，到最下面，所有基因药剂的试用小样，都来一套啊！”楚歌理所当然地说。
工作人员看着他，职业化的笑容有些僵硬。
“不是你刚才说，这些基因药剂的小样都可以免费试用的吗，你们这么大个非常协会，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寒了天下英雄的心啊，我这儿都有录音呢！”楚歌掏出手机，晃了晃。
工作人员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
五分钟后。
供销社后面的训练场。
穿上“斗神战斗服”，佩戴战术手表和皮带，脚踏喷气战靴，双持断龙刃和军用匕首，楚歌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眉头深深皱起。
“不行啊！
“穿上这一身之后，帅气值提升1000%，浑身上下洋溢着强者的霸气，充满了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概，一看就是传说中的超级高手，这还怎么制造反差，激发围观群众的震惊？”

第269章 低调的强悍

这是个大问题。
却也顾不了许多，先测试一下性能再说。
首先，是攻击力。
“嘶——”
楚歌深吸一口气，几乎将训练场内所有空气，吸个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双脚发力，恍若深深刺入地底的树根，汲取大地的能量，贯入脊椎之后，又向四肢百骸喷薄和爆发，周身肌肉一起用劲。
顿时，斗神战斗服表面暗金色的六角形格纹，变得明亮起来，散发出一缕缕淡金色的光晕。
战斗服的纳米储能层亦传来“吱吱”的响声，配合他的肌肉高高隆起，甚至凝聚成一束束恍若粗大血管和青筋的凸起，乍一看去，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倍，很有点曹大爷施展金刚秘法的味道。
附着在拳头上的记忆合金，更是一片片竖起，令铁拳反射出狼牙棒和流星锤的凶芒。
“轰！”
楚歌狠狠一拳，轰向力量测试器，深深没入反馈凝胶之中。
只见果冻般的反馈凝胶深处，出现一道道清晰的波纹，一路贯穿，力量甚至渗透到了一米开外，是不折不扣的“力透纸背”。
一般拳手测试力量，使用最基础的“拳力测试器”，什么拳力八百斤，一千斤之类。
但这样的力量，浮于表面，真正的对手既不可能站着挨打，也不可能不做半点保护措施。
就算一拳能轰出千斤力量，但对手穿戴着全套防爆铠甲，纳米战斗服或者动力甲的话，攻击者也无计可施，甚至千斤力量都会反馈到自己的拳头和手臂上，受到反噬。
楚歌这一拳，却拥有极强的渗透性，即便轰出一米开外，都有数百斤的破坏力，能直接贯穿敌人的防御层，轰爆敌人的五脏六腑。
“如此残暴的重拳，平常状态下，我肯定施展不出来，斗神战斗服，果然厉害！”
接下来，是灵活性。
“唰唰唰唰！”
从天而降，大量又轻又薄的纸片，只有巴掌大小，如天女散花，煞是好看。
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每张纸片的正反两面，都划着一条或者两条虚线，好像做手工时，“从这里剪开”一样。
楚歌早就接受过类似的敏捷训练，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咻！”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一步就跳起到四五米高的半空，手脚好似缠绕着剪刀的长鞭，朝纸片甩去，速度太快，竟然打出“啪啪”的破空之声。
空气都被他的拳头和脚尖压缩，化作一道道锐不可当的风刃，正对着虚线，将几张纸片从中间裁开，分成了两片或者四片。
其余纸片，也被劲风席卷，飘飘摇摇，忽忽悠悠，并未落地。
楚歌兔起鹘落，几个来回，就将所有纸片捕捉，按照虚线撕裂。
看看时间，撕裂整整一百张漫天纷飞的纸片，只用了短短四十七秒。
再看地上的纸片，几乎都是正对着虚线，既没有偏差，也没有漏过和错过的。
“不错，以往没穿纳米战斗服时，进行‘初级敏捷测试’的最快纪录是一分二十二秒，而且精确度还没这么高，总会疏忽几张纸片，或者撕错了方向。
“穿上斗神战斗服，完成时间几乎缩短一半，精确度也大大提高，这对于实战中，超高速运动下的格斗或者射击，实在太有用了！”
最后，是防御力。
楚歌面对上百支黑洞洞的枪口，里面射出的都是橡胶子弹。
除了杀伤性有所降低，速度和精度，几乎和真正的子弹一样。
砰砰砰砰砰！
上百支发射橡胶子弹的防爆枪同时开火，密集的橡胶子弹朝楚歌电射而至。
如果是测试灵活性，这时候就应该开始闪躲。
楚歌为了测试防御力，却咬紧牙关，不闪不避，任凭橡胶子弹轰在斗神战斗服的表面。
战斗服纳米涂层上的暗金色格纹再次闪耀，每一枚橡胶子弹命中，都会激起一阵微弱的涟漪，无数子弹同时命中，乍一看去，就像是疾风骤雨中波澜起伏的池塘。
而楚歌的感觉……
“疼痛感降低了70%，完全不会妨碍正常的战斗。
“大部分动能都被吸收，经过纳米管道的传输，转化成热能，通过战斗服后方的排热系统散发出去，甚至有一部分动能被转化和存储起来，成为我自己的力量！
“太棒了，有了斗神战斗服，再加上震惊能量带来的超强防御，就算不是‘刀枪不入’，却也相差无几！”
楚歌被斗神战斗服的强悍性能彻底征服了。
这么好的战斗服，只卖八千八，只要八千八，身为金卡会员还有折上折，还不赶快买买买，还在等什么！
只是，太过奢华和帅气的外表，始终不符合楚歌低调和踏实的为人。
这要是穿出去和敌人战斗，不是一眼就被敌人看穿自己高手的真面目了吗？
正在沉吟，楚歌忽然发现，非常协会还有定制服务，能在纳米战斗服的表面，喷涂不同的标记和色彩，改造成独一无二的款式。
“那什么，服务员，大姐？”楚歌朝外面招手。
那个明显才二十多岁，托了好多关系才挤到非常供销社来当售货员，一心要到这里钓个金龟婿的女工作人员，满脸便秘的模样，磨蹭到了楚歌身边。
“您好，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呢？”她费了好大劲才能维持职业化的笑容，心里却在想，该不会连战斗服也只是试用一下吧？
“这套，我要了。”
楚歌道，“你们这儿还能免费帮金卡会员升级成个性套装，就是随便我怎么涂装都可以，是吧，但我有一个疑问——这样子随便乱改战斗服的涂装，不会影响到什么纳米涂层之类的高科技性能吗？”
“关于这一点，请您尽管放心，我们使用的是特殊喷涂材料和工艺，绝不会损伤战斗服本身的性能。”
工作人员顿了一顿，道，“当然，如果是强调隐形性能的侦察和潜行战斗服，可能工艺上比较复杂，个性定制的价格更加昂贵，但这套‘斗神’，强调的是近战格斗性能，什么涂装都可以做。”
“什么涂装都都可以？”
楚歌朝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全身涂装成白色的都可以？中间加个地球联盟的战徽，这么大，和护心镜似的，看起来特别威猛霸气的那种？”
“可以的。”工作人员的笑容有些勉强，心说这都啥审美啊。
“那行。”
楚歌心满意足，“那我下单了，怎么支付？”
“就这儿。”
工作人员指着他的手机，“点开您的会员账号，生成付款码，我扫您，对了，下方留言区写上您要个性定制的款式，就全白加战徽，对吧？”
“不对，谁说我要全白加战徽了，我就是打个比方。”
楚歌道，“给我来个保暖内衣的涂装吧。”
“……”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听清楚，“您说什么，您要什么样的涂装？”
“保暖内衣，就是秋衣秋裤，也有地方叫棉毛衫、棉毛裤，居家休闲的那种。”
楚歌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我穿了纳米战斗服，最好让敌人以为我是穿着秋衣秋裤和他们肉搏，就浅灰色那种，千万别加战徽，胸口可以加个秋衣秋裤的商标，‘南极绒’什么的，能办到吗？”
“从，从技术角度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工作人员结结巴巴说，“就是我们可能没有这样的版式，需要重新定制，我们有迷彩涂装，有战徽涂装，也有充满速度感的流线涂装，但从来没有人定制过秋衣秋裤的涂装。”
“这个简单。”
楚歌道，“我不挑剔品牌，随便上网找个秋衣秋裤的版式，就按那个样子涂装都可以。”
“……我明白了。”
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我们一定办到，就是，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
楚歌微微一笑，“我喜欢低调。”

第270章 成长和变化

包月账号
第270章 成长和变化
之后几天，楚歌一直很低调地留在非常协会，进行强化训练。
纳米战斗服的不同特性，必须反复刺激肌肉和神经末梢，微调运动机能和战斗模式，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从赤手空拳的摔跤和绞杀流，朝双持匕首的双刀流路线改变，也需要大量练习。
前一阶段的战斗中，楚歌又积累了超过二十万点震惊能量。
他最近都和高手过招，人数虽然不多，但每一位高手的震惊，都是一座储量惊人的宝库。
即便叶枫这样的青涩少年，都是出类拔萃，凤毛麟角的存在。
从这些人身上收割，一个，抵得过一百个普通人。
楚歌毫不犹豫，除了留出必要的份额之外，他准备在几天之内，将所有震惊能量统统消耗掉，用来增幅强化训练的效果，并加速消化各种各样的基因药剂。
俞会长亦没有食言。
楚歌答应为小宫主提供陪吃陪喝陪聊服务的前提，就是俞会长的亲自传授。
虽然最近灵山市一片大乱，而且越来越乱，非常协会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但在连续几次任务中，看到楚歌身上闪光点的俞会长，还是对他倾注了大量心血。
如何选择修炼器械，应该服用哪几种基因药剂，日常高能食物的搭配，还有训练之后的按摩放松……每天二十四小时，每周七天，针对楚歌“大胃王”和“超长待机”的特点，和几十名训练师、营养师以及人体科学方面的专家教授一起，为他拟定了一套特殊的训练方案，基本上，训练量达到了普通初觉者的三倍，自然，消耗也是三倍。
不过楚歌仍旧觉得不满足。
经过震惊能量的增幅，体内的每一束肌肉纤维和神经都像是欲壑难填的恶龙，越修炼，越兴奋，越想冲刺超高负荷，突破一重又一重的极限。
幸好非常协会里，各种战斗课程有的是。
从拳拳到肉的搏击课程，到刀光剑影的冷兵器较量，亦或者长枪短炮的热武器对抗，只要掏出足够的贡献点，警方、军方和社会上最顶尖的专家，都会尽心尽力指导。
最妙的是，为了鼓励觉醒者修炼，在这些课程上取得前几名的好成绩，或者达到一定的标准，是可以全额退款甚至拿到奖学金的。
这简直是为楚歌度身定制的规矩。
他原本就够吃苦，肯拼命，又有震惊能量增幅，还曾经在机缘巧合之下，吞噬过大量的五级基因药剂。
虽然大部分五级基因药剂都被凝固成三十六枚“定时炸弹”，终究还有少量药力缓缓释放，持续不断淬炼着身体。
倘若在这种情况下，还拿不到训练课程的前几名，那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而且楚歌发现，非常协会的这些老师、教官还有周围同学什么的，好像特别容易一惊一乍。
他不就是随随便便轰出了两三千斤的拳力，或者每秒钟能踢出十七八腿，或者能负重三五百斤，一口气跑了个五公里越野，或者和搏击课的女教官，死死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根麻花吗？
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些人也都非常震惊的样子。
结果，十天半个月的疯狂消耗下来，震惊能量并没有减少多少，搞得他都挺不好意思的。
对了，还有“上校”宁烈的玉简。
楚歌现在每天进行超过二十小时的强化训练，剩下四个小时就将意识沉入玉简，读取上校的记忆，吸收他的战斗经验，权当放松了。
楚歌已经将除了“金丹之战”外所有的战斗，都反复体验了十几二十遍。
很多时候，感觉非常恍惚，仿佛不是上校，而是自己在过去几十年间，踏遍整个地球的血腥战场，成为一名冷酷无情的老兵。
俞会长不止一次告诫过楚歌，使用玉简来修炼是有副作用的。
首先，玉简只能传输那些“体验性”的感觉，却无法传授玄奥繁复的理论。
其次，玉简中有可能蕴藏着原主人的情感和性格，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使用者的思想。
楚歌非常清楚，上校把玉简给自己的目的。
无非是要自己变成和他一样的人，面对和他一样的选择而已。
但楚歌并不打算逃避。
他亦很想知道，当自己站在上校的十字路口，究竟会朝着哪个方向走去。
就这样，多管齐下，大半个月下来，原本崭新的纳米战斗服已经被楚歌磨损出了不少擦痕，协会里大部分的教官也都被楚歌小小震惊了一遍。
楚歌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场大雨后的丛林，每一个细胞都像是吸饱了雨露的种子那样疯狂生长。
战斗力，又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倘若再让他遇上那位黑市拳王唐龙，或许，战局发展，会完全不同。
外面的局势发展，却越来越糟糕。
“炎罗”仍旧没有抓获，甚至连影子都没揪到，这个奸诈狡猾的修仙者，仿佛彻底消失在人潮人海之中，甚至有人怀疑，他已经逃离灵山市，天高任鸟飞了。
稀奇古怪的恶性案件，却有增无减，几乎每天都会爆出特大新闻，严重威胁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正常工作学习生活。
绝大部分此类案件，犯罪者都是失控觉醒者或者非法穿越者。
他们掌握特殊技能，几乎不留下传统意义上的证据，给警方的调查和侦破带来了极大的挑战。
有时候，即便能锁定嫌疑犯，但因为失控觉醒者和非法穿越者都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只要往闹市区一钻，警方往往就投鼠忌器，展开行动的时间、难度和成本，一下子暴涨几倍，十几倍。
真有一位鲁莽的指挥官，在闹市区对嫌疑犯展开抓捕行动，结果，嫌疑犯还觉醒了情报中没有的超能力，拘捕时造成了严重的骚乱，甚至无辜群众的附带损伤，令当局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这位鲁莽的指挥官也被停职，接受调查。
现在的情况，就是全世界各地的冒险者，通缉犯，阴谋家，反正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坏分子，都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往这些灵潮爆发的城市涌来，如天人组织这样的邪恶势力不甘心失败，也想着卷土重来，报仇雪恨。
灵山市当局虽然得到了上级的亲切关怀和大力支持，但人手不足的情况仍旧非常严重，别说特调局和特警队，就算最基层，哪个不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几天几夜不合眼，就算加上军方和非常协会的配合，也很难镇压全城的坏分子。
结果就是，恶性案件的破案率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值，大批拥有超能力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甚至很多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都变成了无头案，根本找不到凶手是谁，城里的形势已经如此紧张，偏偏群体穿越到郊区山野中的修仙者还没找到，不得不抽调大批警力和兵力去搜捕和防御，令治安管理层面，更加捉襟见肘。
时间一长，老百姓都有了意见，发牢骚，说怪话。
群众们都说：“灵气才刚刚复苏，才穿越了几个修仙者过来，才觉醒了多少超能力者啊，就搞得这么鸡飞狗跳，也不知道当局是干什么吃的——真到了三界大战的时候，直接投降算了！”
干警和战士们也有意见，特别是在那名鲁莽的指挥官被停职检查之后，警察系统里很多人都在说：“我们也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大部分人还没觉醒超能力呢，就凭手里的小砸炮和一颗红心，冲上去和敌人玩命，人家一个喷嚏一个火球，跺跺脚就能飞，说不定还能隐形，我们能怎么办？停职检查，查啥，查我们为啥这么拼命？那算了呗，大家都躺倒不干了呗，等啥时候我们也觉醒了超能力，再出去维护治安，调查破案，行不行？这个差，真是当得窝囊透了！”

第271章 超级英雄的诞生

第271章 超级英雄的诞生
而那些奉公守法，主动申报超能力的觉醒者，对当局的政策也颇有微词。
一开始，刚刚觉醒超能力的时候，当局提供每位准觉醒者一定数量的基因药剂，算是国家补助或者叫“新手福利”。
但补助和福利，不可能无休止地给下去——虽说地球联盟家大业大，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倘若一定时间内，无法取得肉眼可见的进步，免费的基因药剂肯定要逐步削减直到取消。
想要继续修炼，就要去非常协会赚取贡献点，或者以相当昂贵的价格来购买。
这令不少觉醒者大为不满。
他们认为自己都已经觉醒了，时刻准备着为地球做贡献，当局帮助他们修炼是应该的，觉醒就是铁饭碗嘛，怎么还能管他们要钱，要贡献点呢？
帮非常协会做任务，倒不是不行，但很多觉醒者都有本职工作，一家老小要养家糊口，比方说，原本是程序员的，不可能说忽然觉醒了掌心能喷火的能力，就不当程序员了——那谁管饭啊？
本职工作就经常要加班熬夜，九九六什么的，宝贵的休息天，呼呼大睡、操持家务、陪儿子上兴趣班、给老婆交公粮……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三瓣来花，哪有时间去修什么鬼炼，做什么鬼任务？
而且，灵气复苏毕竟是个新生事物，非常协会也是新店开张，任务设置和会员升级体系并不合理，很多觉醒者纵然会喷火放电，但对于格斗术一窍不通，也不可能花一年半载时间来修炼，能有多少任务让他们去做？
在这方面，非常协会已经吃到教训了——就前几天，刚刚有几名觉醒者接了一个综合治安管理类的任务，跟在警方屁股后面去检查某个二手市场，结果正好撞见了两个躲藏在这里的超能力通缉犯，一通厮杀下来，三个我方觉醒者，一死两重伤。
结果，家属就觉得非常协会是草菅人命——牺牲的这位觉醒者前几天还不过是一个中学老师，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忽然觉醒了“力大无穷”的能力，那也不是刀枪不入啊，他自己刚刚觉醒，不懂事儿，还以为都和电影里演的那样，有了超能力就是超级英雄，头脑一热就出去维护正义了，非常协会怎么能如此轻率，不经严格审查，就让他冒生命危险呢？
这事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没想到治安巡逻会变成和超能力通缉犯驳火，而且签署任务协议时，都有相应的免责条款，但架不住牺牲者的七八十个家属披麻戴孝，带着花圈幛子挽联什么的，往非常协会的大楼下面一坐，整天嚎啕大哭，锣鼓齐鸣的，很多家属都是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反正警方士气低迷，撒手不管，谁爱管谁管——谁他妈爱管呢？
这件事搞得当局非常被动。
俞会长都不怎么敢往市议会那边跑了。
不对，应该说她都不怎么敢走出非常协会的大门了——只要一出大门，就有好几个家属冲上来抱她大腿。
非常协会只能调整任务体系，提高审查的标准，尽量不让初觉者参与危险任务。
但审查标准的提高，势必意味着运行效率的降低，很多觉醒者都在抱怨，没有合适的任务，即便接到了任务，比方充当临时联防队员，维护本小区治安之类，也兑换不了多少贡献点。
长此以往，很多觉醒者都发现，看上去很美好，很合理的修炼——任务——升级体系，根本是画饼充饥，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性。
这实在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
很多人之所以主动申报超能力，就是认为只要申报了，就是“当局的人”，就能端着铁饭碗，吃一辈子的皇粮。
现在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那还申报什么？
就这样，大数据显示，在最初几个月的觉醒者主动申报人数不断增长之后，进入九十月份，增长率逐步降低，增长曲线越来越疲软，十月份的新申报觉醒者数量，只有六月份的80%。
按理说，随着灵潮爆发的强度越来越高，觉醒者的数量应该是越来越多才对。
现在数据呈断崖式下滑，很明显有部分群众对当局失去了信心，甚至天人组织之类的邪恶势力又在暗地里煽风点火，包括“炎罗”这样的非法穿越者也在私底下招兵买马，令不少觉醒者隐瞒了自己的超能力——这实在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到了十月下旬，出现了新的情况。
警力不足的问题，激起了连锁反应。
大批警力、军力和资源都投入到制止觉醒者和穿越者犯罪上，对于传统犯罪的管控，就不可避免地松懈下来。
按下葫芦浮起瓢，任何一个社会都不可能做到没有犯罪，那些流氓、混混、小偷小摸、敲诈勒索乃至抢劫团伙和黑恶势力，最擅长趁火打劫和浑水摸鱼，仗着当局的主要精力放在觉醒者和穿越者身上，他们蠢蠢欲动，兴风作浪。
这些家伙闹不出太大的乱子，却足以搅动一片乌烟瘴气，令市民对当局愈发失望。
要知道，现在有不少市民，可是觉醒了超能力的。
在很多市民眼中，既然当局在打击犯罪上如此孱弱无力，那还不如咱们老百姓，撸起袖子自己上呢！
于是，一些看多了超级英雄电影的“义警”出现了。
他们往往佩戴着玩具商店买来的面具、披风和紧身衣什么的，既没有在非常协会注册报备，也没有走合法的程序，就自发走上街头去“维护正义，惩治犯罪”。
大部分义警倒也没想过要抓捕失控觉醒者和非法穿越者什么的。
他们主要针对的目标，就是自家附近的流氓混混和黑恶势力，反正也不需要确凿的证据，随便找个酒吧歌厅夜总会，看到有混混耍流氓，拖到阴暗的角落里，用超能力一顿乱捶就是了。
至少一开始，这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做法，还真是吓得不少流氓混混和黑恶势力都瑟瑟发抖，暂时不敢抛头露面，嚣张跋扈。
这样一来，无数市民都成为了超级英雄——义警们的崇拜者和支持者，甚至把他们比喻成现实中的钢铁侠、蜘蛛侠、蝙蝠侠什么的。
相比之下，当局愈发脸上无光。
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根本不知道当局在幕后默默做了多少工作，还以为当局只会在义警消灭犯罪之后，姗姗来迟地抛出来洗地呢！
就连很多原本在非常协会注册登记的觉醒者，都嫌弃非常协会的任务体系罗里吧嗦，不够爽快，抓个犯罪分子还要讲证据讲程序，给的报酬又小气，干脆拍拍屁股，不和你玩了，咱自己戴个面具出门去行侠仗义，不为别的，就为过把瘾——觉醒超能力，可不就是为了过瘾，为了爽快，为了玩儿嘛！
当局对这些超级英雄——义警，当然持反对态度。
侠以武犯禁，行侠仗义也要在法律允许的框架里来搞嘛，要是人人都当义警，随便跑出去“锄强扶弱，维护正义”，还要当局干什么？
而且这些所谓的超级英雄们，根本没接受过专业训练，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案抓人，私自行动造成的附带损伤，比警方执法要大得多，很多时候还会搞错打击对象——有些人就因为在酒吧里多喝了几杯，出来时走路嚣张了点，就被当成流氓混混，拖到巷子里打断了一条胳膊两条腿，上哪儿说理去？
偏偏群众对这些所谓的超级英雄们，却非常宽容，甚至将他们造成的破坏和伤害，都怪罪到当局头上。
“谁让当局不给力，不能尽快消灭罪恶呢？”
群众们振振有词，“我们也知道这些‘义警’不专业，你们有关部门才专业——那你们这些专业的，倒是赶紧把所有坏蛋都抓起来啊！”

第272章 捉襟见肘

第272章 捉襟见肘
目前的局势就是这样，好像一锅烧烂的面条，千头万绪，需要慢慢梳理。
黑云压城，满城风雨，楚歌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非常协会修炼，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
于是，趁这天俞会长亲自指点他开发身体潜能的时候，他主动提出，希望俞会长能帮他调整修炼计划——他准备每天挤出至少十二个小时出去执行任务。
反正，在实战中修炼，更有助于肌肉记忆和战斗经验的养成。
“小楚，你能主动请缨，实在太好了！”
俞会长看着楚歌，非常感慨，“要是所有觉醒者都能像你一样朴实刚健，充满奉献精神，何愁社会不安定团结呢？”
楚歌怪不好意思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挺占便宜了，反而俞会长才是充满奉献精神的那个人。
别人不知道，他整天和俞会长待在一起，可是非常清楚这位非常协会在灵山市的指挥官，肩负着多么艰巨的责任和多么沉重的压力，短短几个月的灵潮爆发，俞会长明显老了好几岁的样子，连肩膀上那头灰猫都有些病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仔细想想，俞会长这个人除了爱忽悠之外，对他其实是很不错的。
而忽悠嘛，也没办法，毕竟“灵气复苏”这种怪事，谁都没经验，谁都说不准未来会怎么发展，就连楚歌出去挽救失足青年，都免不了要忽悠几句呢！
楚歌听说俞会长一心扑在工作上，在亚特兰蒂斯大陆冒险期间，夫妻长期两地分居，感情渐渐疏远，最后离了婚，连唯一的女儿也不太理解她，把她当成那种很冷酷的女强人——这也算俞会长为地球做出的重大牺牲吧。
俞会长手把手指点了楚歌一个多月，两人虽然没有师徒的名分，但楚歌挺懂得感恩图报，很想帮她一把。
楚歌红着脸问俞会长何出此言，自己实在当不起“朴实刚健”四个字。
俞会长却很有感触地说，这年头的觉醒者，特别是那些心高气傲的小青年们，要不然就是觉醒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能力，就吵着要联盟给他们多少资源和荣誉，稍微让他们做一点点事，就好像侵犯了他们的基本人权。
要不然，就是胡乱相信网络上的谣言，对有关部门敬而远之，不愿意主动申报超能力，反而买了面具和紧身衣，去当什么超级英雄。
哪像楚歌，明明是官方盖章认证的正宗英雄，又有非常协会的金牌执照，却还这么朴实、低调、相信组织，竟然把一身战斗服都涂装成了秋衣秋裤的款式。
“我知道，你用这一身涂装，就是想时刻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忘本，要坚持劳动人民勤劳勇敢、淳朴善良的本色，和群众打成一片，对吧？”
俞会长看着楚歌的秋衣战斗服，深有感触道，“明明拥有这么强的潜力，还曾立下偌大战功，依旧朴实无华，和普通的社会闲散人员一样，和你一比，那些刚刚觉醒了超能力就上蹿下跳漫天乱飞的家伙，实在差远了——楚歌，大姐必须向你抱歉，原本你说你喜欢低调，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但最近一段时间观察下来，你真是将劳动人民的本色保持得很好，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实在不多了！”
“……是，是吧！”楚歌看着自己的秋衣秋裤说。
虽然知道俞会长是在给自己戴高帽子，还是忍不住傻乐起来。
“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我看，很应该多给你开几场英模报告会，把你的光辉事迹传遍全城，也号召广大觉醒者都向你学习——怎么这些人，一点儿组织性纪律性和奉献精神都没有呢！”俞会长的压力挺大，在外面不好随便发牢骚，正好楚歌这个人挺没大没小又没脸没皮，和他闲扯两句，都算是一种减压。
“这年头，就这样。”
楚歌想了想，也有些忍不住，道，“俞大姐，您别怪我心直口快，其实我这几天也在琢磨灵潮爆发的问题，什么警力不足还有非法英雄的出现，各种恶性循环，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一回事——钱没给够。
“不是我说，咱们非常协会这个任务体系，给的报酬也太少了点，往往接一个任务出去拼死拼活，有可能遇上穷凶极恶的修仙者，分分钟命丧黄泉，回头一结算，才给一两千个贡献点甚至更少，还不够敞开了吃几顿天材地宝的，难怪大家伙儿没有工作积极性。
“警方的道理，也是一样，警力不足的问题是秃子头上的跳蚤，明摆着的，那就想办法啊，从省城还有兄弟城市多支援一批警力过来，再给咱们的一线执法人员多弄点儿经费，不说发奖金什么的，就是把伙食搞得好点儿，对士气都是鼓舞。
“我为什么这样说呢，有这么回事——那天我回家休息，见到我们小区的郝警官，和他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收到线报说我们小区有个混小子觉醒了超能力还没去申报，又不知躲哪儿去了，到处去找人堵人，他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整天在一辆二手小轿车里蹲点，饿了就随便扒两口方便面凑合，正好那几天他儿子发烧，老婆一个人管不过来，免不了还要埋怨他几句，两口子闹得鸡飞狗跳，儿子也跟着哇哇大哭，您觉得，他还能保持战斗力吗，要是撞上了失控觉醒者或者非法穿越者，还能精神抖擞地往上冲？反正，换了我肯定不冲，干什么呀，一线的工资也不高，为了这几千块钱，拿着电警棍和小砸炮，去和觉醒者或者修仙者玩命？傻啊！
“所以，您是不是也能和上面提提，把一线执法人员的待遇，还有非常协会这个任务体系的报酬，都给涨点儿？按照目前的任务危险程度和工作量来看，我觉得涨个300%都不过分。”
“是不过分。”
俞会长也是一线执法人员出身，怎么会不知道楚歌说的是实话，“何止300%，涨个500%都不过分，问题是，钱呢？”
“上级拨款啊，兄弟省市援助啊，咱们这儿的情况，可是十万火急！”楚歌道。
“上次已经拨过款了，兄弟省市也已经勒紧裤腰带，援助过咱们一次了——只可惜大部分资源，都被天人组织糟蹋点了，包括最珍贵的五级基因药剂。”俞会长叹了口气。
楚歌不说话了。
大部分五级基因药剂还以定时炸弹或者说结石的形态，藏在他体内，他好像没啥资格发牢骚。
“地方上，有地方的困难，最高议会，有最高议会的考虑，灵山市并不是唯一一座遭遇灵潮爆发的城市，而除了灵潮爆发之外，地球上别的城市也都面临着各自的威胁。”
俞会长长叹一声道，“在扶桑的东海岸，好似哥斯拉一样的超巨型洪荒凶兽时隐时现，严重威胁当地民众的生命安全，以及商贸航道的稳定，搞不好，好不容易重建的‘七重巢都江户城’，又要毁于一旦；在南美丛林中，则有大批来自幻魔界的恶魔，和当地的毒枭勾结，试图建立大型稳固永久性质的空间缝隙；在黑非洲，饥荒仍在持续，人道主义灾难愈演愈烈，而在遍地饿殍的修罗地狱中，据说有亡灵大军如蝗虫般崛起；欧洲的状况也很不妙，一种号称‘血族’的古老生物正在悄然复苏，吸引了不少崇拜者，建立了秘密的地下组织，渗透到了我们的金融、政治乃至军事体系当中。
“表面上，今天的地球是山雨欲来，实际上，暴风雨早就肆虐，只是无数战士在第一线遮风挡雨，普通民众不太能感觉到而已。
“方方面面的各条战线，都要投入无数资源，最高议会里，来自各地的资深议员们整天为了争夺资源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打得头破血流，上头对于灵山市的支持，已经达到极限了。”

第273章 全球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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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全球帝国
俞会长告诉楚歌，这其实就是个管理成本的问题。
在没有灵气的正常年代，整个社会的管理成本较低，可能十块钱税金里面，只要抽一两块钱，就足够维持治安管理部门的开销，剩下九块钱可以投入到军事，教育，科研，文化，社保等各个领域。
反正，犯罪分子都是普通人，智商再高，实力再强，几颗子弹也能报销。
但随着灵气复苏，觉醒者和穿越者这样的“超凡者”出现，无论犯罪分子还是平民百姓都可能拥有破坏性和隐蔽性极强的超能力，导致国家的管理成本大幅提升，可能收十块钱的税，就要把五块钱投入到治安管控领域，效果还未必好——总有漏网之鱼。
过去的漏网之鱼再怎么穷凶极恶，最多伤害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但现在的漏网之鱼一个大招，搞不好直接摧毁一栋楼。
最简单的例子，劫机事件，过去的犯罪分子想要劫机，总要搞点儿枪械和炸药，至不济，水果刀得弄几把吧？
要搞枪械和炸药，就有蛛丝马迹可循，很容易被提前锁定和抓获。
即便顺利来到机场，严密的安检措施也能堵住99%的漏洞，将劫机的概率降至最低。
现在不同了，一名觉醒了火焰异能的犯罪分子，完全可以赤手空拳，不携带任何违禁品，大摇大摆通过安检，登上飞机，等飞到万米高空，忽然“唰”，浑身喷火，强行劫机，这个，当局能怎么管控？神仙都管控不了啊！
这种事情多发生几次，公民对于当局的信任度就会降至冰点，甚至质疑国家收税和统治的合法性，最终导致整个文明体系的崩溃。
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诚如楚歌所言，不就是钱呗！
问题不是钱，而是没有钱。
国家本身不生产金钱和资源，只是金钱和资源的搬运工。
说破大天，什么涨工资啊，提升任务回报率啊，都是从国民税收中支出的。
如果地球联盟还能将平均税率再提升一倍的话，当然什么开销都绰绰有余。
问题是，地球联盟尚处在涅槃重建的阶段，到处百废待兴，光是重建的费用，就快把老百姓的肩膀压垮了，全体公民都是勒紧裤腰带在过日子，是出了名的高税负和低福利——再提高税负，老百姓都要造反了。
所以，楚歌的真知灼见很有价值，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俞会长有什么办法，她自己这个月的修炼资源还没全部到账呢，上面给打了白条，说年底一起结算，天晓得到时候会不会闹出新的幺蛾子。
楚歌仔细想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说，既然这么麻烦，干脆再派点儿军队过来，全城戒严算了。
俞会长笑起来，让楚歌别说这样的小孩子话。
其一，灵气复苏不是一时一地的事情，而是席卷全球的狂潮，如果一遭遇灵潮爆发，就搞全城戒严，实施军管的话，很快整个地球都要陷入军事独裁当中，经济还发不发展了？不发展经济，哪儿来这么多的税金去养活警察、军人还有觉醒者？
其二，不单单一线执法者，就连军方的兵力也是捉襟见肘，刚才说了，现在地球上闹乱子的并不止灵山市一地，从扶桑到西欧，从南美到黑非洲，到处动荡，满目疮痍，无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地球军的大部分战斗力，都要部署到那些社会秩序濒临崩溃的地方，灵山这边的基本秩序还在，也只能慢慢排队了。
楚歌鼓着腮帮子，憋了半天，还是想不通，干咳一声，道：“俞大姐，咱们关系这么好，我这个人的思想很幼稚，说几句不太政治正确的话，有什么说错的地方，您千万别见怪啊！”
“你说。”
俞会长乐了，“身为觉醒者，最好是经常找人交流思想，有什么问题千万别憋在心里，钻牛角尖，会走火入魔的。”
“地球军的主力，就是原先东西方两大强国的军队，其中一半是咱们的人，是吧？”楚歌问。
“‘咱们的人’这种说法，的确有点儿政治不正确，但大体上他们都是东方人没错。”俞会长道。
“而且，组建地球军的资金，包括现在援助什么扶桑啊，南美啊，西欧啊，黑非洲那些地方的资源，大部分也都是咱们，就是太平洋东西两岸提供的，是吧？”楚歌继续问。
“也没错，现在全球动荡，到处泥潭和漩涡，唯独太平洋两岸的经济和军政实力一枝独秀，咱们责无旁贷嘛！”俞会长说。
“那我就琢磨不过来这个道理了。”
楚歌说，“事先声明，我不是那种特别极端的民族主义者，也不是说非要眼睁睁看着全球民众陷入水深火热而见死不救，只不过，救人也要量力而行吧，咱们连自己人都顾不过来，灵山这儿闹得不可开交，咱们的军队和资源还要源源不断输出到外面，这实在有些，亲疏不分了吧？”
“注意你的言辞，别给人留下话柄。”
俞会长道，“什么‘自己人’，什么‘亲疏不分’，现在是地球联盟统治的时代，全体地球人都是自己人，都是同胞，都是亲人，都要拯救嘛！”
俞会长打起了官腔，楚歌当然不服气，挺起胸膛，欲言又止。
俞会长察言观色，看出他的想法，道：“你是不是在想，咱们牵头，建立地球联盟，似乎是吃力不讨好，白白把自己的资源，给了外人做贡献？”
“难道不是吗？”
楚歌道，“过去的恩怨就不提了，就说现在，全球经济都一塌糊涂，大部分地区都债台高筑，除了太平洋东岸之外，几乎所有地方都等着我们去扶贫，去做贡献，凭什么啊！
“网上有个笑话，不知道您听过没有，说地球联盟就好像是一辆马车，拉车的两匹马就是太平洋的东西两岸，而后面的车厢里却坐着一群猪猡，根本不出力，只会哼哼，就算拉车的两匹马也是貌合神离，一有机会就往对方脚下使绊子——我想不通，成立地球联盟，究竟有啥好处，还不如，还不如回归一百多年前的状态，各管各的算了，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把军力和资源都用在自己身上，保准比现在好。”
俞会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严肃。
“谨言慎行，这种话千万别在外面说。”
俞会长道，“现在最高议会对‘回归主义运动’十分警惕，谁沾着一星半点都要扒掉一层皮，你还年轻，有很美好的前途，没必要牵扯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
“我们注定不可能回归到一百多年前的国家时代了，道理很简单，大敌当前，面对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威胁，一盘散沙的两百多个地球国家，根本不足以与之抗衡，唯有万众一心，精诚团结，整个科技文明凝聚成最坚强的整体，才能和修仙文明还有魔法文明一战，谁若是想回归百余年前的状态，谁就是居心叵测的间谍和叛徒，这点警惕，你千万记在心里。”
楚歌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且，你不要光看到坏处，却看不到好处，事实上，地球联盟的成立，对于咱们这样工业化的发达地区来说，肯定是好处多过坏处。”
俞会长语重心长地说，“咱们东方，原本就是地球上首屈一指的工业强权，借助全球化的春风，咱们的工业机器和商品浪潮才能摧枯拉朽，席卷全球，但工业是需要市场的——”

第274章 觉醒的原理

俞会长告诉楚歌，凡事有利就有弊，既然需要全球市场来倾销自己的过剩商品，那就不得不维护当地的稳定和繁荣，否则，放任当地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又有谁来买咱们生产出来的商品呢？
再一个，旧的国家体制还有一个非常要命的地方，就是独立自主，互相不得干涉内政——即便干涉，成本也非常高昂。
倘若只有一个地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那些小国穷国，再闹也闹不出天大的乱子。
但现在，有了修仙界和幻魔界，就大不一样了。
倘若某个小国狗急跳墙，一意孤行，开辟了稳定的空间缝隙，和修仙界或者幻魔界达成了长期的经贸往来和技术交流，这怎么办？
一方面，该小国有可能输入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神通秘法，实现“技术爆炸”，拥有全球争霸的实力。
另一方面，再小再穷的国家，总有一部分工业设施和现代化的武器，甚至在一些战乱频发的地区，连核武器和核原料的管理都不严密，万一部分战略武器流失到修仙界和幻魔界，被外星人洞穿了科技文明的底牌，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情况，是东西方两大强国，都不愿意看到的。
旧的国家体制下，联合国并没有太强的约束力，很难应对这种情况——某个小国就是要和修仙界的某个宗派建交，别的国家还能硬拦着吗？就算形成了联合国决议，表面上阻止了小国和修仙界建交的行为，但人家私底下搞秘密的技术交流，谁能拦得住？
所以，趁着灾厄刚刚过去，秩序开始重建时，将旧的瓶瓶罐罐全都打砸，以地球联盟的名义，把方方面面都纳入管控范围，全球一盘棋，这是最不坏的选择。
“情况就是这样，你也别抱怨贡献多少，吃亏还是占便宜之类的问题了——这些事儿有最高议会去操心，你我都改变不了，至少暂时改变不了。”
俞会长说，“你我能够改变的，只有灵山市的命运，没办法，现在的局势日趋恶劣，也只能依靠你这种艰苦朴素，英勇无畏，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热血青年，去力挽狂澜，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了。”
楚歌说，国难当头，他当然愿意挺身而出，不过请俞大姐能不能不要再给他戴高帽子，这样子忽悠，会给他一种自己智商很低的感觉。
俞会长笑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上级不给力，资源和经费都不到位，我这个当会长的对不起你们，除了多说几句好话，让你们心里能痛快一点儿，还能怎么样？”
俞会长说，“我不是忽悠，是说真的，灵山市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去守护，而且刻不容缓，必须将危机扼杀在襁褓之中，否则，放任骚乱越来越严重，很快会突破临界——要知道，觉醒可是会传染的。”
楚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不由大为惊讶。
“觉醒……会传染？”
楚歌讶异道，“这是什么意思？”
“楚歌，说起来你也觉醒快小半年了，难道就没有好奇过‘觉醒’的本质吗，所谓‘超能力’，和修仙界的神通，还有幻魔界的魔法，究竟有什么异同？”
俞会长的眼底闪着光，“乍一看去，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土著好像比地球人要强——因为他们掌握着奇功绝艺和奥术魔法，举手投足，就能喷火放电甚至开山劈石，而地球人只是手无缚鸡之力，对吧？
“但为什么，灵潮一起，地球人瞬间就能掌握强大的超能力，甚至能超越修仙者还有魔法师的多年苦练，就算同样修炼，地球人的进阶速度也非常快呢？
“当然，你会说，是因为我们掌握了科学的修炼方法，有各种现代化、高科技的修炼器械辅助，我们的医学专家和生命科学专家研发出来的基因药剂，效果更好过修仙界的灵丹妙药。
“但我要告诉你，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从根本上来说，我们地球人就是很强的，我们体内蕴藏的潜能，甚至远远凌驾于修仙者和魔法师之上！”
“什么？”
楚歌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说？”
“这只是一种假说，但我觉得很有道理。”
俞会长道，“楚歌，过去一个月，你进行了很多高强度、超负荷的训练，比方说肩负三五百斤的重担，跑五公里越野，再进行格斗和射击训练，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错。”
楚歌摊开双手，道，“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你还进行了真空和重压环境下的修炼，以及模拟深海中超高水压的修炼。”
俞会长道，“似乎，越是艰苦和危险的环境，越能激发人体潜能，是这样吗？”
“应该是吧。”
楚歌道，“越是艰难困苦的环境，越能诞生优秀的战士，相反，那些纸醉金迷的温柔乡，文人骚客流连忘返的地方，热血男儿的骨头都要被泡软，自然出不了天下第一的强兵——这是古今皆然的道理。”
“那么，你觉得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三者之间，谁才是最艰难困苦的地方呢？”俞会长问。
楚歌心中一动，本能认为，修仙界和幻魔界哪个条件更艰苦他是不知道，但地球应该是条件最好的一个吧？
毕竟，高科技的现代文明，实在带给普通人太多的便利。
但转念一想，这是站在科技文明的角度，自以为是的观点。
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技术落后，是因为对方拥有“灵能”啊，灵能演变成神通和魔法，弹指一挥，就能做到很多科技文明无法做到的事情。
在灵气弥漫的修仙界和幻魔界，人类终日浸泡在灵能海洋中，说不定在他们看来，地球这样灵气稀薄的地方，才是环境恶劣至极。
小宫主初来乍到时，不也曾说过，她觉得地球的空气污浊不堪么？
说不定，不是污染的问题，而是她无法适应这样的“低灵环境”。
“我想，你已经明白了。”
俞会长解释道，“过去，很多有条件的运动员，都喜欢到高原去进行高海拔、低氧气含量的训练，经过长期这样的训练，无论肺活量还是血液输送效率，包括体能，耐久力和爆发力，都会比正常海拔下的训练效果更好。
“你姑且可以把咱们整个地球，也当成一个环境恶劣的‘高海拔地区’，只不过在咱们这儿，稀薄的不是氧气，而是灵气。
“长年累月生活在这样的‘低灵气环境’中，咱们从几万年前开始，就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最残酷的生存试炼，那些无法适应低灵气环境的弱者全都死了，唯有强者能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并且将他们的基因，一代代传承下来，令后代，也就是我们，变得越来越强！
“一名运动员在高海拔环境下，又携带几十斤、上百斤的负重，无论他做什么，行走坐卧，都是在训练，一朝回到平原上，又挣脱束缚，瞬间就能爆发出最恐怖的力量。
“同样道理，从几千年前的老祖宗到我们现代人，其实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是修炼，特别是我们每天都要重复几百次的日常工作，更是被我们修炼到炉火纯青的极致，只不过，缺乏灵能的支持，这些能力没办法开花结果，只能作为‘潜能’，蕴藏在我们的身体里，镌刻到基因链的深处。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这句话用来形容地球人的觉醒，再恰当不过，正因为我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进行了艰苦卓绝的修炼，具备了无穷的潜能，一朝遇到灵气复苏，才能尽情绽放，呈现出我们真正的精彩。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大部分觉醒者的超能力，往往和他的本职工作还有内心渴望有关，原本就是警察或者士兵，觉醒战斗相关类的超能力会比较多；原本是厨师的，可能会觉醒和火焰有关的超能力；渴望飞行的少年，背后会长出翅膀；天性比较内向的女孩子，有可能觉醒拟态或者隐形之类的能力；你家里是开馄饨店的，属于餐饮行业，所以你的超能力，就是特别能吃啊！”
楚歌很想反驳，自己的超能力才不是特别能吃，而是能通过装逼来汲取力量。
但是，等等，仔细想想，自己好像是蛮喜欢装……呸，谁说的，自己根本一点都不喜欢装逼好不好！

第275章 黑色闪电

楚歌挠着下巴，琢磨了很久，还是觉得俞会长的说法不太严谨，似乎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你是不是在想，同样在日常生活中进行修炼，为什么有些人能觉醒，有些人却不行？很简单，还缺少一个强烈的刺激，或者叫‘导火索’，那就是情感。”
俞会长道，“人类的情感，或许是这个宇宙中最神秘也最强大的力量，它不同于我们已知的脑电波和生命磁场，而是凌驾于生物电流之上的某种东西，唯有情感可以突破三维宇宙的壁障，帮我们撕开通往四维宇宙的缝隙，源源不断汲取四维宇宙的能量，强化我们的身体，令普普通通的技能，变成‘超能力’！
“有些母亲在孩子遇到危险时，能奋不顾身地爆发出百倍力量；有些士兵在战友纷纷牺牲的情况下，亦能化身超人，以一当百；有些人置身危险之中，变得格外灵活又力大无穷，都是情感扩张，触及高维空间，汲取强大能量的缘故。
“强烈的爱，强烈的恨，强烈的兴奋和痛苦，无比旺盛的理想、希望、信念、野心和欲望……在灵气复苏的大背景下，只要达到极致，都能令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变成不受控制的超凡者。”
楚歌恍然大悟。
类似的说法，云从虎也提到过，现在得到俞会长的认可，应该八九不离十。
强烈的情感，能撕裂四维空间，汲取高维宇宙中的灵能。
灵能灌注人体，激活地球人潜移默化中修炼一辈子的技能，将这些技能，升级成了超能力！
听上去，非常合理。
如此一来，自己吸收震惊值的超能力，也有了相当科学的解释。
一般人只能利用自己的情感来撕裂高维空间。
而他拥有了吞噬兽，则可以利用别人的情感来撕裂高维空间，修炼速度，自然一日千里。
“灵能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能量，它被情感所吸引，却也能反过来增幅和强化情感，令爱者愈爱，恨者愈恨，痛苦者愈发痛苦，狂欢者愈发癫狂，它能令人沉浸在自我的牢笼中，沦为超能力的奴隶。”
俞会长道，“如此一来，每一个地球人实际上都变成了一颗极不稳定的不定时炸弹，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事情会深深刺激到某人，令他觉醒超能力，走向极端。
“犯罪分子危害社会安全，伤害到了某个小市民，小市民在强烈痛苦中觉醒超能力，却不相信当局，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报仇，造成大量附带伤害不说，还有可能进一步刺激犯罪分子，激活更凶残的超能力，就这样步步升级，陷入恶性循环，用不了多久，法律和秩序都荡然无存，整座城市都会变成熊熊燃烧的废墟，以及烈焰中的修罗战场！”
“好像也是。”
楚歌叹了口气道，“身怀利器，杀心顿起，任何人拥有了一拳能洞穿一块装甲的能力，似乎都不太容易相信当局，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一些问题——而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又会导致新的觉醒者出现，到最后，大家都变成超能力者，都相信自己的超能力，多过相信法律和当局，那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血腥丛林，以团结和秩序为基础的科技文明，注定没办法在这片丛林中延续下去的。
“小宫主曾经和我说过，她觉得我们的世界会步修仙界的后尘，一开始我还有些不信。
“但仔细想想，个体的强大，好像和科技文明是格格不入——个体能力越强，科技文明就越不稳定，稍有不慎，就容易陷入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俞大姐，你觉得，随着灵气复苏的程度日趋加深，我们地球，会变成第二个修仙界吗？”
“不会的。”
俞会长深沉道，“我们一定会想出解决办法，走出一条灵气复苏时代的科技和文明之路。”
“哇，又‘我们’？”楚歌道。
俞会长笑起来：“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年轻人，天生侠肝义胆，古道热肠，绝对能力挽狂澜的，别谦虚，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去吧，去选择你的任务，拯救这座城市吧！”
楚歌原本还想吐槽几句。
见到俞会长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把话吞了回去。
“我尽力而为！”
他攥紧拳头，轻声承诺，转身离去。
走到半路，忽然转过头来，“对了，俞大姐，你知道洪大叔拿回儿子的遗骸了吗？”
俞会长微微一怔：“谁？”
“洪大叔，洪磊，那个开机械维修铺子的退伍军人。”
楚歌道，“他的儿子洪飞，就是‘炎罗杀人事件’的受害者之一，我们在垃圾街出租房里找到的那具黑色尸体，前段时间，尸体不是一直留在非常协会做检测，洪大叔还来问过几次的，我想知道，检测有没有做完，也应该让洪飞入土为安了吧？”
“这个，我不太清楚，回头可以帮你问一下——在不泄密和违规的情况下。”
俞会长道，“我只能保证，我们一定会抓住炎罗，给洪家父子一个交待。”
“那就好。”
楚歌点点头，又想起那天在犯罪现场看到洪磊时，中年丧子的退伍军人，那副失魂落魄，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
当天晚些时候。
灵山市公墓。
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僻静无人的第十九墓区显得愈发萧索。
这里是公墓深处，既是背阴面，又要爬好长一段山路才能抵达，算是最差也最便宜的一片墓区，稍微有点钱的市民，都不愿意将亲人安葬在这里。
洪磊背着一个大书包，坐在一块简陋的墓碑旁边，慢慢擦拭坟墓，放好酒菜，点上了香烛。
墓碑有些陈旧，中间刻的“爱妻于晓雨之墓”几个字，都有些斑驳。
但旁边一行稍微小点儿的字，“爱子洪飞之墓”，却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短短一个月，洪磊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像是硫酸侵蚀出来的疤痕，他的眼窝随时都是深红色，嘴唇无时无刻不在颤抖，腰身伛偻，双腿打晃，走几步就要大喘气，整个人老了十几二十岁。
他独自一人，坐在妻子和儿子的墓穴前面，吃着，喝着，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一滴眼泪也没留。
吃完妻子和儿子生前最爱吃的东西，他找到一个黑黢黢的不锈钢脸盆，开始烧东西。
先是纸钱，然后是儿子生前穿过的衣服还有用过的东西——小时候的玩具，上学时的作业本和检讨书，最喜欢看的漫画书，还有一些照片。
从一个月前得知儿子死讯到现在，洪磊一声都没有哭过，好像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按照预定程序处理着一切——处理警方和有关部门的询问，追索儿子的遗骸，探寻事件的真相，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照样开门做生意，见到客人，一如既往地笑脸相迎，很多客人都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但今天，在烧最后一张相片时，这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崩断了，而这根弦又连在一枚手雷上，轰，把他的三魂七魄，都炸得四分五裂。
洪磊把衣角揉成一团，深深塞进嘴里，发出了令人心碎的哽咽。
他蜷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也挤到妻子和儿子的墓碑上，痛苦到无以复加。
“小飞，你怎么这样傻，有什么事你早点和爸爸说啊，爸爸帮你解决啊，你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不和爸爸说，爸爸会保护你的啊，小飞！
“老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照顾好小飞，我不知道，我没办法，我不是人，我他妈的不是人啊！
“他们不肯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肯告诉我是谁干的，是为了什么，是怎么做的，他们都不让我看小飞最后一眼，只是交给了我一盒……骨灰，我们家的小飞，变成一堆灰了，老婆，你帮我看看，小飞最后到底是什么样子，那些坏人，有没有欺负他，老婆？
“老婆，儿子，我该怎么办，你们在天之灵，告诉我，我要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洪磊抱着脑袋，面对越来越大的雨幕，鬼哭狼嚎起来。
血红的眼眶里，瞳孔深处仿佛有名为“痛苦”的黑雾在翻滚和喷涌。
脑海之中，痛苦亦化作张牙舞爪的黑色闪电，似乎撕开了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恍惚之间，洪磊的意识朝黑色闪电涌去，眼前光影交错，记忆闪回，浮现出老婆和儿子往昔的画面，那是儿子三四岁，最可爱的时候，亦是一家人最幸福的日子。
不，记忆回溯，还没结束。
速度加快，洪磊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为了成为特种兵而拼搏的时候。
真奇怪，这些记忆未免太过逼真和细致，他简直记得自己为了冲击特种部队而进行的每一次训练，每一种杀人技的招数和每一枚子弹的弹道，还有每一次越野跑时，每一个障碍的形状、距离、高度，甚至包括自己当时的每一次呼吸和心跳。
洪磊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非常平庸的士兵。
他天生鲁钝，除了勤奋便一无所有，而这种程度的勤奋，并不足以让他进入特种部队，改变命运。
当时所做的一切努力，无非是变成了一身伤痛和疾病，在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令他辗转反侧，痛入骨髓。
然而今天，一切都变得不同。
多年前的残酷训练，满腔痛苦、迷茫和仇恨，仿佛被妻儿的在天之灵，糅合成了一道神秘的黑色闪电，而闪电又疾速膨胀，最终在中年男子的脑海深处……
爆开了。

第276章 绝不回头

洪磊仿佛回到当年，自己创造军区单杠绕腹记录的那天。
那亦是这辈子，除了结婚生子之外，留给他记忆最深刻的一天。
洪磊喜欢单杠绕腹。
唯有这个科目可以不拼技巧和天赋，只需要咬牙，坚持，享受痛苦。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战友们围成一圈，为他数数，大声欢呼。
洪磊绕啊绕，绕啊绕。
“特种兵？别傻了！磊子，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兵，你够勤奋，肯拼命，也老实听话，就算再难再复杂的科目，一遍学不会就十遍，十遍学不会就一百遍，哪怕真的学不会，也叫人不忍心骂你了，真的，放在和平时期，你就是最棒的士兵，要是抗震救灾，说不定你还能成为英雄。
“但特种兵不同，这次地球军新成立了十支特殊部队，那都是要挑选……真正的士兵，是要去杀人的。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拼命，还是练不好很多科目吗，因为你身上没有杀气，你完全没做好杀人的心理准备——这不怪你，99%的人都没有，就算穿上军装，接受军事化训练，他们依旧是更加强壮些的老百姓而已。
“只有1%的人，能突破心理的极限，把自己变成嗜血的怪兽，冷酷的机械，凶残的妖魔，可以毫不犹豫拧断一个活生生的同类的脖子，唯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加入特种部队！
“别练了，磊子，再练下去会出事的，你的问题不是技术，而是心理，这是一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你明不明白？”
洪磊不明白。
他绕啊绕，绕啊绕。
“你的腰椎压缩性骨折，险些伤到神经，现在虽然勉强恢复，但不适合再进行高强度和重体力的运动——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再适合一线战斗部队，有没有考虑过，加入工程部队？
“去工程部队，学习操纵和维修工程机械，有一技傍身，将来回到社会上都有口饭吃，这是最好的安排，对吧？”
洪磊不知道。
他绕啊绕，绕啊绕。
“磊子，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啊……啊……”
他颤抖着，激昂着，喘息着，绕啊绕，绕啊绕。
“爸爸，哈哈哈哈，来抓我啊，你这个笨爸爸！”
他欢笑着，伴着鬼脸，佯装生气地吼叫着，他张牙舞爪，追着儿子，他绕啊绕，绕啊绕。
“走开，是你害死妈妈，妈妈是被你气死的，活活气死的！”
他张大了嘴，口干舌燥，不知所措地绕啊绕，绕啊绕。
“洪先生，您的心情我们非常理解，我们也和您一样悲愤，想要找到真相，我们已经投入了最精锐的力量去搜捕凶手，一定会将真凶绳之以法，所以，也请您理解，我们暂时……不能让您看到令郎的遗体，有很多证据还在采集，还牵涉到一些超自然现象……总之，感谢您的配合，请您相信法律，相信当局，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他一直很相信法律，相信当局，相信……正义。
他绕啊绕，绕啊绕。
“破纪录了，破记录了！”
一千三百二十二，一千三百二十三，一千三百二十四，一千三百二十五！磊子万岁，万岁，万岁！“
那一年，那一天，天空很蓝，阳光很灿烂，他和妻子还没有相遇，小飞既没有出生，也没有死去。
那时候，他的牙齿很白，皮肤很黑，笑得很灿烂，他的每一个关节都完好无损，每一个早晨都坚硬如铁，他依旧相信希望，相信组织，相信法律，相信正义，相信明天会越来越好，相信前方是一片灿烂和光明。
他从单杠上跌落下来，倒在战友们的怀抱里，无比幸福地昏死过去。
……
悠悠转醒时，洪磊发现自己伤心过度，倒在妻儿的墓碑前，已经躺了三四个钟头。
天色昏暗，大雨如瀑，现在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就连公墓管理员也懒得跑到这么偏僻的墓区里，他竟然没被人发现。
“这是什么？”
洪磊发现自己面前有一滩黑色的呕吐物，黏糊糊像是某种胶质。
自己的身体真是越来越糟糕，竟然吐出这样的东西。
洪磊喃喃自语，习惯性去揉搓关节。
他原本就宿疾缠身，每到阴雨连绵的日子浑身关节都痛得要死，更别说在大雨的墓地中躺了这么久，关节更像是插进去万千……冰锥……
洪磊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关节，肌肉和骨骼，竟然一点儿都不疼。
非但不疼，浑身上下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就像是回到了梦中，二三十年前的青年时期。
不，简直比青年时期，还要强壮百倍！
“怎么回事？”
洪磊眨了眨眼，看着远处的墓碑发愣。
然后他发现，自己能看清楚墓碑上的字。
“先……母……曹……凤……娥……之墓？”
再眨眨眼，没错，他竟然可以在大雨滂沱的夜晚，看清楚对面山坡上，至少相距两三百米外，任何一块墓碑上的每一个字！
鬼使神差，洪磊举起手臂，用手指比划出了手枪的模样，瞄准对面的墓碑。
刹那之间，这辈子接受过的每一次射击训练，包括每一枚子弹的弹道，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脑海中。
“啪勾。”
洪磊的食指轻轻一弯。
他产生强大的信念，甚至强烈到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画面，倘若他手里有枪，即便是有效射程不超过百米的手枪，也能精确命中对面墓碑上最小的字。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洪磊感到一阵恍惚，脚下一滑，竟然朝下一层跌落。
这片墓区，依山而建，就像灰色的梯田。
越往上，走起来越累人，价格也越便宜。
洪磊妻儿的墓穴，便在墓区的最上层，高低落差近百米，仰面栽倒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
岂料，就在他后仰跌落时，身体却本能反应，二三十年前接受的所有军事化训练都在瞬间爆发，就像是“开窍”一样，令力量、敏捷和反应都提升百倍。
他像是一只从九层高楼跌落的猫儿，在半空中精确微调姿态，从跌落变成奔跑，从奔跑变成冲刺，恍若一缕轻烟，从一排排墓碑上跳了下去，只用三秒钟，就跳到了落差百米的地面上，稳稳站定。
洪磊捂着自己的心口。
“咚！咚！咚！”
心跳低沉而有力，就像是地狱中传来的鼓声，丝毫不乱。
深吸一口气，洪磊双腿发力，在地上踏出几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又用了三秒钟，竟然跨过无数墓碑，回到了山顶上，妻儿的墓碑前面。
洪磊一屁股坐在妻儿面前，有些哆嗦地点上了烟，感知着脑海中各种杀人技的疯狂浮现。
伸出双手，刚才的热身令他出了一层细汗，但汗水也和呕吐物一样，是黏糊糊的黑色胶质。
“老婆，小飞，你们是和我在一起吗，这就是你们的在天之灵吗，你们究竟把我……变成什么了啊！”
洪磊颤抖着，双手乱抓，抓到墓穴旁边的小石子。
微微一用力，缭绕在手掌旁边的黑气浓郁起来，小石子瞬间变成细碎的粉末，如沙砾般从指缝中滑落，在雨水的冲刷下无影无踪。
一如，那曾经幸福和美好的日子。
洪磊抓了一块又一块石子，把他们全都捏成细沙，随风而逝。
他就这样痴痴地看着，看着，看了很久。
原本全白的头发，又有一半恢复了黑色，黑白交错，显得愈发落魄和狼狈。
忽然，中年男子笑起来。
他站起来，给妻儿上了最后一炷香，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
然后，跪在墓穴上，抱着冰冷的墓碑上那两个名字，深深亲了两口。
最后，他从焚烧纸钱的脸盆里，找回了一张黑黢黢的照片。
全家福已经看不出面目，只剩下三个黑色的剪影。
他将照片插入心口，挺直腰板，离开公墓，再不回头。

第277章 不麻烦你们了

赵铁山端着堆成一座小山的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浑身上下两百多块骨头刚刚松散开来，忽然一个激灵，不可思议看着自己对面那人。
“老洪？”
赵铁山瞪大眼睛，“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市局食堂！”
“赵警官，不好意思，我又找您来了。”
洪磊搓着手，将一个超市塑料袋推了过来，“大门口没人，我就自己走进来了，里面乱糟糟的，也没人管我，我正巧碰上您，这不，还是想问问我们家小飞的案子，那什么，这个，您，您……收下，收下。”
他这辈子也没给什么人送过礼，满身局促，满脸惭愧的样子，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了。
赵铁山往超市塑料袋里一看，是两条价格很贵的名牌香烟，还有两瓶好酒。
“这是干什么，哎呀，老洪，你这是干什么，抓捕罪犯是我们刑警的天职，我们肯定会尽心尽力去破案的，你用不着搞这套——这里还是食堂，有谁会在警察局的食堂里送礼？”赵铁山啼笑皆非。
“那我给您放传达室，要不然放车里？”洪磊自作聪明。
赵铁山想要呵斥洪磊两句，看着他苍老又伛偻的样子，又有几分揪心，把塑料袋推回去：“真不用，听我的，老洪，你拿回去退了，真的，你小本经营不容易，这段时间用钱的地方也多，我们不搞这个，一定会抓住凶手，告慰小飞在天之灵！”
“谢谢，赵警官，实在太谢谢您。”
洪磊捧着烟酒，道，“这几天，有什么最新进展吗？”
“暂时还没有，我也不知道，你还是回去等消息吧，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你关键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赵铁山道。
“这个案子，不是您亲自负责的吗，怎么您也不知道呢？”洪磊问道。
“这……”
赵铁山愣了一会儿，道，“老洪，你是受害者家属，有些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小飞的案子很复杂，可能牵扯到超自然现象。
“要是普通罪犯，那就是我们刑警队负责，但涉及到超自然现象，我们就抓瞎了，反正，现在警方、军方的几个特殊部门，还有特别调查局，包括非常协会，全都介入了这个案子，我们刑警大队也就是帮人家觉醒者跑跑腿，打打下手——那些觉醒者都神通广大，一定会抓住凶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回家等消息，好不好？”
“那——”
洪磊想了想，“这么多部门都在介入，究竟是谁在总负责呢？”
赵铁山说：“这个，我也不知道。”
洪磊继续问：“那到底谁知道呢？”
赵铁山苦笑：“我还是不知道，对不住，老洪，是我们没用，你骂我们吧，反正这几天老百姓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得已经够多了。”
“我不骂，我知道好歹，你们已经尽力了。”
洪磊道，“就是，还有个线索，我们家小飞原先和一个叫‘高明’的孩子玩得不错，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一个小流氓，花花大少，就是他带坏了我们家小飞，小飞的死，肯定和他有关系。”
“这个，你上次说过，我们也查过了，高明和小飞原先是同学，的确玩得不错，但小飞转学之后，联络就很少了，他们没有利害冲突，高明也有不在场证明，他和这件事完全没关系。”
赵铁山道，“现在是超自然犯罪，不是中学生之间的打架斗殴，你就别瞎琢磨了。”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应该把他再抓起来审审。”
洪磊道，“我知道，高明家里有些背景，你们警方可能有压力……”
“这什么话？”
赵铁山脸色一变，“如果证据确凿，或者有合理的怀疑，我们肯定会依法办案，秉公处理，这起案子已经到了省警察厅督办的程度，快通了天了，能有什么压力？
“但那个叫高明的孩子真和这件事没有丝毫关系，我们怎么好随便乱抓人来审问，你把我们刑警队当什么地方了？
“老洪，你累了，回去休息吧，真的，神经一直这么紧绷，铜浇铁铸都受不了，往后日子长着呢，你就放心等我们的好消息，我保证，保证！”
赵铁山正说着，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来。
他朝洪磊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接起电话，明明没开免提，一道歇斯底里的女声，却清晰传到洪磊耳中。
“赵铁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终于知道接电话啦，上次七天七夜不回家，回家洗了个澡，又是七天七夜不回家，你还知道家门冲哪儿开吗，你还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赵铁山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他缩着脖子，捧着电话：“老婆，你晓得，最近灵气复苏了，我们工作忙，局里的兄弟们都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我们队长发烧四十度，一边输液一边亲临一线指挥战斗，我怎么好……等等，你说什么，家里出了什么事？”
“你儿子！”
对面咬牙切齿，“你儿子出事了，在医院，你来不来？”
“什么？”
赵铁山的手抖了一下，“怎么了，童童怎么了，我来，我这就来！”
“他们班上有个同学，打打闹闹的时候觉醒了超能力……反正，伤了好多人，天杀的超能力！”
对面的女声变得哭哭啼啼，“童童没事，就是缝了十几针，他直喊疼，要爸爸保护他，铁山，我求求你，你快点儿来吧，你老婆和儿子也是市民，也需要你的保护啊！”
“明白了，老婆，你们在哪个医院，儿童医院是吧，我马上到，马上！”赵铁山放下电话，满脸苍白，看着洪磊。
“您忙，您忙。”
洪磊愈发局促，憋了半天，道，“我的事，慢慢来——活人比死人重要。”
“多谢你的理解和支持，老洪，你放心，我们一定还小飞一个公道，一定！”
赵铁山抓起外套，跳出不锈钢座椅就往外跑，正好和人撞了个满怀。
“铁山，往哪里去，我正要找你。”对方道。
“队长，我也要找你。”赵铁山焦急道。
“那快走吧，三鑫大厦最高层有个小子劫持了两个人质，是一对母女，小姑娘还不满五岁！”队长道。
赵铁山愣了一下：“劫持人质，这种突发情况，应该找巡特警大队和非常协会的快速反应部队啊，找我们刑警队干什么？”
“那小子会飞，很可能是上个礼拜‘盛豪家园高空潜入杀人案’的凶手，那起案子一直是你在跟。”
队长盯着赵铁山，“怎么，有事？”
赵铁山犹豫了一下，咬紧牙关，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
两人匆匆离去时，洪磊叫住了赵铁山。
赵铁山心急如焚，回头看时，却发现洪磊冲他深深鞠了一躬。
“赵警官，我看出来了，现在全市到处都在闹乱子，你们警方的力量严重不足，每一位警官都做出了重大牺牲，组织上，真的尽力了。”
洪磊道，“感谢你们所做的一切，我的事，就不麻烦组织了。”
“啥意思？”
赵铁山没听懂，“老洪，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不都我们应该的吗，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啊，你也快走吧，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哎，我这就走，谢谢您。”
洪磊又给赵铁山鞠了一躬，“您是一位好警官，但……说句不中听的，有空你也该多关心关心妻子和儿子，刚才您夫人说得没错，他们也特别需要保护，真的，我年轻时也和您一样忙于工作，疏远了家人，结果，很多事情一旦发生，就永远改变不了了。”
“我知道，老洪，实在对不起。”
赵铁山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也给洪磊鞠了一躬，“总之，你放心，无论凶手是什么人，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一定逃脱不了，正义的制裁！”
“当然。”
洪磊的嘴角微微勾起，每一道皱纹都像是伤疤般牵扯起来，“老婆和小飞在天有灵，我们一定会找到凶手的。”

第278章 审问

第278章 审问
高明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他是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除了纵欲过度，眼泡有些浮肿之外，称得上帅气，只是一对眼珠到处乱转，时不时从女孩子身上扫过，略显轻浮。
一边嚼着口香糖，他一边用无线耳机打电话。
“不行啊，明少，最近风头这么紧，市面上乱糟糟的，那些小混混觉醒了超能力，动不动就闹出乱子，我那两个场子都关门了，实在没有玩的地方，要不然，您休息两天，高议员他……”电话里是一个谄媚的声音。
“少拿我爸来压我，这几天被我爸关在家里，都快憋坏了，我知道你肯定还有秘密的场子，少废话，快说！”高明满不在乎。
“这个……行，换了别人肯定没有，但明少既然开口，我肯定要安排得妥妥当当，这样，我在城南有一个公寓，也有些姑娘，没有夜总会的气氛，是另一种味道，但姑娘不是我的人，也都是学生，有些是和同学一起来玩的，你们怎么玩，我不管，全看明少的魅力，好不好？”
“废话，老子怎么玩，难道还要你来教，记得把药准备好，今晚本大少要好好爽一爽！”
高明笑骂，问清楚时间地点，刚刚挂上电话，忽然看到身后有一道庞大的影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被一只厚实的棉手套死死捂住，对方还将一根拇指，狠狠按到了他的颈部大动脉上。
高明的眼珠顿时鼓起，几秒钟之后，黑暗来袭。
他转身倒下，陷入黑暗之前，隐约看到，那是一个身穿背带工装，脚踏大头皮靴，脸上戴着电焊面罩的怪人。
再次醒来时，脑袋有些发木，天旋地转，头晕目眩，鲜血一浪接着一浪，朝脑袋上涌。
高明发现自己头下脚上，被人用粗大的锁链绑着，倒吊起来。
对方还用两块狭长的木板，把他的两只手撑开，好似一个颠倒的十字架。
这里好像是一间暗无天日的废弃维修车间。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铁锈气息。
昏暗的灯光微微发红，像是缓缓流淌的鲜血。
不远处的大门紧闭，高处的气窗都用砖块封死。
左边传来刺耳的噪音，那个戴着电焊面具的怪人，正埋头在工作台上维修改造着什么。
冲击钻，链锯，砂轮，射钉枪，粗壮如狼牙棒的扳手和螺丝刀……各种机械工具，如施展酷刑的刑具般，令人望而生畏。
“啊！啊！啊！”
高明惨叫，用力挣扎，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自然没有松开一丝一毫。
“你是什么人，是不是搞错了，我不认识你！
“放开我，快点儿放开我，否则，我警告你，否则后果很严重，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你别乱来，我爸是议员，你得罪不起的！
“你你你，你要什么，要钱是不是，我有钱的，我家有很多很多钱的，你别乱来，你千万别乱来！”
高明色厉内荏，颤声大叫。
戴着电焊面具的怪人并不理会，继续专心致志地改造了半个小时，终于将大量维修工具都改造成了可怕的杀戮兵器。
他拎着一具经过改造的高压射钉枪，走到高明面前，一声不吭地盯着高明。
高明抖得愈发厉害：“别杀我，求求你千万别杀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商量，有话好说，要多少钱都可以，都可以！”
短短几分钟，他的喉咙就沙哑了。
“我不要钱，只想问你几件事。”电焊面具下面传来沉闷的声音。
紧接着，怪人摘掉了面具，露出一张头发花白的苍老面孔。
高明尖叫一声，死死闭着眼睛：“我没看到你的样子，什么都没看到！”
怪人蹲下：“别怕，我是洪磊，小飞的爸爸。”
“小飞，哪个小飞，哦，哦哦哦，洪飞，你是洪，你是洪叔叔，洪叔叔！”
既然对方主动道破身份，再装看不见也无济于事，高明无奈睁眼，欲哭无泪，“洪叔叔，我和你无冤无仇，我和小飞还是，还是最好的朋友，你，您老人家究竟想干什么啊！”
“小飞死了，你知道吧？”洪磊道。
“知道了，警察来找过我，问了我好多问题，我知道的全都说了。”
高明叫道，“但是，我和这事儿真没关系——小飞转学一年多了，我们最近很少联系，再说，我和他是这么好的兄弟，只会帮他，怎么会害他呢？洪叔叔你千万不要冲动，不要伤及无辜啊！”
“我知道，我没说你是凶手，我只想你帮帮我，因为我实在找不着可以帮我的人了。”
洪磊既老实又可怜地说，顿了一顿，从怀里摸出一个沾满了机油的笔记本，递过去。
“你看，这是我整理的线索。”
洪磊指着几乎空白的第一页，“这是小飞，小飞旁边是你，然后，一路到这儿，垃圾街，小飞被发现的地方，至于中间究竟发生什么事，小飞怎么去的垃圾街，和那边的什么人扯上关系，怎么死在垃圾街，我什么都不知道。”
高明歪着脑袋，竭力看清楚所谓的“线索”，很想做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洪叔叔，您这，您这不等于什么线索都没有嘛，不是，调查破案是警方的事情，您不能这样蛮干，快放开我，我体谅您的心情，保证不追究您的责任，好不好？”
“好，我可以放开你，但你要先帮我破案，帮我补上从开始到结束，中间的所有线索。”
洪磊道，“你们是狐朋狗友，过去经常在一块儿玩，小飞还帮你们……扛了那么多事，总不会后来一直没有联系吧？你一定知道，小飞现在和什么人混在一起，为什么会去垃圾街——给我一些人的名字，电话和地址，或者任何你觉得有用的线索。”
“我不知道，你不能这样对我！”
高明尖叫，“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警察了，你去问警察啊！”
“我问过了，他们不肯说，什么都不肯说。”洪磊悲哀地说。
“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疯老头，快把我放下！”高明猛烈挣扎，像个钟摆似地荡来荡去，恨不得荡过去咬洪磊几口。
“行。”
洪磊叹了口气，直起腰杆，端着射钉枪，抵住了高明的手掌。
高明倒吸一口冷气，来不及说话，“噗”，一枚大号的钝头木钉，就被超高气压推动，狠狠射进了他的手掌。
“啊！”
高明惨叫，眼角撕裂，锁链好似通了电一般“哗哗”乱抖。
洪磊一言不发，将射钉枪换了个位置，“噗”，第二枚钉子，把高明的手掌死死钉在木板上。
高明的五根手指，都像是阳光下暴晒的蚯蚓般狂乱舞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疼得舌头都快咬断，忙不迭叫道，“我说，我说，洪叔叔，我说，我想起来了，我说，啊啊啊，我说。”
“好的，谢谢你，高明。”
洪磊点头，换了个位置，射出第三枚钉子，第四枚，第五枚，然后是第六枚和第七枚。
高明的整只左手，肿胀成了一个又青又紫的气球，五根手指，快被射钉枪给射爆了。
他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整个人无力地抽搐着，嘴巴张开，舌头耷拉，眼泪，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滴滴答答洒落到地上。
洪磊把射钉枪放到高明能看见的地方。
高明整个人都抽搐了一下，裤裆湿了。
“说吧，高明，告诉我一些名字，电话和地址。”洪磊很平静地说。
“小武……谢俊武……小飞这段时间应该是跟着他混……”高明哼哼唧唧地说。
他已经被洪磊折磨得没脾气了。
“这个小武，谢俊武是什么人？”洪磊问道。
“是个狠人，我爸爸不过是区议员，他爸爸是市议员，好像是搞砂石生意起家的，很有实力，他手底下也有一大帮兄弟。“
高明疼得直打哆嗦，一抽一抽道，“我和谢俊武井水不犯河水，了解并不多，不过有次在垃圾街吃宵夜，看到过他带着一帮人吆五喝六，小飞也在里面，我和小飞聊了几句，才知道小飞现在这所学校的老大，是谢俊武的兄弟，小飞自然就是谢俊武的人，洪叔叔，您去找谢俊武，一定知道小飞在垃圾街一带的情况！”
洪磊不为所动，继续道：“你骗我，谢俊武的爸爸是市议员，我们家小飞的爸爸不过是一个破修车的，他们怎么会玩到一块儿？”
“我没骗你，不敢骗你，我真的没骗你！”
高明生怕洪磊继续动手，激烈挣扎道，“小飞讲义气，够拼命，谢俊武最喜欢招揽这样的小兄弟，有什么事让他们冲锋陷阵，比很多成名已久的流氓混混都好使，说不定就是谢俊武教唆小飞，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对，一定是这样！”

第279章 诞生

第279章 诞生
洪磊缓缓点头：“那么，在哪里可以找到这个谢俊武呢？”
“他们经常去‘疯猫网吧’，是一个地下黑网吧，在花园东路那边。”高明飞快道。
“一个市议员的儿子，去地下黑网吧？”洪磊皱眉。
“那不是普通网吧，好像采用了最先进的虚拟技术，和一些药物配合使用，获得比现实更加刺激的感受，我试过两次，很容易上瘾的！”
高明尖叫，“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洪叔叔，你饶了我吧，我和这件事无关，谢俊武才是真凶，而且这小子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不知道祸害多少姑娘了，你去找他，为民除害，我没意见，我不会说出去的，绝不会！”
洪磊盯着高明看了半天，点头道：“好，我相信你。”
高明松了口气，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不过，就算你不是真凶，也是帮凶之一。”
洪磊话锋一转，继续道，“小飞的死，你也有责任的吧？”
高明身子一僵，瞪大眼睛：“开，开什么玩笑，我都很久没见到小飞了啊！”
“但一年前，你们却经常混在一起，是猪朋狗友。”
洪磊面无表情道，“我们家小飞原本是个很听话，很聪明的好孩子，虽然家里条件艰苦，但他的学习成绩还是很不错的，费了千辛万苦才考上二中。
“结果，到了二中之后，你们这帮富家子弟就把他拉拢过去，整天带他吃喝玩乐，他从小吃够了苦，哪里抵挡得住你们的糖衣炮弹？
“你刚才说，谢俊武看上了我们家小飞年纪小，讲义气，够拼命，我想，你们这些富家子弟也是一样吧，你们从没把小飞当成兄弟，只不过利用我们家小飞，把他当成打手，傻乎乎帮你们冲锋陷阵。
“一年前，你们在酒吧打架斗殴，把别人的鼻梁骨都打断了，学校追究责任，你们这些富家子弟仗着家里的权势，全都安然无恙，却把我们家小飞交出去顶罪，结果，他被二中开除，不得已，去了全市最差劲的第八中学。
“所以，我思来想去，整件事都因为一年前的那晚，你们叫他出去喝酒，还在酒吧里闹事斗殴引起的，这样说来，小飞是你们害死的，没错吧？”
“有错！”
高明像是油锅里的活鱼一样，胡乱扑腾，剧烈颤抖着，声嘶力竭地喊叫：“洪叔叔，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叫小飞去喝酒，大家寻开心而已，是他主动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学校开除他，我们也没办法，这不能怪我们，我，我真是把小飞当成最好的兄弟来看待，我和小飞，是，简直是亲兄弟啊，洪叔叔！”
“你撒谎，我知道小飞，就算他有一万个缺点，但向来敢作敢当，如果真是他打的人，他回到家之后，不会是躲躲闪闪的态度。”
洪磊沉声道，“你告诉我，一年前在酒吧里，究竟是谁下重手把对方打伤，又要我儿子顶罪，害我儿子被学校开除，间接害死了他？”
高明欲言又止。
洪磊笑笑，上前，观察高明肿胀到扭曲变形的手掌。
“你，你要干什么，啊！”高明惨叫。
却是洪磊伸出两根手指，抠进他的血肉，硬生生将钉子拔出一半。
七枚钉子，全都拔出一半，疼得高明快要昏厥过去。
接着，洪磊拿起一支小型的火焰喷射枪，对着钉子的尾部，耐心加热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七枚钉子，很快被加热到数百度的高温，高明的手掌里面传来“吱吱”的声音，焦香四溢。
高明疯狂颤抖，像是荡秋千一样躲闪。
“别动。”
洪磊淡淡道，“要不然，我就不是烧你的手，而是眼珠和舌头。”
“我错了，洪叔叔，你饶了我吧，我说，我什么都说！”
高明嚎啕大哭，“的确不是小飞动的手，是周天瑞，那天就是周天瑞过生日，我们才去酒吧庆祝，结果周天瑞喝醉了，拍了邻桌一个小姑娘的屁股，双方就打了起来，黑灯瞎火也没看清楚，周天瑞用酒瓶打爆了邻桌一个家伙的鼻梁骨。
“周天瑞的妈妈是法官，家里管得很严，这件事要是曝光，他就死定了，所以他苦苦哀求小飞帮忙，还许诺给小飞一大笔钱，后面就是他们两个的私下交易，我不知道，啊啊，我真的不知道，别烧了，我的手烂了，烂了！”
“我了解小飞，他不会为钱帮人顶罪的。”洪磊深吸一口气，竭力克制呼吸中的颤音，平静道。
“不是为了钱，是讲义气，小飞这个人最讲义气了，他为了留在我们这个小团体里面，什么都肯做的！”高明痛哭流涕。
“所以，一切都是这个周天瑞引起的。”
洪磊总结道，“如果他不去拍人家女孩子的屁股，我们家小飞就不会死。”
“对，没错，就是这样，我把周家的地址告诉您，冤有头，债有主，无论您找周天瑞还是谢俊武都可以，我是无辜的，整件事和我没有丝毫关系啊，洪叔叔！”高明被自己的鼻涕呛住，大声咳嗽起来。
洪磊在笔记本上，记下周天瑞和谢俊武的名字，联系方式以及经常出没的地方。
随后，他工作台上抄起一把自己用弹簧钢打造的大砍刀，走到高明面前，高高举起。
“啊，啊啊啊啊啊！”
高明尖叫，“不要，洪叔叔，我是小飞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个的关系就像亲兄弟一样，看在小飞的面子上，不要！
“不是我害死小飞的，是周天瑞，是谢俊武，是那些混账王八蛋。
“你去找他们报仇，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我我，我和小飞是亲兄弟，现在小飞没了，我代替他，把您当成爸爸一样孝顺好不好？爸爸，不要！”
洪磊面无表情，刀光一闪，高明身上的锁链，竟然无声无息，齐刷刷地断裂。
高明狠狠跌在地上，左手已经疼得感觉不到，但终究恢复了自由。
“你没骗我，你真是小飞最好的朋友，你们两个的感情，好得像亲兄弟一样？”洪磊眼神直勾勾地问。
高明强忍心底的恐惧、愤怒和狂喜，忙不迭点头：“真的，当然是真的，别人都在利用小飞，只有我和小飞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亲兄弟！”
“当啷！”
砍刀落地，洪磊像是耗尽了力气，倒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抱着脑袋，闷闷哭起来。
高明愣了一下，试探性挪了两步，见洪磊并不阻止，急忙奔向大门。
“哗啦哗啦”，大门同样被铁链缠住，他只剩下右手完好无损，一圈圈解开来，把他的指甲都快折断。
他在心底破口大骂，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梦魇般的地方，再找大队人马来抓住这个老疯子。
“高明啊……”身后传来洪磊虚弱的声音。
高明浑身一颤，勉强回应：“我，我在这里，洪叔叔。”
“叔求你件事，你下去陪小飞吧？”洪磊道。
高明瞪大眼睛：“什么？”
“小飞一个人在下面怪孤单的，叔还有事没做完，不能下去陪他，既然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好得像亲兄弟一样，你代替叔，先下去陪陪他吧，叔求你了。”洪磊哀求道。
“开什么玩笑！”
高明终于解开锁链，狠狠拉开大门。
他的心凉了半截。
大门后面不是出路。
而是另一堵被砌死，长满了青苔的墙壁。
鲜红的灯光打在墙上，映照出一个不断膨胀的扭曲身影。
高明回头，心跳骤停。
他，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啊！
洪磊的躯体畸形膨胀，无数黑色黏液从毛孔中渗透出来，像是浑身上下长满了触手，这些触手将四面八方的维修工具和杀戮机械都牵扯过来，和身体融合到了一起，令洪磊变成一头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滋滋滋滋滋！”
电钻和链锯都被黑色黏液附着到了洪磊的手臂上，他的拳头像是一枚丑陋的机械流星锤，发出饥肠辘辘的噪音。
最后几根黑色触手，把电焊面具粘了过来，牢牢镶嵌在极度扭曲的脸上。
高明这时候才发现，电焊面具的正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闪电的标志。
“……是谢俊武，还有周天瑞！”
高明屎尿齐流，歇斯底里地叫道。
“我知道，我会去找他们的。”
洪磊将裹挟着电钻，链锯，射钉枪和高温喷灯的黑色手臂，朝高明伸过来，电焊面具下，他脸上浮现出了慈父的笑容，“下去告诉小飞一声，所有直接和间接害死他的人，爸爸都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的。”
“不要，洪叔……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先是一阵惨叫。
随后是鲜血狂飙，骨骼碎裂，细细研磨的声音。
然后是沉重的喘息和闷闷的啜泣。
最后，是酣畅淋漓的狂笑，笑得无比癫狂，无比喜悦，无比满足。

第280章 我已经控制局面了

与此同时，城西某老小区，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在按门铃。
“叮咚，叮咚。”
“谁啊？”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在里面问道。
“嘻嘻嘻嘻，小妹妹，我是送快递的，大人在家吗，开门签收一下快递好吗？”
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从靴子里抽出匕首，在指间熟练地玩了个刀花，倒扣在掌心，“唰”一声，匕首仿佛不见了。
他舔了舔嘴角，微笑起来。
“爸爸妈妈不在家。”
小女孩隔着门说，“他们还有老师都告诉我，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你把快递放到楼下的智能保管箱里好了。”
鬼鬼祟祟的家伙，笑容有些僵硬：“不是……这个快递……好像是生鲜制品，对，是活的螃蟹什么的，你还是开门签收一下吧，小妹妹。”
“不要。”
小姑娘说，“我爸妈很快下班，他们会去拿的。”
“……好吧。”
鬼鬼祟祟的家伙对着门嘀咕几句，故意踩出很沉重的脚步，装作离开的样子，不一会儿，蹑手蹑脚回来，再次按门铃。
“谁啊？”小姑娘问。
“我是物业。”
这家伙粗声粗气道，“小妹妹，快开门，有邻居反应你们家煤气泄漏了，很危险，快开门让我进去检测一下！”
“煤气泄漏？”
小姑娘狐疑，“我没有闻到。”
“你没闻到？”
这家伙故作惊讶道，“那糟糕了，那说明你很可能已经中毒了啊，快开门，你需要立刻抢救，小妹妹，快开门啊！”
“我不开，而且你也不是物业，你不就是刚才送快递的吗？”
小姑娘道，“你的声音这么刺耳，再怎么变都像是坏人，快走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说着，“咔嚓”，她还把门反锁，又加上一道锁链。
外面的家伙愣了半天，摘下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举手投降：“好吧，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妹妹，算我败给你了，其实我不是快递或者物业，当然更不是坏人，我是官方认证的灵山市级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年度全市十佳青年，优秀大学毕业生代表，也是大众崇拜和信赖的城市英雄楚歌，是个不折不扣，有执照的好人来着！
“小妹妹，你一定在电视上见过我这张充满正义感的帅气脸庞吧？”
“没有。”小姑娘冷冷道。
“……那你至少听说过我的名字。”
楚歌深吸一口气，心说怎么这年头，和小朋友交流，这么费劲的，“听着，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们在你们家小区里发现了一个非法穿越者，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穿越过来之后，并没有离开本小区，而是蛰伏在小区里的某个地方，通过蛛丝马迹，我们高度怀疑，他就藏在你家附近。
“所以，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看一下——穿越者是极度危险的存在，但你也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
“小妹妹，小妹妹？”
里面没了声音。
小姑娘好像跑远了。
楚歌把耳朵贴着门，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到翻在地的声音。
楚歌心中大急，扭头看着楼道下面的两名派出所民警和两名居委会工作人员，做出一个要破门而入的动作。
派出所民警点点头，紧张道：“需要我们一起进去吗？”
“不用。”
楚歌瞅了一眼民警和居委会工作人员。
这一段，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都忙得够呛，真是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精兵强将全都派出去执行危险任务了，留在小区里的，都是些老弱病残。
两位民警都是女的，是户籍警，主要起到一个疏散群众、保护和见证现场的作用，两个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楚歌不指望他们个个都能像曹大爷一样身怀绝技，大隐隐于市。
“降妖捉怪，我们是专业的，你们就撤到楼下去，在外围疏散群众，注意安全吧！”
楚歌啐了一口，抡起一脚，狠狠朝大门踹去。
加了挂锁的房门应声倒下，楚歌低头冲了进去，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个……喷壶。
“噗噗噗！”
大量生化试剂的喷雾，朝房间四周喷去。
他戴上一副宽大的淡黄色风镜，朝四周一看，果然，地上，墙上，灶台和餐桌上，到处都是绿莹莹的光芒。
“检测到来自修仙界的微生物残留痕迹。
“果然有修仙者曾经侵入这里！
“但是，连碗筷上都有微生物残留，什么情况，难道修仙者曾经在这里吃过饭，还不止一顿？”
楚歌深深皱眉，摘下风镜，匕首闪烁寒光，朝房间内走去。
“啊！”
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楚歌，发出刺耳尖叫。
派出所民警给楚歌看过照片，知道她是这里的居民，也就是刚才和楚歌隔门对话，警惕性极强的那个小丫头。
她似乎被楚歌粗暴进入的动静吓坏了，慌不择路想要逃跑。
“别怕，小妹妹，我是好人，我真是好人啊！”楚歌有些笨拙地扑过去，想把小姑娘抱走，送出门外。
岂料小姑娘转身，一扬手，手里竟然藏着一罐辣椒喷雾，朝楚歌脸上一通乱扫。
楚歌身经百战，却也没料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有这么大杀伤力，顿时被喷了个正着，脸上像是点燃了一把火。
“心心，快跑，他们来抓你了，快跑！”楚歌听到小姑娘冲房间里喊。
然后，又有人窜了出来。
“别跑！”
剧痛刺激，楚歌怒不可遏，狠狠一拳捣出。
“轰”，墙壁都被他捅穿了一个窟窿。
“啊！”小姑娘再次尖叫。
“啊！”第二个小姑娘也发出尖叫。
“别怕，芝芝，我来救你！”第二个小姑娘用稚嫩而笨拙的普通话说。
然后，两个六七岁的小丫头一起跳到楚歌身上，乱抓乱挠乱咬，还揪楚歌的头发。
楚歌能够面不改色和唐龙这样的黑市拳王大战三百回合，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两个六七岁的小丫头，一时间被挠得晕头转向。
名叫“芝芝”的小姑娘还使劲拿辣椒水乱喷，没掌握好方向，反而喷到自己和同伴身上，三人乱作一团，两个小姑娘的尖叫和哭泣声愈发刺耳了。
足足五分钟后。
楚歌终于控制住局面。
他瞪着一双好似烂桃子般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个小丫头。
两个小姑娘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干什么啊，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你用辣椒水喷我，你还委屈了？真是的，年纪不大，心眼不小，竟敢在家里私藏修仙者，你这是要……是要被老师严厉批评的！”
楚歌吹胡子瞪眼，“还有你，和父母走散了，一个人穿越到地球，是吧，的确值得同情，那你找警察啊，有困难，找民警，对不对，你跑到人家小朋友家里，吃得又这么多，能躲几天啊，嗯？”
“心心！”
“芝芝！”
“我怕！”
“我也怕！”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两个小姑娘哭得和泪人儿一样。
楚歌憋了半天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这两个小丫头好。
正巧这时候有通话进来，他鼓着腮帮子，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对，已经解决了，不是成年穿越者，看着像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具体的，还要送去医院做骨龄测试才知道，但心理年龄看着不太大。”
楚歌对小宫主道，“应该是一个人穿越过来，遇到了一个本地小女孩，被本地小女孩捡回家去，当了好朋友，人多的时候她就睡天台，等大人都去上班了，她就跑到本地小女孩家里玩，暂时看不出有什么恶意，也没有太强的实力，对，我已经控制现场了，主要想请你辨认一下这个穿越小女孩的身份——她手臂上有个刺青，等等，我拍照发给你。”
撂下电话，楚歌走过去，板着脸，对穿越小女孩道：“伸手。”
名叫“心心”的穿越小女孩咬着嘴唇，颤巍巍伸出手臂，弱不禁风的模样，真是叫人的心都化了，甚至令楚歌产生了不必要的负罪感。
“咔嚓”，楚歌拍了照，传给小宫主。
他看着两个小姑娘，挠着头皮，琢磨自己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
很快，收到小宫主的回信：“糟糕！”
楚歌的心顿时拎了起来：“什么情况，你倒是把话说完啊，糟什么糕，难道她不是小姑娘，而是……天山童姥之类的千年老妖？”
“那倒不是。”
小宫主解释，“这个刺青属于‘北原’的‘御兽宗’，看上去她是御兽宗的族人，这一支修仙者素来不以战力著称，但每一名御兽宗修士出行，都会携带一头本命灵兽，你控制住了现场，有没有控制住她的本命灵兽？”
“本命……灵兽？”楚歌的眼角抽搐起来。
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的灯光暗了许多。
一个巨大的影子，已经把他的影子吞噬。
回头看去，是一头毛发雪白的宠物狗，蹲在那儿，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理论上，这应该是一只看上去很可爱，很人畜无害的宠物狗。
问题是，它实在太庞大了，即便蹲在那儿，都有两米多高，与其说是宠物狗，倒不如说是一头宠物的……北极熊？
“我操。”楚歌有些忧郁地说。

第281章 肉包子打狗

单元楼下，围观群众人头攒动，把整条道路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名户籍警和两名居委会的大爷大妈急得满头是汗，一个劲儿把大家伙儿朝外面驱赶。
“让一让，大家让一让，这里是警戒区，请所有居民都按照应急预案，有序疏散！”一名户籍警拿着大喇叭叫道。
“出了什么事？”
“修仙者打进来了？”
“世界大战啊！”
全小区的闲人们都簇拥上来，探头探脑地往楼道上方张望，满脸兴致盎然，丝毫没有退散的意思。
“没有世界大战，有关部门正在积极处理，当事人的情绪相当稳定，我们已经控制了大局！”
另一名户籍警叫道，“大家不要慌乱，更不要轻易散播谣言，只是一起很常见的穿越者隐匿事件，著名的城市英雄楚歌也亲临现场处理，对，就是曾经在八万人体育场上空，激战恶势力的那位，他是十拿九稳，手到擒……”
最后一个“来”字尚未出口，“哗啦”，人们头顶传来一声爆响。
五楼的一扇窗户轰然爆裂，一头雪白的庞然大物，顶着楚歌，从窗户里一跃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跳到了另一栋住宅楼的上方。
“轰”一声，好像把楼顶的水箱都撞塌了，大水像是泄洪般冲向底下的围观群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空中兀自回荡着楚歌的尖叫。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地愣了半秒钟，亦吓得抱头鼠窜，践踏无数。
“停下！快停下！你这头大笨熊！”
楚歌被这头好似北极熊的“宠物狗”撞得七荤八素，只能死死搂着对方的脖子不放，还强忍剧痛，一个飞跨，骑到了对方身上。
楚歌想借助骑乘位的优势，施展摔跤术的精髓，什么裸绞，十字固，剪刀脚之类。
可惜这畜生的体型实在太壮硕，脖子膨胀起来时，比两百多斤壮汉的腰还要粗壮，这还裸绞个鬼？
楚歌只能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疾风骤雨，朝这畜生的背后猛锤。
这头雪白的本命灵兽吃痛，愈发狂暴，像是愤怒的斗牛般不断跳跃、蹬踏、颠簸，试图把楚歌从身上甩下去，甚至在一栋栋住宅楼上面跳来跳去，找到一个个坚硬的水箱狠狠撞过去，要和楚歌玉石俱焚。
“畜生，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我现在以《灵山市大型犬饲养管理条例》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停下，和我回去乖乖接受检疫，注射疫苗，佩戴项圈和口笼，否则不得随便外出撒野，听到没有！”
楚歌抽刀在手，目露凶光，“要不然，我真不客气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歌没想到，这该死的本命灵兽竟然还会放电，一道道淡金色的电弧顺着雪白的毛发涌入体内，饶是他经常接受电流刺激来修炼，也被电得七荤八素，口吐白沫，匕首脱手而出，“当啷”落在地上。
“你他妈是本命灵兽，还是宠物小精灵啊！”楚歌悲愤欲绝。
本命灵兽的喉咙里发出“嘿嘿”的声音，竟像是人类在幸灾乐祸地坏笑，随后猛地往前冲刺，竟然沿着住宅楼垂直地面的墙壁，直接俯冲下来。
楚歌死死搂着本命灵兽的脖子，试图寻找它的颈部动脉，压迫它的颈椎，减少血液向脑部的流动。
不知是本命灵兽故意，还是它真的被楚歌压迫到昏死过去，竟然一个倒栽葱，从半空摔了下来，在半空调整姿势，变成四脚朝天。
自然，它背上的楚歌，就变成了一块最完美的肉垫。
轰！
楚歌觉得整座冷冻肉库，一股脑儿压在自己身上。
不等他喘一口气，本命灵兽回过神来，又开始夺路狂奔。
前方是小区居民自发形成的小菜场，一条摆满了菜摊和雨棚的小巷。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本命灵兽横冲直撞，一筐筐蔬菜，牛羊肉还有鱼鲜都腾空而起。
当然也有不少番茄鸡蛋之类，砸在它和楚歌身上。
整条小巷，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群众纷纷躲闪，发出尖叫。
“你给我——停下！”
楚歌怒不可遏，他终于摸索到了本命灵兽的弱点，双臂几乎膨胀一轮，十指如铁钩般揪住了这畜生的耳朵，如猛拽缰绳般狠狠一拉，硬生生止住了本命灵兽前进的脚步，顺势从对方身上一个鱼跃，滚了下来。
楚歌张开双臂，挡在人民群众和本命灵兽之间。
这里是闹市区，仍有不少民众没有疏散，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在这里激荡100%的实力，大打出手。
但现在……没办法了。
“吼！”
楚歌暴喝一声，灵气激荡，灵焰狂飙，身上的衣衫乃至下半身的长裤竟然片片爆裂，吹飞，随风飘散。
在围观群众惊骇莫名的眼神中，他显露出了秋衣秋裤涂装的，斗神战斗服！
楚歌身形膨胀，肌肉贲张，一缕缕无形的气焰，从秋衣秋裤中溢散而出。
本命灵兽亦龇牙咧嘴，作势欲扑，狰狞至极。
“各位观众，大爷大妈，大哥大姐，麻烦你们稍微退远点儿好吗，至少退出三五百米开外。”
楚歌冷冷道，“因为，我要出手了。”
“啊！啊！啊！啊！”
围观群众都被吓傻了，只顾尖叫，根本走不动路。
还有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捂着心口，哆哆嗦嗦地瘫软下来，摸索着在身上掏药瓶。
“我操！”
楚歌第二次骂了脏话。
这就是灵气复苏的复杂性和艰巨性。
城市环境，寸土寸金，哪儿哪儿都是人，到处是瓶瓶罐罐和无辜群众，根本找不到一处能爽爽快快大打出手的地方啊！
楚歌现在能轰出两三千斤的极限力量，那管什么用，遇到这种状况，也只能挠头。
幸好，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这头本命灵兽也发生了变化。
它像是嗅到了什么奇异的味道，鼻尖不断耸动，目光逡巡，探头探脑。
楚歌顺着它的目光朝旁边望去，发现是一个被它撞塌的包子铺，原本摞得高高的笼屉东倒西歪，几百个馒头和包子散落一地。
“哈？”
楚歌想到一句俗话。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会这么容易吧？
瞅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群众，楚歌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面部肌肉，笑得和一朵菊花似的。
“你想吃这个？”
楚歌试探性地走了两步，捡起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朝本命灵兽丢过去。
“啊呜！”
本命灵兽一口就把肉包子吞了下去，流露出很满足的表情。
“再来一个？”
楚歌又丢了一个，本命灵兽又是“啊呜”一口。
它吐出舌头，晃起了尾巴。
楚歌干脆把一屉包子都给它推过去，看这畜生“啊呜啊呜”吃得满嘴流油，尾巴晃得可欢快了。
楚歌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伸手过去，轻轻抚触着本命灵兽脖子后面的毛发。
本命灵兽抬头，朝他龇出了锋利的牙齿。
“我没有恶意，我是说，那边还有咖喱牛肉味的，是新产品，要不要试一下？”楚歌急忙道。
本命灵兽像是真的通灵，能听懂他的话一样，眼里放出兴奋的亮光。
“这也是个吃货。”楚歌心道。
很快，本命灵兽吃掉了好几百个包子，情绪也彻底平静下来。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它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体型越来越小，逐渐从张牙舞爪的“北极熊”，真的变成了一支娇小玲珑的，很可爱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宠物狗。
怪不得，它和小主人能躲在居民小区里好几天都没被发现。
“汪汪，汪汪！”
小小的本命灵兽朝楚歌摇着尾巴，一副有些委屈又有些抱歉，还很想让楚歌再带它去吃包子的意思。
楚歌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躺下，四仰八叉。
他这时候才察觉到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像是插了电一般刺痛。
天杀的二星级任务，难度还真高啊！

第282章 收拾残局

好容易阻止了失控的本命灵兽。
小名叫“心心”的御兽宗小丫头，也哭哭啼啼跑出来，暂时被居委会的大妈们控制起来。
总算等来了警方和非常协会方面的援军，姜大夫和小宫主这两位修仙者也赶到现场，和他们的老乡沟通。
但这并不代表任务就此结束，还有一大堆麻烦事要处理。
首先——
楚歌看着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围得水泄不通的群众，满脸严肃，拎着大喇叭，唾沫横飞：“大家的时间都挺宝贵，我就说三条，第一，这是一起很常见的偶发性穿越事件，是随机的，没有预谋的，更不是什么世界大战，就是一个小姑娘迷路了，仅此而已，所以，请各位居民绝对不要恐慌，更不要添油加醋地散播谣言，虽然我们正处在灵气复苏的剧变时期，但局势总体可控，大家千万要相信当局，相信组织，相信警方和我们非常协会，我们一定会保护大家的。
“第二，虽说我们肯定会保护大家，但大家的自我安全意识，也要提高一点嘛，别有什么稀奇的事情，就凑上来看热闹，让你们疏散，就及时疏散，这都是为你们好，看看刚才，那么多人还没疏散，万一真打起来，有个磕着碰着附带损伤，算谁的？
“第三，也希望大家能加强这个防火防盗防非法穿越和失控觉醒的意识，脑子里要有一根弦，但凡发现蛛丝马迹，欢迎大家积极向当局……也不能说检举揭发了，就算是‘爆料’吧。
“我们非常协会的爆料热线是666，如果您有包括但不限于穿越者、外星人、修真者、魔法师、超能力者、未来科技、智械生命……的任何线索，随时可以拨打我们的电话，只要确认情报属实，我们将根据情报的价值，提供您一百块到一百万不等的‘爆料费’。”
“一百万！”
群众们刚才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到“一百万”这个夸张到极点的数字，一下子精神起来。
有位卖菜的大娘举手。
“大姐，您说，不用举手，咱们这不是课堂。”楚歌说。
“真有一百万，你是城市英雄，可不能骗俺。”卖菜大娘说。
“是真的，当然不是说随便什么爆料，都能拿到一百万。”
楚歌想了想，“举个例子，比方说，你发现了一个连当局都没有发现的元婴期修仙者，积极向当局爆料，在你的帮助下，当局成功将其抓获——这样的话，肯定会奖励您一百万的，放心好了。”
“元啥？”卖菜大娘不太懂。
旁边有懂行的，一股初中生，带着满脸不屑，问道：“少来这套，我看过网络小说，知道元婴期修仙者有多么难得，怎么可能被普通人发现？你就说，像今天抓住的这个修仙者，能值多少爆料费吧！”
“这个，严格来说，今天抓住的小丫头并不能算修仙者，只是随身携带了一头猛兽罢了。”
楚歌道，“如果及时爆料，我估计能拿三五百块爆料费吧？”
围观群众大失所望，还有些坏小子趁机起哄。
“这不是钱的事，是整个社会的安定和繁荣，你们懂吗？”
楚歌急了，“看看刚才的情况，多危险呐，咱们必须防患于未然啊，我就不信了，小丫头和那头大狗熊的胃口这么大，在小区里藏了这么久，会没人发现，关键还是大家麻痹大意，那个谁，这位婶子，这家包子铺是你们家开的吧，看那头大狗熊吃的那叫一个香，我不信它前几天没偷偷溜进来吃过，你什么都没发现？”
卖包子的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有几个晚上，倒是也见过这只小狗溜进来偷包子吃，但当时它没有狗熊那么大，就很小的一个，我以为是谁家的宠物，就没在意……”
“宠物？”
楚歌道，“谁家宠物能一口气吃一笼屉的包子？你们家这几天做生意，就没发现原材料短缺什么的？”
“倒是也发现了。”大婶说。
“那你怎么不向当局报告呢，这极有可能是超自然事件啊！”楚歌道。
“万一真是啥，超自然事件，我向当局打小报告，对方打击报复我，咋办？”大婶问道。
“这怕什么，要勇敢和恶势力作斗争，当局一定会保护你的！”楚歌理直气壮。
“万一对方是妖魔鬼怪，会神通法术，当局一定能保护我，让我毫发无损吗？”大婶继续问。
楚歌眨眼，想了很久：“这个，反正当局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算了算了，这条当我没说，大家领会精神，量力而行吧，行了，今天就到这儿，都散了，大家伙儿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又有人举手，用很殷切的眼神看着楚歌。
“都说了，不用举手，这位老大爷，您有什么事儿，是想找我签名还是请我吃饭？”楚歌微笑问道。
“都不是，我是住在二十二栋三单元六楼的居民，我们家是顶楼，刚才你和那头怪兽打斗的时候，把我们楼顶的水箱都给砸破了，现在水都灌到了我们家里，和水帘洞似的，房间里都湿透了，电视机，电脑还有各种家电都坏了，床也给泡烂了，而且还停了水。”
举手的大爷可怜巴巴问道，“我就想问问，这个，当局会赔偿的吧？”
楚歌瞪眼，想了半天：“应该，会吧？”
“我们家也是二十二栋三单元，就和老李对门，我们家也都泡烂了，您可以亲自去看，不是我们故意要给组织添麻烦，实在损失惨重，新装修的房子，准备给我儿子当婚房的，都毁了！”
一名胖乎乎的大妈抹着眼泪，眼看就要嚎啕大哭，“麻烦组织上，给我们解决解决啊！”
“还有我，我们二十一栋的。”
“我们十九栋，水箱也都烂了，水从六楼一直灌到四楼。”
“赔偿啥的慢慢再说，主要是，今晚我们睡哪儿，怎么住啊，请组织帮我们包个宾馆吧，我们要求也不高，不用星级，快捷酒店就行。”
一双双热切而无助的眼睛，齐刷刷看着楚歌这个“城市英雄”。
楚歌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让民警和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抵挡一阵，自己借口和“当局”联系，落荒而逃。
社区派出所的门口，停着一辆警车和一辆非常协会的医疗车，几个主要的当事人都在那儿呢。
两个小姑娘，正在接受就地消毒杀菌——几名穿着银白色防疫服的工作人员，背着好似打农药的那种设备，将一些淡绿色的泡沫喷雾，不停朝他们身上喷去，就像洗泡泡浴一样。
名叫“芝芝”的地球小姑娘首先洗完了泡泡浴。
这还不算完，因为她和修仙者接触时间太长，还必须把头发都剃掉——很多修仙界的变异虱子跳蚤之类，最喜欢在头发里滋生和繁殖了。
事实上，这也是小宫主被抓住之后，先剃个大光头的原因，倒不是故意要凌辱她。
小姑娘显然把自己满头秀发当成宝贝，抱着脑袋嚎啕大哭，还乱踢乱打，不让理发师靠近。
“后悔啦，现在后悔有什么用，看看你闹出来的乱子——这么多人家里都变成了水帘洞，现在他们无家可归，晚上都到你们家睡觉去！”
楚歌吓唬小姑娘，“别动，这理发师叔叔的手艺不太好，再乱动，他把你的耳朵割下来！”
小姑娘打了个哆嗦，不敢乱动了。
倒是理发师狠狠瞪了楚歌一眼。
“你说说你，挺精明的一个小丫头，是吧，还知道爸妈不在家，别随便给坏人开门——我是坏人吗，我长得就这么像坏人吗？”
楚歌一想到刚才的场面就气坏了，“既然你警惕性这么强，怎么遇到穿越者，就不分好赖，敢直接往家里领呢？”

第283章 有执照的烦恼

“心心是我的朋友。”
小姑娘还挺有性格，“我才不要你们把她抓走！”
“什么叫‘抓’，我们只是请她回去协助调查，顺便帮她适应地球上的新生活，有机会你们还能再见面的，说不定她还能和你读一个学校呢！”楚歌说。
“真的？”小姑娘眼前一亮。
“呃，也许吧。”楚歌最不耐烦对付这样的小姑娘，揉了揉鼻子，把她留给理发师，自己转到了小宫主和姜大夫那边。
两位年长些的修仙者，正在和名叫“心心”的小丫头低声细语，用修仙界的方言说着什么。
小丫头眼泪汪汪，哭得眼睛都肿了。
“不是，你还受委屈了？”
楚歌撇嘴，指着一片狼藉的小区，“小宫主，你帮我翻译翻译，问问她身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这一通闹，街坊邻居有没有吓出个好歹，咱就先不说了，先说这个住宅楼破损的问题，截至目前的统计，有好几十户居民家里进水了，人家要求赔偿损失，还要临时安置，哪儿哪儿都是钱，你问问她，身上带了什么天材地宝，得赔给人家啊！”
小丫头“心心”这几天一直和小姑娘“芝芝”看动画片，也学了点儿简单的普通话，日常交流没太大问题，但这么复杂的事情，还是请小宫主解释比较好。
小宫主道：“刚才问过了，她的情况和东蛮•铁柱不太一样，她是无意间和家人走散，遇到一场大雾，才穿越到地球上来的，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她对自己造成的破坏感到非常抱歉，但是……”
“别来虚的，啥意思，等于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是吧？”
楚歌想了想，“没有天材地宝也算了，把她那条宠物狗卖了，卖给有关部门进行科学研究，都算这畜生将功折罪。”
“不要。”
小宫主道，“御兽宗修士的修炼秘法与众不同，他们的神魂和本命灵兽牢牢纠缠在一起，甚至能和本命灵兽心灵相通，分享彼此的感受，你们要拿她的本命灵兽来做实验，等于说把她也给害死了。”
“心灵相通？”
楚歌眯起眼睛，目光非常危险地看着小丫头，“就是说，刚才是你在操纵那只大狗熊，冲我放电，又乱蹦乱跳的？”
小丫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雪白，一个劲儿往小宫主还有姜大夫身后躲。
“那倒不是。”
小宫主挺胸而出，“你也看到了，她还这么小，只是个孩子，根本没学会控制本命灵兽，你一下子凶神恶煞冲进来，把两个小家伙都吓坏了，她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这才……”
“这么说，还怪我了，我不应该破门而入，应该站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楚歌看着小宫主，“我发现你的立场很有问题，你究竟站在哪边的？”
“当然是修仙界这边。”小宫主理直气壮地说。
楚歌愣了一下，被小宫主噎得无话可说。
“你别这么凶嘛，你们不是说‘地球欢迎您，来了就是地球人’嘛，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该死的灵气复苏和三界互联好了。”
小宫主哀求道，“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已经告诉心心要乖乖听话，和你们合作了——他们御兽宗在灵兽的配种和豢养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对于很多种类的动物，都有天生的亲和力，我想，她能帮上你们的大用处，你们就让她慢慢将功折罪嘛！”
楚歌使劲挠着头发，算了，这件事留给当局去头疼吧，他不想对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大呼小叫。
“刚才你应该和我一起进去的。”
楚歌对小宫主道，“说不定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了。”
“我也想啊。”
小宫主双手一摊，略显无奈道，“但俞会长说，我是沟通两界的桥梁，将来要当什么‘和平大使’，万一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谁都承担不起，所以，我只能留在后方，做点儿技术支援工作了。”
“明白，就是说，我这种粗人，出点儿三长两短就无所谓呗！”
楚歌现在的心情很恶劣，和谁都不想说话，拍拍屁股，坐到旁边的花坛边上，顾自玩手机。
这时候，也只有完成任务的贡献点，才能给他少许安慰。
不过，打开非常协会的APP，进入任务评价和贡献点结算界面，一看上面的数字，他就跳了起来。
楚歌直接给俞会长打电话，打了好久才接通。
“俞大姐，是不是搞错了，我刚才完美完成了一件二星级任务，为什么任务评价只有C级，竟然只能给我结算70%的贡献点，这不是坑人吗？”楚歌怒气冲冲。
“是吗，等等，我看看任务系统，啊，有了，搜捕非法穿越者的任务。”俞会长飞快浏览着信息。
“是，我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深入龙潭虎穴，和一名穷凶极恶的御兽宗修仙者斗智斗勇，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对方擒获，还生擒了一头堪比霸王龙的超级妖兽，竟然只拿到了C级评价？凭什么啊！”楚歌又气愤又委屈。
“呃，好吧，你是找到了一名御兽宗的小丫头还有她的本命灵兽，这方面没太大问题。”
俞会长道，“问题是，你的解决方式好像太简单粗暴，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有几十户人家严重漏水，装修搞得一塌糊涂，还打爆了十几个水箱，导致成片停水，飞溅的碎片从天而降，把好几个群众砸得头破血流，还闹得一个菜市场鸡飞狗跳？”
楚歌：“……这不能怪我，你都没看见那头妖兽有多大，起码三五层楼高，我能制服它就不错了！”
“而且，还有不少围观群众都受到不同程序的惊吓，其中两名上了年纪的群众原本就有心脏病，被吓得旧病复发，一名群众紧急送到医院抢救？”俞会长继续道。
“这就更不能怪我了，早就让这些群众全都疏散到五百米开外去，他们不走，非要留下来看热闹，要瞻仰我的风采，我有什么办法？”楚歌振振有词。
俞会长说：“是，你说的很有道理，搜捕穿越者这种不确定性极强的任务，的确有可能发生任何情况，谁也免不了在打斗中造成一些破坏，没人会怪你——但既然结果是这样，给你评一个C级，也很合理啊。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任务协议，上面写得很清楚，不造成任何破坏，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这才叫‘完美达成’，才能得到120%的超额贡献点奖励，动静越大，破坏越严重，评价就越低，结算的贡献点也越少。”
楚歌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有这么个条款。
不过，密密麻麻一大片任务协议，谁会看得那么清楚啊！
“你得理解，‘搜捕穿越者’不是目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维护社会的安定繁荣，确保整个文明的正常运转，倘若每次任务都这么大张旗鼓，为了抓捕一个穿越者就砸坏几十栋楼，造成无数民众损失的话，那就用不着这种方式，直接让军方的飞机大炮来解决该多好？”俞会长语重心长地说。
“道理是没错，但我记得刚进非常协会时，您忽悠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
楚歌道，“那时候您对我说，非常协会就是自由，无论我干了什么事，你们都会给我擦屁股！”
“我们这不是正在给你擦屁股吗，后续的赔偿还有安抚工作，我们都会负责到底，不用你操心。”
俞会长说，“你就认万幸吧，那两名受到惊吓的心脏病患者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就算送了医院，也没迁怒于人，上回，我们有个三星级会员出任务，也是类似的情况，和敌人在闹市区打了起来，结果把一个围观群众吓得心脏病发作，回头这群众的家属非缠着我们不放，要我们赔偿医疗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这种事，不还得非常协会来擦屁股？”
“岂有此理！”
楚歌哭笑不得，“这都什么群众，什么觉悟啊？”
“没办法，现在这些六七十岁的老年人，都是生长在灾厄纪元最黑暗的年代，没受过良好的教育不说，年轻时还见多了人心险恶，改不了啦！”
俞会长无奈道，“这样的群众，虽然只是一小撮，是极少数的极少数，可一旦遇上，比敌人更加难缠，咱们非常协会门口，现在不还有人摆着花圈和灵堂吗？”
楚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人放着好端端的非常协会不愿意加入，不肯当有执照的英雄，非要私底下去见义勇为，当什么‘义警——超级英雄’了！”

第284章 偷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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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偷窥者
楚歌觉得现实世界的画风，和他在小说还有电影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他原本以为，所谓“灵气复苏”，就是他学会了一身好本领，穿着很酷炫的战斗套装，好像浑身上下缠绕着七彩小灯泡一样，声光电效果十足，高来高去，叱咤风云，和各种恶势力做斗争，你一个冲击波，我一道无形剑气，打得天昏地暗，特别潇洒，特别帅气。
然后下面还有无数市民围观和喝彩，主要是面貌姣好，身材火辣，年龄适中的女市民，一场打斗结束，还会给他送花，帮他擦汗，请他签名和吃饭的那种。
这才叫灵气复苏，这才叫英雄所为，这才叫行侠仗义啊！
楚歌从没想过，和恶势力的战斗会在这种土不拉几的老小区里进行。
围观群众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和老大娘。
战斗造成附带损伤，还要考虑如何赔偿群众家里装修，并解决住宿的问题。
把群众吓出个好歹，还有可能被人碰瓷。
这也太坑人了吧！
楚歌暗暗有些后悔，其实他早就应该看出来的——从第一次遇到曹大爷发威，他就该知道，现实中的灵气复苏，就是这么麻烦，一点都不潇洒和酷炫。
像今天这样，煞费苦心，勉强完成任务，还算是好的。
有时候，蹲点几天几夜，闹得鸡飞狗跳，连非法穿越者的毛都没捞到，也很正常，这上哪儿说理去？
楚歌正蹲角落里郁闷呢，电话又响了。
是许诺。
“啊？”
楚歌恶狠狠咬着刚才从包子铺拿来的咖喱牛肉馅包子，开启了视频通话。
“小哥，你昨天是不是完成了一个一星级任务，抓住了一个拥有透视能力，却没有注册登记，还利用超能力偷窥的家伙？”许诺开门见山。
“没错。”
楚歌点头，“是有这么个任务，原本我都不稀罕做，一星级嘛，根本拿不到几个贡献点，但这小子实在太可恶了，他竟然利用透视眼，去偷窥女澡堂子！我长这么大，都没扒过女澡堂子的窗户，不知道女澡堂子里面是什么样子，这小子根本不用扒窗户，直接站在澡堂外面的大街上，撅起屁股，瞪大眼睛，隔着墙壁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手段极其残忍，性质非常严重，造成的社会影响十分恶劣！见到此情此景，我的正义感根本控制不住，反正举手之劳，就把他逮了起来，他也承认自己拥有透视眼以及偷窥的犯罪事实，有什么问题吗？”
“然后，你还打了他？”许诺问。
“呃，稍微捶了两拳，我本人最尊重妇女，最见不得这种利用超能力去耍流氓的小坏蛋，凭什么啊，他轻轻松松就能看见，这种人，打他都算轻的！”楚歌道。
“不是‘稍微捶两拳’的问题吧，你把人家整张脸都打肿了，浑身上下两三百个淤青，现在人家要告你，当街行凶，无故伤人，侵犯人家的基本人权。”许诺说。
“什么！”
楚歌跳了起来，头发根根竖起，“他利用超能力偷窥女澡堂，光天化日耍流氓，他还有理了？”
“人家说，他并没有偷窥女澡堂，只是在澡堂外面的大街上站着，就被你无缘无故暴打了一顿——当时大街上人来人往，好多人都站着呢，总不能说在澡堂外面站着也有罪吧，你怎么不打别人呢？”许诺道。
“废话，他有超能力，他是透视眼啊，他的视线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妇女，别人又没超能力，我打别人干什么？”楚歌叫道。
“问题就在这里，首先，要证明他拥有‘透视眼’的超能力，其次，还要证明他的透视能力强到足够穿透一堵墙，而这两点在医学上，是很难证明的——特别是后一点。”
许诺道，“现在人家不承认自己有超能力，非常协会的医学鉴定小组，经过仔细检查，也只能确认他的眼球和视觉神经的确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但这种变异是否一定是‘透视’，而透视能力究竟有多强，这个，谁也说不好，万一他说，是，他是觉醒了透视能力，但最多只能穿透一张报纸的厚度，绝对穿不透墙壁，谁能证明他在撒谎呢？”
楚歌瞪圆了眼睛，愣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就算我们用最尖端的医学仪器，以及最权威的专家教授，证明他的确拥有强大的透视能力，足以穿透一堵墙壁，更加关键的问题是——他当时使用这种能力了吗？”
许诺道，“明白了吧，我们最多能证明，‘一个拥有透视能力的觉醒者，当时站在一间澡堂外面的大街上’，却无法证明‘他一定使用了超能力，透视墙壁，去偷窥女澡堂’，这两者，区别很大的！”
“不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楚歌怒道，“据群众反应，这小子撅着屁股，冲着女澡堂外面的墙壁蹲了足足半个多钟头，一边傻笑一边流口水，这还不是利用透视眼在偷窥？”
“这个，恐怕不构成证据链的。”
许诺道，“联盟是讲法律，重证据的地方，而且保障公民合法觉醒超能力的权力，一个公民觉醒透视能力，并不犯法，不主动申报，也不犯法，在澡堂外面的大街上走来走去或者站着不动，更不犯法，就算把头冲着澡堂外面的墙壁蹲半个钟头，还是不犯法，包括你说的，下面鼓得小帐篷一样，哪怕鼓成珠穆朗玛峰呢，只要没当众解开裤腰带，还是不犯法。
“所以，你要怎么证明，他当时激活了透视能力呢？”
“那，那他没激活透视眼，他蹲那儿半个钟头，死死盯着墙壁干什么！”楚歌气得七窍生烟。
“他说，他是一个昆虫爱好者，当时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澡堂外面墙壁上的蚂蚁，正研究到物我两忘的程度，忽然被你没头没脑打了一顿，身体和精神都受到极大创伤，估计这辈子是没办法工作了。”许诺道。
“等于说，还要我养他一辈子，是吧？”
楚歌狠狠啐了一口，“他昨天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做了笔录的，他亲口承认自己用透视眼在偷窥！”
“他说，你对他刑讯逼供，他是屈打成招。”
许诺淡淡道，“他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
楚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他已经因为证据不足，被无罪释放了，却依旧不依不饶，要起诉你和整个非常协会，滥用公权力、当众施暴和刑讯逼供的问题，听说还请了记者，事情闹得挺大。”
许诺道，“这件事，金律师知道了——就是我的导师，上回帮东蛮•铁柱打官司，咱们在看守所见过的那位，金必达律师，他同时也是咱们灵山市非常协会的法律顾问。
“他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认为这起案件将成为‘如何界定超能力犯罪’的标志性案件，想免费为你辩护，所以找我和你沟通一下，反正，我觉得金律师还是不错的，可以信任。
“你也别太生气，我们都知道你是对的，那小子的确利用超能力在偷窥，你是在主持正义，维护社会的基本秩序，但光‘知道’不行，还必须‘证明’这一点。
“站在觉醒者的立场上，法律最重要就是‘人人平等’，但超能力的出现，却令这一点遭受极大的质疑，倘若普通人都可以随便站在澡堂外面，盯着澡堂的墙壁看，看多久都不犯法，而一名觉醒了透视眼的超能力者这么做就是有罪，恐怕有违人人平等的法制精神，甚至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最终，一步步压缩觉醒者的基本人权，给我们套上各种枷锁。
“你我都是觉醒者，都不希望对我们觉醒者实施一套更加严苛的法律吧？从这个角度说，那个耍流氓的小子虽然可恶，但他也的确在为觉醒者的基本人权而战。
“另外，你放心，你是以非常协会金卡会员的名义，在执行协会发布的任务，有什么后果，协会肯定会一力承担的，否则，下回谁还敢帮非常协会做任务？所以，这件事就交给金律师去处理，没问题吧？”
“有问题。”楚歌道。
“有什么问题？”许诺的眉毛微微一翘。
“问题就是，我他妈不干了！”
楚歌怒道，“让非常协会见鬼去吧，我不稀罕这个什么鬼金卡会员，我待会儿就去玩具商店买一套面具和披风，我也去当没执照的超级英雄，自己出去行侠仗义，我先找到那个用透视眼偷窥的小子，狠狠揍他一顿，揍到他生活不能自理，就算丢女澡堂子里，也甭想再支起小帐篷！”

第285章 打死我都不干了！

许诺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歌，淡淡道：“哦，我没意见，去吧。”
“哎？”
楚歌眨巴着眼睛，难以置信，“你没意见，你都不劝劝我吗？”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当然支持你了。”
许诺道，“虽然我觉得，待在非常协会能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等什么时候修炼到可以一拳打爆一座城市的程度，再和非常协会翻脸，成为无人敢惹的大魔王，追求随心所欲的自由——这样比较好。”
“等等。”
楚歌皱眉，“这不是你教我，用来忽悠叶枫的话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忽悠呢？我是真的这么想。”
许诺微微一笑，“好了，如果你同意的话，就用电子签名传给我一个远程授权，同意金律师当你的委托律师，另外，给你个建议，倘若你非要私底下去揍那个透视眼一顿的话，千万不要去玩具店买面具和披风——现在全城的玩具商店，包括网上买各种超级英雄周边的网店，全都被当局监控，所有采购数据都有可能泄露。
“我建议你直接披个床单，掏两个洞，再带上橡胶手套，穿最普通的鞋子，这样去揍，比较保险，记住别搞出人命，现在警力这么紧张，只是普通皮肉伤的话，不会有人在意的。”
许诺抛出了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建议，就挂断了电话。
楚歌盯着黑漆漆的屏幕愣了半天，还是没分辨出，她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这时候，俞会长又打来了电话。
“楚歌，我知道刚才的任务让你受委屈了，为了补偿你的损失，大姐又帮你找了个非常不错的任务……”俞会长笑吟吟道。
那表情，那气质，特别像是要帮楚歌介绍对象的婶子。
“不要。”
楚歌还在气头上，“我想清楚了，我决心退出非常协会，至少不再当什么金卡会员，你把我降级成普通会员吧，我准备出去找工作——军方，红盔部队，各大企业，哪儿还找不到个年薪百万不受气的清闲工作？”
“是吗？”
俞会长脸色不变，道，“你都不准备听一下，这个任务的内容吗？”
“随便什么任务，我他妈都不干了！”
楚歌怒道，“我算是看清楚了，什么狗屁‘有执照的英雄’，都是骗人的，是故意给我戴高帽，挖坑让我往里跳，我不做了，我，我就是从五楼跳下去摔死，我也不干，不干！”
……
当天晚上。
城市废墟，残垣断壁中，一名青面獠牙的恐怖修仙者，正在疯狂地破坏。
他一边桀桀怪笑，一边张牙舞爪，举手投足之间，掀起漫天风沙。
“啊！”
旁边一栋楼房里，一名颇有姿色的办公室女郎发出尖叫，原本的千娇百媚都变得花容失色，她拼命往楼顶跑去。
修仙者狞笑一声，腾空而起，朝楼房电射而去，很快，抓住这个美女，爬到楼顶。
他的满头长发狂乱舞动，将美女高高举起，像是要从楼上摔下去的样子。
“啊！呀！救命呐！”美女叫得愈发歇斯底里，听得人心都快碎了。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楚歌携带喷气式飞行背包，从天而降，手持一柄电弧缭绕的雪亮战刀，刀芒直刺修仙者而去。
修仙者的面目愈发狰狞，抛下美女，和楚歌打斗起来。
一阵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三下五除二，修仙者败下阵来，头发都被楚歌剃掉了一半，狼狈至极。
他垂死挣扎，恼羞成怒，竟然抱着美女，一起从楼顶跳了下来。
楚歌剑眉倒竖，脸上绽放出自信的光芒，纵身一跃，左脚背踏右脚背，几个高难度的跳水动作，在半空中一脚把身受重伤的修仙者踹开，将美女揽入怀中。
两人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翩然落到，四目相对，激发出动人的火花。
“谢谢你，我的英雄。”美女娇羞道。
“别客气。”
楚歌微微一笑，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非常协会，拥有全球最先进的修炼设施和尖端武器，致力于捍卫地球和平，保障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控制一切超自然现象。
“而且，我们的薪水高，福利好，特别自由，有超过十万种难度不等的星级任务供会员自由选择。
“如果你是普通市民，遇到任何超自然现象，不要慌张更不要隐瞒，请立刻拨打666热线电话，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魔法师、外星人和智械生命……都交给我们来对付。
“如果你是觉醒者，还等什么，赶快加入非常协会，领取新手豪华任务大礼包，踏上你的职业英雄之路。
“灵潮爆发期间，加入非常协会，还可以免费得到十二节入门修炼课程，以及一个月内所有课程的八折优惠，包你从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变成叱咤风云的强者。
“无兄弟，不觉醒，我是楚歌，我在非常协会等你，别犹豫了，今天就加入，和我一起爽快战斗吧！”
楚歌冲镜头说完，露齿一笑，扭头对着怀里的美女，撅起嘴唇，脑袋凑得越来越近。
美女娇喘一声，闭上眼睛，一副得了软骨病，任凭楚歌予取予求的模样。
眼看两人的嘴唇，就要紧紧贴在一起。
“卡！”
旁边的大胡子导演用力一挥手，“非常好，非常精彩的表情，这部广告宣传片一定会轰动全城的，好了，收工了，今天的任务胜利结束了！”
灯光，摄影，大批工作人员一起欢呼。
楚歌怀里的女演员也及时挣脱了他的怀抱，欢呼雀跃。
“不是，导演——”
楚歌意犹未尽，“咱们一遍就过了，不用再来几遍，精益求精吗？”
“不用了，你的表演非常细腻，完全把一个城市英雄的使命感和大无畏精神表现出来了，表演很有层次感。”
大胡子导演朝楚歌竖起大拇指，“简直是天生的演员，这样就可以了。”
“但是，我觉得自己的表演还不够立体，我还有很丰富的情感没有表达出来。”
楚歌依依不舍，“要不然，咱们再来一次呗，特别是最后的拥抱，我还可以更深入，真的！”
“真不用，你也挺忙的，整天要保护城市，主持正义，浪费你这么多时间，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大胡子导演笑呵呵说，“完美评价，绝对是完美评价，放心吧！”
大胡子导演和一帮工作人员刚刚离开，刚才和楚歌演对手戏的女演员，还有几名模样很漂亮，很有气质的妹子们就簇拥上来。
“楚老师，能叫您楚老师吗，我们圈子里都这么叫。”
女演员笑眯眯道，“您演得真棒，完全是本色演出，把一名大无畏的城市英雄演得活灵活现，太厉害了！”
“哪里哪里，我也是初学乍练，肯定比不上你们专业。”
楚歌红着脸道，“有机会，还是请你多指教，找时间，我去你那里或者你来我这里，你给我说说戏呗？”
“行啊！”
女演员很爽快，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崇拜地瞧着楚歌，“真没想到，传说中的大英雄，竟然这么平易近人，说真的，我特别佩服你们这些一线战斗部队的英雄，是你们舍生忘死，默默奉献，才保住了这座美丽的城市，哪像我们，说起来也是非常协会，却是宣传部门，整天唱唱歌跳跳舞演演戏，和你们一比，真是惭愧呢！”
“这什么话，宣传战线也是很重要的战场嘛！”
楚歌大手一挥，很认真地说，“灵气复苏，局势空前复杂，我们不但要面对千奇百怪、层出不穷的敌人，还要面对一小撮民众的不理解，这时候，就需要咱们的宣传部门发挥作用，去教育民众，普及常识，宣贯法律——你们的工作做得越好，我们的压力就越轻，从这个意义上说，你们才是我们的坚强后盾啊！”
一句话，说得几个女演员都笑起来。
看着楚歌的眼神，愈发柔软和妩媚了。

第286章 组织的关怀

“我们可没有您说的这么重要，还是你们的工作比较辛苦和危险。”
女演员说，“有时候，还要被群众误解，受不少委屈呢，是吧？”
“还行，绝大部分群众还是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就算他们都不理解——”
楚歌目不转睛看着女演员道，“有你们能够理解，我们的战斗，再苦再累都值了！”
“您真是太伟大了。”
女演员道，“现在有很多觉醒者，也是满腔热血地加入非常协会，但在执行任务时遇到一些复杂情况，被群众泼了凉水什么的，就心灰意冷，撂挑子不干了——幸好您不是这样。”
“什么，还有这种事，工作中受了小小的委屈，就撂挑子不干了？”
楚歌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这怎么行，这心理素质不过关啊——灵气复苏，原本就是千年未见的大变局，群众暂时不理解也很正常，不能指望所有老百姓都像咱们的觉悟这么高嘛！
“群众不理解，咱们就身体力行，默默奉献，在潜移默化中让群众加深理解；执行任务时受了委屈，咱们就敞开心扉，沟通交流，批评和自我批评相结合，秉持着为人民服务的精神，一点一滴地消化和解决；觉醒者嘛，就是要有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三不能怕委屈的精神，怎么能，遇到一点小小的委屈，就撂挑子不干呢？
“是，有很多工作又苦又累又麻烦，还容易被群众误解，甚至惹上官司，但是，你也不干，我也不干，大家都随心所欲，怎么痛快怎么来，那谁去干这些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工作呢？
“警察，军人，红头盔，还有各条战线上默默奉献着的人们，谁工作中没遇到过麻烦，能不受半点儿委屈，怎么着，觉醒者就要搞特殊化，就摸不得碰不得了？
“真是的，这种随便撂挑子的人啊，说好听点，是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说难听点，就是逃兵，是懦夫，根本不配得到超能力——我最鄙视这种人了，哼！”
“哇……”
几个女演员，都用水汪汪地大眼睛，十分崇拜地看着楚歌，“您说得太好了，真不愧是在八万人体育场上空，拯救了整个灵山的大英雄啊！”
“没什么。”
楚歌憨厚一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要是所有觉醒者，都有您这种不求名利，不怕委屈，大公无私，默默奉献的精神就好了，您这番话，真是听得我们肃然起敬！”
女演员们纷纷掏出手机，“真不凑巧，待会儿我们还有工作，不能陪您聊了，大家留个号码，加个好友吧，有机会，我们还想多听您聊聊执行任务时的英雄事迹呢。”
“好说，好说，英雄事迹是没有的，但惊险刺激的事情还真不少。”
楚歌一个个加女演员们的好友，“比方今天上午，我就逮住了一个穷凶极恶的修仙者，还有一头七层楼那么高的变异雷霆超级北极熊，那玩意儿，和小号哥斯拉一样，随便打个喷嚏就是几万度的高压电，真是一场恶战，哎，我这人特别低调，都是不值一提的日常工作，我也不爱和外人吹嘘这些，但你们都是非常协会的自己人，真想听的话，有机会咱们好好唠唠，顺便，你们也教教我怎么演戏——我老觉得，刚才的拥抱戏没演好，感觉自己太僵硬了。”
女演员们纷纷点头，捂嘴偷笑，像是一群花蝴蝶似地跑开了。
楚歌踮着脚尖看了半天，回头看时，正好看到灵山市非常协会宣传部的许部长。
许部长名叫许美凤，年轻时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现在则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感谢您今天的精彩演出，相信这段宣传广告播送出去，借助您的名气，下个月非常协会的注册会员数量，一定会大幅提升的，下回有类似的宣传广告，我们还找您。”
许部长笑吟吟的，见楚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道，“怎么，和我们的女演员对戏特别有意思，想深入认识一下？”
楚歌的脸顿时就红了：“啊，是啊，不是，那什么，主要是，就是说——”
“别不好意思，刚才你们的聊天内容，我也听了个大概，的确，灵气复苏是个很麻烦的事情，不是简单粗暴用武力就能解决，我们很多会员在执行任务时，都遭到各种各样的误解和拖累，受了委屈，凉了心。”
许部长道，“虽然说，为了捍卫文明而战，不能光想着真金白银和修炼资源，也需要讲点儿情怀，但全凭情怀，让咱们的人白白受了委屈还要喝西北风，那也不行啊！
“暂时来说，咱们资源匮乏，条件有限，没办法用太多真金白银来补偿你这样受了委屈的英雄，那我们只能从各项福利和荣誉上，尽量让你们满意，总之，组织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英雄，会从方方面面，无微不至地关心你，包括你的私生活，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痛痛快快去战斗。”
楚歌挠着头道：“我明白了，是俞会长知道我有情绪，让您来开导我的吧，不过这也太夸张了，组织还管我……搞对象的问题？”
“有情绪，很正常，人心都是肉长的，执行任务时被群众误解，甚至被一些宵小之辈反咬一口，谁还能没点儿情绪？”
许部长说，“就像你说的，有了情绪，就及时发泄出来，大家伙儿一块解决，不是什么大事嘛，千万不要钻了牛角尖，真的撂挑子不干了。
“至于介绍对象，这是人生大事，组织当然要亲切关怀，别误会，我们这是正大光明的，我本人除了是非常协会的宣传部长之外，还兼任咱们的工会主席，为广大未婚适龄觉醒者介绍对象，也是我的本职工作。
“单身男女，未免心猿意马，不确定性太高，组建了家庭，有了后代，才更有责任感，愿意为未来而战，所以我们会不定期举行广大青年觉醒者男女的相亲会。
“你的话，年龄虽然还不大，但未雨绸缪，也无不可，怎么样，需不需要许姐帮你介绍一下？”
“这个，不用了吧……我这么年少有为……风流倜傥……”
楚歌哼哼唧唧，“不过，您有合适的人选？”
“巧了，正好有一个。”
许部长笑眯眯道，“我有一个外甥女，是省摔跤队的专业运动员，觉醒了‘力大无穷’的超能力，外号‘人形暴龙’，很厉害的，虽然大你两岁，但一点都看不出来，非常有活力的样子，早就听说过你在灵山市这边的名气，也知道你最擅长近身肉搏和摔跤术，整天嚷嚷着要和你‘以武会友’，有兴趣，我帮你介绍一下？”
“……不用了，组织的美意，我心领了，只不过，异界未灭，何以为家？”
楚歌义正辞严，“我准备全心全意投入到捍卫地球的伟大战场上，暂时不想考虑儿女之情的问题。”
“行，这当然还是要尊重你自己的意见。”
许部长道，“我只想让你知道，组织对于你们一线战斗员遇到的困难和委屈，绝不是不知道，更不是撒手不管，组织一定当你们的坚强后盾，并且会无微不至关怀你们，让你们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得到应有的回报，明白吧？”
“明白。”
楚歌点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刚才那些女演员，一个个水灵灵的小姑娘用那么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一口一口“楚老师”，还要聆听他英雄事迹的份上，他就捏着鼻子，和组织再凑合一段时间吧。
没办法，谁叫他就是这么心软，正义感这么强呢？
总体而言，拍摄广告宣传片的任务还是很不错的。
又轻松，时间又短，摄影棚里又舒服，认识了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和风韵犹存的许部长，还和许部长约定了下次有什么广告片，还找他来拍。
虽然贡献点少点儿，少点儿就少点儿吧，捍卫地球和平，讲究无私奉献嘛，哪能这么挑三拣四？
离开宣传部的大摄影棚，楚歌的掌心和胸口都热腾腾的，正义感涌啊涌，怎么都忍不住。
恨不得立刻就找个极度危险的高难度任务，最好是大案要案，狠狠干它一票，好回来和女演员们吹嘘，不是，是互相学习。
巧了，正打瞌睡就捡到枕头，手机一阵震动，非常协会的APP跳出一条提示信息。
有人邀请他加入大型任务。
大案要案来了！

第287章 大案要案来了！

第287章 大案要案来了！
晚上八点，楚歌赶到城南一栋没有招牌的五层楼建筑。
这栋楼的外立面看上去破破烂烂满是油腻，就像年久失修的小宾馆，混杂在一片酒店和宾馆当中，丝毫不引人注意。
一进去才发现内有乾坤，里面是最严密的安检措施，两队荷枪实弹的特警，不但核对了他的非常协会证件，还核对了他的指纹和虹膜信息，反复扫描了好几遍才放他进去。
大厅里人头攒动，已经有不少强者陆续到场。
楚歌扫了一眼，发现不少老熟人。
既有非常协会的一些强者，包括曾经传授过楚歌格斗术和射击术的教官们。
也有最近战绩非常耀眼的过江猛龙，曾经和楚歌打过照面的“毒牙”厉凌，“大力神”钟涛，“杀人鲸”高野鲸八，以及“章鱼”保罗四人组。
这四个家伙最近执行了一系列高危任务，在灵山市圈子里声名鹊起，还在非常协会的擂台上大杀四方，表现非常抢眼。
他们执行的任务，不但要贡献点够高，而且要非常“有意思”，也就是难度和复杂程度兼具。
既然他们都出现在这里，看来这次任务，精彩了。
见到楚歌，“猛龙过江四人组”眼底也放出饶有兴致的光芒。
“敌意”谈不上，应该是强烈的竞争意识。
虽然楚歌才刚刚开始执行任务，但他在非常协会修炼这段时间的表现，有目共睹。
毕竟，不是谁都能一口气吃掉二十名觉醒者份额的标准高能套餐。
“毒牙”厉凌的目光刺向楚歌的脚踝。
她看到了楚歌插在靴子里的两柄匕首，断龙刃和BX-2型军用匕首。
她也是玩匕首和近身肉搏的，和楚歌算是同道中人，不由吹了声口哨。
“大力神”钟涛则鼓起浑身肌肉，冲楚歌咧嘴一笑，谈不上挑衅还是打招呼。
“杀人鲸”高野鲸八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冲楚歌深深一鞠躬：“楚同志好！”
“章鱼”保罗笑嘻嘻看着一切，手指在腰间鼓鼓囊囊的枪械上，如弹奏钢琴般跳跃着。
大家马上要并肩作战，也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楚歌和他们打了招呼，目光朝旁边扫去，看到了军方的侦察兵少校关山重。
正和关山重小声说话的，则是红盔部队的云从虎。
两个熟得不能再熟的老朋友。
楚歌微微一怔，没想到连军方和红盔部队都参与这次任务。
可惜任务简报写得神神秘秘，非要他亲临现场才能知道。
上去和关山重还有云从虎打了个招呼，他们两个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到现场才能揭晓答案。
楚歌四处张望，又找到一个熟人，是市刑警大队一个名叫“赵铁山”的刑警。
上回垃圾街发生的“炎罗杀人事件”，警方的对接人，就是赵铁山。
楚歌空有一身蛮力，对于查案破案一窍不通。
赵铁山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但多年战斗在第一线，积劳成疾，战斗力实在不怎么样，更谈不上觉醒，遇到超自然现象就束手无策，很多时候都需要请非常协会的觉醒者帮忙。
一来二去，两人互相帮助，也算比较熟悉。
楚歌上前向赵铁山询问，他似乎知道些内情，却摆手说不急，等人到齐了再说。
不一时，又来了一些隶属于各个有关部门的强者，总共上百号人，将一个大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周队长调暗灯光，播放起了任务简报的幻灯片。
“近一个时期，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出现了许多影响极坏的恶性案件。”
周队长说，“那些恶贯满盈的黑恶势力和敌对分子就不用说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现在还有个新情况，就是一些自称‘超级英雄’，滥用超能力，在私底下去‘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家伙。
“据群众举报，线人反映，还有我们侦查员的前期搜集整理发现，现在全市范围内，至少有七八个‘蝙蝠侠’，十几个‘钢铁侠’，还有二三十个‘闪电侠’，‘孙悟空’，‘神奇女侠’，‘黑猫警长’什么的在活动。
“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恶贯满盈的犯罪分子不能，这些借口行侠仗义，实际上却在瞎胡闹的‘超级英雄’，同样不能！有困难，找警察
“对于这些所谓的‘超级英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没有违法犯罪的，也要到非常协会注册登记，领取相关执照之后，再合理合法地去主持正义。
“所以，我们这次集结了警方，军方，特别调查局和非常协会的精兵强将，就是要搞一次联合执法，叫做‘秋风行动’，也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周队长说完，底下一片哗然，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气氛有些微妙。
“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不妨畅所欲言。”周队长说。
的确不少人都有意见。
他们并不是周队长的下属，犯不上太客气。
即便是周队长的下属，说实话，这几个月来刑警队所有人都憋了一肚皮气，谁也不太卖上级的面子，大不了缴枪不干，还能咋地？”
“周队长，这个秋风行动，不太妥吧？”
一名来自非常协会的觉醒者，大咧咧道，“我们倒是无所谓，主要考虑到你们警方的脸面——最近外面的舆论形势，相信您也知道，很多人都在批评当局办事不利，不能把所有的超能力罪犯统统抓起来，甚至纵容一些流氓混混恣意妄为，很多民众都对超级英雄的出现，表示赞赏乃至崇拜。
“现在，咱们不去抓超能力罪犯，反而去抓超级英雄，小心明天被民众戳脊梁骨啊！”
“戳脊梁骨我们倒不怕。”
角落里响起一道满腹怨气的声音，瓮声瓮气道，“就怕事情闹大，领导们承担不起，又把咱们的一线指挥官推出去背黑锅，害得周队长都要被停职检查、反省！”
“没错，既然这件事涉及到咱们军方，还是要慎重。”
关山重道，“地球军的主要职责还是抵御外敌，倘若是抓捕非法穿越者或者失控觉醒者，军方当然责无旁贷，但对于这些没有注册登记的超级英雄……是不是再讨论讨论，研究研究？稍有不慎，陷入舆论漩涡的话，无论警方还是军方，都很被动。”
甚至有人说，最近这段时间，各方面资源和力量都相当紧张，全都要应付非法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对于小偷小摸和普通罪犯都腾不出手来，现在有超级英雄帮忙威慑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周队长黑着一张脸，静静听完，叹了口气，道：“大家说的有道理，过去几个月的战斗，大家都受了不少误解和委屈，压力非常大，谁还没有一肚子怨气？
“不过，怨气归怨气，工作还是要搞的，谁叫我们是执法者，是公权力的代表和捍卫者？哦，放着这些超级英雄不管，任由他们嚣张跋扈，私设刑庭？他们进一步，我们就退一步，退到最后，把整个联盟都交给超级英雄来管理？”

第288章 疯子的陷阱

第288章 疯子的陷阱
周队长面面俱到的一番话，令大家统一了思想。
本来么，警方、军方、特别调查局还有红盔部队，都是联盟机构，当然要服从命令，听议会指挥，要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刚才的牢骚，只是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谁也不可能真的撂挑子，眼睁睁看着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在城里打得昏天暗地，血肉横飞。
至于非常协会的觉醒者，他们可是拿着执照的官方英雄，自然更看不惯那些没有执照，自由散漫的野路子。
“好，下面我来介绍一下‘秋风行动’的具体案情。”
周队长环视众人的表情，见大家的表情都严肃而专注，点了点头，换了一套幻灯片。
这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个肥头大耳好似弥勒佛般的家伙。
身后是一个敞开的集装箱，嚯，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火力凶猛的重型枪械。
“刘斌，四十七岁，绰号‘斌哥’，又叫‘兵工厂’，省城有名的非法武器改造大王，其犯罪集团，几乎控制了整个东海大区一半的非法武器交易，和南洋乃至南美的一些毒枭和叛军都有联系，是穷凶极恶的通缉要犯。”
周队长说，“大家都知道，随着灾厄纪元，社会秩序崩坏，各地都组织了民兵，很多大型工厂都有自己的武器库，甚至连高射炮都有。
“非常时期，非常措施，大量武器流入民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等到地球联盟成立，社会秩序渐渐安定起来，成年公民在通过考试，接受审核和监控的情况下，可以有条件持有半自动武器，而全自动武器乃至高射炮之类的重武器，绝对不行。
“这个刘斌犯罪团伙呢，一方面大量搜集流入民间的重型武器，一方面又从事半自动武器的改造，甚至将民用动力甲添加各种武器装备，改造成杀伤性极强的军用动力甲，再贩卖给各地的危险罪犯，以此谋取高额利润。
“可以说，虽然刘斌犯罪集团很少直接从事烧杀抢掠之类的恶性犯罪，却有无数无辜者，惨死在从他们手里流出的武器上。”
周队长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喝了一口水。
“原本，那个‘火焰之剑’胡搅蛮缠地捣毁了宁晓峰的地下制毒工场之后，宁晓峰这条线就彻底断掉了，我们还以为这个‘疯子’已经逃离了灵山市。”
周队长道，“但我们省城警察系统的一名侦查员，卧底在刘斌犯罪团伙里，却冒着生命危险，传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刘斌极其党羽已经化妆潜入灵山市，他们要见的人，就是‘疯子’宁晓峰！”
周队长说着，身后的幻灯片又闪了一下，出现了第三个人的照片。
这是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出上位者气息，神色充满正气的中年男子。
画面中，他佩戴着地球联盟的战徽，正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步入市议会的大厅。
见到这张照片，楚歌微微一怔。
他见过这人。
就是上回捣毁地下赌场的行动中，赌场老板周国豪的保护伞，好像叫“郑文东”！
周队长冷冷道，“很可惜，他以表面上合法商人和市议员的身份为掩护，私底下去从事大量非法交易，并控制地下黑市和非法赌场，豢养大批黑市拳手，并充当周国豪等犯罪团伙的保护伞。
“在一个月前打击地下赌场的行动中，我们已经将他和党羽连根拔起，只可惜他在市议会里手眼通天，提前得到消息，转入地下，不知所踪。
“而现在，我们潜伏在刘斌犯罪团伙里的侦查员却发现，刘斌和宁晓峰见面的地点，极有可能就是郑文东的一处秘密巢穴——大家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了吧？”
楚歌心思电转，瞬间明白。
“疯子”宁晓峰，是整个海东大区凶名卓著的毒枭。
“兵工厂”刘斌，则是垄断海东大区一半非法武器交易的军火贩子。
郑文东，却是脚踏黑白两道，在灵山市手眼通天的前议员，虽然现在被狠狠打击，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仍旧是在暗中呼风唤雨的地头蛇。
这样三个家伙，凑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楚歌仍旧不明白，“秋风行动”不是打击非法的超级英雄吗，怎么又和这些臭名昭著的犯罪分子，扯上关系？
“郑文东的累累罪行大白于天下，无论议会还是商界，再无他的立足之地，他很有可能破罐子破摔，彻底转入黑道。”
周队长分析道，“‘疯子’宁晓峰投入大量心血去建立制毒工场，现在却毁于一旦，他心里恨得要死，更急需找到一条财源来弥补损失。
“‘兵工厂’刘斌呢，则是想趁着灵潮爆发的‘大好时机’，到灵山市来趁火打劫。
“这三个家伙，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顺理成章地勾结到了一起，而根据我方侦查员提供的情报，他们找到的财源，极有可能就是——贩卖觉醒者。”
此言一出，台下再度传来嗡嗡声，不过这次发出议论的，大多是非常协会的觉醒者。
“有一些常年待在灵山市，刚刚觉醒的朋友可能不太清楚，现在全世界的犯罪世界里，贩卖觉醒者都是一项利润很高的买卖。”
周队长解释道，“地球联盟当然不可能干出非法利用觉醒者来进行活体实验，切片研究之类灭绝人性的事情，但很多地下私人实验室，丧心病狂的邪恶科学家，还有独立于联盟之外的地区，很多无法无天的世界，那就不好说了。
“将觉醒者大卸八块，包括大脑都切割成分子级数的薄片，解析‘觉醒’的奥秘，令觉醒技术大规模普及化——这是无数邪恶科学家，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亦有无数资本，通过各种非法的黑色渠道，源源不断流入相关的项目。
“很多表面上道貌岸然，冠冕堂皇的大资本家甚至联盟高官，都在暗中支持这样邪恶的项目，希望能获取长生不老乃至返老还童，永葆青春的技术。
“因此，切片研究的原材料价格，也水涨船高，在很多秩序崩溃的无法之地，有大把人愿意为一名昏迷不醒的觉醒者，支付天文数字的费用。
“另一方面，在很多战乱频发，叛军和毒枭都要互相开战的地方，也急需以觉醒者为核心的生化兵器——那里的毒枭习惯用毒品、捆仙索乃至自爆系统来控制觉醒者，很多觉醒者一旦被抓到毒枭的巢穴，先是毒品上瘾，然后佩戴自爆项圈和高压电弧镣铐，渐渐习惯了杀戮，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无论‘疯子’宁晓峰，‘兵工厂’刘斌还是操纵黑市拳的郑文东，都有大量海外关系——前段时间，我们捣毁地下赌场时，抓住了来自南美丛林的黑市拳王唐龙，可见郑文东的触手已经搭上了南美那边犯罪集团的线。
“他们完全有实力也有动机，从灵山市抓住大批觉醒者，深度麻醉之后，当成猪仔一样，贩卖到海外去，用这种方法，谋取高额利润，填补最近遭到重创的损失。”
周队长说到这里，一名非常协会的觉醒者举起了手。
“就算他们有这个实力，又要怎么找到伪装起来的觉醒者呢？”
“他们根本不用找到觉醒者，而是让觉醒者主动来找他们。”
周队长道，“多方情报证实，‘疯子’宁晓峰已经在道上放出消息，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踪，就是为了吸引那些自命不凡的超级英雄，去进攻他的巢穴，自然，那不是巢穴，而是陷阱！”

第289章 贩卖觉醒者

底下的行动队员，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这些疯狂的罪犯，胃口竟然这么大，想要抓觉醒者，贩卖到海外去。
有人举手，发问：“等等，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宁晓峰、郑文东、刘斌这些人，非要设下陷阱抓所谓的‘超级英雄’呢，不觉得这样太冒风险了吗，现在觉醒者这么多，他们大可以偷偷绑架一些觉醒者。”
“第一，觉醒者数量虽多，但大多在官方登记注册，是非常协会的会员，失踪一两个，事情立刻会闹大，他们很难继续下手，而那些没有登记注册的觉醒者，他们也找不到，所以，必须一鼓作气抓住一大批觉醒者，干一票就走。”
周队长解释道，“第二，他们也不能随随便便什么觉醒者都抓——实力太弱，没有研究和利用的价值，卖不出高价，实力太强，没办法干净利落抓住，还有可能遭到反噬。
“而这些自命不凡的超级英雄们，既然敢出来‘行侠仗义’，当然有一定的战斗力，卖到海外的无法之地，无论充当试验原料还是调制成生物兵器，都可以卖出高价；另一方面，既然是非法的超级英雄，当然得不到官方的资源支持，没有资源的前提下，独自摸索和修炼，战斗力再强都很有限。
“再说，‘疯子’宁晓峰的制毒工场，都是被‘火焰之剑’等超级英雄捣毁，他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对超级英雄恨得要死，肯定要报一箭之仇。
“所以，这些不上不下的超级英雄们，就成了犯罪分子眼中，最适合下手的‘猪仔’。”
又有人举手。
“宁晓峰、郑文东和刘斌，三大犯罪团伙合流，就有能力抓住若干个超级英雄？”
“恐怕是有的。”
周队长道，“据可靠情报，‘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觉醒者，郑文东未必是觉醒者，但他充当地下黑市拳场的幕后老板这么多年，也网罗了一大批极度危险的亡命之徒。
“灵气复苏以来，这些犯罪分子又招兵买马，将大量有犯罪前科的觉醒者招募到麾下，现在又有‘兵工厂’刘斌提供重武器乃至动力甲，可谓兵强马壮。
“对了，我们甚至怀疑，这伙犯罪分子还得到了天人组织的支持。
“天人组织刚刚在灵山市吃了大亏，显然不会善罢甘休，纵然他们无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组织第二波进攻，但对于我们的本土犯罪者，提供一些情报、技术乃至装备上的支持，派几名‘教官’远程协助和遥控指挥，给我们添点儿乱子，完全办得到。
“再加上他们故意设下陷阱，以有心算无心，抓几个三脚猫的所谓‘超级英雄’，自然十拿九稳。”
楚歌没想到这么快，又会听到天人组织的名字。
好得很，他和天人组织，原本就还有一笔账没有算完。
他的好兄弟许军虽然已经出院，却也只能留在家里帮忙，最近的意志一直很消沉，楚歌没办法一口气帮许军恢复修炼的可能性，那就先向天人组织，收一点利息回来吧！
“这里，城南的‘重型叉车厂’，已经整体搬迁，留下几栋即将拆迁的厂房，根据可靠情报，就是‘疯子’宁晓峰等犯罪分子，为超级英雄们设下的陷阱——那些超级英雄果然中计，以‘火焰之剑’为首，已经秘密集结了超过二十个超级英雄，准备在明晚进攻这里，哼，他们还以为这里是宁晓峰的藏身之所，却没想到，是他们的地狱之门！”
周队长道，“宁晓峰和刘斌都是经验丰富、心狠手辣的积年老匪，反侦察意识极强，何止狡兔三窟，整日在全城流窜，我们打入敌人内部的侦查员，也没办法轻易传送消息，不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
“包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超级英雄，现在也深深藏匿起来，令我们无法展开大规模的抓捕行动。
“所以，我们只能等到明晚，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都在重型叉车厂的废弃厂房内现身时，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消息是，重型叉车厂已经搬运一空，只留下空空荡荡的厂房，明天不用有任何顾忌，就连军方的重型装备都可以拉上去狠狠地打。
“坏消息是，重型叉车厂往东五百米，就是住宅区和商业街，一路过去，则是灯火辉煌的闹市区，一旦被超级罪犯逃窜到了闹市区，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重型叉车厂的南面水网密集，好几条河流能直通大江和大海，西面还有高架和铁路，四通八达，交通便利，也很便于犯罪分子仓皇逃窜——我们估计，这就是犯罪分子将那里打造成陷阱的原因。”
周队长将三维立体的地形图，投射到大屏幕上，经验丰富的警方和军方高手，顿时深深皱眉。
进可攻，退可守，万一遭到包围可以顺着河道或者高架逃之夭夭，甚至孤注一掷，流窜到市区，劫持上百号人质负隅顽抗——这帮该死的犯罪分子，还真是选了一个好地方。
“诸位，最近一个阶段，当局遭遇的压力，我们承受的委屈，相信在座每一个人都深有体会，而这一战，就是我们集结全部力量，要漂漂亮亮打一场翻身仗，我们不但要捍卫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更要捍卫当局的尊严和联盟的荣耀！”
周队长重重敲着桌子，严肃道，“我们要让那些所谓的‘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知道，灵山市，不，是整个天下，究竟是他们做主，还是代表人民利益的我们做主！
“关于超级罪犯和超级英雄的各种违法犯罪事实，以及咱们一线指战员的艰苦和光荣事迹，各种宣传材料都准备好了，只要干净利落打赢这一仗，宣传口马上会行动起来，让广大市民彻底认清楚所谓超级英雄的真面目，搞明白究竟是谁在保护他们，到时候，大家受了几个月的窝囊气，都能狠狠发泄出来，往后的工作，更容易展开，那些没有牵涉其中，却也曾非法行侠仗义的所谓超级英雄们都会受到震慑，出来自首，咱们那些牺牲的战友，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告慰。
周队长大手一挥，宣布任务简报说明会结束。
接下去，任务将被分解，分派到各个系统和各个部门。
未经允许，谁都不能离开这栋大楼——大楼内有信息屏蔽系统，无法向外界传输任何信息。
这是出于保密的需要——郑文东担任了十几年的市议员，有很深的人脉和利害关系，上次打击黑市拳地下赌场的联合执法行动，就有人向他通风报信，令他及时转入地下，任务功亏一篑。
这次吸取教训，专门将指挥中心设置在这栋破烂和油腻的小楼内，事先不泄漏一星半点的消息，只许进不许出，直到明晚行动正式开始。
众人散去，各系统的人马，都有自己的专属会议室，楚歌这些来自非常协会的觉醒者，“有执照的官方英雄”，自然也聚在一起。
总体而言，大家的士气还是非常高昂。
不但因为刑警队周队长这番“战前动员”。
更是因为真金白银的贡献点，这次行动因为规模空前、极度危险和复杂，竟然被评定为四星级难度！
要知道抓捕炎罗的任务，也只有三星级难度。
由此可见，当局真是对无法无天的超级英雄和超级罪犯们，忍无可忍了。
如楚歌这样的低星级会员，原本不能执行高星级的任务。
这种集体任务，算是唯一的例外。
低星级会员在高星级任务中表现出色，能得到额外的贡献点奖励，若是运气好抓住了主犯，奖励再增幅200%，一口气拿到十万贡献点都有可能，简直天赐良机。
是以，有执照的官方英雄们，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第290章 鹰犬

楚歌和几名非常协会的教官打过招呼，就很自来熟地坐到了“毒牙”厉凌等四条“过江猛龙”的身边。
这几个狠人最近做的几桩任务，楚歌也略有耳闻，的确干净利落，精彩绝伦。
楚歌听说，他们就像是赏金猎人和流浪武者一样，辗转于多个灵潮爆发的城市之间，哪里有高额悬赏的任务，哪里就能看到他们的身影，纸面战斗力未必多强，但实战经验绝对丰富，是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资深者。
跟他们套套近乎，吸收点儿战斗经验，有机会组队做几个高星级任务也是好的。
他们中间有两个已经是三星级会员，标准的老司机，这就叫“老司机带带我”吧？
“四位——”
楚歌笑嘻嘻道，“等这次任务结束，咱们去赌斗吧？”
四人微微一怔，“毒牙”厉凌忍不住笑出声，瞪了楚歌一眼：“你这家伙，怎么一天到晚想着赌斗？”
“那你们也一直都没和我赌啊！”
楚歌有些委屈地说，“我真的很弱，是陨落的天才，被万人讥笑的废物，一根手指头就能戳倒，不会浪费你们多少时间，就约一下嘛，随便赌几场嘛！”
“让我猜猜。”
厉凌撇了撇嘴，道，“你表面上在灵磁暴场里身受重伤，好像已经陨落和报废掉了，但实际上不知道修炼了什么神通秘法，或者机缘巧合之下，又有一番奇遇，结果实力突飞猛进，甚至远超往昔，但你深藏不露，扮猪吃老虎，装出弱弱的样子，到处邀人赌斗，实际上却想趁着赔率对自己有利，狠狠赚上一票——大概就是这样？”
“不是吧！”
楚歌目瞪口呆，“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这样都被你猜出来？”
“拜托，你的演技这么浮夸，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别人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你要真是‘陨落的天才’，怎么能找你执行这样危险和复杂的任务？”
厉凌没声好气地说，“而且，这年头初出茅庐的新人，一上来就嚣张跋扈的已经很少见了，大多喜欢扮猪吃老虎，假装很低调，实际上却喜欢装逼，见得多了，自然见怪不怪。”
“好吧。”楚歌叹了口气。
怪不得自己从四条过江猛龙身上，吸收不到太多震惊能量，原来人家见多了装逼犯，这就没办法了。
“不过，你的确不太像是一般的菜鸟。”
四人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厉凌忍不住道，“通常来说，我们并不喜欢和菜鸟一起执行任务，特别是这种高难度超复杂的任务，但你却是例外——你好像很轻松，心态非常好，一点儿都不紧张？”
“这有什么可紧张的，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天人组织的引导师和歌莉娅女士厉害吧，我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打得他们哭爹喊娘，落荒而逃；烈风突击队的‘上校’宁烈强横吧，但他却死在我的脚下！”
楚歌吸了吸鼻子，既然已经被对方看穿，再装逼就没意思了，倒不如随性点，“什么‘疯子’宁晓峰这些犯罪分子再厉害，还能有歌莉娅女士和‘上校’宁烈厉害？
“再说，明天的任务，我们又不唱主角，省警察厅有关领导亲自督战，连军方的飞机大炮都借来了，我们这些官方英雄，无非提供些外围武力支持而已，说不定，嘿嘿，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身受重伤的‘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等团伙头目，收了他的人头，那就赚翻啦！”
“真有意思，你果然不像是初出茅庐的菜鸟。”
厉凌捂嘴偷笑，“别误会，我们指的不是实力——实力高低其实问题不大，总有合适的岗位，关键是心态，普通菜鸟刚刚出道，总会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稳定性极差，和他们组队，什么幺蛾子都有可能发生。”
“什么幺蛾子？”楚歌没听懂。
“比方说——”
厉凌打了个手势，五官揉成一团，琢磨着该怎么解释，“我们以往也做过很多次类似‘围剿超级英雄’的任务，但很多菜鸟都会对所谓的超级英雄产生同情，甚至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兔死狐悲’的想法，他们会觉得，自己身为觉醒者，和超级英雄是同一阵营，帮着当局围剿超级英雄，就是把公权力的绞索往自己脖子上套，导致士气低落，产生不必要的负罪感，你好像，完全没有这样的困扰？”
“同一阵营，还负罪感？”
楚歌瞪大眼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些家伙打着超级英雄的旗号在外面主持正义，接受大众的欢呼，说不定还有美女市民的青睐，却留下无数烂摊子要我们帮他们擦屁股，我们这些拿着执照的英雄，辛苦危险不说，还要受气，还要被人告，一肚皮委屈，然后，我和他们还是同一阵营，抓他们，还有负罪感？凭什么啊！”
“怎么，你不觉得这些超级英雄的生活，很令人向往吗？”厉凌看着楚歌道。
“好吧，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
楚歌沉吟道，“的确，当我拿着执照，接受各种约束和监督，去执行非常麻烦还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有可能被群众误解，被犯罪分子倒打一耙，被各种条条框框挤压的时候，心里的确很不爽。
“特别是看到那些超级英雄高来高去，来去如风，随心所欲，还能接受不明真相的群众，送上去的鲜花、欢呼和拥抱，心态当然会失衡，会觉得自己的超能力也不差，凭什么要受这种窝囊气，干脆，把什么鬼金卡都冲到厕所里，我也‘黑化’，去当民间英雄算了。
“但仔细想想，这么做有两大问题，第一是民间英雄很难得到足够的修炼资源，我这么能吃，没有资源，怎么升级？第二，这样的日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官方肯定要打击的嘛，我是本分良民，既没能力，也没意愿和整个地球联盟为敌。
“所以，我想过了，我估计是当不了‘民间英雄’，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非常协会，当我的官方英雄算了。
“那么，既然我必须留在当局制订的条条框框里，处理无数麻烦和委屈，凭什么这些民间英雄就能爽爽快快地行侠仗义，接受欢呼和拥抱啊？我当然要把他们抓起来，该判刑就判刑，够不上判刑的，教育改造之后，让他们也加入非常协会，当官方英雄，和我一起去解决麻烦和委屈，总之，有气一起受，有黑锅一起背，有屁股自己擦，休想丢下我，独自去迎接女市民的欢呼和拥抱，就这么简单！”
“哇……”
厉凌愣了半天，道，“没想到，你刚刚加入官方觉醒者的圈子，就能把道理想得这么透彻，你就不怕，不怕……”
“怕什么？”楚歌问。
“我们以前抓过一些民间英雄，你知道他们管我们叫什么吗？”
厉凌忍不住笑出声，“朝廷鹰犬。”
“是吗？”
楚歌眼前一亮，“有点儿意思，我小时候看那种武侠片，最喜欢朝廷鹰犬了，就是那种大手一挥‘给我杀’，立刻有无数喽啰兵、锦衣卫、东厂番子之类从身后潮水般涌出，然后箭如雨下，把剑客大侠团团围住，乱箭射死，或者用阴谋诡计生擒活捉，抓回去慢慢炮制，感觉很爽的样子——仔细想想，咱们明天的行动，真有点儿这样的意思！”
“好吧，我发现了，你简直是天生的……官方英雄，怪不得本地非常协会的宣传部门，会找你去拍广告宣传片。”
厉凌和其余三条过江猛龙对视一眼，“既然你的心态这么稳定，那我们就放心了，明天的战斗中，大家保持联络，互通消息，万一真的遇上了‘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或者邪恶议员郑文东以及民间英雄‘火焰之剑’之类的大鱼，一个人是吃不下的，记得随时找我们帮手。”

第291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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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疯子
这无疑是认可了楚歌和他们并肩作战的能力。
虽然态度仍旧有些嚣张，但人家是圈子里的老司机，自然有嚣张的权力。
楚歌也不至于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非要和人家对着干，当即笑笑，应承下来。
“对了，有个问题，我非常好奇。”
楚歌正好想起一件事，“在申请参与‘秋风行动’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只能申请‘武力支援’的分支任务，就是最简单的大头兵，但还有一个‘战场清理’的任务，价值贡献点极高，足足六七千个，我却无法申请。
“然后，我去看申请人员名单，发现你们四位，不但申请了‘武力支援’，还申请了‘战场清理’——这是为什么？
“要知道我上次拼死拼活阻止了天人组织的阴谋，也只得到了一万多个贡献点，什么样的战场清理任务这么值钱，我却没资格申请呢，是战斗力不够的缘故吗？”
这个问题，令四条过江猛龙都笑起来。
“所谓‘战场清理’，和你想象不同，并不能单纯从字面上来理解，和战斗力没什么关系，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专门负责‘背黑锅’的任务。”厉凌解释道。
“背黑锅？”楚歌大惑不解，怎么着，还嫌自己背的黑锅不够多吗？
“这次‘秋风行动’，牵涉面太广，危险程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搞砸。”
厉凌道，“如果一切顺利，成功抓获了大量犯罪分子和民间英雄，维护了当局的颜面和法律的威严，当然皆大欢喜，但如果抓捕失败，甚至造成大量伤亡呢？
“对方极有可能出现的废弃叉车厂，距离闹市区这么近，万一有几名觉醒了超能力的犯罪分子逃窜到市区，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大闹起来，分分钟能导致成百上千的民众伤亡，这个烂摊子，当局怎么收拾，岂不是要民心尽丧？
“我们几个，就是专门背黑锅的，领取了‘战场清理’任务的意思，就是万一行动失败，酿成重大伤亡，新闻界和社会舆论都追究起来，那当局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比如，说我们贪生怕死或者贪功冒进，总之各种不听指挥，各种猪队友，放跑了犯罪分子，等等等等，反正就是把所有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呗，用这种方法，平息民众的怒火，懂了吧？”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
“这……这也想得太周到了吧？”他难以置信。
“未谋胜，先谋败嘛，当局被灵气复苏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承担不起再一次惨重失败的责任，那就由我们这些社会闲散人员，来为当局分忧喽！”厉凌笑笑，无所谓地说。
“但是——”
楚歌想了想，“你们就不怕扛上这口黑锅，被千夫所指吗？”
“有关系吗？”
厉凌摊了摊手，“如果是议会领导和一线指战员遭到指责，有可能要停职检查甚至引咎辞职，但我们本来就不是公职人员，甚至不是灵山本地人，我们随时能拿着大把贡献点，拍拍屁股走人，让灵山人去骂好了，骂一千句一万句，能骂掉我们一根头发？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不能申请‘战场清理’的任务了吧，你是灵山的城市英雄，是某种……精神象征，从宣传角度出发，你必须是高大伟岸，完美无缺的，怎么能随便往你身上泼脏水呢？
“所以，任务成功，你将接受采访，拍摄广告宣传片，出现在聚光灯下，迎接民众的鲜花、欢呼和拥抱。
“任务失败，那也绝不是你的问题，肯定是我们这些贪图贡献点的外乡人的问题啦！”
厉凌满脸笑眯眯，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情绪。
见楚歌还有些困惑，她的嘴角翘了翘：“别为我们担心，面子留给你，我们只要实惠就好——六七千个贡献点，这口黑锅我们背得心甘情愿，更何况，只是以防万一，结果未必会这么糟糕的，倘若一切顺利的话，那这六七千个贡献点，我们就白赚了。
“这样的黑锅，我们不背，有的是人抢着背，幸好我们几个在圈子里也有些小小名气，够资格背这口黑锅，所以才会便宜我们啦！”
楚歌闭嘴。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他原本以为，自己调整心态之后，已经足够坚韧和无耻。
没想到，当局的做事风格，比他更坚韧，更无耻。
“看你人还不错，送你几句忠告。”
厉凌微微一笑，道，“民间英雄也好，官方英雄也罢，执行任务时，不要掺杂太多的个人情感，更不要把自己的三观带入任务中，非要分个对错，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和平，主持正义，锄强扶弱什么的。
“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在维护和平，主持正义，你自然而然就会对民众产生某种可笑的期待，一旦民众无法给予你足够的反馈，甚至给予你负面的反馈，你就会失望，怨恨，感到窝囊和不甘，甚至心理崩溃，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我们曾经遇到过很多这样的家伙，不是为了钱和资源，而是自以为是地为了正义以及和平而战，结果，当现实和他们想得不一样，他们往往无法接受，退出这个圈子，甚至‘黑化’，彻底堕落了。
“而我们四个呢，都是很简单的人，‘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要贡献点足够，背黑锅，被人误解和唾弃，统统都没关系，我们原本也没期待过民众的欢呼，自然也不怕他们的诅咒。
“这就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工作，维护社会治安和管理养殖场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你管理一间养殖场，那些鸡鸭牛羊冲你叫唤，你会伤心和失望吗，当然不会，只要工资一分不少，管他妈的任何事情，对吗？
“通常而言，只有两种人能在这个圈子里长久厮混下去却不‘黑化’，一种就是我们这样，把什么都想明白了，一分钱一分货，除了金钱和资源之外，不抱任何期待，也从不把自己想得多么光荣、神圣的人。”
“另一种呢？”楚歌忍不住问道。
“另一种……”
厉凌想了想，“就是那种心理素质极其强大，彻底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什么，闭上了嘴。
厉凌和楚歌，大眼瞪小眼。
“怎么不说了？”楚歌道。
“我发现自己说了一些废话。”
厉凌道，“你根本不用我的忠告。”
楚歌：“……”
这时候，会议室外有人敲门。
军火库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他们去把自己武装到牙齿了。
山雨欲来，恶战在即！
……
正当官方力量秣马厉兵，准备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举铲除盘踞在灵山市的超级罪犯和民间英雄之时，城南重型叉车厂旧址附近，一座隐秘的屠宰场里，“疯子”宁晓峰，亦在测试极度危险的尖端武器。
真正的“疯子”，和警方照片中大不一样。
事实上，那张站在热带雨林中的照片，都是他故意泄漏给警方的。
虽然外号“疯子”，以疯狂，嗜血，凶悍绝伦而著称，但宁晓峰并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
所谓“疯子”，不过是他故意营造出来，用来震慑道上弟兄的形象，真正的他，隐藏在狰狞面目和贲张肌肉之下，却是极度冷静的大脑和谋而后动的隐忍。
若非如此，当年冒险逃狱出来，单枪匹马闯荡南洋的他，也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丛林深处，打造出庞大的犯罪集团，又将黑色的魔爪，伸向老家，灵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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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八年最后一更了。
算算今年真挺多事的，结束了《修真四万年》，开了《灵气逼人》，多亏大家的关照，一路跌跌撞撞也走到了今天。
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大吉吧！
另外，过了元旦老牛要带小牛出去玩几天，可怜啊，都快上小学了，还从没正经八百带孩子出去旅游一下，上班好歹还有个休息天，说是自由职业，却变成全年无休了。
所以呢，这几天攒点儿稿子，到时候争取还是能一天两更，老牛也给自己稍微放个假，包括《修四》的番外什么的，等老牛陪小牛玩回来，再快马加鞭地补给大家吧！

第292章 英雄，集结！

正当恶贯满盈的超级罪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时，心底秉持着牺牲和正义的超级英雄们，也在集结。
城中一栋裹满了脚手架，正在进行整体装修的二十二层高楼，堆满了钢架和建筑原材料的天台上，一道又高又瘦，恍若钢针般的身影，牢牢钉在城市上空。
他距离百米之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只有咫尺之遥，脚尖甚至凌空，却纹丝不动，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并不平静的家园。
唰！
天台之上，劲风席卷，不亚于峡谷中的风暴呼啸，原本裹在脖子上的红围巾被拉开一角，吹出三五米之外，恍若红旗招展，烈焰熊熊。
没错，他就是现在灵山市民间非常出名的超级英雄“火焰之剑”。
过去几个月，一直致力于打击犯罪，和残暴的恶势力以及无能的当局做斗争，果然抓获了不少罪犯，亦在市民心目中树立起了高大的形象，风头甚至超过了官方出品的城市英雄“楚歌”！
没人知道“火焰之剑”究竟是谁。
市民们只知道，他一定会在黑暗中守护这座城市，用最强势的手段，制裁犯罪，威慑宵小，还市民们宁静祥和的生活。
和“火焰之剑”一样，在月黑风高之时，于城市之中到处活动，主持正义的民间英雄们，远远不止他一个。
此刻……
一道矫健的黑影，在建筑脚手架上灵动跳跃，恍若黑色的烟花冲天而起，不一时，就飞跃到了天台上，一个漂亮的空中旋转，如猫儿般轻盈落地。
她穿着一套黑色紧身皮衣，面具上还有两只小巧玲珑的耳朵，看上去真像是一只灵动至极的大猫。
“灵猫？”
火焰之剑从黑色面具下面发出低沉的声音，颇为赞赏道，“前几天在团结路打劫金铺的那几个劫匪，是你趁着警方还没赶到，瞬间放倒的？”
“没错。”
灵猫笑嘻嘻的，声音有些顽皮，“他们都已经发动了引擎，等警方那些饭桶慢吞吞赶到，早就溜之大吉啦，我正好路过，举手之劳喽，结果警方还要来追我，追又追不上，七八辆警车在大街上撞到一起，真是笨死了！”
“不错。”
火焰之剑道，“那些持枪劫匪的枪械，都被你一爪子切成了十七八块，连他们穿的重型防弹衣，都被你撕了个稀巴烂——爪子够锋利的。”
灵猫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的面具故意露出嘴部，仿佛就是为了吐舌头而设计的。
砰！
这时候，逃生通道通往天台的大门被人一拳狠狠轰开。
一条牛高马大的身影，好似山丘般缓缓移动进来。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服，显得有些邋遢的样子，脑袋上也只是随便扣了一顶毛线兜帽，好似银行劫匪多过民间英雄，不过用一张挺滑稽的塑料贴纸，贴在胸口，贴纸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雷”字。
唰！
灵猫一下子警惕起来，轻轻往后一跳，用一根脚趾站在突出天台的钢管上，弓起腰身，凝视这名壮汉。
“雷拳？”
火焰之剑试探性问道。
壮汉咧嘴一笑，摘下厚实的电工手套，“噼噼啪啪”，双拳之上，竟然真的出现两团球形闪电，恍若两枚巨大的拳套，包裹着他的钢筋铁骨。
单膝跪地，轻轻一按，电弧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原本黯淡的灯光瞬间明亮到刺眼，随后“啪”一声，灯泡全都爆掉了。
“哇，你就是雷拳！”
灵猫真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前一秒钟还充满戒备，下一秒钟立刻蹦蹦跳跳扑了上来，“听说盘踞在城东建材市场那帮混混就是被你一个人打跑的，你一个打他们一百多个呢，太厉害了吧，快告诉我，你当时究竟怎么干的，对了，忘记自我介绍，我是‘灵猫’，你也有听过的吧，不许说没有，给女孩子留个面子嘛！”
她这么自来熟，搞得雷拳有些措手不及。
雷拳看上去高大威猛，实际上却是个很内向的人，毛线兜帽下面，脸都红了，结结巴巴道：“没，没那么夸张，我只是提前把他们房间里的电灯全都破坏掉，让他们陷入一片黑暗，然后我扛着一盏野外用的射光灯，加强功率，直刺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瞬间致盲，丧失战斗力，最后，不是我一个打一百多个，是他们自己惊慌失措，乱打起来。
“当然，就那些小混混，真要我一个打一百多个，应该也没问题的。”
充满自信的话，从雷拳口中用一种非常内向的方式说出来，真让人忍俊不禁。
“你就是火焰之剑，这次行动的召集人，咱们灵山市最出名的民间英雄么？”
雷拳环视四周，“这次行动，只有咱们三个？”
“谁说的？”
火焰之剑微微一笑，双臂环抱，淡淡道，“他们早就来了。”
话音未落，半空中传来一阵长啸。
天台之上，矗立着一台小型吊机，吊臂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闪现，恍若白虹贯日，直冲三人而来。
真是奇哉怪也，此君明明穿着一身在深夜中最扎眼的白色紧身衣，连面具都是白色的，但刚才一直藏匿在三人头顶的吊臂上，三人却都没瞧见。
直到此君轻盈落地，才揭晓答案——他的周身荡漾着一股诡异的扭曲力场，就像是透明的幕布，竟然将他包裹起来，再次消失不见。
“透明侠！”
灵猫尖叫，“偶像！您应该是咱们灵山市最早一批民间英雄吧，我也是听到了你还有火焰之剑的事迹，又发现自己觉醒了超能力，才走上这条道路的，签名啊，偶像！”
“这位……是灵猫小姐吧，后起之秀，很不简单。”
黑暗中白光一闪，透明侠撤去扭曲力场，露出一身雪白的战袍，笑眯眯道，“偌大一座灵山市，光靠我和火焰之剑可忙不过来，真希望像灵猫小姐这样富有牺牲精神的年轻人越多越好——倘若所有人都能克服心底的恐惧和自私，遇到邪恶就挺身而出，毫不犹豫地作斗争，那明天的世界，终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好了，剩下几位，也别藏着掖着了，都出来吧！”
老前辈“透明侠”发话，从天台各个角落，又传来几声长啸和轻笑，一个个形貌各异，却同样充满英雄气概和侠义精神的觉醒者，纷纷现身。
这些民间英雄，或许是老相识，或许是第一次见面，面具之下是不同的身份、年龄和性别，但戴上面具，朴素和浓烈的正义感，却像是强大的磁场，瞬间把他们吸引到了一起。
“哇，哇哇哇哇！”
灵猫似乎是个民间英雄迷，对这些民间英雄如数家珍，“单枪匹马对付一名非法穿越者，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依旧不分胜负的‘暗影侠’；力大无穷，比那些官方英雄不知高到哪儿去，能直接扛起一辆十八轮大卡车的‘起重机’；还有最擅长催眠术的‘织梦女’，听说你这几个月催眠了好几名议员，让他们主动走到警察局和特别调查局去，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搞得市议会里面人人自危，当局恨你，甚过修仙者，哈，太精彩，太有趣了！”
十几名民间英雄陆续出现，看得灵猫眼花缭乱，啧啧称奇，冲火焰之剑竖起大拇指。
“这么大规模的英雄集结，在灵山市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吧，火焰之剑，面子真够大的！”
“大家不是给我面子，而是给‘正义’二字面子。”
火焰之剑微微一笑，道，“话虽如此，我还是要感谢大家能共襄盛举，参与这次危险性极高，吃力不讨好，还极有可能被当局追捕的任务，谢谢你们！”
他一甩恍若火焰般的红围巾，冲着众多民间英雄，深深一鞠躬。

第293章 另一种英雄

很多民间英雄纷纷点头。
“类似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了，谁知道我们辛辛苦苦搜集的情报，究竟会被当局如何处理，还是我们自己动手，比较牢靠！”
“很好。”
火焰之剑又询问了几名民间英雄，所有人都对当局表达了深深的不信任。
“行了，火焰之剑，我们明白你的意思，但不用再问下去了。”
透明侠笑着说，“所谓法律，从来都不是至高无上，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只不过是‘统治者’用来束缚‘被统治者’的枷锁，惩罚‘被统治者’的大棒。
“如果我们是统治者，自然应该遵守法律，并且帮法律穿上神圣、正义、光明的外衣。
“但我们是统治者吗，在场各位，有人是统治者吗，灵猫，你觉得自己是地球联盟的统治者吗？”
灵猫抿嘴偷笑。
“雷拳，你呢？”
雷拳啐了一口。
“所以，既然我们只是被统治者，又何必相信和在乎法律呢？”
透明侠双手一摊，“诸位，你们说对不对？”
“不，我还是相信法律的。”
一位民间英雄道，“我只是，不相信议会里那些号称代表着法律的猪猡罢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哄堂大笑。
“好吧，既然大家都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下定决心，宁愿承担一切后果，都要维护我们心中的道义，那我现在就部署，明天晚上的行动！”
火焰之剑大手一挥，掷地有声道。
……
次日清晨开始，一张无影无形，却又密不透风的罗网，就以重型叉车厂为圆心，向方圆五到十公里扩散。
来自警方，军方，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的精兵强将，分别乔装打扮，部署到了各处交通要道以及人口稠密的区域。
此役和对抗天人组织不同。
宁晓峰等犯罪分子的实力，自然和天人组织无法相提并论。
但这里是投鼠忌器的城市环境，亦非野外丛林中可以调动上百架直升机火力覆盖的战争区域。
击毙宁晓峰等罪犯，应该不难。
难的是如何漂漂亮亮，干净利落打赢这一仗。
既不能放跑任何一个主犯，更不能让拥有超能力的罪犯逃到人口稠密区域去大开杀戒。
当然，那些自以为是的民间英雄，也要统统抓住，但最好不要伤到他们的性命，而是要让他们认罪伏法，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能够在电视镜头前面幡然悔悟，改过自新——惟其如此，联盟的宣传机器，才有文章可做，能一举挽回当局的颜面。
是以，包围圈绝不能太过紧密，也不能大张旗鼓，显露太多的痕迹——无论宁晓峰等超级罪犯还是火焰之剑等民间英雄，都是嗅觉极其灵敏的家伙，稍有风吹草动，他们立刻会逃之夭夭。
倘若这次大费周章，依旧徒劳无功，想要再抓住他们，就难上加难了。
早上八点开始，距离重型叉车厂五公里范围内，不少店铺和流动售货摊，都换上了身穿便衣的特警或者地球军。
中午十二点，高架桥下面来了一大群身穿亮黄色安全服的工人。
他们开来了三辆工程检修车辆，好像要对高架桥上下的设施进行全面检修的样子。
自然，藏在车厢中的不是检修工具，而是包括动力甲在内，城市作战可以用到，威力最强大的武器。
就连四通八达的地下排水管道中，都埋伏着一队队受过专门训练的特种兵，随时准备好顺着排水管，一路进入重型叉车厂附近纵横交错的水网河道，就算目标想要水遁，都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下午三点左右，楚歌和几名觉醒者也搭乘着一辆小型厢式货车，停靠在重型叉车厂和闹市区之间，一处半死不活的小工厂里。
整个“秋风行动”虽然浩大而复杂，但分派给楚歌的任务倒并不艰巨。
他的任务就是死守这条防线。
等到战斗打响，万一有悍匪狗急跳墙，想要冲到市区去玉石俱焚的话，他和其他几名觉醒者必须死死拖住悍匪，确保战火绝不能向市区方向蔓延。
估计，也用不着坚持太久——战斗真的打响，包围圈就会迅速收缩，数以千计的执法人员都会一拥而上，用人海战术，淹都淹死超级罪犯了，到时候，哪怕楚歌想要抢功劳，收人头，都未必收得到啦！
“‘秋风行动’部署如此周密，简直万无一失，说不定一个超级罪犯都逃不出来，我连一根小指头都不用动，轻轻松松就能收获大把贡献点——还有无限量供应的高能营养剂和八级基因药剂可以吃，简直爽呆啦！”
楚歌一仰脖子，又吹了一瓶基因药剂，拍拍肚皮，美滋滋地想着。
这时候，是下午四点，二十二分，三十五秒。
……
下午四点，二十四分，四十七秒的时候，距离重型叉车厂两公里，屠宰场内，众多超级罪犯正准备赶赴叉车厂，完成陷阱的最后部署时，前议员郑文东接到一个电话。
“嗯，嗯，是，我知道，就这样。”
他简短说了几句，就挂上电话，随手将手机丢进旁边的火盆，顺便丢了几块固体酒精进去。
“呼——”
炭火之中，固体酒精爆裂，火焰瞬间吞噬手机，不一时，就烧得干干净净。
郑文东看着火焰，脸色平静如水，连呼吸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均匀。
“怎么了？”
“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都满脸关切地看着郑文东。
“我们被发现了。”
郑文东淡淡道，“有内鬼。”
“什么！”
宁晓峰和刘斌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愣了半天，道，“那怎么办？”
“别管那些民间英雄了，现在就必须走。”
郑文东扶了扶眼镜，道，“虽然不能送一份见面礼给天人组织，未免会被那边看轻，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往后总有机会，慢慢证明我们的力量。”
宁晓峰和刘斌深深皱眉，两人都不甘心就这样一走了之。
郑文东在事发之前，是合法商人和市议会里的大佬，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向全球各地，甚至是不属于联盟的地方，转移了大量资源，就算双手空空逃出去，照样能吃香喝辣，混得风生水起。
他们两个却是不折不扣的亡命徒，根基全都在灵山市以及海东大区，走得这么仓促，等于白白抛弃了大半身家，倘若不能给天人组织送上一份丰厚的见面礼，往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
只是，他们也知道，比起自己这样的“小打小闹”，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郑文东，才是灵山范围内真正的土霸王，他说被发现，就一定是被发现，他说有内鬼，就一定有人出卖了他们。
“走！”
两人亦是当机立断的狠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说走就走，三人不浪费一秒钟时间。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要做。
三人向各自的手下宣布这个消息。
自然引来手下的诧异，慌乱甚至不满。
三人只给手下十分钟时间，收拾东西和准备武器。
免不了一阵鸡飞狗跳。
就在众多悍匪都忙得晕头转向之时，刘斌的一名得力助手，却悄悄溜进了厕所。
他从腰间抽出自己从不离身的手枪，一阵灵巧的拆卸，竟然从手枪里拆出一枚小小的芯片。
将芯片塞进手表的背面，貌似老旧的电子表液晶屏，顿时变成最先进的通讯界面，代表着信号的进度条一格格充满，信号非常稳定。
正当他准备和外界取得联络时，“砰”一声，厕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的老大刘斌，“疯子”宁晓峰，还有前议员郑文东，都在外面，冷冷看着他。
半秒钟的沉默，足够他认清形势。
再掩饰，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将手表放了回去，将冰冷的手掌放在胸口，仿佛摸到了地球联盟无形的战徽，散发出炙热的力量。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戴了十几年的警帽，却什么都没摸到。
他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轻声却坚定道：“你们逃不了的。”
砰！
一颗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厕所的墙壁上，出现一副绚烂的图案。
他瞪大双眼，缓缓坐了下去。
“兵工厂”刘斌的衣角动了一下，除此之外，从头到尾，都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枪和收枪。
“现在可以走了。”郑文东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淡淡道。

第294章 困兽犹斗

第294章 困兽犹斗
楚歌翘着二郎腿，躺在小轿车的后排座位上，喝到第十九罐八级强化基因药剂时，通讯频道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警戒线！”
有人在通讯频道中疯狂喊叫，“赶快拉起警戒线，堵住所有进出车辆，逐一进行最严格的检查，千万不能放任何一辆可疑车辆进入闹市区！”
楚歌微微一怔，看了一下时间，现在连下午五点都不到。
根据情报，无论超级罪犯还是民间英雄，应该在傍晚六七点之间动手。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拉起公开的警戒线，免得打草惊蛇。
为什么，计划突然改变了？
这时候，通讯频道中传来了微弱的开枪声，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某一点，敌我双方正在驳火。
楚歌一下子跳起来，险些把车顶都撞破个窟窿。
掀开特制的无人机操作平台，双手化作两团旋风，八架高精度远距离侦察无人机从小轿车的后备箱飞上半空，八副视野极其广阔的画面，顿时呈现在屏幕上。
楚歌立刻发现，在距离重型叉车厂好几公里的地方，一处不知道是屠宰场还是农贸市场的地方，闪烁着不详的火光。
不一时，“轰”一声，竟然有一辆小轿车凌空飞起，在半空中就被火球吞噬，旋转了超过七百二十度，化作支离破碎的残骸，这才重重落地。
“什么情况！”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是超级罪犯，还是民间英雄，亦或者是联盟力量提前动手了？”
不等他回过神来，无人机在另一个方向上，也发现了异常。
那是一栋距离叉车厂和屠宰场都极远，正在整体改造的建筑。
伴随着屠宰场附近的驳火和爆炸，从这栋建筑中竟然窜出了十几条黑影，大多是从百米高楼的天台，不要命地往下跳，却在半空中腾转挪移，像是片片枯叶，轻飘飘落入下方环境复杂的城区中，在高楼大厦和穷街陋巷的掩护下，消失不见了。
“是那些自以为是的民间英雄！”
楚歌的额头渗出冷汗，瞬间反应过来。
这座整体改造的大楼，就是民间英雄们的巢穴。
这里距离重型叉车厂比较远，官方不可能将方圆五公里内所有建筑都仔细搜查一遍，这个工作量未免太浩大，也太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他们提前躲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然后，他们可以居高临下，通过望远镜去监控重型叉车厂附近的一举一动。
或许，本意是捕捉“疯子”宁晓峰的踪迹。
却被他们发现了宁晓峰等犯罪分子，正在和联盟武装驳火。
自然，他们一下子就能猜到，联盟已经深度介入这件事，哪里还有自投罗网的道理，当然是风紧扯呼，溜之大吉啦！
果然，通讯频道中很快传来了最新战况。
“秋风行动”提前被郑文东、宁晓峰和刘斌犯罪集团发现，我方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卧底也惨遭杀害。
敌人并没有按计划赶赴重型叉车厂去设伏，而是当机立断地选择了乔装打扮，企图无声无息逃之夭夭。
然而，那名牺牲的卧底，却用自己的生命，向外界传送出最后的信息。
——他佩戴的电子表，是非常先进的微型通讯系统，能自动感应他的生命体征。
当电子表被激活了真正的功能，而他的生命体征又全都归零时，电子表将自动向外界发送一道信息。
“卧底侦查员遇害，敌人已经察觉了！”
秋风行动的指挥层，立刻警觉起来，并且在屠宰场附近，发现了一支可疑的车队。
立刻有部署在附近的便衣小队，上前拦截。
只可惜，秋风行动的天罗地网，是以重型叉车厂为“靶心”撒下的。
最精锐的力量，全都集中在重型叉车厂附近。
越往外围，兵力部署越稀疏。
屠宰场附近，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支行动小队。
而指挥层也没有料到，郑文东、宁晓峰和刘斌犯罪团伙，火力竟然如此凶悍，而且手段凶残、狠辣到了极点。
原本，行动队员们还想伪装成市政管理部门的临时检查哨卡，将这支从屠宰场里开出来的车队拦截下来，用“卫生检疫”的借口稳住他们，等部署在重型叉车厂附近的精锐赶来增援。
没想到犯罪分子停下车，笑眯眯打开车门，抬手就是最凶猛的火力，打了伪装成市政管理人员的行动队员一个措手不及，一辆精心伪装的行政执法车辆，都被轰飞到了半空。
犯罪分子狂轰滥炸一通，彻底撕破脸皮，重新上车之后，开足马力，恍若一头头暴躁的野兽，横冲直撞想要突围。
部署在重型叉车厂附近的警力和军力，立刻追赶，试图从两侧绕过去围追堵截。
雪上加霜的一幕发生了。
如此激烈的驳火，被隐藏在附近的民间英雄听到。
他们又不是傻子，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同样想要逃跑。
这下子，当局就有些尴尬了。
原本的计划，郑文东、宁晓峰和刘斌犯罪集团会在重型叉车厂设伏抓住民间英雄，而当局正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这些不法之徒一网打尽。
但现在，计划提前曝光，无论“螳螂”还是“蝉”都变成了惊弓之鸟，分别朝两个方向逃跑，当局这只“黄雀”又该怎么办？
集中力量追捕“螳螂”或者“蝉”，放走另外一方？
这是绝不可能的。
当局耗费无数资源，精力乃至宝贵的人力才实施了“秋风计划”，就是要把扰乱社会治安的不稳定因素一举铲除。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有让煮熟的鸭子飞走的道理？
要知道，现在还是灵气复苏的萌芽阶段，往后的穿越者、觉醒者、珍禽异兽，各种外星人和智械生命之类怪力乱神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倘若不能将不稳定因素扼杀在襁褓之中，现在就放任他们耀武扬威，联盟和法律的威严从何体现，一个科技文明最重要的秩序，如何保障？
“螳螂和蝉，一个都不能跑！”
是以，联盟武力被一分为三，一部分人继续对宁晓峰等犯罪分子围追堵截，另一部分则按照原计划去抓捕民间英雄，还有一部分人继续镇守防线，不能让任何拥有强大超能力的民间英雄或者超级罪犯突入闹市区。
战线越拉越长，天罗地网稀疏起来，对每一个战斗单位而言，压力和难度陡陡增，凭空出现无数变数！
楚歌发现，自己原本被部署在战场外围，只要查漏补缺，随时准备填补空白就好，堪称相当轻松，哼着小曲，翘着二郎腿，喝着基因药剂，就能美滋滋完成。
但因为战场中心发生偏移，不再是重型叉车厂，却变成了屠宰场，自己的位置也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因为，宁晓峰等犯罪分子的车队，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狠狠冲撞过来！
看样子，他们想要逃窜到闹市区，借助高楼林立和人口稠密的优势隐藏，让当局投鼠忌器，再浑水摸鱼地逃跑。
而楚歌附近几支行动小队，却被分兵，去追捕落荒而逃的民间英雄。
他也只能满脑门子冷汗，和若干觉醒者，特警以及军方特种兵硬顶着上。
“吱吱吱吱！”
一排排自动路障从小工厂的隐蔽处推出来，将道路封死。
各种火力凶猛的重型武器，也从厢式货车里取了出来，构筑成临时的街垒。
红蓝交错的警灯，飞速旋转，大喇叭发出高亢而尖锐的声音：“所有车辆，减速慢行，准备停车接受检查！”
重型叉车厂和屠宰场附近，虽然是城乡结合部，人口稀疏，毕竟还有不少社会车辆出入，绝大部分都是奉公守法的无辜市民驾驶，听到声音，自然纷纷减速。
但有几头钢铁巨兽，速度却不减反增，引擎发出暴虐的轰鸣，朝一处处临时检查哨卡，猛冲过来！

第295章 四颗子弹

“停车！停车！”
执法人员立刻发现这支疯狂的车队，高音喇叭发出嘶鸣，随着夜幕降临，几盏探照灯及时闪亮，指向犯罪分子。
犯罪分子愈发猖狂，根本不听警告，速度再次飙升，甚至将前方正常行驶的车辆一一撞开。
砰！砰！砰！
不少无辜市民都在车里被撞得天旋地转，防撞气囊及时打开，仍旧免不了血流满面，惨叫连连，甚至有后排安全座椅上的孩子都哇哇大哭起来。
犯罪分子的车队，旋风般冲过了第一重路障。
哧！哧！哧！
轮胎顿时被路障的尖刺扎破。
但犯罪分子早有准备，采用了防爆轮胎，破裂之后，里面的压缩泡沫立刻膨胀，维持轮胎的基本形状，速度只稍稍放缓了一丁点。
现在，阻隔在狗急跳墙的犯罪分子和闹市区之间，只剩下楚歌等觉醒者组成的薄弱防线。
在大批援军赶到之前，他们必须拦截超级罪犯至少五分钟。
“哒哒哒哒哒！”
凶猛的火力，组成钢铁暴雨，朝犯罪分子的车辆射去。
但这些车辆都经过特殊改装，在引擎等关键部位都加装了防弹钢板，普通子弹射上去，火花四溅，根本射不穿。
甚至，犯罪分子的厢式货车上方，盖板掀开，还升起了几座炮塔，对准执法人员的一处处岗哨。
尽管炮口没有闪烁任何光焰，楚歌还是感知到了本能的危险。
“快跑！”
他大喊一声，一个鱼跃跳了出去。
其余执法人员也纷纷躲闪。
就在他们跳出岗哨的刹那，一道无影无形的波纹从超级罪犯的炮口涌动而出，以音速传递到岗哨之上。
刹那之间，构成岗哨的金属部件发出了强烈的震荡，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拆卸，又以极高的速度，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那就好像，整座岗哨都被高频震荡，变成一枚蕴藏着极强杀伤力的破片手雷。
倘若楚歌等人的速度再慢上半拍，说不定都会被射个千疮百孔。
即便现在，亦有两名执法人员的双腿被射得鲜血淋漓，关节粉碎，满地打滚，丧失战斗力。
“呸！”
楚歌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吐出满嘴鲜血和灰尘。
对方似乎采用了某种声波武器，能激发目标的超高频震荡，己方不过被余波干扰，就感觉头晕目眩，呕吐感如惊涛骇浪。
倘若被直接命中，后果不堪设想，很可能五脏六腑，全部粉碎。
如此可怕的武器，自然以灵能来驱动。
看着四周一片狼藉，恍若战场，再看到不远处无辜市民抱头鼠窜，惊慌失措，楚歌对于灵气复苏带来的混乱，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正常社会，犯罪分子想要造成这种规模的破坏，非要动用一门体积庞大的重炮不可。
而重炮这种东西，无论制造，搬运，储存还是弹药的供应，都有太多蛛丝马迹可循，当局完全可以防患于未然，没有犯罪分子会蠢到用重炮和当局对抗。
是以，在正常社会，当局的威信很容易竖立，管控社会的成本相对较低。
但现在，灵气复苏了。
灵气不但能被人体吸收，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变成一具人形的杀戮机器。
更可以变成一种效率极高，极不稳定的能量源，极大压缩武器的体积，提升便携和隐蔽能力。
原本一门重炮才能造成的破坏，现在，一支枪械就可以造成，犯罪分子大可以将“重炮”放在背包里，或者藏在汽车的夹层里，令当局防不胜防。
在灵气复苏的社会里，犯罪分子随时能用各种隐蔽手段制造杀戮和混乱，彻底毁掉社会秩序，当局想要维持社会稳定和文明的进步，成本将提升到无以复加。
从这一层面来说，小宫主很可能是对的。
一个个体能力无限放大的社会，很难继续走大一统的科技文明道路。
或许，修仙界的今天，就是地球的明天。
灵气复苏的地球，亦将再现当局崩溃，秩序消亡，人人崇拜强者而不是法律，最终，强者聚集众多信徒，构筑一个个“宗派”，好似乱世之中结寨自保的形态。
那或许是修炼文明的开端。
也必将是科技文明的末日。
“去你妈的。”
楚歌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悍匪车队，喃喃自语，“我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变成只知道修炼的野人！”
不顾浑身酸疼，他就地一滚，滚到悍匪车队前面，背后一个狭长的迷彩袋囊从侧面掀开，一柄早就整装待发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枪抄在手里，呈跪姿，做好射击准备。
刹那之间，“上校”宁烈，神魂附体。
一幕幕战争场面——黄沙滚滚，北风凌冽，丛林泥沼，冰天雪地，各种最恶劣的环境，全都重叠在一起，出现在他的眼前。
根本无需用肉眼瞄准，他的思维，仿佛一根根细丝般缠绕在手指粗细的子弹上，直刺不远处的悍匪车队。
悍匪亦发现他的存在，简直不敢相信，在见识了他们重型武器的厉害之后，还有人敢不要命地挡在他们前面。
几名悍匪的脑门上，都冒出了一连串的震惊能量。
金色光点凝聚到一起，恰似黄昏时分最耀眼的标靶。
炮塔上的悍匪调转方向，准备一炮将楚歌撕成碎片。
楚歌身边的执法人员惊骇欲绝地看着他，有人想要上前将他扑倒，却是来不及了。
楚歌纹丝不动，眼睫毛都像是凝固住，稳稳扣下扳机。
轰！
重型反器材狙击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乎瞬间，对面悍匪第一辆卡车上的炮塔，连同炮塔里的射手，全都化作一团支离破碎的钢铁和血肉模糊的肉块，天女散花般爆裂开来。
甚至，因为他的重武器已经蓄势待发，狂暴的灵能无处发泄，直接炸裂开来，把整块车顶都直接掀翻，连累后面一名刚刚钻出来的悍匪，也被波纹或者风刃削去了半个脑袋。
“啊啊啊啊啊！”
驾驶舱里的悍匪大受刺激，烧红了双眼，把油门一踩到底，朝楚歌冲撞过来。
楚歌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像是海浪般极有规律地翻涌着，恍若稳定而柔和的机械，将反器材狙击枪的后坐力完美吸收，即便用最精密的仪器去测量，也测量不到开枪前后，枪口有哪怕0.1毫米的移动。
在这种情况下，楚歌电光石火地开了第二枪和第三枪。
第二枚子弹直接穿透悍匪头车的车厢，将仪表盘、方向盘连带着驾驶员的上半身轰了个粉碎，金属射流甚至一路穿透到了车厢里，掀起一片杀戮的风暴。
第三枚子弹却是从一个极低的角度，绕开头车，斜斜射入了第二辆卡车的引擎，将整个引擎打爆，掀起一团火球。
结果，悍匪车队的头车和二车纷纷倾覆，一路火花带闪电朝楚歌撞来。
楚歌不是白吃“秋风行动”指挥部那么多八级强化基因药剂的，他坚持到最后一刻，不慌不忙朝第三辆车射出第四颗子弹，这才朝路边纵身一跃，以险之又险的差距，闪过了两辆重型卡车的撞击。
两辆卡车发出尖啸，底盘朝天，引擎没了声音。
第三辆卡车被楚歌的重型反器材狙击子弹，直接把一只前轮打爆——不是爆胎，而是彻底爆炸，在极高的速度下，自然失去平衡，也像是陀螺般横向打起滚来，好几名犯罪分子纷纷从车厢里抛飞出来，放了人肉风筝。
紧接着，三辆卡车狠狠撞到一起，化作一团废铜烂铁，油料和弹药洒了一地，“呼”熊熊燃烧起来，变成最坚固的路障。
这下子，后面的车辆只能及时刹车，却不可能硬生生冲过去了。
悍匪只能下车，化整为零，步行逃窜。
哗啦！
几辆卡车的车厢朝四周敞开，三台火力强劲的武装动力甲，像是三名钢铁巨人般跳了出来。

第296章 动力甲，爆！

“不能让这些家伙逃到市区去危害市民，要不然我们都能被网上的帖子给骂死。”
楚歌一砸拳头，“为了贡献点，拼了！”
他正欲奋勇向前，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有这么多震惊能量忽然涌进来？
扭头一看，那几名和他组队的觉醒者，特警还有特种兵，都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
楚歌也看着这些人，“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抓人啊！”
“不是——”
其中一名觉醒者，表情难以置信，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身受重伤，修为大跌么，怎么刚才这样勇猛，一个人就打爆了三辆卡车？”
楚歌在灵磁暴场中身受重伤，这是上了电视新闻，全城皆知的事情。
包括他自己，都在好几个直播采访和谈话类节目上，亲口承认这一点。
就上上个星期，他还上了“感动灵山”节目，向观众朋友表示，他现在修为暴跌，还处在恢复状态，尽管复原的几率非常渺茫，但他一定不会放弃希望，也请大家多多支持他，支持非常协会，支持官方的觉醒者们。
虽然很多人都见过他进行恢复性训练，也知道他在一些课程上的表现很不错，但并不是每一名觉醒者都知道，他究竟恢复到什么状态，在实战中的表现如何。
所以，“秋风行动”分配给他的，还算是相对轻松的任务。
不少行动队员都认为，让他参与这次行动，只是官方宣传的需要，新闻报道有亮点可以炒作而已。
没想到楚歌一上手，就表现得像是厮杀了几十年的资深雇佣兵，四颗子弹，干爆三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卡车，这，这简直比他没受伤之前，更加威猛啊！
“这个——”
楚歌想了想，道，“我原本是受伤了没错，但看到犯罪分子这么猖狂，我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涌啊涌啊，瞬间又恢复了实力，这叫‘临战突破’，你们在书上都没见过么？”
觉醒者和特警还有特种兵们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没见过也没关系，以后，你们经常见到我临战突破，慢慢也就习惯了！”楚歌说着，第一个跳了出去。
这时候，大部分匪徒都携带轻重武器逃离卡车，朝四周的大街小巷疯狂逃窜。
其中三台势大力沉的武装动力甲，变成最显眼的目标。
这种攻防一体又相当灵活的武器，是单兵战斗装备的巅峰。
但任何一种武器，都有克制，至少是削弱的办法，无坚不摧的长矛和绝对坚固的盾牌，是不存在的。
“咻！咻！咻！咻！”
特战队员用肩扛式发射器，将几十枚黑乎乎的东西朝悍匪的武装动力甲发射出去。
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啪啪啪啪”爆开，却是扩散成了一阵黑色的迷雾，纷纷扬扬洒落到地上，车辆和电线上，以及武装动力甲上。
组成迷雾的，是黏度极高的黑色磁性粉末，一旦附着在金属表面，就很难甩脱。
这就是经过特殊磁化过程的石墨粉末。
能通过比头发丝更细的缝隙，破坏电路，侵蚀元件，瘫痪电子装备。
除非是100%纯粹的机械结构，诸如古老的AK47步枪，才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否则，只要有一丁点电子元件，战斗力都会大打折扣。
果然，石墨炸弹爆开，黑雾纷纷扬扬，暂时形成一片强烈的电子空白区域，如武装动力甲这种依靠小型电脑和自动化传动系统来操纵的武装，全都在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之后，呈半瘫痪状态，速度降低了一大半，行动也歪歪扭扭起来。
三名穿戴着动力甲的悍匪，加速逃窜，想要逃出石墨炸弹的覆盖范围。
楚歌单膝跪地，射出第五发子弹。
这次的运气却不太好——他精确瞄准了一台动力甲的脑袋，但对方却鬼使神差地打了个趔趄，子弹擦着对方的肩膀飞了出去，将路旁一栋建筑轰出一个大窟窿。
随后，三台动力甲都拐到了墙角后面。
“上！”
楚歌身边的特警和特战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楚歌也丢开反器材狙击枪，扛起装满了普通枪械的背包。
绕过墙角时，三台武装动力甲正在疯狂开火。
他们的稳定系统和瞄准系统都被石墨炸弹干扰，看不清目标，只是在极度恐惧的驱使下，疯狂将弹药倾泻而出，恰似开了一场烟花大会，倒也像是三只熊熊燃烧的刺猬，令人无法轻易靠近。
楚歌啐了一口，双持两支突击步枪，压低腰身，像是猎豹和巨蟒的结合体，朝对方冲去。
剩下军警，都以最凶猛的火力为楚歌提供支援，打得三台武装到动力甲表面火星四溅，节节后退，严重扰乱了敌人的视线。
尽管如此，悍匪依旧发现楚歌的存在，急忙调转枪口，朝他疯狂倾泻弹幕。
关键时刻，楚歌将超卓的体能和斗神战斗服的蓄力机能都发挥到淋漓尽致，恍若同时拥有两到三个分身，从不同方向朝一台武装动力甲的脚下冲去，几乎紧贴地面，滑过对方的刹那，从下往上，对准悍匪的腰胯部位猛烈开火。
动力甲终究不是大型机器人，自然更不是重型坦克。
为了保证双腿的灵活转动，两侧胯骨附近，无论如何不可能做到100%装甲全覆盖，就算有柔性装甲，也不可能做到绝对防弹。
楚歌精确控制自己的双手，每秒钟都进行上百次微调，确保所有子弹，都击中同一个位置，终于将对方下半身的防御打穿，直接把这名悍匪，从双腿之间打成了串糖葫芦。
这名悍匪的动作顿时失控，武装动力甲的方向混乱，几十条疯狂的火蛇竟然朝距离最近的同伴射去。
虽然没持续太久，这台动力甲就轰然倒地，里面的悍匪死得不能再死，但依旧对第二台动力甲造成严重干扰，以至于第二台动力甲内的悍匪根本没有察觉，楚歌如同一抹幽灵，窜到了他的身后。
“唰！”
楚歌手中，来自修仙界，天外陨铁炼制而成的神兵利器“断龙刃”，散发出幽幽的寒光，手起刀落，深深刺入了动力甲的头盔和背部动力系统的连接部位之间。
这一刀是楚歌蓄足了力量，斗神战斗服的纳米能量存储管都一根根高高隆起，深深一刺，直接刺到了刀柄，非但切断了动力甲的背后动力以及传动系统，甚至刺入里面悍匪的脖子。
这台动力甲，立刻像是疯狂的斗牛般跳了起来。
楚歌死死抠住了动力甲的缝隙不放，顺势旋转刀把，把狭长的伤口，扩大成了一个血窟窿，再顺势抽出，带出一道血箭。
与此同时，双脚也没闲着，用灵活如手指般的十根脚趾，完成了两把突击步枪的换弹夹作业。
血染的匕首叼在口中，两柄突击步枪重新回到手里，十根脚趾如十枚铁钉般深深钉死在动力甲的缝隙之中，枪口对准匕首掏出来的血窟窿，“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火光四射，弹壳抛飞，血肉横飞，楚歌将几十枚滚烫的子弹，统统钉入了悍匪的脖子里，几乎将这家伙的脖子打断。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一团火球冉冉升起。
悍匪的最后一台武装动力甲，被军警用火箭筒集火攻击，活活怼死了。
这就是现在的地球联盟，还不太重视强者等级的原因——单兵战斗力强不强不重要，没有任何敌人是无法用火箭筒解决的，倘若十个火箭筒还不够，那就加十倍，来一百个，在绝对数量的火箭弹海面前，无论是丧心病狂的悍匪，失控觉醒者还是非法穿越者，都要瑟瑟发抖，甘拜下风！
看着三台动力甲的残骸，楚歌和行动队员们同时惊叹起来。
队员们惊叹楚歌的强悍，楚歌则是惊叹火箭筒的威力，心说自己费这么大劲干啥，刚才直接拿两个火箭筒，不是，双脚还可以再拿两个，左右开弓，一顿猛怼不就完了呗！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好。
招式越华丽，动作越惊险，越能收割震惊值啊！
正琢磨着下一波应该怎么打，才能不动声色又别出心裁再装一波大的，通讯频道中再次传来新的命令。
虽然悍匪还没穿过最后的防线，但警戒线之内，仍有许多无辜市民滞留，走投无路的匪徒很有可能将市民劫持成人质——绝对，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在他们接触到市民之前，格杀勿论！

第297章 波纹武器

包月账号
第297章 波纹武器
楚歌操纵八架无人机，以摧毁的三台动力甲为圆心，向四周扩散侦察。
立刻发现大街小巷中，不少仓皇逃窜的悍匪踪影。
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有无数呆若木鸡或者抱头鼠窜的无辜市民。
楚歌立刻通过战术数据链，将图像信息发送到每一名行动队员的作战电脑上。
自己也换成了可以单手操作的便携式无人机控制器，枪械往背后一甩，右手倒扣匕首，朝最近的一名匪徒扑去。
这名匪徒，意识到军警紧追不舍，他根本无处可逃，干脆发一声喊，朝歪倒在路边的一辆小轿车扑去。
这辆小轿车撞在一根电线杆上，引擎冒出袅袅白烟，瘫痪在那里。
车里还坐着三名乘客，全都血流满面，晕晕乎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眼看匪徒就要拉开车门，将乘客拖出来充当人质。
楚歌在后面深深一蹲，两条大腿几乎膨胀一倍，连斗神战斗服都承受不住他爆炸性的力量，纳米弹性面料都要撕裂。
双腿狠狠践踏大地，楚歌将泊油路踏出了波浪般的效果，整个人如灰色利箭般冲了上来，一记凶悍绝伦的鞭腿，轰到悍匪的腰上。
“咔嚓”一声，这名匪徒的腰椎乃至五脏六腑，直接被楚歌踢了个粉碎。
他惨叫一声，口中吐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鲜血混合着碎肉的肉酱，歪歪扭扭倒在地上，整个人朝反方向折叠了一百八十度。
然而，楚歌还没来得及收回力量，就感到一股无比锐利的杀意。
瞳孔骤然收缩，回头看时，楚歌发现另一名悍匪在不远处, 手持枪榴弹发射器, 朝他开火！
以楚歌现在的神经反应速度，完全可以躲开低速飞行的枪榴弹。
但他身后的小轿车里，还有三名无辜市民。
楚歌只能把心一横, 五指叉开, 将小轿车的一扇车门直接扯了下来，抵挡在面前，好似盾牌。
与此同时，闪电般抽出手枪，“砰砰砰砰砰”，朝枪榴弹飞来的方向连开六枪。
轰！
枪榴弹被楚歌引爆。
可惜距离小轿车仍旧太近。
火球如张牙舞爪的巨兽, 朝楚歌和他身后的市民猛扑过来。
楚歌举起车门一挡, 立刻感觉自己被上千度的惊涛骇浪狠狠拍了一下。
他和身后的小轿车都被冲击波掀翻, 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摔了个四脚朝天。
“……”
楚歌觉得嘴里又苦又涩, 鲜血, 沙尘和硝烟怎么吐都吐不完。
眼前一阵黑一阵红，怎么做眼保健操都不好使。
耳朵里更是“嗡嗡嗡嗡”，像是筑起了三五个蜂巢。
大口喘息, 心神稍定，楚歌冒头望去，发现那名悍匪仍在瞄准。
情急之下, 来不及举枪瞄准，楚歌随手抓起支离破碎的车门，朝悍匪甩了过去。
呼！
车门实在太大, 速度快不到哪里去, 被悍匪轻易闪过。
但后续支援力量, 也及时赶到, 军警火力全开, 将这名悍匪射成了红色的马蜂窝。
“你没事吧？”
楚歌听到, 有人大声问他。
楚歌摇摇头，弯下腰去看小轿车里的市民。
小轿车翻了个底朝天，三位市民又受到进一步挤压和碰撞，看样子筋断骨折，正在哪儿“哎呦哎呦”地惨叫。
不过，伤势集中在四肢，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还他妈‘计划周详，秋风扫落叶’呢！”楚歌心中苦笑。
当局想要干净利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一举将超级罪犯和民间英雄统统扫除掉，挽回声誉，重塑信任。
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原本滴水不漏的抓捕行动，变成了大张旗鼓的城市剿匪作战, 还波及到了无辜市民，哪怕最终真的抓住所有犯罪分子，市民也不会满意的。
“混蛋，这个屁股，究竟该怎么擦？”
楚歌摇摇晃晃站起来，目露凶光，正欲继续追赶悍匪，忽然双腿一软，喉咙口遏制不住甜丝丝的味道，“哇”一口热气腾腾的鲜血吐了出来，没来由瘫坐到了地上。
“楚歌？楚歌！”刑警赵铁山，急忙扑上来扶着他。
“怎么回事？”楚歌自己都莫名其妙，伸出双手，发现自己掌心都是细碎的冷汗，十指微微颤抖，飞快失去了血色。
“这不可能！”楚歌对自己的身体强度有着绝对的信心，不过是一颗枪榴弹而已，他提前引爆，又举起车门抵挡，冲击波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
但震惊能量化作一枚枚金色光点流窜全身，的确发现五脏六腑都严重受损，那就好像他的器官，被放到微波炉里，烧灼了足足三分钟一样，都快熟了。
“修复，赶紧修复！”楚歌大惊失色，立刻疯狂调集震惊能量，甚至还消耗了一颗大号的恢复果实，用金色的涓涓细流，包裹和修复受损的脏腑以及经络，这才感到一阵阵清凉之意，从毛孔中渗透出来，稍稍舒服了一些。
不过，接下来一个发现，又令楚歌魂飞魄散。
他发现，体内三十六枚以五级基因药剂凝结而成的“定时炸弹”之一，蛰伏在右手中的那一枚，竟然出现了一丝丝的皲裂，蠢蠢欲动起来。
“不是吧？”
楚歌毛骨悚然，“这玩意儿真会选时候，竟然选择现在跑出来作怪？”
很快，赵铁山等刑警，从那名被射成马蜂窝的悍匪的武器中，找到了原因。
那不仅仅是枪榴弹发射器。
而是一台比枪榴弹发射器更加复杂和庞大的设备。
像是以灵能驱动，能发射特殊的次声波或者超声波，又或者某种微波辐射，激起目标体内的高频振荡，将目标从内到外，加热到蛋白质凝固，人体无法承受的程度。
简单说，就是将目标从内到外烧熟了，而整个攻击过程都看不出半点儿异样。
所谓的枪榴弹，不过是用来掩饰真正的攻击而已。
“好家伙，真够阴险的，幸好，他像是没有瞄准，打偏了，否则，你根本不可能还活着！”赵铁山心有余悸地对楚歌说，顺便贡献给楚歌78点震惊值。
楚歌却知道，对方瞄得非常准，自己的确遭到了严重的波纹攻击。
但这名悍匪却想不到，自己拥有震惊能量护体，就像是在皮下脂肪的下面，还多了一层淡金色的铠甲，而自己的恢复能力又强悍到无以复加，受了这么严重的内伤，照样能快速修复。
只不过，自己体内的“定时炸弹”，遭受了高频波纹的刺激，蠢蠢欲动起来，这的确是个麻烦。
楚歌这才明白，为什么会是右手的“定时炸弹”首先被激活——因为刚才他正是用右手抓着车门去抵挡，右手首当其冲啊！
“我没事。”
楚歌深吸一口气，感觉比刚才好了一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还能打！”
“你都这样了，还打什么打！”
赵铁山一把将他重新按了回去，“放心吧，后面就交给我们了，我们绝不会让一个超级罪犯和民间英雄跑掉，医生？医生！”
这时候，后续部队也陆续赶到。
从重型叉车厂赶来的精锐，还有来自军方的特战队，快速从楚歌身边跑过，带给他极大的安全感。
这里从前线变成了后方，一辆战地医疗车停在他的身边，姜大夫和几名白大褂冲了下来，真奇怪，怎么到哪儿都能看见姜大夫？
好吧，楚歌知道，落到姜大夫手里，想走没那么容易，除非姜大夫把他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一遍，盖章确认没问题，他才能继续战斗。
“现在，算是收割多少贡献点了？”楚歌歪着脑袋，琢磨起来。

第298章 过分活跃的定时炸弹

被波纹或者辐射武器直接照射，可不是开玩笑的。
楚歌用震惊能量修复身体，亦感知到内伤之严重。
接下来半个小时，他老老实实呆在战地医疗车上，接受姜大夫的治疗和检查。
在震惊能量，医疗药剂和高能营养剂的三重作用下，一个个新生的细胞，如花蕾般绽放。
随着大部队包抄上来，附近区域的战斗，接近尾声。
再怎么穷凶极恶的悍匪，终究不是正规军和官方觉醒者的对手，一一束手就擒，或者在负隅顽抗中，被乱枪打成肉酱。
可惜他们临死前的反扑，亦造成大量伤亡。
刀枪无眼，这样大规模的城市剿匪作战，不造成任何附带损伤，那是不可能的。
越来越多伤员，被抬到了临时医疗区域。
楚歌亲眼看到好几位无辜市民被子弹击中，躺在担架上，疼得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却是连哭都哭不出来。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原本虎头虎脑的样子，却是被崩裂的碎石压了好一会儿才救出来，整个人都吓傻了，缩着脖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自然，更多伤员，来自当局的军警和官方觉醒者。
论实力，他们远胜悍匪。
但他们的行动投鼠忌器，很多时候都要顾及到市民的安危，甚至要挺身而出，帮市民抵挡来自悍匪的火力。
于是，损失惨重。
好几名军警，都身披数弹，血流如注，依旧坚持战斗，直到坚持不住，踉跄倒地，才被抬了下来。
更有人和楚歌一样，被敌人阴险的波纹或者辐射攻击所伤，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等隐隐有所察觉，已经来不及，内伤太重，送到临时医疗营地时，早就没了呼吸。
有一名官方觉醒者，觉醒之前就是普通职员，也和楚歌一样，前两个月才加入非常协会接受了一系列的强化训练，在训练中表现极为出色，开发出超卓的潜能，因此，拥有参与“秋风行动”的资格。
只可惜，那种初出茅庐就大放异彩的故事，终究是故事，只有极少数的极少数，才能成为故事的主角。
这名倒霉的官方觉醒者，被悍匪的火箭炮直接击中大腿，一条腿被活生生打断，此刻，血肉模糊地躺在担架上，脸上罩着呼吸面罩，眼角挂着痛楚或者懊恼的眼泪。
楚歌是认识这名官方觉醒者的。
两人曾经上过同一系列的特训课程，对方的表现相当不错，昨天在指挥中心里，大家还有说有笑，摩拳擦掌寻思着，今天要立多少战功，拿几个贡献点，还担心军警直接把目标都一网打尽，连半个人头都不留给他们怎么办。
没想到今天，就见到同伴半死不活地躺在身旁。
“真他妈——”
楚歌狠狠一锤拳头，觉得这一仗打得真窝囊。
却又不知道究竟该责怪谁，怪犯罪分子太狡猾，还是怪民间英雄不该添乱？
“姜大夫，我感觉没问题了，让我继续战斗吧！”楚歌激动道。
如果说，最初参加“秋风行动”，只是单纯为了赚取贡献点。
那现在，看到这么多无辜市民卷入其中，还有大量军警都身负重伤甚至壮烈牺牲，楚歌的大脑渐渐开始沸腾。
他终究学不会“毒牙”厉凌等过江猛龙那样“理性”，将任务当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
很多事，就算打个五折，甚至三折，该做也要做。
怎么说，他也是经常出入访谈专栏，在娱乐节目上夸夸其谈的城市英雄，再怎么没羞没臊，还是要点脸的。
“真奇怪，好几名行动队员遭到了同样的诡异攻击，全都身负重伤，多器官衰竭。”
姜大夫皱眉道，“你的身体机能，却是空前强大，一下子将受损器官修复了，新生细胞甚至比刚才更加活跃，怎么会这样？”
“是吗？”
楚歌知道，这恐怕是震惊能量加上破裂的“定时炸弹”的共同作用，他就怕待会儿细胞会过分活跃，急需找地方发泄一下，“可能对方真的没有瞄准我，波纹只是从我身边擦过吧，姜大夫，别说这么多，我可以上了吧？”
姜大夫又为楚歌进行了一次检查，除了心跳和脉搏稍微快了些，实在找不到不让楚歌上阵的理由。
但这时候，刑警大队的赵铁山却撤了下来，告诉临时医疗小组的人，附近区域的清扫工作基本完成了，让他们将重伤员都转送到附近医院去，然后跟随大部队一起转移，去港口区。
“怎么回事？”
楚歌诧异道，“所有悍匪都抓住了，那宁晓峰、刘斌还有郑文东呢？”
“鬼影子都没看到！”
赵铁山也受了伤，一枚弹片擦破额头，从眉毛上面割了好大一块皮，鲜血淋漓地翻下来，虽然是皮外伤，但看着怪吓人的，也显得他凶神恶煞。
赵铁山气咻咻道，“我们上当了，抓住的所有匪徒都是小喽啰，而且都被注射了类似兴奋药剂的毒液，大致就是削弱版本的‘恶魔之血’，所以才会悍不畏死，和疯牛一样往闹市区冲。
“宁晓峰和郑文东等犯罪头目，欺骗手底下的喽啰，他们要冲到闹市区去大干一场，实际上却是调虎离山之计，用这些不值钱的喽啰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从屠宰场附近调取的监控回放来分析，宁晓峰和郑文东等人，应该是在喽啰们大张旗鼓冲出来的同时，就悄悄朝港口方向逃窜了，所以现在，港口方向的军警正在拦截，我们的大部队也在追击。”
灵山市并不直接沿海，但最近的港区也不过三五十里，一路畅通无阻的话，瞬息即可到达。
只要港口有一条隐蔽的快船接应，用不了几个小时，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就可以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无论宁晓峰还是郑文东，都有大量海外关系，走海路，才是顺理成章的选择。
“那我们赶快去港口！”
楚歌挣扎着想要起来。
“不用了。”赵铁山急忙扶着楚歌。
他告诉楚歌说，“秋风行动”的大部分力量已经往港口赶去，通过几处路口监控视频的检索和锁定，已经黏住了宁晓峰和郑文东等人的车队，港口更是全面封锁，连一条舢板未经允许，都别想下海。
所以，宁晓峰和郑文东等犯罪团伙头目是插翅难逃，让楚歌不用太过担心，还是好好养伤吧。
楚歌拿着姜大夫的检查报告，告诉赵铁山，自己安然无恙。
赵铁山明显愣了一下。
他是亲眼见到楚歌倒下，也看到了那种波纹武器的强大，好几名同袍被照射之后，都出现了器官衰竭和内出血的现象，最好一个都陷入昏迷，哪里像是楚歌，还能活蹦乱跳。
“港口区那边的战斗，你估计是赶不上了。”
赵铁山沉吟片刻，道，“等你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凑这个热闹也没意思——如果你真的没问题，那就和我一起去抓那些民间英雄吧，正好，他们也是往闹市区的方向逃窜。”
和一心逃离东方的宁晓峰、郑文东犯罪集团不同，民间英雄原本就是灵山市民，他们当然要往闹市区逃跑，借助稠密的人潮，掩饰自己的存在，到时候，随便找个厕所或者拐角，把战袍一脱，就能大摇大摆回家了。
对付这些人，别说军方的飞机大炮不好使，就连特警大张旗鼓行动，都容易惹来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唯有以觉醒者对觉醒者，以官方英雄，去抓捕这些恣意妄为的民间英雄。
楚歌看了一眼身边惨叫、啜泣和呻吟的伤员。
特别是那些无辜卷入抓捕行动的市民。
倘若被那些民间英雄逃窜到了闹市区，追赶和逃跑的路上，天知道还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殃及多少无辜。
楚歌眯起眼睛，眼底点燃两束火焰，当仁不让道：“行，我和你们一起行动！”

第299章 楚歌对雷拳！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继续顽抗，只有死路一条，立刻放下武器，高举双手，出来投降！”
七八辆警车包围了一片建筑工地，大喇叭正气凛然地喊着，但手持长枪短炮的警员们却没有丝毫“包围”的感觉，一个个神色警惕，如临大敌。
“里面的家伙号称‘雷拳’，也是最近很出名的民间英雄，头特别铁，非常猖狂。”
刑警赵铁山向楚歌介绍情况，“刚才十几个民间英雄一哄而散，别人都夹着尾巴逃跑，唯独这家伙却自愿留下来断后，他埋伏在暗处，猛地冲出来，一拳就瘫痪了我们指挥车上所有的电子仪器，疑似拥有某种大规模操纵电流的能力。
“不过，除了超能力之外，他的身体机能，并未超越常人太多，顶多相当于格斗冠军，所以，在我们的逼迫之下，还是被堵在了这处建筑工地里。
“里面的环境相当复杂，咱们这边的精兵强将大多去支援港口区了，剩下来的警员，包括我在内，都没什么超能力，贸然进入工地，恐怕是给他送菜，双方就僵持在这儿，只能请你们非常协会的觉醒者协助。”
楚歌点头，问道：“对方的身份确认了么？”
“基本确认了。”
赵铁山道，“他应该就是前段时间在城东建材市场大打出手的凶徒，好家伙，一口气搞出了三四十个重伤，还有几十个壮汉都被他打得筋断骨折，这小子不好对付，咱们还是想个周密方案。”
楚歌想了想，打着手势，让警方的无人机操作员，将部分操作权限传输到自己的随身控制器上，借助几台无人机，观察里面的动静。
大喇叭还在“哇啦哇啦”地喊：“联盟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是宽大为怀的，和当局对抗是没有好结果，快点儿出来投降吧，我们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呼！”
一台电弧缭绕的水泥搅拌机，竟然从建筑工地里抛飞出来，划出一道势大力沉的弧线，狠狠砸在空地上，砸得电流和碎片飞溅，像是一片钢铁喷泉。
幸好，对方并未直接瞄准警车，否则就算警员能跑掉，警车肯定要被他砸烂，引爆。
警员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个“雷拳”除了能操纵电流之外，力量也这么大。
刚才还说他的“身体机能并未超越常人太多”，现在看来，危险级数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后退，后退，堵住路口，千万别让他逃走！”
赵铁山招呼警员往后撤，亲自抄起大喇叭，义正辞严地吼叫，“雷拳，你不要执迷不悟，一错再错，酿成不可收拾的悲剧，快投降吧，你逃不了的！”
“去你妈的！”
建筑工地里传来悲愤的怒吼，“老子没犯法，投你妈的降！”
“犯没犯法，不是你说了算，是法院说了算，如果你真的没犯法，法律自然会给你一个公开、公正、公平的裁决。”
赵铁山说着，语气缓和下去，几乎哀求道，“雷拳，不要再错下去了，你看看四周，到处是我们的人，你能逃到哪里去？就算真的被你再打爆几辆警车，甚至打死几名警员，逃了出去，然后呢，你能逃到天涯海角？你这辈子都被毁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建筑工地里沉默了一会儿。
雷拳的语气愈发悲凉，委屈，愤慨。
“你们这些警察，就会欺负好人，城东建材市场里盘踞了那么多年，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混混团伙，你们不去抓！那些开夜总会，大宾馆，包女学生，逼良为娼，搞到乌烟瘴气的家伙，你们不去抓！那些承包工程，黑白勾结，想尽一切办法搂钱的家伙，你们不去抓！你们穿着这身狗皮，就知道找我们好人的麻烦！
“是，我是把那些欺行霸市的流氓混混狠狠打了一顿，那又怎么样，他们在城东盘踞了那么多年，所有小区住户都知道这帮人的存在，偏偏你们警方不知道？呸！鬼才信！肯定是你们警方有人收了他们的好处，睁一眼闭一眼罢了！好，你们警方不出手，那我来替天行道，主持正义，我有什么错？来啊，抓我啊，把老子抓到法庭上，老子什么都不怕！
“老天是有眼的，市民是有眼的，这件事摊开来讲，没有一个市民会说我做的不对，所有人都会站在我这边——除了你们这些给有钱人卖命的狗腿子！”
“住口！”
赵铁山勃然大怒，“我们是为民众卖命，雷拳，你不要太嚣张，真以为我们抓不住你吗？”
“你们当然抓得住我。”
雷拳哈哈大笑，“你们警方多牛叉啊，就算你们抓不住‘疯子’宁晓峰，难道还抓不住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水电工吗，哈哈哈哈，来啊，抓我啊，你们多厉害，多威风啊！”
“啪！”
赵铁山气得满脸通红，狠狠一砸拳头，险些把大喇叭砸坏。
楚歌却趁着赵铁山在前面吸引“雷拳”的注意力时，悄无声息从后面摸了上去。
刚才无人机的侦察，他已经将七层高的建筑工地摸了个一清二楚，也知道雷拳正躲在五楼。
“唰！”
楚歌的十根手指，就像是十枚铁钩，牢牢勾在建筑外立面上，轻轻一荡，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跃上三层楼，再一荡，就攀附到五楼的外立面上。
雷拳只是逞一时血气之勇的莽夫，并非精通城市作战的特种兵，纵然占据地利，却不知道如何将优势发挥到极致，凭一个人，更没办法堵死所有出入口。
楚歌轻易就从他的视线死角，一个鱼跃跳进五楼，余光瞥到旁边横着一捆钢筋，脚尖一插，几根钢筋顿时滚落。
雷拳听到声音，扭头看时，正好看到几根钢筋如标枪般朝他激射而至。
想都不想，雷拳本能反应，右臂缠绕刺眼的电弧，朝钢筋轰去。
轰轰轰轰！
三根钢筋，顿时被电弧吞噬。
而这正是楚歌的目的。
钢筋好似避雷针，将雷拳的雷电能力吸了个一干二净，朝远处弹飞出去。
楚歌就地一滚，滚地葫芦般切入雷拳身边，整个人又像是压缩到极限的重磅弹簧般暴起，撞向雷拳的腹部。
雷拳终究不像楚歌这样接受过非常协会的专门训练，对于超能力的理解，还处在非常幼稚的阶段，雷电能力刚刚释放殆尽，腹部就遭到楚歌的重击，当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向后倒跌出去。
“啊！”
雷拳亦是悍勇至极，硬生生站稳脚步，不顾腹部疼得像是爆炸，双臂“噼噼啪啪”，再度凝聚出两团淡紫色和幽蓝色交错的球形闪电。
唰！唰！唰！
冷不防楚歌又是几根钢筋如闪电般射出，一一插到了他的身边，竟似一圈铁栅栏，将他围在里面。
这下子，无论雷拳准备怎么攻击，雷电之力都势必会先轰击到一圈“避雷针”上，威力大减。
雷拳狂性大发，双手握住两根钢筋，狠狠一扯，钢筋都像是面条般朝两边弯去，被他扯出一个大洞。
他刚刚钻出“避雷针丛”，就看到楚歌双手各持一支突击步枪，牢牢锁定了他的眉心和心脏。
来自楚歌眼眸深处，淡漠中沾染着血腥的眼神，恍若修罗屠场中百战余生的资深雇佣兵，令雷拳深深打了个哆嗦。
“他，他会开枪的。”
没来由，心脏的抽搐告诉雷拳，倘若他再移动半步的话，楚歌绝不会和他废话，而是会毫不犹豫开枪。
他不敢再移动半步。
也不敢再移动哪怕一根小指头。
只能朝地上轻蔑地啐了一口，脸上笼罩着殉道者般悲壮的神色，“我认识你，你是楚歌，官方推出的所谓城市英雄，真没想到，你也和那些走狗一样，会对我们动手！”

第300章 求仁得仁

楚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手里的枪口却没有移动哪怕零点一个毫米。
“听着，我对你和警方的恩怨完全没兴趣，或许你有一大套忍无可忍、逼上梁山、替天行道的理论，但这些和我说不着。”
楚歌极度冷静道，“我只知道，截至目前，这次行动已经造成了至少二三十名无辜市民的伤亡，我还亲眼看到超过五名军警牺牲，以及七八名军警重伤和陷入昏迷，极有可能一睡不醒。
“我有个觉醒者朋友，几个月前，只是安分守己，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现在却失去一条腿，血肉模糊地躺在担架上哀嚎不已。
“就算你口口声声叫他们‘走狗’，认为他们给当局卖命是为虎作伥，但他们也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是拿着一点微薄的薪水在维护社会的基本秩序，他们也是一个个儿子，父亲和丈夫。
“请问，这笔账，究竟该算到谁的头上？”
雷拳张了张嘴，怒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算再过分，也不会向普通市民还有军警动手——我们一直在控制自己，只是逃跑而已！哼，不是我自夸，我真要动手，外面这些臭警察，起码死伤一大半！
“这笔账，当然是算在‘疯子’宁晓峰那伙人手里，你们还不快去抓他们，却在这里和我们纠缠，我们只想帮忙！”
“帮忙，帮忙，越帮越忙。”
楚歌道，“如果你们真想帮忙，就应该老老实实去街道居委会申报自己的超能力，然后到非常协会接受训练，学会如何依法使用超能力，和当局配合，去执行一系列牵涉面极广的复杂任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胡搅蛮缠，猛打猛冲，以至于打草惊蛇，惹来这么多的麻烦！”
雷拳胸膛一挺，明显很不服气。
“够了。”
楚歌道，“该算在‘疯子’宁晓峰等人头上的帐，自然有人去慢慢和他们算，我现在只处理你们的问题——今天无辜伤亡的市民和壮烈牺牲的军警实在够多了，我不希望你跑到闹市区去，闹出更大的乱子，我也不喜欢自己手一抖，把两个弹夹的子弹统统射到你的脑子里去，相信我，我在一秒钟之内就能办到，所以，高举双手，出去投降，可以吗？”
雷拳咬牙，并不甘心。
“你刚才不是说，当你站在正义的法庭上时，老天爷和全体市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抨击无能的当局么？”
楚歌道，“既然如此，你还怕什么，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过足英雄的瘾，让你到法庭上接受万众欢呼，能痛快淋漓把你所有的愤懑统统发泄出来，你可以无所顾忌把当局和警方都批个狗血淋头，接受市民的鲜花，欢呼和拥抱，你的名字将家喻户晓，所有报纸和新闻频道都会出现你的大幅照片，说不定很快就有以你为主角的电影和游戏出炉，你光是收取形象授权费，就收到手抽筋了，这样不是很好？”
雷拳愣了一下：“你……”
“都说了，我对你和警方的恩怨没任何兴趣，我既不是警方的人，当局也没给我发固定工资和五险一金，你和市民要骂当局，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歌耸了耸肩道，“我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伤亡，顺便还想赚一点赏金，如此而已。”
雷拳迟疑了很久。
“来啊，求仁得仁，还有什么问题？”
楚歌故意道，“难道你刚才说的都是屁话，你害怕牢狱之灾，想要夹着尾巴逃跑，即便有可能造成市民的伤亡和财产损失？”
雷拳眼底闪过一道火光，咬牙道：“谁害怕了，我是替天行道，行侠仗义，市民都会支持我的！”
“那就请吧。”楚歌耍了个极漂亮的枪花，双枪收回腰间，风度翩翩地做了个请君入瓮的手势。
雷拳往前走了两步，懵懵懂懂觉得，自己好像着了楚歌的道儿了。
“楚歌——”
雷拳死死盯着对手，攥紧双拳道，“你究竟站在哪边——是我们超能力英雄这边，还是当局那边？”
“第一，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不要脸，自称‘英雄’的；第二，超能力英雄和当局，难道一定是对立的，非要选边站吗？”楚歌反问。
“这……”雷拳一时语塞。
“好吧，正面回答你的问题。”
楚歌用锐利的目光仔细扫描了雷拳一遍，发现他身上再无任何凶器，顺手将一双绝缘电工手套丢过去，示意雷拳戴上，“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超能力造成的这么多伤亡，原本，我或许会站在你们这边。”
楚歌押着雷拳，出来投降。
外面严阵以待的警员，全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警服和便装，都被汗水湿透。
如非迫不得已，他们也不想和一名拥有雷电异能还力大无穷的觉醒者，在错综复杂的城市环境中对敌。
“干得好，楚歌，你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
赵铁山在楚歌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又把警惕的目光转向雷拳，“至于你……”
“他算是自首的，咱们应该有这方面的政策吧？”
楚歌急忙道，“没必要逼人太甚。”
赵铁山也知道，雷拳这种强人，一旦肆无忌惮地发作起来，不是手铐或者三五个警员拦得住的，急忙点头，语气放缓：“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很快记者都要来了，全程都有新闻媒体监督，保证处理得明明白白的！”
“那就好。”
楚歌放心将雷拳交给警方，“还有没有别的民间英雄在逃？”
这当然是有的。
随着大量军警和非常协会的觉醒者部署到了现场，特别是“毒牙”厉凌等过江猛龙全都赶来支援，他们原本就有非常丰富的抓捕觉醒者经验，不少民间英雄纷纷落网。
这些人虽然自诩为超越法律，打击犯罪的游侠和义警，终究还有最基本的法制观念，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国家机器对抗，更不愿意造成无辜市民的伤亡，往往只是逃窜，实在逃不掉，也只能出来投降。
如悍匪般大开杀戒的例子，倒是一个都没有。
很快，按照落网者的供述，只剩下三名民间英雄依旧在逃。
分别是灵猫、透明侠和这次行动的主谋，火焰之剑。
据说，火焰之剑在发现屠宰场爆炸的刹那，就指挥大家朝着闹市区逃跑，但他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反而朝屠宰场方向前进，不知道究竟要去干什么。
透明侠是灵山市的老牌民间英雄，有着一手扭曲光线，随时隐形的能力，多次扰乱社会治安，闹得警方灰头土脸，却也一再逃脱抓捕，是一只裙边拖地的老甲鱼，逃跑经验极其丰富，估计这次，也是拍屁股走人了。
灵猫虽然是初出茅庐的少女英雄，但运动机能极其强大，据说能一口气窜上三五十层高的大楼，此刻，正凭借猫儿般的运动和平衡能力，和警方周旋。
目前，警方已经锁定了她的方位。
但她也在一座座高楼大厦和塔吊之间腾转挪移，运动到了闹市区的边缘，再不把她抓住的话，事情就要闹大了。
已经有好几名官方觉醒者在抓捕灵猫。
其中就包括“毒牙”厉凌，“大力神”石猛，“杀人鲸”高野鲸八，“章鱼”保罗等过江猛龙。
楚歌亦加入抓捕行列。
这里是老城区边缘的旧城改造区域。
集中了超过二十片工地和几十台塔吊，大部分建筑外立面都包裹着脚手架和防尘网，形成一片高低起伏的钢铁丛林，对于觉醒者而言，亦是最好的立体战场。
楚歌卓立于一座塔吊的顶端，看着前方波澜壮阔，令人头晕目眩的绝美风景，八架无人机将他的视界瞬间扩张十倍，方圆数公里的每一栋建筑，尽收眼底。
很快，他看到不远处一栋未完工建筑的防尘网里，钻出一条猫儿般的黑影。

第301章 辣手摧猫

第301章 辣手摧猫
灵猫人如其名，灵活得像是一只九条命的妖猫。
她完全没有对高空和失重的恐惧，在几十层楼的高度轻盈跳跃，恍若在一座透明舞台上翩翩起舞。
不一时，就从一座塔吊跳到了另一座塔吊，跨度达到几十米，显示出了强大的运动机能。
甚至，在跳过去之后，还很顽皮地向后方追兵和底下的军警挥挥手，一副得意洋洋，“来抓我啊”的模样。
“上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弃暗投明，缴械投降，是你唯一的出路！”
警方的大喇叭又开始“乌里哇啦”，气急败坏地响。
但很快就被有关领导掐掉。
这里接近闹市区，阵仗搞得太大，被所有市民都知道警方正在追捕一名民间英雄——关键是老半天还没抓到人，这叫市民心底怎么想，是嘲笑警方的无能好，还是讥讽警方的愚蠢好？
灵猫冲下面扮了个鬼脸，尾巴一甩，继续朝闹市区跳荡前行。
“毒牙”厉凌等四名外来觉醒者冲了上去，从周围高楼向灵猫逼近。
他们虽然技高一筹，但这里终究不是他们的主战场，并不熟悉地形。
上百米的高空，倘若不是对附近的高楼大厦有极清晰的了解，知道何处可以攀越，何处能够躲藏，何处可以停下来歇一口气，也是不敢贸然跳跃的。
而灵猫早就在无数片夜深人静的黑暗中，将这里当成游乐场一样玩了个痛快，动作自然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四名过江猛龙中，“大力神”钟涛第一个败下阵来。
他是力量型，于速度和敏捷上都有所欠缺，一旦登上百米高空，尚未完工的楼房又摇摇欲坠，那些简单拼凑的脚手架完全经不起他狠狠蹬踏，两百多斤的壮硕身形就像荡秋千，能站稳就不错了，哪里抓得住比老鼠还贼的灵猫？
“毒牙”厉凌和“杀人鲸”高野鲸八，却在一座塔吊的两端，堵住了灵猫。
特别是“杀人鲸”高野鲸八。
此人是在惊涛骇浪之中领悟出绝妙的刀法，早就习惯了波涛汹涌，起伏不定的环境。
和老家的百尺巨浪相比，高楼呼啸而过的狂风，只是小菜一碟罢了。
他的双脚好似船锚沉入海底，支撑着身体稳稳站住，速度虽然不快，却一寸又一寸，坚定不移地挪向灵猫，手中战刀引而不发，无形刀芒却似一波又一波的海浪，镇压灵猫。
“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犯了地球联盟的各项法律，现在，逮捕你！”高野鲸八冲着灵猫，沉声说道。
灵猫不屑地撇撇嘴，回头看时，“毒牙”厉凌亦抽出两柄匕首，冲她绽放出不怀好意地微笑。
两大高手围追堵截，灵猫却怡然不惧，双足轻轻一点，整个人绕到了塔吊横臂的下方，头下脚上，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倾倒。
厉凌和高野鲸八微微一怔，没想到灵猫竟然玩起了这样的高难度动作。
眼看灵猫浑圆有力的双腿微微蜷缩，就要通过塔吊，窜到另一栋建筑工地的防尘网上。
她却不知道，在不远处的一处脚手架上，“章鱼”保罗早已举起了枪，恭候她多时了。
砰！
子弹出膛。
几乎同一时间，厉凌的两柄“毒牙”和高野鲸八的战刀，也化作三道雪亮白练，居高临下，刺向灵猫。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此刻发生。
保罗锁定灵猫很久，趁着对方双腿发力，几乎无法再改变方向和腾转挪移的刹那出手，这枚十拿九稳的子弹，原本应该命中灵猫的右肩。
就算灵猫勉强躲得开子弹，也只能乖乖退回去，退入厉凌和高野鲸八的杀阵之中。
没想到，就在他开枪的刹那，楚歌却从高处落到了他站着的脚手架上。
哗啦！
脚手架重重一晃，令他也打了个趔趄，枪口移动了0.1毫米。
高处风大，弹道原本就经过了精心计算，哪怕差之毫厘，都会谬以千里。
结果，子弹并未击中灵猫，却是从她的肩膀上，以险之又险的差距滑了过去，射在她身后塔吊横臂的钢梁上，射得火花四溅，反而扰乱了高野鲸八的攻击。
保罗和高野鲸八双双失手，剩下一个厉凌就好办了。
在厉凌的毒牙咬上来之前，灵猫纵身一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对面建筑防尘网上的一个窟窿里，消失在建筑中。
保罗微微皱眉，看着身旁的楚歌，吃不准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远处塔吊上的厉凌和高野鲸八，也投来了疑惑和警惕的目光。
“喂，你不会是幼稚的正义感发作，想要和当局为敌，偷偷放跑她吧？”保罗用生硬的普通话问道。
“当然不是。”
楚歌顿了一顿，冲四名过江猛龙微微一笑，“她是我的！”
话音未落，楚歌亦微微蹲下，纵身一跃，跳向灵猫刚才钻进去的窟窿。
四名过江猛龙，都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楚歌和保罗的落脚点，远远比灵猫刚才所在的塔吊，距离这个窟窿更远。
而且楚歌事先并没有勘测过地形，并不知道从他的落脚点跳到窟窿，具体有多少距离。
再说，灵猫是从上往下跳，楚歌和窟窿的落差却不超过十米，前者远远比后者省力。
“他疯了吗？”
四名过江猛龙脑中，同时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而他们强大的精神力量，也狠狠撕裂四维空间，引出大量灵能，化作震惊能量，为楚歌插上了金色的翅膀。
楚歌就像一只金色大鹏鸟，滑翔片刻，精确无比地落入窟窿之中。
而他操纵的八台无人机，也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建筑工地的后方严阵以待，清晰锁定了灵猫的所在，同时封死了她的去路。
灵猫像猫，楚歌却像是黑暗中的一头猎豹，很快追上猎物，将她逼入死角。
“投降吧。”
楚歌冷冷道，“我刚才救了你一次，不会再救你第二次，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我实在找不到理由，阻止那些觉醒者抓你或者杀你——那些都是外来人，不像我这个老乡，还会手下留情。”
“谁要你手下留情？”
灵猫转身，唰唰唰唰，指尖弹出八枚利爪，她示威一样冲楚歌晃了晃，“来啊，让我见识一下官方英雄的厉害！”
“好吧。”
楚歌摊了摊手，顺势闪电般抽出插在腰间的两柄突击步枪，冲灵猫的爪子猛烈开火，火蛇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凶猛。
灵猫冷哼一声，双爪竟然化作两团灰雾，将几十枚子弹都从中间切开，碎裂的子弹击中身后的墙壁，叮叮当当，冒出一片火花。
但她却没有料到，就在她专注于杂耍般的“凌空切子弹”表演时，楚歌已经抛开枪械冲了上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正面蹬踏，正好踏在她的胸口，几乎把她一口气从嗓子眼踏到直肠里去。
灵猫闷哼，被楚歌一脚踏到了墙上，又反弹回来，再被楚歌一记凶悍绝伦的鞭腿，直接横扫出了十几米，在一堆建筑材料上撞了个稀里哗啦，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丧失大半运动机能。
“脑子清醒了么？”
灵猫不敢相信地看着楚歌。
在今天之前，她面对的所有“敌人”，不是普通罪犯，就是普通警察，还以为当所谓的“超级英雄——义警”，就是这样高来高去，潇洒自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当然她是“猫”了。
对于觉醒者的实力，灵猫从未有过清晰的认知。
甚至，对于联盟究竟有多强大，灵猫也没有一个直观的，感性的认识。
直到此刻，楚歌和她玩真的，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狂妄自大，究竟有多么天真幼稚！

第302章 灵猫的问题

楚歌看到一朵浓烈至极的鲜血玫瑰，在街道上如昙花般绽放。
也听到市民发出尖叫，纷纷围拢上来。
“她是……灵猫！”
市民们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地看着散落在四周的建筑垃圾和杂物，“是她牺牲自己，救了我们！”
楚歌的脸上和胸口都火辣辣痛楚，心底五味杂陈，三两步从脚手架上爬了下来，挤进人群，用“地狱十项”修炼出来的急救术，对灵猫进行临时检查。
好消息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坏消息是，除了没有生命危险，什么危险都有。
“让开一些，她需要新鲜空气！”楚歌提高声音。
“是，是楚歌！”
市民们立刻认出了他，兴奋道，“竟然是楚歌和灵猫联手，拯救了我们，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面对市民的问题，楚歌也只能苦笑。
他极不愿意告诉市民，这些垃圾和杂物本就是灵猫失手搞下来的，更不愿意告诉市民，自己的职责是抓捕灵猫。
他只能沉默不语，专心致志为灵猫疗伤，先摘下了灵猫的面罩，让她能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面罩下面，是一张过分稚嫩的脸庞。
灵猫的真面目，简直是个比许诺还要青涩的中学生。
此刻，俏生生的小脸上没有半丝血色，唯有一抹细细的鼻血，像是一条楚楚可怜的小蛇，在惨白的嘴唇上蜿蜒，愈发显得她娇小玲珑，幼稚到极点。
楚歌的心沉了下去。
人终究是视觉动物，发现灵猫竟然这么小，无论自己战斗的理由有多么充足，楚歌仍旧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子的。
“喂，醒醒，保持清醒，你现在千万不能睡过去，听到没有？”
楚歌咬牙，发现灵猫的身体简直像是一块一触即碎的豆腐，无论他在“地狱十项”训练中急救科目的成绩有多好，都不敢轻易下手，“你该不会还没成年吧？”
“我……”
灵猫想笑，又笑不出来，摆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明年就成年了！”
“那就是——十七岁？”
楚歌咬牙切齿道，“无论是谁同意让你参加这次行动，我都要宰了他，就算我不宰了他，你爸爸都会宰了他！”
“我没有爸爸了。”
灵猫轻声道，“三年前，我爸爸在公交车上制止一伙小偷扒窃，被他们跟踪报复，在一条巷子里，捅了我爸爸五刀。”
“什么？”
楚歌心中一紧，旋即明白过来，“该不会，警方没有抓到凶手，你一直埋怨和怀疑警方，所以才自己出来‘行侠仗义，打击犯罪’吧？”
“不是，警方抓到小偷，也起诉了。”
灵猫笑了笑，道，“但据他们调查说，那个扒窃团伙的成员平均年龄还不满十八岁，连捅我爸爸五刀的那个小偷，当时还不满十四岁，很快就无罪释放了，警方，军方，法院，检察院，秘密调查局，市议会，最高议会……包括‘神圣的法律’，谁都拿杀我爸爸的凶手没办法。”
“……”
楚歌哑口无言。
“我爸爸是退伍军人，向来很有正义感，也很相信当局的，在他的教育下，我从小就对当局还有军方充满了向往，认为自己长大之后，肯定要穿军装或者警装。”
灵猫笑得比哭还难看，“但，发生了这种事，我爸爸为之奋斗了一生并深深信仰的联盟却帮不了他，我们求爷爷告奶奶，也不知道哪里才能帮爸爸讨回一个公道，楚歌先生，您说我们是在添乱，是瞎胡闹，那您能告诉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告慰爸爸的在天之灵，让杀人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你们这些官方英雄，能帮我爸爸报仇吗？”
“……”
楚歌还是无话可说。
“哼，我就知道你答不出来。”
灵猫撅起了嘴。
她实在是个很清秀的小姑娘，还有些顽皮的样子，即便身受重伤，周身都洋溢着浓烈的生命力。
“市民都没事吧？”她闭着眼睛，继续问道。
“你放心，全都没事，你救了他们。”楚歌急忙道。
“那就好，那就好。”
灵猫真的像只猫儿般，往楚歌身上拱，喃喃道，“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乱子是自己搞出来的，我没有救他们，我只是……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收拾而已，无论如何，我没有给当局添麻烦，没有……”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纤细的脖子像是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随时都会折断。
楚歌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却又不知道这究竟算是谁的错，应该把账算在谁的头上。
倘若那几个杀死灵猫父亲的小偷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怎么做。
然而，出现的并不是小偷，而是军警。
大批军警姗姗来迟，终于包围这里。
“医生！医生！医生！”
楚歌抱着灵猫，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部分民间英雄统统落网，被临时安置在一处设置了特殊屏蔽装置的帐篷里，由十几名觉醒者和大队军警严加看管。
他们不知从什么渠道，得知了灵猫从高空坠下，身受重伤，生死未卜的消息，又是担心，又是自责。
一见到楚歌钻进帐篷，这些被“捆仙索”五花大绑的民间英雄，统统站了起来。
“灵猫怎么样？”雷拳沉声问道。
“死不了。”
楚歌没声好气道，“她觉醒的超能力，和‘肌肉控制’有关，肌肉乃至骨骼结构都发生极大变化，像是真正的猫儿一样，就算从十层楼跳下来也没那么容易死，最多摔断了几十根骨头，大量脏器挫伤和撕裂，内出血，以及脑震荡而已，在床上躺三五个月，也就勉强能走路了！”
“这……”
雷拳和众多民间英雄面面相觑，都没想到灵猫会伤得这么重，面对楚歌的讥讽，全都无言以对。
“我有一个问题。”
楚歌死死盯着雷拳，随时准备一拳怼到雷拳的鼻子上去，“你们究竟有没有人知道，她才十七岁？”
“什么？”
雷拳有些傻眼，“灵猫才，才十七岁？”
“没错，她才十七岁，她还是一个未成年少女！”
楚歌压抑怒火，却是提高声音，就差没揪着雷拳的衣领，“就算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非要穿着情趣商店买来的奇装异服，跑出来行侠仗义，执行私刑，挑战当局的权威——这些，都不管我的事，但你们怎么可以带一个未成年少女出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她是未成年，大脑还没有发育完全，还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你们他妈的都没成年，大脑都没发育完全，都不会分辨是非和评估危险性？
“幸好，今天灵猫是被我们抓住，就算受伤，也会送到医院，受到人道主义的对待，但如果我们没有出现，你们真的落入了‘疯子’叶晓峰等犯罪分子的手里呢，你们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灵猫这样的少女，你们他妈的都能猜到！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想过后果，有没有想过万一灵猫被敌人抓住该怎么办，你们谁来负这个责，你们他妈的谁都负不了责！”
雷拳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比楚歌还要高一个头。
此刻，却被楚歌喷得身形蜷缩下去，大气都不敢出。
众多民间英雄，也和雷拳一样，被楚歌喷了个灰头土脸。
“你们这么做，和那些逼迫童子军去打仗的军阀，又有什么区别？”楚歌却不肯放过雷拳，仿佛要把心底的愤怒和困惑，统统发泄在这个可怜的水电工身上。
“我，我们不知道。”雷拳结结巴巴道。
“你们不知道，就敢做这种事？”
楚歌道，“连游乐园里的云霄飞车，都要看年龄和身高才能乘坐，你们纠集了一帮乌合之众，在不通知当局的情况下，就想去抓捕整个东海大区最危险的犯罪分子，还随随便便带上了一个未成年少女，难道你们从来没有哪怕短短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么做，非常不负责任吗？”

第303章 当头棒喝

雷拳沉默，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之色，喃喃道：“对不起，我们事先真没想到。”
“先是不知道，现在是没想到，难道你们以为轻轻巧巧六个字，就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得一干二净吗？”
楚歌的鼻子都快气歪了，“既然你们不知道也没想到，怎么就敢私设刑庭，用自己所谓的‘正义’去惩罚‘邪恶’？既然你们不知道也没想到，怎么就敢纠集一帮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乌合之众，去抓捕凶名卓著的大毒枭？既然你们不知道也没想到，怎么就能这么自以为是，无法无天呢？
“你叫‘雷拳’，你的拳头很厉害，能够‘轰轰轰轰’地放电，好像打雷一样，是吧？”
“当然。”
提到自己的超能力，雷拳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顶个屁用，就算你的拳头真能打雷，充其量就是一门电磁炮，难道你以为当局没有电磁炮？问题是光凭一门无限充能的电磁炮，也不能包打天下啊——更何况，你的拳头也有极限，不可能无限发射高压电弧的吧？”
楚歌气咻咻道，“无论侦缉，审问，法医鉴定，司法裁判……都是高度专业的学科，人家警官、法医、法官、检察官、律师啥的，都要在大学里学习好多年，再跟随圈子里的师傅七八年，十来年，才勉勉强强算是出师，就这还不能担保绝对没有冤假错案，你倒好，觉醒了拳头能放电的超能力，就‘自告奋勇，义不容辞’了，我倒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认为一旦自己的拳头能放电，你就比那么多警官，法医，律师和法官加起来都要强了，你的脑子长在拳头上啊！”
雷拳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像个小学生面对老师的疾风骤雨般说不出话来。
“退一万步说，当局是有很多问题，但出了问题，当局能兜底啊！”
楚歌道，“军警牺牲了，当局有抚恤金和家属的优待政策，万一不幸造成附带伤害，联盟也会进行国家赔偿，虽说人命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但好歹能让遇害者家属活得好点儿吧？
“你们呢？
“万一你们在‘行侠仗义’的过程中，造成了附带伤害，让无辜群众有个磕着碰着，脑浆迸裂什么的，你们怎么负责？别说不可能，你一拳头砸下去有多少威力，你自己非常清楚，不小心把无辜群众电出个半身不遂或者小儿麻痹，很有可能吧，你怎么负责？赔钱？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啊！
“又或者，像灵猫这种情况，万一你们出任务，真的造成了灵猫的重伤乃至牺牲，然后呢，你们AA给她出抚恤金，你们合伙送她家里一面锦旗，上书‘民间英雄’四个大字？
“是，我很清楚你们和‘疯子’宁晓峰等犯罪分子不一样，你们有着非常朴素的正义感，但正义感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赔偿金和抚恤金啊！假设某个无辜市民正开开心心在街上走路，‘啪’，一下子被你们怼死了，当然你们是正义的，但对他而言，这和被犯罪分子杀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歌把刚才将灵猫搂在怀中，那种负罪感和无力感，统统化作子弹，朝这些民间英雄狠狠射了出去。
“还有你！”
见雷拳低头无语，一副认罪伏法的模样，楚歌又指着他身后一名又高又瘦的民间英雄，“你叫什么来着，蜘蛛侠？”
“不是，是螳螂侠。”这名又高又瘦的民间英雄道。
“对了，你觉醒了身体异化的超能力，双臂能够化作两把锐不可当的战刀，好似螳螂一样。”
楚歌道，“我好奇的是，请问，这种见鬼的超能力，和我真的手持双刀，有什么区别？”
名叫“螳螂侠”的民间英雄微微一怔。
显然，楚歌问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当然不一样，我的刃肢特别坚硬，是无坚不摧的！”他有些不服气地说。
“你确定？”
楚歌道，“现代科技的发展，远远不是你能够想象，倘若你也和我一样加入非常协会，你就能看到许多联盟的尖端科技，诸如硬度达到普通钢铁三五十倍的超级合金，又或者导热和耐热性极佳的‘熔岩钢’，能够瞬间加热到数千度，仍旧保持95%的强度，用来制作‘火焰战刀’，那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
“你确定，自己的刃肢和数千度高温的火焰战刀高速碰撞，能够毫发无损？”
螳螂侠当然不确定。
“还有，你的双臂化作刃肢之后，就彻底丧失五指的灵活性了，岂不是只能拿着刀剑乱挥，连枪械都拿不了，稍微精密一些的武器都没办法操作？”
楚歌道，“如果几十名敌人同时手持枪械朝你开火，你该怎么办呢？你连还击都办不到，只能顶着枪林弹雨冲过去——你总不见得能瞬间将几百枚子弹都从中间斩断吧？”
螳螂侠涨红了脸，竭力分辨道：“从中间斩断几十枚子弹，我还是办得到的！”
“问题是现代枪械每秒钟都能泼洒几十枚子弹，而敌人绝不可能只用一把枪朝你开火。”
楚歌冷冷道，“综上所述，我觉得你这个根本不能算是觉醒，你就是一位——恕我直言，身体残障人士，也就是残疾人，你应该请医生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双手，争取早日恢复健康，而不是学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出来行侠仗义，要不然，犯罪分子的子弹如瓢泼大雨般扫来，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我就奇了个怪了，你说你网购了两把菜刀，你肯定不会想着用他们来惩强扶弱，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吧？那为什么，你的肢体末端长出了两把战刀，你就忽然觉得自己觉醒了某种使命，必须变身民间英雄，出来维护正义了呢——究竟谁给你的勇气这么做？”
螳螂侠目瞪口呆地听着这里，愣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嘤嘤”哭起来。
“……”
楚歌无话可说，叹了口气，冲其他民间英雄道，“看，就这心理素质，你们也好意思去抓捕大毒枭？”
民间英雄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红得像是石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们似乎很希望证明当局的无能，问题是，就算真的被你们证明了，然后呢？然后，全体民众都会对当局失去信心，甚至联盟都会分崩离析，那你们又能承担起守护民众，维持秩序，捍卫文明的责任吗？如果你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那戳穿当局‘无能的真面目’，除了满足你们无聊的正义感之外，又有什么用处呢？”
楚歌怒道，“更何况，当局真的这么无能，就没有一丁点可取之处？就说今天这件事，你们还以为自己发现了‘疯子’宁晓峰的秘密巢穴，可以把他和党羽一网打尽，殊不知却是人家挖了个坑让你们跳，要不是当局及时发现，布下天罗地网，你们现在就不是待在这里，接受人道主义的对待，而是被‘疯子’宁晓峰那伙人五花大绑，用药剂麻翻，当成猪仔一样，送到海外，沦为生化兵器或者试验品了！
“当局周密部署，那么多军警还有我们官方英雄都在拼命，不少军警都为这次行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救了你们，你们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好像‘邪恶的当局’怎么着你们了，这他妈不是良心被狗吃了，忘恩负义的狗杂碎，又是什么!”
“这……”
不少民间英雄，这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险些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又是后怕，又是羞愧，又是自责，心底五味杂陈，表情恍惚至极。
就连楚歌身后，都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楚歌小友说的没错，我们恐怕……真的错了。”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里，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第304章 真正的觉醒

第304章 真正的觉醒
面对透明侠的一连串诘问，这回，轮到楚歌瞠目结舌。
楚歌毕竟太年轻，有时候很幼稚，他所谓的“道理”，不过是昨天的作战会议上，听行动指挥官侃侃而谈，灌输到大脑皮层之上，此刻再拿出来鹦鹉学舌而已。
面对透明侠的亲身经历，楚歌根本无法说服这个有几十年经验的资深调查记者，甚至隐隐被对方说服。
诚如曹大爷所言。
五分钟之内建立起来的信仰，自然可以在五分钟之内被摧毁。
“我们的世界，当然存在很多黯淡和不足的地方，也有许多令人痛心疾首的问题，但想要彻底解决这些问题，还是要相信法律，依靠当局，慢慢来。”
楚歌只能苍白无力地反驳，“而不是像你们一样，不顾后果地恣意妄为——纵然你们的行为，能取得一定的效果，却会造成更严重的副作用，带来混乱和无序的。”
“慢慢来，那是慢到什么时候，五年，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
透明侠道，“对那些受侮辱和被损害的弱小者而言，他们又有多少个五年、十年甚至一百年，等待正义慢慢降临呢？
“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更何况，打着‘慢慢来’的旗号，实际上却无限期拖下去，拖到受害者死去乃至被遗忘，整件事就不了了之，仿佛错误和罪恶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在我们这个世界，难道还少吗？
“别说不可能，这样的悲剧已经无数次发生了，我在调查一个污染企业的过程中，曾经遇到不少身患癌症的受害者，他们想要起诉污染企业，却遇到种种刁难，他们竭力证明自己的癌症和企业偷偷排放危险污染物有关，但相关证据却被一些神秘人强行闯入和毁掉，我想要将整件事曝光出来，却被勒令提前退休——呵呵，现在，这些癌症患者，大部分都已经死了，直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那天，他们依旧没有等来赔偿和公道，即便今天，那家污染企业还是屹立在灵山的秀水青山之间，其董事长，还是市议会的议员，上流社会中冠冕堂皇的一员——你告诉我，究竟怎么个‘慢慢来’？倘若我们这些民间英雄不出手，难道我们要慢慢等一个青天大老爷的降临，还是等老天开眼，一个雷打到这家伙的脑袋上？”
楚歌再次无话可说。
他面对透明侠，就好像雷拳等民间英雄面对他一样，完全被碾压。
“楚歌小兄弟，我们真的不是像当局所污蔑，或者你所想象的那种，自大、莽撞、不顾后果、故意捣乱的不法之徒，也不是故意要和当局对抗，更不想天下大乱，只是，当所有可以维护正义的道路都被堵死，除了跨越法律的高墙，我们还有什么路可走呢？”
透明侠苦笑一声，“我刚才利用超能力隐藏在外面，也见到无数军警英勇负伤，甚至壮烈牺牲，包括我以前当记者时，都亲自采访过很多捍卫联盟的英雄——毫不夸张地说，那些警员、军人、红头盔和秘密调查员，真是为了捍卫这个世界而牺牲了一切，他们比我们这些民间英雄更崇高百倍，我们一点儿都不想和他们为敌。
“然而，战术上的英勇、无畏和牺牲，无法掩盖战略上的缺陷，我自然知道绝大部分军警，包括你这样的官方英雄都是好样的，是满怀正义感和责任心，是无私奉献并勇于牺牲的，但我的问题是——当那些癌症患者躺在床上痛苦呻吟、求告无门时，当那些地痞流氓恣意妄为而升斗小民只能忍气吞声时，当权贵飞扬跋扈而普通民众只能顾全大局时，你们这些充满正义感和责任心，无私奉献并勇于牺牲的军警和官方英雄，又在哪儿呢？”
这又是一个楚歌无法回答的问题。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过去，‘匹夫’手无寸铁，只能沦为‘沉默的大多数’，默默被压榨和收割，但现在，匹夫有了超能力，自然可以并且应该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才是‘觉醒’的真义！”
透明侠的声音很轻。
听在楚歌耳中，却感觉振聋发聩。
该死，他昨天听行动指挥官指出民间英雄鲁莽逞能造成的严重后果，觉得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应该统统抓起来好好教育，对自己的正确性深信不疑。
但现在听透明侠这么说，又觉得他们也是被逼无奈，舍此之外，别无他法。
然而，回过头再去想行动指挥官的话，还是没错啊，包括灵猫刚才身受重伤并险些伤及无辜的行为，的确很鲁莽。
所以，究竟谁对谁错呢？
楚歌简直糊涂了。
“我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诚如你所言，如果我自私一些，完全可以拿着高额退休金，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含饴弄孙，我还可以去非常协会申报超能力，每个月领取一些固定的修炼资源，当然不可能很多，但修炼一些非战斗性的能力，延年益寿，健健康康活个八九十岁甚至百十来岁，问题不大吧？”
透明侠看着楚歌，真诚道，“但是，如果一个人获得了超能力，只顾着自身修炼，却不想着对抗这个世界的不公，不想着为那些没有超能力的弱小者发声，不想着去打击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上之人，他充其量只能叫‘超能力者’，所谓的‘觉醒’，又体现在哪儿呢？
“不，我们不是一般的超能力者，我们是‘觉醒者’，求仁得仁，百死无悔，这就是我们觉醒的道理！”
透明侠目光如剑，略显文弱的脸上，却流露出民不畏死的彪悍之气。
就连楚歌，面对他清澈如水，又坚硬如铁的目光，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军靴声。
大批军警赶来，抓捕透明侠。
透明侠微微一笑，双手依旧并拢，朝楚歌扬了扬。
“楚歌小兄弟，我并不是要和你辩论，老实说，辩赢你也没什么意思。”
透明侠温和道，“我也不是非要和你争论出一个对错输赢——你我立场不同，本来也没有谁对谁错。
“我以前在新闻里看到你见义勇为，拯救数万人的场景，都忍不住为你叫好，生出‘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冲动，就连我的小孙女，都是你的崇拜者，整天嚷嚷着要你的签名。
“站在你的立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的确维护了社会秩序和绝大部分的正义，我们这些人是应该抓起来，我既不可能，更没必要让你网开一面。
“我只希望你把我刚才说的这番话记在心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许可以仔细想想，‘正义’的道路不止一条，或许有朝一日，当你遇到大路走不通的时候，也可以尝试走小路，绕过去，挖条地道，甚至用野蛮暴力的方法，把拦路的石头炸开。
“我们触犯了法律，是应该接受相应的制裁，但正义总需要有人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去维护的。
“还是那句话，不是拥有超能力就叫觉醒，什么是真正的‘觉醒’，呵呵，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你还有很长时间，或许是漫长的一生，去寻找你的答案，我不奢求你的答案和我一样，我只是衷心祝愿你找到答案时，回首往昔，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悔恨。
“这，既算是一个糟老头子送给年轻人的忠告，也算是我送给一名少年英雄的期许吧？
“好了，我的戏码已经唱完，而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祝你……披荆斩棘，一路顺风。”
透明侠很配合地戴上了捆仙索，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第305章 战斗结束？

一众军警前呼后拥，想要将透明侠押出营帐。
如此危险的老牌民间英雄，当然不能和“雷拳”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新人关押在一起。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说。”
走到营帐门口时，透明侠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楚歌道，“你们抓不住‘疯子’宁晓峰，‘兵工厂’刘斌，还有郑文东的。”
他身上洋溢着一股凛然之气，令四周军警都不敢用强。
楚歌微微一怔，不知道该不该向他泄漏机密。
“刚才在外面，我已经偷偷看到和听到了。”
透明侠径直道，“原来宁晓峰和刘斌还有郑文东搅和到了一起，组成了‘犯罪铁三角’，怪不得他们胆大包天，敢针对我们这些民间英雄设下陷阱。
“是，这次的行动，是我们策划不周，冲动行事，倘若不是当局及时制止的话，我们很有可能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甚至被抓去，调制成实验材料和生化兵器，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确应该感谢当局，并忏悔自己的胆大妄为。
“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们抓不住他们的。”
楚歌忍不住道：“为什么？”
“因为当局内部，有泄密者的存在，所以他们才会提前收到消息，连重型叉车厂的陷阱都顾不上，选择了不顾一切地逃跑，我没说错吧？”
透明侠道，“既然潜伏在当局内部的泄密者还没有找出来，无论你们怎么布局和行动，都会被他们提前知道，你们又怎么可能抓住他们呢？”
“这件事，您就说错了。”
楚歌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局，“事实上，我们已经封死了这些犯罪分子所有的逃亡路线，精兵强将即将追上他们，让这些罪有应得的家伙，插翅难飞，无处可逃！”
“是吗？”
透明侠微微一笑，道，“信不信由你，不管你们的部署有多么周密，看起来再坚固的铜墙铁壁，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洞穿——如果仅仅是‘疯子’宁晓峰倒也罢了，但郑文东当了那么多年的议员，在市议会里盘根错节的关系极深，很多人都希望他带着秘密就此消失，至少不能活着落到你们手里，所以，我打赌你们绝对找不到他们。
“不过，没关系，因为‘火焰之剑’已经追上去了，无论你们再怎么看不惯我们，但我可以保证，火焰之剑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都会抓住宁晓峰、刘斌和郑文东的。”
干脆利落说完这句话，透明侠就头也不回钻出营帐。
楚歌愣了一会儿，追出去看时，发现透明侠已经被军警押解，消失在深沉的夜幕中。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透明侠，却找到了正在疗伤的刑警赵铁山。
赵铁山的左臂打着绷带，医生正在帮他注射镇痛剂，并敷上快速固定的凝胶。
“赵警官，这是怎么回事？”
楚歌和赵铁山的关系不错，急忙关切道。
“问题不大。”
赵铁山摆手，“刚才有个小子会飞，他正欲张开翅膀逃跑的时候，我抓住了他的脚，往下狠狠一拽，两个人都从七八米的高空跌下来，我就是用手撑了一下，骨头断了两根，别的没大事，好歹，哈，把这小子给抓住了。”
“……”
看着赵铁山疲惫至极的神情和身上布满硝烟还有窟窿的战斗服，楚歌忍不住道，“赵警官，觉醒者就留给我们对付呗，您这也太拼命了，图什么呢！”
“天晓得图什么。”
赵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抽多了烟，熏成蜡黄色的牙齿，“吃的就是这碗饭，大家伙儿都在拼命，我也不能站在旁边干看着啊！”
楚歌又一次无话可说。
想了想，把刚才透明侠的判断告诉了赵铁山，希望他能向上面汇报。
“这个，就属于透明侠想得太多了。”
赵铁山却告诉楚歌最新战况，“我们的人已经在港口区和宁晓峰集团干上了，对方的火力比刚才凶猛了起码三倍，看样子，应该都是宁晓峰集团的骨干核心，包括刘斌和郑文东的心腹手下，换言之，这三个犯罪头目，肯定也在其中，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到好消息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是吗？”楚歌隐隐还是觉得不妥。
“是，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就到指挥车那里去接收实时战况，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传来这些家伙落网的好消息，反正你现在赶过去肯定来不及了，神经不要绷得那么紧，停下来喘口气呗？”
赵铁山建议楚歌，“最好再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确保刚才的波纹武器没有给你留下任何后遗症——这次任务基本已经结束，你干得非常不错，灵猫和雷拳这两个极度危险的民间英雄都是被你亲手抓住的，还有透明侠，也算是你安抚了他的情绪，控制住了现场，这也是大功一件，差不多了。
“小伙子没必要这么拼，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想着一口气就把一辈子的仗打完了啊！”
楚歌长舒一口气，的确感觉从身体到精神，前所未有的疲惫。
刚才和雷拳还有灵猫的厮杀，虽然真正交手只有短短数秒，但这几秒钟的战斗却压榨出了他骨髓中的力量，将他一次次逼至极限。
此刻，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他立刻被疲惫和痛楚的潮水淹没。
楚歌决定听从赵铁山这个资深刑警的建议，好好休息一下。
来到距离指挥车不远的休息区，楚歌远远就看到了“毒牙”厉凌等四条过江猛龙。
他们也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抓住不少民间英雄，这会儿同样结束战斗，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喝着强化基因药剂，别提多么舒服，和四周仍旧灰头土脸忙活的军警，形成鲜明对比。
见到楚歌，四人还笑嘻嘻地举起了手里的强化基因药剂，仿佛向楚歌举杯致意。
尽管明知对方已经履行了分内职责，并没有任何不对，楚歌还是隐隐生出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们刚才，实在不该那么急躁，对灵猫压迫过甚的。”
楚歌上前，压低嗓音道，“当时我们已经接近闹市区，又是在高空战斗，稍有不慎，高空坠物，很容易造成无辜市民的损伤！”
“是吗？”
“毒牙”厉凌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淡淡道，“采取什么战斗方式，不应该由我们说了算，而是由目标说了算，不是吗？如果这只小猫咪不是那么顽皮，非要在半空中跳来跳去，我们也没必要冒着摔个粉身碎骨的风险，爬到高处去抓捕她啊，所以，无论造成什么损失和附带伤害，账应该算在她的头上——听说她没有摔死，那么等她醒来，你可以去狠狠打她的屁股。”
“你——”楚歌无名火起。
“嗨，别这么紧张，放松，放松，我们都不计较你插到我们前面去抢人头了，你还和我们计较什么呢？”
“章鱼”保罗笑嘻嘻地摊开双手，“超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就是这样，很容易造成大规模破坏和附带损伤，倘若我们这些官方英雄在抓捕罪犯时，必须时刻小心，提心吊胆，生怕连累无辜市民和踩碎花花草草，那等于捆住自己的双手和双脚，这个仗，根本就不用打了。
“或许，你才刚刚掌握超能力，还没真正参与过几次这样的战斗，所以心理上无法接受，没关系，多来几次，你会习惯的——战争就是要死人的，特别是发生在城市环境中的残酷巷战，而我们超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可是比最血腥的巷战，更加恐怖百倍！”
“啊，我明白了。”
“毒牙”厉凌察言观色，看出端倪，哑然失笑，“原本以为，你和普通菜鸟不同，真是一个没心没肺，厚颜无耻的家伙，不会出现普通菜鸟经常出现的心理问题。
“没想到，你也只是表面老辣，实际上，还是一只心理极度脆弱，动不动就纠结的小菜鸟啊？”
说着，“毒牙”厉凌竟然站了起来，很自来熟地把胳膊搭到了楚歌肩膀上。

第306章 经典台词

“你干什么？”楚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让我猜猜看。”
厉凌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听那些民间英雄说了些什么，陷入了极大的困惑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
“你是不是发现，当‘朝廷鹰犬’的滋味并不如电影里看起来那么威风和爽快，反而产生了微妙的负罪感？
“你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对这些民间英雄充满了同情，即便不认为他们100%正确，至少认为他们的行为有一定可取之处，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你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对当局充满了反感和抵触，相比过去，更加渴望自由？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不会头脑一时发热，真把这些民间英雄给放了？”
“……哇。”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只能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很简单。”
厉凌道，“因为我们都是从菜鸟阶段过来的，大家最开始执行任务时，都像你这样，分不清楚对错，内心充满困惑啊！”
“也就是说——”
楚歌想了想，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现在都能分清对错喽？”
厉凌和其余三人忍不住笑起来。
“老天，你看上去相当心狠手辣还厚颜无耻的样子，怎么内心深处，比普通菜鸟还要天真啊？”
厉凌说，“我们又不是上帝，怎么可能分清真正的对错呢？更何况，这又不是讲故事或者拍电影，非要分出一个对错吗，就不能当局和民间英雄都对，或者我们都错？”
“是的。”
“大力神”钟涛的性格和“雷拳”有些相似，都比较沉默，但瓮声瓮气开口时，往往又能一语中的，“在故事里，敌我双方必须分出对错才开打，但现实世界中绝大部分的矛盾，却发生在双方都正确，或者双方都错误，或者双方各有50%正确和50%错误的情况下，你我皆凡人，实在没必要为这种事情而烦恼。”
“我，还是不明白。”
楚歌用力挠头，“如果我们这些‘官方英雄’，和透明侠那些‘民间英雄’，全都是对的话，那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打起来？”
“我没读过什么书，很多道理都是看电视还有电影学来的，我看过很多老电影，其中有一部世界上最伟大的黑帮片，其中一句台词，或许可以解答你的困惑。”
钟涛一本正经，用略带沧桑而厚重的口音，低沉地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铜锣湾，只有一个浩南。”
楚歌：“……你他妈在逗我？”
“怎么会，我是非常欣赏你，所以把自己最中意的伟大黑帮片和经典台词和你分享。”
钟涛很诚恳地看着楚歌，“世上很多事，皆是如此，你也没错，我也没错，当局没错，那些民间英雄也没错，谁都有自己的道理，正确答案或许有一千条一万条，可惜的是，铜锣湾，只能有一个浩南。”
“你的意思是，即便地球联盟非常邪恶，是一个超巨型的黑帮，你们都无所谓，只要它给你们足够的资源，你们都可以毫无负担地给它卖命，只因为，你们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楚歌皱眉，缓缓摇头，“不好意思，我恐怕永远不会习惯。”
“我们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厉凌笑道，“我们只是劝你放松一些，想法不要钻牛角尖，要试着用发散性思维来解决无法解决的问题。”
楚歌微微一怔：“怎么个‘发散’法？”
“很简单，现状无非两种情况，其一，地球联盟是好的，其二，地球联盟是坏的。”
厉凌道，“如果地球联盟是好的，那自然没问题，你愿意继续以官方英雄的身份去战斗，捍卫一切的吧？”
楚歌道：“这是当然的了，但如果地球联盟是坏的呢，好吧，我也不是说它是100%坏的，但如果它是30%的坏，或者10%的坏，那怎么办？”
“看情况。”
厉凌依旧满脸无所谓地样子，“我们相信，如果地球联盟没有腐烂透顶，就拥有一定的自净和排毒能力，总能解决内部问题的吧——包括抓捕腐败议员的任务，我们以往也接到过很多次，倘若你有兴趣，下回也可以多多关注类似任务啊。”
这个答案，依旧无法令楚歌满意：“那如果，地球联盟的黑暗面，慢慢超过了临界呢？”
“如果地球联盟的黑暗面，慢慢超过临界，终有一日，它必然会被愤怒的民众推翻。”
厉凌道，“过去，民众手无寸铁，无法和联盟暴力机器抗衡，即便饱受欺凌和压迫，也是敢怒不敢言，但现在，灵气复苏，很多平民百姓都渐渐拥有了超能力，有了和联盟机器抗衡的本钱，怎么会一直忍气吞声，安于被收割呢？”
楚歌道：“但这样一来，秩序崩坏，整个地球都会沦为修罗地狱的！”
“没错，这样一来，整个地球都会沦为修罗地狱，变成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杀戮世界。”
厉凌道，“所以，我们更要未雨绸缪，在这个杀戮世界尚未降临之前，尽量修炼到最强，万一真的发生了惨不忍睹的悲剧，我们才能在新世界里更好生存下去，并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而在当下的世界，如何才能最快修炼到最强呢？当然是和当局站在一起，始终依靠联盟这棵大树啦！
“看，无论如何，我们都找到了最优解，明白了这一点，你还有什么可烦恼呢？”
楚歌愣住。
想了半天，竟然他妈的毫无破绽。
但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
这番道理，完全是歪理。
“没错，是歪理，但这样的歪理，至少能帮我们在每一个血腥厮杀之后的夜晚，舒舒服服地睡下去，而那些不信这套歪理，非要钻牛角尖的家伙，要不是在修炼中走火入魔，身受重伤，彻底退出觉醒者的圈子，要不然就是钻破牛角尖，实在想不通，投靠天人组织或者别的极端觉醒者组织了。”
厉凌认真道，“给你个建议，还是尽量不要多想，保持昨天那种厚颜无耻和没心没肺的状态吧！”
“我知道。”
楚歌叹了口气，“但我就是忍不住，实在没法不去想。”
“如果非要思考，也请你循序渐进一些，没必要一开始就去想这么高难度，甚至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吧？”
厉凌道，“思考和修炼，其实是一样的道理，你不会一上手就尝试举起一万斤重的闸门，所以，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去思考几千年来所有智者、国王、统帅、政治家和起义领袖都没有想通的问题，并奢求瞬间找到答案呢，你不觉得自己太自负，又太贪心了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
楚歌有种当头棒喝，豁然开朗的感觉。
“也对。”
他喃喃道，“如此高难度的问题，要是这么容易被我想通，那我简直可以去当联盟议长啦！”
厉凌捂嘴偷笑。
“没错，你有这个认识，就非常到位了，如果非要思考，我建议你少想点儿虚无缥缈，纯粹理论的问题，可以多思考一些具体的，细节的问题——以上那些问题，等有朝一日你要竞选联盟议长，思考施政纲领的时候，再去琢磨不迟。”厉凌好心好意地提醒。
“有道理，很有道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估计还要再修炼两三年，三五年，才能解答那些终极问题，现在，我该多想点儿具体的，细节的东西……”楚歌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你似乎想到了什么？”厉凌眼珠一转，问道。
“暂时还没有，我一直在琢磨透明侠刚才的话。”
楚歌道，“虽然赵铁山告诉我，宁晓峰那伙犯罪分子就快落网，但我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妥——纵贯这次抓捕行动，虽然出现小小意外，但之后每一个环节，总觉得太顺利了一些。”

第307章 新的线索！

“啊，又是一个菜鸟经常犯的毛病。”
厉凌撇了撇嘴道，“你知道吗，绝大部分菜鸟刚开始执行任务时，总以为自己能发现别人都发现不了的线索，找到指挥官都没找到的漏洞，最后，当然是徒劳无功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你是在白费力气。”
“就算白费力气，至少不会损失任何东西。”
楚歌盯着厉凌，眼前却浮现出了灵猫、透明侠、断了胳膊的赵铁山还有重伤和牺牲的军警的模样。
无论彼此究竟为何而战，他都不想让这些人白白牺牲。
“我现在要去指挥车调取监控视频，你们去不去？”
楚歌问四条过江猛龙，“如果你们不去的话，万一被我找到有价值的大鱼，别怪我不讲义气，一口独吞。”
厉凌微微一怔，感知到楚歌身上和普通菜鸟不同的气质，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沉吟片刻，嘟哝道：“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你走一趟——我们是怕你真的发现大鱼，还没吞人家，反而被人家一口吞了啊！”
指挥车距离休息区不远。
因为主战场已经转移到了港口区，仍旧滞留在这里的，只是三辆指挥车中级别最低的一辆，主要负责收拾残局，疏散群众，抢救伤员等后续工作。
不过，凭借先进的战术数据链，他们仍旧能源源不断接收到大量来自港口区的战况信息，包括直接从参战军警头盔上的摄像头，拍摄到摇摇晃晃的画面。
港口区已经全面开战。
上百名穷凶极恶的悍匪依托着集装箱和龙门吊向军警猛烈开火，十几台动力甲在硝烟中横冲直撞，有一艘停泊在岸边的小型货轮被导弹击中，燃起熊熊烈焰，黑烟遮天蔽日，能见度极低。
幸好当局提前疏散了港口区所有的工作人员，大部分船只也及时驶离港口，军警和觉醒者可以放手进攻，对拒不投降的匪徒，格杀勿论。
楚歌在一张张摇摇晃晃的画面中看到，硝烟中不时有一具具悍匪支离破碎的尸体被拖出来。
还有些尸体和熔化的动力甲糅合到一起，变成一团触目惊心的恐怖雕像。
当战斗变成纯粹火力的对抗，匪徒再凶悍，也万万不是军警的对手。
很快，经验丰富的军警通过尸体上的刺青和指纹，辨认出了一些人的身份。
都是“疯子”宁晓峰、“兵工厂”刘斌或者前议员郑文东集团的骨干核心，甚至有他们手下的头号悍将。
这些人纷纷落网或者被击毙，说明军警距离三大匪首已经不远了。
纵然“疯子”宁晓峰等人能借助夜幕和硝烟，继续和当局周旋，但四周都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两艘海军的军舰也在港口外围海域游弋，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
落网或者被击毙，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你果然多虑了。”
厉凌浅浅打了个哈欠，“港口区这么热闹，等我们赶过去也只能吃些残羹冷炙，还是算了吧。”
“等等，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楚歌指着其中一幅模模糊糊的实时画面，道，“你们看，港口区这些负隅顽抗的悍匪，同样是一副双眼呆滞，表情狰狞，亢奋到极点的模样，很明显服用了某种刺激神经的强化药剂，都变成丧失理智，不死不休的狂战士，和我们刚刚在闹市区外围拦截到的悍匪一样。
“倘若‘疯子’宁晓峰等匪首真的置身其中，他们肯定需要理性的头脑，冷静的判断，要操纵各种高精尖载具才能逃跑，他们会纵容手下这样疯狂吗？”
“这……”
厉凌四人对视一眼，“好像也有些道理。”
“一定哪里出了问题，我们遗忘了某些关键的线索。”
楚歌沉思片刻，向指挥舱上的数据操作员索要屠宰场附近的监控视频。
从第一声爆炸响起之前半个小时，到战斗打响之后半个小时，方圆一公里范围内所有的监控视频，统统都要。
这些数据，并不是什么绝密信息，再加上非常协会的官方英雄拥有特殊权限，数据操作员一阵紧张操作，很快将相关画面投射到了旁边的屏幕上。
只是，屠宰场附近虽然是待拆迁的城乡结合部，一公里范围内依旧遍布着近百个监控摄像头，上百幅画面要检索和分析，工作量绝不算小。
楚歌却没有将工作分派给厉凌等人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震惊能量化作一枚枚熠熠生辉的金色光点，集中到了视网膜和视觉神经之上。
乍一看去，他的眼底隐藏着一层淡淡的金芒，就像是神秘而绚烂的日环食。
楚歌将画面流速调节到真实速度的十六倍，上百幅画面在屏幕中飞快跳跃。
即便看在四条过江猛龙的眼中，屏幕都像是坏掉一样拼命闪烁。
若是普通人看上去，简直就是一片雪花。
厉凌等人吃了一惊，没想到楚歌拥有如此强大的信息分析能力。
轻轻吹了声口哨，厉凌对他愈发感兴趣了。
他们的震惊，也被第一时间传输到了楚歌的双眼之上，令包裹在瞳孔外面的“金环”，愈发闪耀和明亮。
“这里，没问题，这里，也没有，这是悍匪车队从屠宰场里冲出来的视频，果然，第一批重型卡车冲出来之后不久，又有一批厢式货车从屠宰场的后面偷偷遛出来，朝港口方向逃窜，这些全都没问题。”
楚歌眼底，星星点点的光影闪烁，脑海中的金色光点，渐渐勾勒和渲染出了以屠宰场为中心，方圆三五公里范围内的立体城区地图。
悍匪兵分两路的车队，在立体地图上纤毫毕现，清晰无比。
楚歌隐隐有种预感，三名狡猾的匪首，并不在这两支车队里面，两队大张旗鼓的逃亡者，都是疑兵！
“正所谓‘狡兔三窟’，如果我是‘疯子’宁晓峰或者前议员郑文东，我们都是灵山市土生土长的地头蛇，对这座城市的环境异常熟悉，没理由选择一座只有前后两个门，还都被监控摄像头拍到的屠宰场，作为我们的秘密巢穴吧？”
楚歌喃喃自语，回忆着任务简报中关于宁晓峰和郑文东的资料，尽量把自己代入到两名匪首的身份中去，“选择屠宰场充当秘密巢穴，肯定因为这里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比方说……一条密道？”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将几幅画面放大，观察屠宰场周围的建筑。
倘若真有一条密道，不可能太长，出口也不可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最有可能通往附近的建筑。
而这座建筑，当然也不可能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热闹所在，那种濒临破产，门可罗雀的小工厂，就最好不过。
屠宰场附近，类似特点的小工厂并不太多，楚歌很快锁定几栋建筑，并一一查看门口的监控视频。
果然，楚歌很快发现，在第一声爆炸响起之前的三分钟，从距离屠宰场两三百米处一座破破烂烂的小工厂里，一辆车窗都贴着防窥膜的重型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开了出来。
这辆车，有古怪！
同一时间，方圆数百米的大街小巷上，当然还有不少车辆在正常行驶。
但绝大部分车辆的车窗，都相对透明，通过监控摄像头仔细往里望去，乘客并无可疑之处。
唯独这辆越野车，神神秘秘，除了司机，看不清楚后排乘客的模样。
而且……
这辆越野车，太值钱了。
楚歌是个机械迷，对各种运输载具，自然也如数家珍。
他一眼就看出，虽然这辆越野车上故意沾染了大量的灰尘和泥巴，还搞出了大量的刮痕和凹痕，伪装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但本身，却是价值高达百万，有“丛林巡洋舰”之称的高级越野车，在车迷圈子里还有个花名叫“开山刀”，意思就是说，翻山越岭，穿越丛林，就像是开山刀劈开藤蔓和杂草那么轻松。
而且，如果楚歌没有看错的话，这辆“丛林巡洋舰”的车轮和底盘还经过了非常专业的改造，即便轮胎爆裂也不影响速度，甚至能横穿深度超过一点五米的溪流，极大提升了越野性能。
这样的改造，没有几十万也是下不来的，甚至，如果经过高手改造，费用比车辆本身的价值都高，也很正常。
问题来了，一家看起来奄奄一息，随时都会倒闭的破烂小工厂里，为什么恰好在这时候，开出来一辆总价值或许超过两百万的高级越野车呢？

第308章 奇迹创造者

楚歌将注意力集中在这辆越野车上，通过不同监控视频的连续跟踪，查询越野车的行驶轨迹。
因为时间和车牌号码都可以肯定，查询起来比刚才方便许多。
楚歌发现，这辆越野车从小工厂里开出来之后，绕到旁边兜了一个圈子，就汇入大街上的滚滚车流之中。
因为当时悍匪车队还没有冲出来，并没有多少军警注意到屠宰场，更别说屠宰场旁边毫不起眼的小工厂。
所以，根本没人发现越野车的存在。
等到两路悍匪车队横冲直撞，先后和军警驳火，不少无辜市民驾驶的普通车辆都受到影响，所有人都乱作一团，这辆越野车就趁乱，和悍匪车队拉开距离，越跑越远。
当时，军警重点戒备的是两个方向，第一闹市区，第二就是港口区，对于朝这两个方向前进的车辆，每一辆都经过严格检查。
但兵力有限，做不到十面埋伏，通往其他方向的哨卡，往往只是粗略检查，就挥手放行了。
这辆价值连城的越野车，正是朝着内陆方向驶去，渐渐驶向城市边缘。
随着监控摄像头越来越稀疏，也越来越难以捕捉到它的踪迹，最终，楚歌彻底失去了它的身影。
“‘疯子’宁晓峰等三名匪首，一定就在这辆越野车里，只不过，他们既不往闹市区跑，又不往港口区跑，究竟要去哪里呢？”
楚歌盯着监控画面，双眼发直，怔怔地思索。
脑海中，这辆越野车的行动轨迹，和灵山市的地形图结合到了一起，楚歌发现，对方逃亡的方向，好像正对着城外的丛林。
等等，丛林？
对方驾驭的这台越野车，岂非正好是“丛林巡洋舰”，而且经过了非常专业的改装，最适合跋山涉水？
换言之，对方并不是被当局的哨卡逼迫，慌不择路才朝内陆方向逃窜，而是早有预谋，要深入丛林？
楚歌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事。
几个月前，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合谋劫掠灵山市的战略资源仓库，他们的逃亡目的地，岂非也是丛林深处？
貌似没有路的丛林深处，却因为灵气复苏的关系，有可能存在一条条的空间裂缝，能够通往地球上其他地方，甚至直通修仙界和幻魔界。
那一战，虽然抓获和击毙了天人组织的大量低级成员，但歌莉娅女士等高级成员却顺利通过空间缝隙逃之夭夭。
在那以后，那一处空间裂缝就被当局控制，在附近建立了一座军事和科研基地，或许也有一些官方力量尝试渗透到空间裂缝的彼岸。
不过，丛林大得很，光靠一座小小的军事和科研基地，显然无法辐射方圆数百里的范围。
而既然有一处空间缝隙出现，足以证明丛林是空间活动剧烈，三界屏障薄弱，容易突破的地方。
情报说，“疯子”宁晓峰等悍匪，极有可能受到了天人组织的支持，那么，天人组织在丛林中又发现了一条空间缝隙，充当宁晓峰等人的逃生之路——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
楚歌一下子跳了起来。
将自己的判断和四名过江猛龙，还有刑警赵铁山都说了。
赵铁山等人倒不曾因为他没有真凭实据，而轻视他的推断。
觉醒者往往拥有敏锐的直觉，很多正确判断，原本也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赵铁山立刻将楚歌的推测，向正在港口区第一线的指挥层汇报上去。
指挥层对楚歌的推测，不可谓不重视。
不过，各种判断和推理，总有个轻重缓急，楚歌只是猜测和脑补，港口区却真真切切盘踞着几十名残匪，随时会造成更大的破坏，万一把整个灵山港都毁掉，经济损失实在太严重。
是以，指挥层仍要经过各种程序，更加周密的监控，分析和推理，才能判断宁晓峰等匪首，真正的位置。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歌急得满头是汗，对刑警赵铁山道，“等指挥层做出‘最精确和周密的判断’，黄花菜都凉了！”
“别着急，小老弟，稍安勿躁。”
赵铁山宽慰楚歌，“你能找到这辆不同寻常的越野车，已经很不错了，接下来的一切都交给指挥层吧，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好好休息。
“你看，你发现那辆越野车的最晚时间，大约是晚上六点五十分，而现在已经是九点二十分，过了足足两个半小时，倘若真像你说的，宁晓峰等匪首都逃到了丛林中，那他们肯定早就藏到了丛林深处，想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你急也没用。”
这话没错。
但楚歌却不愿意接受。
在他心里，原本只是一次简单的任务，他纯粹为了收割贡献点才参与其中。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心态却渐渐发生变化，任务变成了一条侵蚀性极强的小虫，深深咬进了他的血肉，骨髓和灵魂之中。
或许，是他看到那么多军警都奋勇向前，壮烈牺牲的时候。
或许，是他看到灵猫不顾一切，从高空坠下，像一朵血莲般绽放的时候。
又或许，是他听到透明侠大义凛然说“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时候。
总之，现在已经不是任务和贡献点的事了，而是为了某种更加深沉和复杂的东西。
既然楚歌认为雷拳、灵猫和透明侠做的不对，那他就有必要去做正确的事情。
既然楚歌阻止了雷拳、灵猫和透明侠去“行侠仗义”，那他就必须代替他们，让正义得到伸张。
否则，他还有什么脸面，以“官方英雄”的身份，在新闻采访和娱乐节目上大吹牛皮，在非常协会大吃大喝啊！
“我要去丛林，亲自寻找‘疯子’宁晓峰等人的下落！”楚歌盯着赵铁山，语气强硬地说。
赵铁山哑然失笑。
“小老弟，你的神经真的太过紧绷。”
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姑且不论你刚才的推测有没有破绽，事实上，那辆越野车很有可能仍旧在市区里打转，只是我们的监控数据信息库实在太庞大，暂时还没有检索到它而已，就算，就算‘疯子’宁晓峰等人真在车里，他们也驶入丛林足足两个半小时了啊，这么长时间，足够他们跑出好几十里，翻越几座山岗，甚至换了好几种交通工具，请问，夜幕沉沉，丛林茫茫，你要怎么找到他们？”
楚歌沉默不语。
“听着，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恨不得现在就找到‘疯子’宁晓峰等人，把这些匪首都扒皮抽筋，祭奠我那些牺牲的战友。”
赵铁山认真道，“但现在，上头已经在紧急处理这件事了，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发动军方的力量，大规模搜山，在那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就凭留在这里，筋疲力尽还遍体鳞伤的十几二十个觉醒者和军警，就算统统撒到丛林里去，又怎么可能发现区区一辆越野车？
“更何况，即便你运气好，发现了他们，然后呢，你要一个人和‘疯子’宁晓峰，‘兵工厂’刘斌两大凶神搏杀吗？你仅仅是一名初觉者，而宁晓峰和刘斌能够纵横海东大区黑暗世界几十年依旧屹立不倒，极有可能达到了深觉者的级数，说不定，在丛林深处，还有天人组织的接应。
“明白了吗，你想要单枪匹马杀入丛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在方圆数百公里的苍莽山林中找到‘疯子’宁晓峰等人，并抓捕或者击杀他们，这是绝不可能的，你简直，简直需要一个奇迹！”
“或许，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奇迹——火焰之剑。”
楚歌道，“火焰之剑一直没有落网，甚至没有露出半点行踪，对吧，透明侠告诉我，他一定找到并追上了‘疯子’宁晓峰，我相信，火焰之剑一定就在丛林中，说不定正在和敌人激战，他需要我们的支援！”

第309章 正确的事

赵铁山看着楚歌：“你相信透明侠的话？”
“我……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透明侠的话，毕竟他也只是推测，是对火焰之剑毫无来由的信任。”
楚歌打着手势，表情纠结，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来解释自己的内心，“我只是觉得，万一呢？”
赵铁山笑了：“万一？”
“是的，万一。”
面对赵铁山的质疑，楚歌反而冷静和坚定下来，道，“赵警官，截至目前，我仍旧认为我们做的事情是正确的，无论这个世界有多少黑暗和邪恶，依靠那些民间英雄去‘替天行道’，都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但既然我们已经把他们都抓起来，甚至，我还义正辞严地呵斥了他们，那我就必须竭尽所能，去寻找正确的道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渺茫机会，我也必须拼命去搏啊！
“当然，我的推测没有丝毫根据，极有可能是我自己神经过敏，‘疯子’宁晓峰等人未必在那辆越野车里。
“但是，万一他们在那里呢？
“万一他们搭乘着越野车，早就逃离了城市，深入到丛林深处去了呢？
“万一，在他们逃离城市的过程中，已经被火焰之剑锁定，火焰之剑正孤身一人深入丛林中，单枪匹马和这些穷凶极恶的悍匪搏斗，请你想想看，他现在会是什么心情？他是多么渴望能等来支援，将悍匪全都绳之以法啊！
“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支援，眼睁睁看着火焰之剑在丛林深处被悍匪活活打死——万一这样的悲剧真的上演，我还有什么脸，去面对雷拳、灵猫和透明侠等等民间英雄？我还怎么相信，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边？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斥责民间英雄的行为，是鲁莽和错误的？
“甚至，对当局而言，放任悍匪杀死火焰之剑，这都算是天大的丑闻吧？
“这次行动，因为市议会内部有人泄密的关系，已经搞得不尴不尬，倘若再爆发这样‘见死不救，放纵悍匪’的丑闻，当局真要威信扫地了！”
这番话打动了赵铁山。
他沉吟片刻，再次和军警高层联络。
片刻之后，放下电话，对楚歌道：“大约二十分钟后，军方会集结一支武装直升机的空中突击队，向灵山市以西的丛林区域展开搜索，这样总可以了吧？”
“二十分钟？”
楚歌急道，“有没有更快的办法，让我赶到丛林？”
“没有。”
赵铁山双手一摊，颇为无奈道，“我们这里倒是有一架直升飞机，但原本是安排来紧急运送伤员的，上面载满了医疗器械，根本没有半点重火力。”
“这不要紧。”
楚歌立刻恳求道，“拜托你，赵警官，能让我搭乘着直升机去丛林上空兜一圈吗，就当高空侦察了——我做了好多眼保健操，视力很好的！”
“……”
赵铁山大挠其头，忍不住道，“楚歌，有必要这么拼吗？”
“您不也是一样？”
楚歌指着赵铁山摔断的胳膊，“无论普通警官还是民间英雄，大家都在拼命，我身为觉醒了超能力的官方英雄，自然要更加拼命才行，否则，我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那些民间英雄‘替天行道’？
“求你了，赵警官，我只要飞到丛林上空，远远看几眼就够了，实在一无所获也没办法，至少我竭尽所能，可以问心无愧。”
赵铁山沉吟许久，勉强点头。
“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赵铁山道，“我和你一起去。”
“这，没必要吧？”楚歌愣了一下，看着赵铁山被速干凝胶牢牢固定住的断臂。
“怎么，就许你拼命，不许我拼命？”
赵铁山咧嘴一笑，“反正你也说了，只是飞到丛林上空，远远看几眼，求个心安而已——无论是否能发现悍匪，我都不想事后被你们这些觉醒者指着鼻子骂，骂我们警方只知道姗姗来迟，收拾残局。”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他道。
“但你肯定在心里这么想过，对吧？”赵铁山很有经验地说。
一句话说得几名警官和觉醒者们都笑起来。
“事不宜迟，如果要展开侦察的话，现在就走吧！”赵铁山一挥手。
“等等，既然医疗直升机的空间够大，不如我们也跟着一起去。”厉凌四人忽然道。
“你们——”楚歌又惊又喜。
虽然对他们过于冷静，甚至冷酷的作战风格并不赞同，但楚歌深知四人的战斗力有多么强大。
如果真的在丛林深处找到了火焰之剑和悍匪们的战场，光凭楚歌一个人的力量，显然不足以扭转战局。
加上四条过江猛龙，至少可以和悍匪周旋一阵，坚持到军方直升机突击队的到来！
“谢谢，谢谢你们！”
楚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代表家乡，向四条过江猛龙鞠了个躬。
“不是吧，别来这套，搞得我们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厉凌搓着胳膊，口中啧啧有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你这个菜鸟出去碰碰运气，如果真的撞上大鱼，那就赚翻了。
“毕竟，菜鸟初出茅庐的时候，运气总是特别好，对吧？”
……
这是一个无星之夜。
即便远离不夜之城的荒野丛林区，夜空亦被乌云遮蔽，除了朦胧惨淡的弯月之外，看不到半颗星星。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螺旋桨的轰鸣格外清晰，笼罩整片山林。
楚歌等人已经绕着山岗来回兜了两圈。
底下的苍莽山林却像是凝固的海洋，黑黢黢看不到半点动静。
除了被螺旋桨声激起的一群群飞鸟之外，根本找不到半点灯光，亦听不到越野车引擎的轰鸣。
赵铁山说的没错。
在方圆数百里的荒野丛林中搜索一辆极有可能并不存在的越野车，无异于大海捞针。
“现在，你应该能‘问心无愧’了吧？”
闷热的机舱内，所有人都满头汗水，赵铁山轻轻拍了拍楚歌的肩膀，“别灰心丧气，你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这就够了——刚当警察那会儿，我也和你一样，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把每个案子都干净利落地破掉，只要逃脱了一个罪犯，我这心里就和猫爪子挠一样，饭吃不香，觉睡不着，没过多久，就把自己搞成一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当了这么多年的差，我才渐渐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所有案子都可以完美破获的，犯罪分子也是根本杀不尽、抓不完的，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争，打赢这场战争的前提，就是先把自己照顾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正义必胜不等于正义每次都会取胜，就算这次犯罪分子魔高一丈，真的跑掉了，下回再抓就是了，要不然，你就算把肠子愁断，也无济于事啊！”
楚歌轻轻点头，长舒一口气，他也觉得赵铁山和四名过江猛龙能帮他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够意思了。
“好吧。”
楚歌想了想，道，“我们再绕最后一圈，如果仍旧一无所获的话，就返航，好不好？”
直升机轻轻向前倾斜，在夜幕的掩映下灵巧旋转，再次朝丛林深处驶去。
……
同一时间，丛林深处。
呼！
经过改装的高级越野车“丛林巡洋舰”，被“疯子”宁晓峰用一只左手就轻描淡写地高高举起，像是流星锤般抡了两圈，朝黑暗中狠狠丢了过来。
唰！
黑暗深处，一道狭长的火焰如赤色利刃般突兀生出，将“丛林巡洋舰”无声无息从中间劈开，赤色利刃余威不减，一路势如破竹，甚至斩断了三棵合抱粗细的大树，把剩下半截树干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
然而，赤色利刃的速度再快，亦追不上“疯子”宁晓峰鬼魅般的身形。
砰！
借助“丛林巡洋舰”的掩护，宁晓峰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闪了出来，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犹如战斧般重重砍在“火焰之剑”的胸口。
咔嚓咔嚓！
火焰之剑的胸口，顿时传来一连串鞭炮般的骨骼碎裂之声！

第310章 疯雾

“噗！”
火焰之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却被面罩挡住。
原本就鲜红欲滴的面罩，更加浓郁和深沉。
尽管胸口和肋下，都有几根断骨高高凸起，甚至要刺破血肉和皮肤，以白森森的姿态戳出体外。
火焰之剑还是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控制身体，双臂末端，火焰再次凝聚成两柄闪耀的弯刀，交错十字，斩向宁晓峰。
原来，这才是火焰之剑的杀招。
凭着自己身受重伤，也要拉近和宁晓峰的距离，试图用交叉火焰刃，一举斩落对方的脑袋！
宁晓峰暴喝，疾退，深闪。
仍旧无法逃脱火焰之剑的必杀一击，胸口出现两道深可见骨的交叉伤痕，鲜血狂飙而出，皮开肉绽的伤口，瞬间被烧成一片焦炭。
然而，伤口周围却自动喷出一道绿色迷雾，笼罩住焦黑的血肉，令火焰之力无法再侵入半步。
月光掩映下，两人的脸色都苍白无比。
随着时间的推移，宁晓峰的脸色却从苍白变成了惨绿。
不，不是错觉，他的皮肤真的变成了一片绿莹莹的古怪颜色，从伤口、七窍甚至毛孔中，都有一缕缕淡绿色的迷雾逸散出来，将他笼罩得严严实实，显得神秘莫测，变成一个诡异至极的小绿人。
宁晓峰在绿色迷雾中发出狞笑，再次朝火焰之剑扑了上来。
火焰之剑强行移动，胸口碎骨顿时摩擦和戳刺，令他发出痛苦的低吟。
双方身形交错，动作都比刚才缓慢不少，而火焰之剑也在不经意间，接触和吸入大量绿色迷雾。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界范围内，宁晓峰消失了。
取而代之，整片丛林却像是“活了”。
参天巨树张牙舞爪，藤蔓如蟒蛇般蠕动，灌木丛中生长出了一对对冷酷的眼睛，藤蔓和枝桠交错，浮现出“疯子”宁晓峰邪恶的面孔，冲他发出高深莫测的冷笑。
火焰之剑用力眨眼，梦魇般的场景却是挥之不去，他只能拼命挥舞火焰利刃，试图突破这片古怪的丛林迷宫，但无论他怎么劈砍和烧灼，迷宫却越来越复杂和茂密。
他被荆棘死死纠缠，就像是被宁晓峰用獠牙深深咬。
对方用枝桠和灌木组成的面孔，发出鬼魅般的笑声。
“这就是我最强的超能力，我称之为‘疯雾’，怎么样，还不错吧？”
宁晓峰笑眯眯道，“所有人都知道，我在道上的外号叫做‘疯子’，很多人还以为这是形容我太过疯狂，却极少有人知道，所谓‘疯子’的意思，是我的能力，能够令敌人陷入迷幻的梦魇，沦为彻头彻尾的疯子！
“嘻嘻嘻嘻，和各种兴奋药剂还有生化毒液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的身体，对兴奋药剂和生化毒液似乎都拥有了奇妙的免疫力，更在灵气复苏的激化之下，产生如此强大的能力。
“现在，我的身体随时都能分泌高浓度的致幻和兴奋毒剂，哪怕大罗金仙吸入，都会陷入不可自拔的梦魇迷宫。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已经产生强烈的幻觉了吧，能告诉我，此刻在你眼中，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喜欢听人描述服用了兴奋和致幻药剂之后，他们眼中光怪陆离，扭曲变形的世界——兴奋和致幻药剂实在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它能让任何一个枯燥乏味的人，都变成充满奇思异想的艺术家，或许，这个世界原本就有无数层面，谁说的清，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趁着宁晓峰喋喋不休之时，火焰之剑看准机会，朝着荆棘、藤蔓和枝桠凝聚而成的面孔，狠狠斩了过去。
哧！
那张面孔熊熊燃烧起来，在火焰中暴露出它的本来面目——原来，只是一团灌木而已。
砰！
火焰之剑背后遭到重击，脊椎都像是被宁晓峰踢断。
忍痛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一截粗壮的藤蔓，如蟒蛇般慢慢卷回到了密密麻麻的枝桠深处。
“我真不明白，究竟是谁给了你勇气，敢单枪匹马深入丛林，追杀我和刘斌？”
宁晓峰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片染血的树叶上传来，“我承认，你是一个极有天赋的觉醒者，意志力也很顽强——普通觉醒者吸入这么多‘疯雾’，早就神经崩溃，丧失自我了，你还能牢记使命，了不起。
“如果你拥有足够的资源，心无旁骛地修炼三年五载，说不定，真能成为一流强者的。
“只可惜，火焰之剑，你却选择了一条不上不下，不尴不尬，扭曲到极点的道路。
“你既不愿意像我们这些江湖好汉一样，不择手段地掠夺资源，无所不用其极去修炼和壮大自己，也不愿意像……那个官方推出的可笑宣传品，叫什么来着，对了，‘城市英雄楚歌’一样，乖乖趴在当局脚下摇尾乞怜，用自己的‘忠诚’，换取残羹冷炙来修炼，所以，你要怎么弄到资源，怎么修炼？
“没有资源，就算你的天赋再强，再有所谓的‘正义感’，又有什么用！
“所以，你选择的道路，是根本走不通的，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嗯？”
“你当然不明白。”
火焰之剑扯开下半截面罩，啐了一口滚烫的鲜血，血花落地，竟然变成一束明亮的火焰，“我的选择，你这样的野兽，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没错，没错，你是高高在上，充满牺牲精神的无私英雄，而我只是一头利欲熏心，罪孽滔天的野兽，我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只可惜，当局并不是这么想。”
丛林缓缓蠕动，宁晓峰笑道，“在当局眼中，你我根本没有半点区别，都是要打击和铲除的对象。
“你知道吗，这次当局的‘秋风行动’，目标原本就是我们这些‘犯罪分子’和你们这些‘民间英雄’，当局集结了大量军警宪特的精锐力量来对付你们，可不会因为你们充满正义感，奉献和牺牲精神，就手下留情的。
“呵呵，就在你豁出老命，一路跟踪到丛林深处，不惜身负重伤甚至当场陨落，都要将我们留下的同时，当局的军警宪特，却在满城搜捕你的同伙，除你之外所有的民间英雄，已经一一落网，那些拒不投降的民间英雄，甚至遭到了当局无情的绞杀！”
火焰之剑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不相信？”
宁晓峰眨了眨眼，由荆棘和藤蔓组成的面孔不断蠕动和抽搐，笑眯眯道，“你有个同伙，名叫‘灵猫’，是个天真烂漫，很可爱的小姑娘，对吧？
“很可惜，她在刚刚的追捕中，被那个官方英雄‘楚歌’一脚从几十层楼的高度踢了下来，楚歌唯恐她不死，还从半空中踢下大量建筑垃圾来落井下石。
“结果，灵猫躲闪不及，重重摔落在地，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摔了个粉碎，直到命丧黄泉之前，恐怕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姑娘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发誓要捍卫的联盟，要这样对她，啧啧啧啧，真是让人闻之落泪啊！”
“够了！”
火焰之剑怒道，“你撒谎！”
“嘻嘻嘻嘻，我有必要在这种细节问题上撒谎吗？”
宁晓峰道，“来，给你半分钟，我保证不动手，你可以自己用手机上网查看一下新闻，哦，新闻或许没有，但我相信论坛上一定有相关帖子，当然，都是经过当局粉饰和颠倒黑白的。
“只不过，无论当局怎么涂脂抹粉和颠倒黑白，我相信他们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灵猫的确是在和楚歌的战斗中身受重伤，甚至当场惨死的！
“火焰之剑，灵猫这个小姑娘，是你召集来参加这次任务的吧，看呐，她的冤魂正站在你的身后，楚楚可怜地问你，为什么？火焰之剑，我们只是想帮忙，我们犯了什么错，当局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啊？哈哈哈哈！”

第311章 索命

伴随着妖异的笑声，在火焰之剑的幻觉中，整片丛林都开始疯狂地蠕动。
那些湿漉漉的藤蔓和荆棘，就像是宁晓峰的肠子，朝他蔓延和纠缠过来。
宁晓峰的声音，既像是树叶和枝桠之间的鬼哭狼嚎，又像是恶魔的低语：“你以为，自己和我们截然不同，但在当局眼中，你我根本是一样的，都是不受控制的不稳定因素，是侵蚀所谓‘秩序’的病毒，是一群拥有超能力的疯子，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打击对象。
“甚至，在联盟的威胁序列中，说不定你们这些民间英雄，比我们这样的超级罪犯排名更加靠前，因为我们不像你们这么自以为是，妄图从当局手中夺取最重要的神器——对‘正义’的解释权。
“所以，我实在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死缠烂打，紧追着我们不放，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非要战至不死不休呢？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两败俱伤，只会让当局白白得到好处吗？
“看，你现在深陷梦魇，不可自拔，我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你，但我并不打算这么做——只因为你是当局深深忌惮的重大威胁，我杀了你，当局只会哈哈大笑，拍手称快，我为什么要让当局称心如意呢？
“好好想想，然后住手，火焰之剑，加入我们的行列，和我们一起去投奔天人组织吧！”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藤蔓和荆棘交错，组成一只绿色的魔爪，伸向火焰之剑。
宁晓峰那张从黑暗灌木中浮现出来，扭曲而邪异的面孔，在火焰的映照之下，似乎也充满了诚意。
火焰之剑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诧和迷茫。
“不用这么奇怪，我是真心实意邀请你加盟，毕竟，如果你仔细想想的话，就会发现我们的共同点远远多于分歧。”
宁晓峰侃侃而谈，“我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不满现行的秩序，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而这是绝不会被当局容忍的，我们注定是当局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你我都是当局的敌人，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成为朋友呢？”
火焰之剑沉默许久，有些虚弱道：“你在——白日做梦！”
宁晓峰“咯咯”笑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屑于我们昔日的所作所为，但原始积累就是这样，从头到脚充满了血腥，当局牢牢控制住一切资源，只有向它俯首称臣才能得到一些残羹冷炙，你我这样热爱自由，胸怀大志的秩序挑战者，除了超越规则，不择手段去得到资源，挖掘第一桶金之外，还有什么选择？
“相信我，我并非真是残忍嗜杀的疯子，昔日所为，只是迫不得已——地球联盟建立的过程中，难道就不曾掀起过腥风血雨？不曾用过无数卑鄙无耻甚至残忍至极的手段？你还真以为联盟的建立，就像官方宣传那样，是世界各地的民众感动于我们的支援和重建，纷纷主动加盟吗？
“承认吧，随着灵气渐渐复苏，觉醒者的数量越来越多，新秩序总是要取代旧秩序，旧秩序也总是要反扑的，而这个过程，注定将充满血腥。
“就算你不愿意加入天人组织，甚至现在就把我们杀了，当局也不可能信任你，照样把你当成最大的威胁去打击，就算当局不消灭你的生命，都会在你的脖子上套上一个项圈，把你当成宠物狗一样圈养起来，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
火焰之剑的眼神颤抖起来。
感知到了他的精神波动，宁晓峰笑得愈发邪异：“它不仁，我不义，既然当局要对你赶尽杀绝，你又何必继续傻乎乎为当局卖命？就算你不愿意和我们为伍，那也没有关系，火焰之剑，我敬重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给你机会和我们一起逃跑，全世界有那么多地球联盟尚未控制的无法之地，你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地方，继续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建立你的新秩序，总好过留在灵山，坐以待毙！”
火焰之剑的神经仿佛崩溃。
他捂着支离破碎的胸口，弯下腰，痛苦呻吟起来。
“对，就是这样，认清现实当然很痛苦，但总好过不断麻醉自己，吃力不讨好地为当局卖命，最后还要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来吧，来吧……”
越来越多藤蔓和荆棘，组成了宁晓峰的双手，朝火焰之剑的肩膀按了过来。
那张不断扭曲和蠕动的面孔，也显得愈发清晰，清晰到可以看出一丝得意。
越来越多藤蔓和荆棘，从四面八方朝火焰之剑游窜过来，像是成百上千条毒蛇，昂首吐信，发出“嘶嘶”的声音。
火焰之剑单膝跪地，深深捂着面孔，仿佛不敢认清现实，也无法面对自己。
几十根藤蔓，即将触碰，包裹，并吞噬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
空气中忽然浮现出奇异的波动。
一束束火星，从火焰之剑的指缝中迸发出来，在半空中点点绽放，化作辉煌的红莲之海。
掩住双眼的手掌移开，火焰之剑眼底，再无半点惊诧和动摇，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曾有过。
“找到你了！”
火焰之剑眼底，只有任何力量都无法撼动的坚持，无比清澈的目光，代表着真正的觉醒。
宁晓峰洋洋得意的狞笑瞬间凝固。
“这不可能！”
他发出嘶鸣，成千上万道藤蔓和荆棘，如标枪般朝火焰之剑射去。
来不及了。
在毒蛇吐信之前，火焰之剑已经挥出了蓄势已久，志在必得的一剑。
不是挥向那张扭曲蠕动，藤蔓交错的面孔，而是挥向看似空空荡荡的丛林深处。
由愤怒和意志组成的红莲之火，映照出了黑暗之中，一道模模糊糊，形如鬼魅的身影。
火光所至，一切魑魅魍魉，都无所遁形。
鬼魅般的身形彻底笼罩在火焰中。
宁晓峰发出刺耳的惨叫。
梦魇迷宫如沙滩上的城堡般崩塌了。
火焰之剑的视界之内，丛林不再蠕动，枝桠，灌木，藤蔓和荆棘都恢复了正常，不远处一块大青石上，宁晓峰被烧得焦头烂额，像是一只丑陋的蛤蟆。
“为什么？”
宁晓峰面目狰狞，声色俱厉，“为什么你就是冥顽不灵，非要为当局卖命！”
“段浩，张嘉桐，刘兴义，高天明……”
火焰之剑的眼神炙热，声音却冰冷而坚硬，报出一连串的名字。
每报出一个名字，他都朝宁晓峰重重踏出一步，手掌和周身缭绕的火焰，亦明亮一分。
“什么？”宁晓峰愕然，不明白火焰之剑的意思。
“彭成礼，赵建国，汪超，马瑞，郑学民……”
火焰之剑继续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蹦，如同熊熊燃烧的惊涛骇浪，朝宁晓峰碾压过来。
“这，这都是什么鬼！”宁晓峰暴跳如雷。
“不记得这些名字了么？他们都是被你贩卖的兴奋和致幻毒剂，害死的人。”
火焰之剑道，“也对，你生产和销售的毒剂，害死过千千万万的人，你又怎么可能将他们每一个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我记得。
“这些年来，光是直接和你有关的案件，被警方立案侦查的，牵扯到的无辜惨死者，就高达一千七百二十五人，这一千七百二十五个名字，每一个字，每一笔一划，我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更别提还有无数和你间接相关的案件，比方注射了你提供的兴奋药剂，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残杀路人甚至自己的家人。”
“……”
这回，轮到宁晓峰无言以对。
“有一件事，你从头到尾都搞错了重点。”
火焰之剑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你口口声声，我是在为当局卖命，而你非常为我不值，还想挑拨我和当局之间的关系——你搞错了，我根本不在乎当局的态度，也没想过要获得当局的认可，就算当局真要兔死狗烹都无所谓，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为当局卖命，我是为那些惨死在你手里的受害者卖命。
“九年前，‘鳄鱼案’，那时候你刚刚准备大肆开拓市场，为了招揽顾客，在一种名为‘鳄鱼’的迷幻剂里添加了好几种全新成分，结果，药剂的刺激性太大，一次造成至少五十人死亡，数百人瘫痪和失明。
“七年前，‘沙尾灭门案’，你的兴奋药剂令一个父亲、儿子和丈夫变成六亲不认的野兽，狂性大发地杀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
“去年，‘黑豹酒吧大火并’，你为了杀回家乡，和灵山本地势力发生冲突，双方火并死去六十七人，还殃及二十二名无辜市民，其中包括四个不满十四岁的孩子。
“这些，只是你累累罪行的冰山一角而已。
“宁晓峰，你说当局害死了灵猫，而她的冤魂正站在我的背后，想要挑起我的内疚之情，那你又是否知道，自己背后究竟站着多少冤魂呢？
“你丧尽天良，当然看不到，但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你身后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成千上万条冤魂，他们都瞪大眼睛，吐出舌头，要向你索命，而我，正是他们的使者，是为这些无辜惨死的冤魂卖命！”

第312章 冤魂和奇迹

火星跳跃，红莲绽放，丛林深处，仿佛真有万千冤魂，从熊熊烈焰中出现，漂浮于半空之中，一言不发地盯着宁晓峰。
宁晓峰遍体生寒，心胆俱裂。
他的实力，明明高出火焰之剑一筹，但不知为何，却感觉自己被火焰之剑的气势压倒，内心烦躁，焦虑不已。
火焰之剑的右手高高举起。
一朵朵凝聚着冤魂之力的红莲，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柄超过十米，恍若真实存在的利刃，烧灼空气，炙烤树木，扭曲空气，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毛小芳，马鑫超，董磊，周瑞英……”
火焰之剑口中，仍旧清晰回荡着一个个受害者的名字，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的力量，仿佛就强大一分。
“你说当局会反对甚至抓捕我，那又有什么关系？”
火焰之剑喃喃道，“只要这些受害者的在天之灵，能够理解和支持我，那就足够了——我相信他们会认同我的做法，我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我相信你这样恶贯满盈的败类，一定没有好下场的！”
说到这里，火焰之剑的面容，已经变成怒目金刚的模样。
而半空中长达十米的赤色利刃，也像是闪电般绽放出了刺眼的光芒。
火焰之剑的右手重重劈下，赤色利刃竟然分裂成数百道闪电，从宁晓峰头顶斩落！
宁晓峰惨叫一声，周身泛出一团青色迷雾，妄图借助迷雾的遮掩仓皇逃窜。
但火焰和闪电却无情撕裂迷雾，像是撕裂了他的皮肤和血肉。
他的脸上和身上，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皲裂，就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网紧紧包裹，深深烙印了一圈，既滑稽，又丑陋。
“混蛋，傻瓜，无可救药的白痴！”
宁晓峰恨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不想和火焰之剑同归于尽的话，只能在红色的电闪雷鸣之间抱头鼠窜。
火焰之剑如天降火雨般的招式，却是压榨大脑，透支生命才施展出来，破坏力固然强大无匹，对自身损耗也相当严重。
他的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仿佛体内血液都化作燃烧的原料迅速耗尽，身形踉跄，刚刚被打爆骨头的胸口，更是伴随着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深深凹陷下去。
再这样消耗下去，说不定还没杀死敌人，自己先精疲力竭，活活累死。
火焰之剑却不管不顾，捂着支离破碎的胸口，手指几乎要插入血肉去挤压心脏，用这种方法，疯狂运转灵能，轰击大脑，火焰之力如火山爆发般喷涌，支持赤色闪电，一次次闪亮。
眼看宁晓峰周身绿色迷雾都被赤色闪电撕得七七八八。
即将直面火焰之剑的万丈怒火，和千万冤魂刻骨铭心的仇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拖曳着明亮尾焰的轨迹，却从黑暗中朝火焰之剑激射而至。
轰！
火焰之剑被炸了个人仰马翻，重重抛飞到了旁边一株大树上。
不知大树还是脊椎骨，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声响。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灌木和杂草被碾平，几株比较细小的树木向两边倒下。
丛林深处，一台钢铁刺猬般的重火力动力甲，不紧不慢地钻了出来。
肩扛式火箭炮，双联装重机枪，电磁轨道炮，波纹震荡炮……各种威力绝伦的人间凶器，同时锁定火焰之剑。
火焰之剑瞪圆了眼睛，眼底满是不甘心。
“呸！”
宁晓峰像是受伤的癞蛤蟆般急促喘息，过了好一会儿，才狠狠啐了一口，神色阴鸷地盯着火焰之剑，头也不回道，“我还以为你要过河拆桥呢，刘斌！”
“怎么会？”
重火力动力甲内，号称“兵工厂”的地下军火贩子刘斌咧嘴一笑，“就算失去灵山市的所有力量，你老兄在南洋一带的势力和人脉仍旧雄厚，大家都是老乡，往后要一起在天人组织这口锅里混饭吃，我怎么会见死不救，丢下你不管呢？”
“那你怎么现在才出现，害我和他废话这么久？”
宁晓峰根本不吃他这套，摩挲着身上焦黑的伤口，肌肉不断抽搐，脸色愈发难看，“还是说，你早就来了，只是一直蹲在暗中看好戏，想要等到我和他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
“你多虑了。”
刘斌哑然失笑，“运气不好，半路遇上一支当局驻扎在丛林中的巡逻小队，费了些手脚而已。”
“嗯？”
宁晓峰眯起眼睛，“解决了？”
“当然。”
刘斌轻描淡写，“解决了。”
“但你也被当局发现了，那支巡逻小队在全军覆没之前，肯定向基地传回了信息，对吧？”宁晓峰忧心忡忡地说。
“那又如何，这里是丛林深处，我们占据了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优势，就算当局的精锐力量现在出发，也注定赶不上我们。”
刘斌满不在乎道，“等大队人马气势汹汹杀入丛林，我们早就顺着空间缝隙逃之夭夭了。”
“很好……”
宁晓峰舔舐着尖锐的牙齿，恨不得此刻喉咙口滚动的甘甜，是火焰之剑的鲜血，他声嘶力竭道，“宰了他，帮我宰了他！”
刘斌的回应，是一声口哨。
同一时间，万炮齐发，一台重火力动力甲打出了枪林弹雨，弹幕如瀑的效果。
火线交错，如十几二十条张牙舞爪的蛟龙，朝火焰之剑扫去，又像是死神的镰刀，将方圆三五十米内的参天大树，纷纷打断。
火焰之剑刚刚从火箭弹造成的冲击波震撼中回过神来，不顾脊椎剧痛如同断裂和胸腹之间碎骨摩擦，千刀万剐般的痛楚，拔腿就跑。
一道道火焰缠绕到了双腿之上，令他的运动机能提升到了人类的极限，在丛林中腾转挪移，躲闪一条条子弹和火箭弹的“蛟龙”。
若是普通枪手的狂轰滥炸，或许真的被他躲过去了。
但“兵工厂”刘斌，同样是凶名卓著的超级罪犯，实力强横的“深觉者”，对于弹道轨迹和交叉火力网的提前量计算，精确到毫米的级数。
砰砰砰砰！
一连串子弹，咬住火焰之剑的血肉，绽放出一连串触目惊心的食人花。
轰轰轰轰！
四枚火箭弹同时出膛，精确命中火焰之剑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无论他朝哪边躲闪，冲击波都像是重拳般狠狠摧残着他的五脏六腑。
“替天行道，冤魂索命？”
宁晓峰恢复了力量和嚣张，亲自握着一柄枪榴弹发射器，大步踏至火焰之剑面前，“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万千冤魂，要怎么索我‘疯子’的命！”
面对穷凶极恶的两名悍匪，火焰之剑拖曳着支离破碎的身躯，胸膛的起伏变得异常微弱，眼神却一如既往地坚定而冷静。
他一寸一寸，高高举起右手，努力尝试从指尖，迸发出一个火星，再一个火星，又一个火星。
千万微弱的火星，像是暴风雨中狂舞的萤火虫，只要尚未熄灭，就不顾一切地聚集。
又像是千万冤魂的意志，通过他的身体聚集，在人间发出不甘的呐喊，试图凝聚成一柄新的——复仇之剑，裁决之剑，火焰之剑！
宁晓峰笑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废话，直接扣动扳机。
轰！
毁灭的冲击波，吞噬了火焰之剑高高举起的右手，把他再次掀翻，鲜血流淌一地。
“现在呢，那些冤魂，还在吗？”宁晓峰重新上膛，微笑问道。
火焰之剑挣扎了很久，才倚靠着一株大树，重新坐了起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对宁晓峰说，又仿佛是对自己说：“还在的，他们一直都在的。”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绷紧肌肉，不顾疼痛和颤抖，一寸一寸，高高举起了……左手。
五指并拢，利剑出鞘。
指尖，火星再度闪耀和聚集。
宁晓峰和刘斌面面相觑，都看出彼此眼底的不可思议。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这些自诩为英雄的家伙，脑子究竟怎么长的。”
宁晓峰幽幽道，“别人都说我是‘疯子’，我看，这个蠢货比我更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以为自己死到临头，随便挥挥手，就能感动上天，降下一个奇迹吗？”
说着，茶碗粗细的枪口，瞄准了火焰之剑的左手。
“来啊，让我看看你的冤魂和正义，究竟能创造什么样的奇迹！”宁晓峰狞笑。
在他们身后，刚才连番激战，点燃大片森林。
浓烈如墨的夜空之下，熊熊燃烧的火焰，渐渐形成一个鲜明的箭头。

第313章 搏一搏！

“那是什么？”
医疗直升机在夜空中兜了最后一圈，正欲返航之时，楚歌忽然指着远处的山岗叫起来。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夜幕如墨，一缕缕渗透，山岗如黑龙的脊背般高低起伏，树木张牙舞爪如同怪兽的剪影，和别处的山林，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众人面面相觑，都将目光投向“章鱼”保罗。
他是枪手，自然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但他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似乎也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保罗有些迟疑。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束火光从山岗的背面一闪而过，像是拥有生命，有些古怪的样子！”楚歌急道。
保罗沉吟片刻，从随身携带的枪械背囊中掏出一台高精度夜视望远镜和一具狙击枪使用的瞄准镜，先用望远镜大致锁定了方向，再用瞄准镜仔细观察。
厉凌等人，也纷纷摸出自己的望远镜扫描山岗。
楚歌不但用上了望远镜，还不惜血本调集大量震惊能量，涌入双眼。
双眼好像二十瓦的小灯泡一下子涌入了超强电流般，瞬间闪亮。
很快，他们都看到了一束好似闪电般的火焰，先是腾空而起，高出山岗，紧接着又狠狠落下，消失在黑暗中。
这绝不是任何自然现象，可以解释的。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震惊。
“果然有情况！”
赵铁山一边向上级汇报，一边催促驾驶员飞过山岗去看，当然要提升高度，以免被敌人击中——医疗直升机的底部可没有强化装甲，皮脆血薄，经不起折腾的。
很快，一片熊熊燃烧的山林，呈现在他们眼前。
通过夜视望远镜还有狙击枪瞄准镜，楚歌等人亦锁定了火焰之剑、宁晓峰和刘斌。
这时候，火焰之剑高举的左手，刚刚提升到了顶点。
砰！
宁晓峰正欲扣动扳机，直升飞机上的“章鱼”保罗已经开枪。
保罗不愧是游走于全球各大灵潮爆发地点，身经百战的过江猛龙，枪法并不比“上校”宁烈逊色多少，即便置身高空中上下颠簸的直升飞机里，弹道亦稳定如平地。
子弹不偏不倚，正巧命中宁晓峰的枪管，令枪榴弹偏离方向，擦过火焰之剑的左手，在他身后的灌木丛中炸开。
这时候，宁晓峰和和刘斌，两大凶人亦听到了螺旋桨的轰鸣，纷纷眯起眼睛，阴鸷而怨毒的眼神，如利箭般朝空中投射。
火焰之剑脸上闪过一抹惊诧，随后被狂喜淹没。
他忍不住笑出声，这时候才感知到血肉模糊的右手，传来锥心刺骨般的疼痛，笑声含着眼泪，每一颗眼泪里都是笑纹。
“菜鸟的运气，果然不错。”
厉凌喃喃道，“竟然真的被我们撞上大鱼。”
“可惜是两条大鲨鱼，凭我们几个，未必吃得下。”
保罗微微皱眉，似乎对自己刚才这一枪还有些不满——他原本的打算，是精确锁定宁晓峰开枪的刹那，让自己的子弹撞击对方刚刚出膛的枪榴弹，把宁晓峰炸个满脸花的，他撇了撇嘴道，“宁晓峰和刘斌都是深觉者，狗急跳墙之下肯定要拼命，丛林深处说不定还有他们的党羽和天人组织的接应，万一陷入重围，就麻烦了。”
“可是，火焰之剑就在下面！”
楚歌听出他们的犹豫，急道，“那个倚靠着大树半死不活的，应该就是灵山市最出名的民间英雄，他冒着生命危险才将两名悍匪留下，给大部队赶到的机会，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悍匪杀死——这么做，也未免太不讲义气了，要是传出去，当局都会威信扫地的！”
“没错，宁晓峰和刘斌，价值很高的。”
“大力神”钟涛貌似憨厚一笑，眼底却闪耀着贪婪的光芒，“现在，军警大部队和别的觉醒者还没有赶到，倘若我们能将这两条大鱼一网打尽，就是此战的首功，所有贡献点都归我们，再加上我们发挥敢打敢拼，以弱胜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亮剑精神，还有额外的贡献点加成，说不定，兑换来的修炼资源，足够帮我们所有人的实力，都更上一层楼呢！
“至于党羽和天人组织的接应，如果存在的话，早就应该现身了吧？他们又不知道我们会忽然杀出来，没理由一直埋伏在黑暗中的。”
各执一词，都有道理。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没有发言的“杀人鲸”高野鲸八。
“怎么样，搏不搏？”厉凌问高野鲸八。
四条过江猛龙中，高野鲸八的战斗力算不上最强。
但论敢打敢拼，赤膊上阵和敌人玩命，悍不畏死的本事，高野鲸八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搏吧！”
楚歌也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
“就算我们无法杀死或者擒获两名匪首，只要死死缠住他们，坚持到大部队赶来增援，功劳也不小，能捞到大把贡献点。”钟涛继续道。
他看似傻大粗黑，老实巴交的样子，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财迷。
高野鲸八认真想了很久，缓缓点头，郑重其事道，“火焰之剑虽然越过了法律的边界，但怎么说都是人民内部矛盾，他依旧是我们的阶级兄弟，没理由见死不救。
“而宁晓峰和刘斌这样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却属于敌我矛盾。
“曾经有一位先哲说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这才是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道理，更何况宁晓峰和刘斌还价值这么多贡献点，这一仗，搏得过！”
“太棒了！”楚歌简直要在机舱里跳起来。
对四条过江猛龙行事风格的小小不满，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越看他们越顺眼。
这时候，机腹却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爆出一连串的火花，还有一枚子弹竟然洞穿机腹，在机舱里乱跳乱撞，却是被高野鲸八手疾眼快，一刀劈飞，穿透舷窗，射出直升机外。
是“兵工厂”刘斌，抢先对半空中的医疗直升机发动攻击。
只不过直升机实在太高，子弹自下而上，弹道不容易掌握，大部分子弹都落了空。
众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找死！”
哗啦！
医疗直升机的舱门被重重拉开，夜风呼啸，灌了进来。
咻——
子弹狂潮刚刚过去，一束猩红的轨迹又从下方突兀出现，是一枚火箭弹！
因为医疗直升机没有加装预警系统，直到很晚才发现火箭弹袭来，再想机动和规避已经来不及。
高野鲸八咧嘴一笑，第一个跃入黑暗。
他的装备最简单，除了腰间两把战刀，就什么都没有携带。
然而，刚刚跳出去的瞬间，他就张开双臂，战斗服的腋下好似蝙蝠和飞鼠般，出现一层薄如蝉翼的高强度滑翔膜，令他随心所欲改变飞行的角度，以极快的速度，朝火箭弹掠去。
唰！
高野鲸八面前，一道白虹如闪电般出现，瞬间扫过火箭弹。
而火箭弹仍旧歪歪扭扭地飞行了数百米，在严重偏离弹道，从螺旋桨上空飞出去之后很久，才“轰”一声爆炸。
冲击波犹如家乡的巨浪，化作高野鲸八的另一对翅膀，令他不断加速，如箭矢般冲向地面，冲向丛林，冲向“兵工厂”刘斌。
楚歌被高野鲸八悍不畏死的表现，激荡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呐喊一声，同样抓起自己的武器背囊，从半空中一跃而下。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颗天外流星。
正在和大气层的高速摩擦中，擦出熊熊火焰，最耀眼的光芒。
震惊能量将体内的每一滴血液和每一颗细胞，都映照得晶莹剔透，宛若一颗颗即将绽放的烟花。
三十六枚五级基因药剂，更是蠢蠢欲动，带给他强烈的痛苦，快感和力量！
“坚持住，火焰之剑。”
楚歌心中低吼，“我们来了！”

第314章 兵工厂的恐怖

刘斌发现楚歌，铺天盖地的火线立刻朝他抽打过来。
可惜楚歌的速度已经飙至极限，火线还未将他拦截，他已经一头扎进了丛林之中。
遮天蔽日的树冠变成了最好的气垫和盾牌，楚歌眼疾手快，看准一根树枝，双足轻轻一点，树枝几乎完成新月的形状，完美缓冲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亦令楚歌横向弹了出去，躲开刘斌的枪林弹雨。
哗啦，哗啦，哗啦！
丛林中传来阵阵树叶晃动之声，楚歌像是脚踩弹簧，一次次变向和加速，直到最后，突兀出现在了刘斌头顶。
砰砰砰砰砰！
楚歌亦从战斗服背后的战术腰带上，抽出两支短管枪榴弹发射器，朝刘斌四周开火。
一连串火球陆续炸开，虽然在动力甲的抵挡下，没有伤到刘斌的要害，却掀起大片硝烟，严重干扰了刘斌的视线。
趁此机会，高野鲸八、厉凌、钟涛和保罗先后落地。
赵铁山亦指挥驾驶员，拉高直升飞机，在不远处锁定坐标，指引后方大部队。
“唰！”
高野鲸八刚一落地，就以凌厉无匹，一往无前的姿态，刀芒交错，攻向刘斌。
刘斌刚刚举起枪口，就面临“章鱼”保罗的疾风骤雨。
火力全开的保罗，真像是一只八爪章鱼，仿佛同时能操作七八支枪械。
厉凌和钟涛虽然不是神枪手，却也不会蠢到和一名身穿动力甲的悍匪玩肉搏，同样手持凶猛火力，左右开弓，令刘斌陷入毁灭的汪洋大海之中。
一时间，刘斌的动力甲被打得支离破碎，本人也晕头转向，不得不转身向丛林深处逃窜。
楚歌咧嘴一笑，脚尖一勾，从刚才落地的武器背囊中取出一支反坦克火箭筒，单膝跪地，锁定刘斌动力甲散发出来的热能，轻轻扣动扳机。
无论在虚拟和现实世界中听了多少次，火箭弹呼啸出膛的声音，还是美妙如人间仙乐，令人忍不住筋麻骨酥，爽到极点。
轰！
丛林深处的火球，将四五棵大树都变成耀眼的火炬，刘斌在熊熊烈焰的映照之下，再也无所遁形。
楚歌和四条过江猛龙正欲飞扑上去，忽然感知到空气中荡漾着一抹极度危险的气息。
眯起眼睛，朝刘斌的方向望去，只见这名号称“兵工厂”的悍匪，动力甲的肩部和胸口都被炸得稀烂，其余关节部位也“噼里啪啦”喷射着火花。
但缭绕在他周身的杀意，却是有增无减，甚至干扰磁场，以肉眼可见的波纹形态，呈现在五人面前。
哧！哧！哧！哧！哧！
楚歌看到，刘斌动力甲的头顶，两侧太阳穴以及颈椎和脊椎往下，大约有十几二十支好似注射器的东西高高隆起，随后又狠狠刺了进去，将大量神秘药剂，一股脑儿注入刘斌体内。
“呼呼呼呼，呵呵呵呵，嗷嗷嗷嗷——”
刘斌神经质地颤抖着，杀意有增无减，喉咙深处发出洪荒凶兽般的吼叫。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从他身后的灌木丛中，晃晃悠悠，浮起了一柄又一柄的重型枪械。
自动步枪，冲锋枪，枪榴弹发射器，反坦克火箭炮，电浆炮，爆炎枪……几十支枪械，琳琅满目，散发着凌冽的寒光，全都悬浮在刘斌头顶，真像是他的外号，一座不折不扣的“兵工厂”！
刘斌狞笑，双臂张开。
这些重型枪械亦像是巨兽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锁定目标。
刘斌轻轻打了个响指。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这些重型枪械，竟然自动上膛！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会叫做‘兵工厂’？”
刘斌眯起眼睛，因为注射了过量强化药剂的缘故，声音变得极度扭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打了第二个响指。
悬浮在半空中的所有重型枪械，同时开火。
子弹，电弧，火焰，还有枪榴弹和火箭弹爆裂掀起的破片和冲击波……汇聚成摧枯拉朽的毁灭镰刀，一路横扫，瞬间就扫断了几十株至少合抱粗细的大树。
刘斌果然狗急跳墙，宁愿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注射过量基因药剂来换取超能力的极限增幅，都要干掉楚歌等人。
楚歌五人在丛林中腾转挪移，将非人的运动机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和子弹以及冲击波赛跑。
“楚歌，这家伙交给我们四个解决，你去看一下火焰之剑和宁晓峰，记住，不要和对方硬拼，远远跟上对方就行，实在跟不上也就算了——宁晓峰的战斗力绝不逊色于刘斌，不是你可以对付的，留给大部队来解决！”厉凌叫道。
四条过江猛龙，和楚歌从未配合作战，彼此没有任何默契，楚歌留在这里，也提升不了多少战斗力，还不如让他去牵制宁晓峰，切断两大悍匪之间的联系。
“行！”
楚歌也惦记着火焰之剑的安危，当即抱着脑袋，猫着腰，几乎像是蚯蚓和土拨鼠一样，贴着地面潜行，试图逃出刘斌制造的恐怖火力网。
岂料刘斌的感知，却比楚歌预料中敏锐许多，瞬间洞察了他的用意，十指疯狂抽搐，像是用无形的丝线控制住半空中的枪械，大部分子弹都落到楚歌头顶，打得楚歌抱头鼠窜。
关键时刻，四条过江猛龙开始发威。
唰唰唰唰！
高野鲸八掀起一片纵横交错的刀芒，将七八株参天大树拦腰截断。
“呼！喝！”
以力大无穷而著称的“大力神”钟涛，竟然将这些断裂的大树高高举起，朝刘斌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大树连带树冠，拖泥带水一大片，有效扰乱了刘斌的节奏，显得砸乱他部署在半空中的枪阵。
“章鱼”保罗趁机还击——无论刘斌能操纵多少枪械，他本人总归不是刀枪不入。
趁此机会，楚歌逃出刘斌的火力范围。
刘斌正欲追赶时，“毒牙”厉凌已经挡在他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们。”
厉凌双手倒扣两柄蓝汪汪的匕首，在月光的掩映下，目光真像是毒蛇的獠牙般锋利，“我们几个万里迢迢赶来这里，可不仅仅是为了抓几个民间英雄就了事的，你还马马虎虎，勉强能填饱我们的胃口！”
趁着四条过江猛龙纠缠住“兵工厂”刘斌时，楚歌找到了火焰之剑。
火焰之剑真够聪明，趁着刚才楚歌等人的直升机出现，两大悍匪微微诧异的瞬间，忍痛往丛林深处逃去，一边逃还一边挥手释放火焰，点燃大片树丛和灌木，形成一座火焰的迷宫。
一方面，为后续军警大部队提供鲜明的坐标，另一方面，也是扰乱“疯子”宁晓峰的感知，阻遏他的搜索。
于是，还是楚歌先找到了火焰之剑。
没办法，谁叫火焰之剑也被他从天而降的“英姿”，搞得有些小小震惊，脑门上冒出了几枚金色光点呢？
“火焰之剑，你没事吧！”
楚歌高举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从旁边闪了出来。
火焰之剑倚靠着一棵大树，面罩完全摘下，随意丢到旁边，虚弱地喘息着。
他是个看上去很平庸的中年男子，有着常年过度疲劳熬白的头发和熬红的双眼，甚至微微有些谢顶，因为身受重伤的缘故，脸色更加难看，脸皮全都耷拉下去，形成密密麻麻的皱纹。
这副尊荣，貌似和“英雄”二字，根本搭不上关系。
楚歌却知道，正是这个貌不惊人的民间英雄，锲而不舍的追击，才能留住宁晓峰和刘斌两大凶人。
见对方身受重伤，血肉模糊，渐渐陷入弥留之际，楚歌不顾一切扑了上去，先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支高能营养药剂，为火焰之剑注射进去，这才轻声呼唤。
火焰之剑用了好久，才凝聚眼神，怔怔盯着楚歌。
“灵猫——”
他低声道，“灵猫怎么样了？”
楚歌愣了一下，不知道火焰之剑怎么会知道灵猫的事，脱口而出，“灵猫为了保护无辜市民，身受重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已经接受最好的治疗，一定没事的，你尽管放心！”
火焰之剑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我就知道。”
他用仅存的左手，握住了楚歌的手，喃喃道，“我就知道！”
哗啦！
燃烧的灌木终于被人一脚踢开，凶神恶煞的“疯子”宁晓峰仿佛从岩浆地狱中钻出来的恶鬼，跳到两人面前。

第315章 打完收工

“疯子！”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任务简报上，一桩桩血腥至极的罪案，和眼前这个如疯似魔的男人重叠到一起，呈现出恶魔的剪影。
楚歌毫不犹豫，立刻张开双臂，挡在火焰之剑的前面。
滋滋滋滋！
斗神战斗服蓄势待发，凸显出一条条恍若粗大血管的经络，汹涌澎湃的力量正在凝结。
“火焰之剑，听着，你的行为已经突破了法律的边界，职责所在，我必须抓你！”
楚歌死死盯着宁晓峰，头也不回地对火焰之剑小声道，“不过，‘疯子’宁晓峰是比你优先级更高的悍匪，我要先抓住他，才能回过头来料理你——这家伙不好对付，我估计总要花个十几二十分钟，半个钟头到一个钟头，才能把他抓住。
“这段时间，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这里，认真忏悔自己的过错，千万不要趁我不备，偷偷摸摸逃跑。
“虽然我的背囊里有足够十几天丛林生存使用的压缩食物和高能营养剂，还有一些医疗药剂和强化基因药剂，包括枪械和各种野外生存工具都一应俱全，但你也绝不要打它的主意，你不要想着偷走我的背囊，然后鬼鬼祟祟往西南方向逃跑——虽然西南方向的确是军警部署的薄弱处，但你也逃不掉的，明不明白？”
“明白。”
火焰之剑点头，满脸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放心，我不会逃跑的。”
“哎？”
楚歌眨巴着眼睛，表情有些尴尬，“不是吧，你为人挺耿直啊，再说一遍，军警大部队很快就会抵达，到时候一定把你抓起来，你确定自己不逃跑？”
“是的。”
火焰之剑平静地说，“我不跑。”
“……”
楚歌用脚尖勾住了背囊的肩带，往火焰之剑的方向甩了过去，“现在我就要上去和‘疯子’宁晓峰玩命，五到十分钟之内应该没人能发现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千万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轻举妄动，想清楚啊！”
火焰之剑犹豫片刻，咬牙站了起来，深深看了楚歌一眼，眼里说不出是感激还是希望。
他冲楚歌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是拎着楚歌的背囊，一瘸一拐，滚入灌木丛中，消失在黑暗里。
楚歌松了一口去。
“我他妈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你要是还不领情，未免头也太铁了！”
楚歌在心中喃喃道，口中却高喊着：“别跑，火焰之剑，别跑，乖乖留在这里，接受法律的惩罚！”
“疯子”宁晓峰眯起眼睛，正欲朝火焰之剑的方向追过去。
楚歌及时拦住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等等，你该不会以为，自己也有这么容易就能走脱吧？”
楚歌道，“人家民间英雄违法乱纪，那就好像随地大小便，不走人行横道线和闯红灯一样，我抓得住就抓，抓不住也没必要和他玩命。
“但你的累累罪行，却是罄竹难书！
“现在，联盟百万大军已经将这片丛林团团围住，你没半点希望的，投降吧，投降我给你留个全尸！”
宁晓峰听得一愣一愣，忽然笑起来。
“你就是官方为了稳定人心，包装出来的那个小丑？”
宁晓峰道，“果然，很有噱头。”
“别这么嚣张。”
楚歌眯起眼睛，“两个月前，同样是在这片丛林里，烈风突击队的首领‘上校’宁烈和天人组织的歌莉娅女士，两大高手同时向我发起挑战，结果，宁烈自杀，歌莉娅女士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就算你号称‘疯子’，能和宁烈还有歌莉娅女士相提并论？”
宁晓峰啐了一口，懒得和楚歌废话，左手按住腰间的手枪，右手隐藏在身后，活动了一下颈椎，朝楚歌大步走来。
“等等，等等。”
楚歌急忙摆手，“不用这么急着打吧，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打打嘴炮，不是很轻松愉快的么，再聊会儿，再聊会儿，可以聊聊你的心理历程，也可以谈谈你对灵气复苏的认识和看法，包括你有什么邪恶的理想，常人无法理解但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都可以聊啊，说不定我就被你说服，跟你一起投奔天人组织去了呢？真的，我这个人很幼稚，很容易被说服的！”
宁晓峰站定，歪着脑袋看了楚歌一会儿，道：“你是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吧？”
“咦？”
楚歌瞪大眼睛，“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废话！”
宁晓峰闪电抽枪，抬手就是三发子弹。
楚歌就地一滚，同样从背后抽出两支手枪。
双方霎时间化作密林中的两道黑影，瞬间交错几十个回合，几乎贴着对方的眼球和耳膜开火。
手枪原本就是防御性武器，以他们的运动机能之强，在环境如此复杂的丛林中，自然不可能命中对手。
就算命中，战斗服的延展和缓冲，也能最大程度削弱弹头的威力。
很快，双方的弹夹全都射空。
楚歌想仗着自己更加精通枪械之道的优势，无缝衔接地换弹夹。
宁晓峰却当机立断，丢掉手枪，右手从背后甩出一道白练，一柄厚背开山刀势大力沉地砸了过来。
当啷！
楚歌举枪格挡，一柄手枪的枪管直接削断，另一柄被远远砸飞出去。
这本来就是楚歌诱敌之计，他眼皮都不眨，一个鱼跃，头锤狠狠顶到宁晓峰的胸口，将对方顶到气血翻涌的同时，最大程度压制了开山刀的攻击范围，同时双手在脚踝一抹，两把匕首倒扣在手里，朝宁晓峰的腹部撩去。
一寸短，一寸险，饶是宁晓峰这样的资深觉醒者，面对楚歌一上手就凶悍绝伦的战术，亦是手忙脚乱，遍体生寒。
半秒钟之内，宁晓峰深吸一口气，腹部几乎凹陷成了一个黑洞，险之又险躲过了楚歌的匕首绞杀。
厚重笨拙的开山刀，在指尖轻盈跳跃，刀尖转了一百八十度，刺向楚歌的背心。
楚歌再想招架或者躲闪，就失去了主动，干脆继续冲上前去，死死搂住宁晓峰，双腿像是绑了炸药，在地上狠狠蹬踏，膝盖重重顶向宁晓峰的腹部。
唰！
宁晓峰的肩膀受到楚歌的缠绕，就像是被一头大狗熊抱住，活动范围受到极大限制，开山刀微微一晃，从楚歌的肩膀上刺了过去。
斗神战斗服原本就拥有极强的防切割和戳刺功能，再加上楚歌的肌肉束得到震惊能量的增幅，肌肉隆起之后，显出一道道沟壑，竟然令开山刀从肌肉之间滑了过去，连皮外伤都不算。
宁晓峰的腹部，却结结实实挨了楚歌一下，虽然他也穿了战斗服，但无论古代铠甲还是现代战斗服，对于钝器轰击的防御效果从来就不怎么好，一股绝强的力量从腹部荡漾开来，令他闷哼一声，牙缝里都是血迹。
更重要是，遭此重创，宁晓峰丧失先机，门户洞开，像是一座崩塌的堡垒般任由楚歌宰割。
楚歌死死搂着宁晓峰的上半身不放，一边试图用匕首刺穿对方的颈动脉，并切割颈椎骨，同时，双膝连环开火，像是两门大炮不停轰击，几乎将宁晓峰的五脏六腑砸个稀烂。
宁晓峰不住闷哼，连连后退，几乎丧失还手之力。
楚歌大喜过望，原本还以为这个“疯子”真有刚才的“兵工厂”刘斌那么厉害，没想到却是个外强中干的样子货，看来他的本事全在制造和销售毒剂上，战斗力却是普普通通。
这就好办了！
楚歌打得兴起，使出浑身解数，将最近几个月的修炼成果毫不保留，酣畅淋漓施展了一遍，几乎将宁晓峰打成一具支离破碎的烂布娃娃。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势越来越猛，几乎化作一张血盆大口，将宁晓峰狠狠咬住。
到最后，一柄匕首插入心窝，另一柄匕首从下颚斜斜刺入脑袋，再追加一记回旋踢，将宁晓峰踢出十几米开外，整片胸膛，彻底凹陷下去。
“打完收工！”
楚歌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打得这么爽过。
又微微有些失望和孤寂，没想到连纵横整个东海大区的犯罪高手宁晓峰都这么不禁打，他才修炼短短半年，就轻松干掉对手，倘若再被他修炼一年半载，岂不是只有元婴老怪才够他打？
他心满意足地朝宁晓峰看去。
只看到一团荆棘和藤蔓缠绕在一起。
上面还插着自己的两柄匕首。

第316章 梦魇丛林

“怎么会这样？”
楚歌还以为自己眼花，刚才踢飞出去的明明是个大活人，怎么会变成一捆荆棘？
但他的匕首，却真真切切插在上面，目光再怎么扫描，还是找不到宁晓峰的踪影。
插着匕首的荆棘，就像一个致命的陷阱，楚歌遍体生寒，根本不敢上前捡拾。
就在这时，他发现，丛林变了一副模样。
不知何时，四周弥漫起了一股淡绿色的迷雾。
迷雾缭绕之下，丛林恍若活物。
每一束枝桠和每一棵大树的背后，都传来宁晓峰的冷笑。
更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从灌木和荆棘后面绽放出阴冷的目光，刮擦着他的血肉和骨骼。
原本还能听到“兵工厂”刘斌和四条过江猛龙发出断断续续的驳火声。
现在却变得一片死寂。
甚至连远处鸟兽的嘶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抬头望去，树冠之间的缝隙，同样被绿色迷雾遮蔽，连高空中直升飞机摇曳的指示灯，都消融于无形。
唰！
楚歌背后，传来破空之声。
下意识低头俯身，肩膀顿时感觉一阵热辣辣的刺痛，一条浑身带刺的荆棘，就像毒蛇般从他肩膀上窜了过去。
连子弹和战刀都无法撕裂的战斗服，竟然被荆棘的尖刺扯烂，肩膀顿时红肿和溃烂，痛入骨髓。
这条奇长无比的荆棘，从后方的黑暗中射来，缠绕到了前方一株大树的枝桠上，像是一条拦截索，横在楚歌的右侧。
楚歌还来不及激活震惊能量，愈合伤口，又有一条荆棘从黑暗中射出，笔直朝他的脖子刺了过来。
楚歌大惊失色，脖子一缩，凌空倒翻，险之又险避开荆棘。
这条荆棘缠绕到了第三棵大树的树干上，尖刺深深扎入树皮，瞬间将树皮腐蚀掉了一大圈。
倘若被它缠绕到脖子上，恐怕要一路侵蚀到颈椎去了。
接下来，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荆棘，都被楚歌狼狈不堪地闪过。
但这些荆棘却在楚歌周围纵横交错，形成一张拦截网，荆棘上出了尖刺，更有密密麻麻的一排排小孔，恍若呼吸般，释放着淡绿色的迷雾。
“这究竟是什么鬼玩意？”
楚歌又恶心又紧张，“难道‘疯子’宁晓峰压箱底的超能力，是操纵植物？该死，这片丛林是他的主战场，我在这里，根本没机会战胜他的！”
树影摇曳，枝桠晃动，荆棘和藤蔓就像是毒蛇般蠕动，交错成了宁晓峰的模样。
“小朋友，你实在太天真了，难道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官方包装出来的宣传品？”
宁晓峰道，“还是上多了电视，拍多了广告宣传片，你已经被自我催眠，误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城市英雄？”
楚歌单膝跪地，急促喘息，狠狠啐了一口。
“坚持，坚持到底，就是胜利，未必要战胜对手，只要拖延到大部队赶来就行！”
楚歌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
他默默调动震惊能量，修复肩头的伤口。
但随着金色光点疯狂涌入肩膀被腐蚀的部位，楚歌却感知到一丝微妙的古怪。
“怎么回事，我受的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啊？
“更准确说，我真正受到的伤害，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看起来已经严重腐蚀，溃烂到看见骨头的伤口，调集震惊能量来修复的结果，却远远没有暴露骨头这么夸张。
“我的感知好像出现了紊乱，视觉和痛觉神经都被严重干扰。
“难道，难道这家伙的超能力，并非‘操纵植物’，而是某种类似催眠的‘操纵感知’，是幻觉？”
想到这里，楚歌精神一振。
宁晓峰的战斗力比他高出一个大境界，倘若对方真的掌控“操纵植物”的超能力，在丛林战场中，根本没机会，赶紧撅着屁股逃跑算了。
但如果不是“操纵植物”，而是催眠或者幻术的话，拥有震惊能量的楚歌，或许能想出破解之道，杀对方一个猝不及防。
前提是，不能被对方看出端倪，不到最后一刻，都必须死死保住自己的底牌。
唰！
又是一条荆棘，朝楚歌劈头盖脑甩了下来。
楚歌心中一动，闪避速度稍稍放缓，装出痛不欲生又惶恐欲绝的样子，胸口硬生生接了对方一记。
却早就调集震惊能量，在胸口组成金色护盾，抵消了对方大部分力量。
用这种方法，来观察对方的攻击模式，分析宁晓峰真正的方位。
“冷静，如果我真的中了幻术，眼前一切都是幻觉，再怎么胡乱攻击，都不可能命中宁晓峰。
“最重要的事情，是把他真正的坐标找出来，才能施展致命一击。
“但我又不能显露自己已经知道真相的事实，否则，对宁晓峰来说杀不杀我是无关紧要的，倘若他发现无法得手，完全可以一走了之，那就功亏一篑了。
“我必须精确把握分寸，装出自己很好杀的样子，引诱宁晓峰杀掉我之后再走，惟其如此，才能告慰在此役中牺牲的那些英灵！”
想到这里，楚歌捂着胸口，发出惨叫。
当然，也不完全是伪装，即便荆棘是幻觉，但宁晓峰的攻击的确携带着剧痛无比的毒剂，能极大提升和扭曲人体的痛觉，饶是楚歌这样习惯于疯狂虐待自己身体的修炼狂人，都有些吃不消，只觉得从咽喉到肺叶，都涌入一团岩浆，又从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
“怎么会这样？”
楚歌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叫起来，同时疯狂挥舞双手，面露惊恐欲绝之色，“你竟然能控制丛林，你不是疯子，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宁晓峰微笑，更多荆棘和藤蔓组成的绿色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像是十几二十个宁晓峰的植物复制体。
“同意。”他淡淡道。
几十根荆棘，同时从四面八方，朝楚歌狠狠刺来。
楚歌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他发现，即便自己看穿了这是宁晓峰的幻术，也很难挣脱对方创造的噩梦迷宫。
刚才还想着要故意示敌以弱，让对方掉以轻心，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根本不用“示敌以弱”，他本来就弱！
偏偏这时候，随着心跳和血液循环的加快，各种激素都疯狂分泌，体内平衡被打破，三十六枚五级基因药剂凝聚而成的“定时炸弹”中，也有好几枚跳出来作祟。
随着荆棘长鞭一条条狠狠抽打在身上，剧痛像是利刃，将几枚定时炸弹的外壳，敲出了无数道“皲裂”。
从里面释放出来的能量，更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要把楚歌的身体，从细胞深处的基因链开始，彻底撕碎。
“呜——”
这一次，楚歌是真的毫无保留，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单膝跪地，疼得眼泪都夺眶而出。
再也来不及躲闪，在梦魇迷宫中，楚歌被几十条镶嵌着毒刺的荆棘死死缠绕，五花大绑。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这些荆棘真像是拥有生命，某种妖魔的肠子，越缠越紧，不断侵蚀和吸吮着楚歌的生命力。
所谓“幻术”，貌似没有直接攻击力，但修炼到一定级数，也可以直接摧毁人体的神经。
此刻的楚歌就通过震惊能量的修复感知到，自己的神经就像是地震来袭时扭曲的高架桥和高速公路，正一段接着一段地断裂。
最令他恐惧的是，他还没有找到宁晓峰究竟藏在哪里，换言之，他随时都会遭受不明方向，突如其来的攻击。
就算不顾一切，疯狂调集震惊能量涌入双眼，试图看破梦魇迷宫的虚幻，却也只能将周遭世界，变成一片斑斓模糊的扭曲，两股力量抗衡的结果，反而是眼球刺痛，好似即将爆裂的气球。
而这时候，越来越多藤蔓涌入那一尊尊“宁晓峰植物复制体”的身上，令他们不断膨胀，很快变成参天大树的模样，一个个身高十几米，张牙舞爪的绿色巨人！

第317章 破解梦魇的方法

这些绿色巨人，还在不断生长，简直像雨后春笋，很快将楚歌头顶的天空彻底遮蔽。
他们的手臂和枝桠，互相纠缠在一起，渐渐堵死了所有的缝隙。
巨人们融合到了一起。
现在，楚歌看上去就像是在一头巨兽的肚子里，从上方垂挂下来的藤蔓和荆棘越来越多，好似要将他彻底“消化吸收”。
缠绕楚歌的荆棘，亦是勒得越来越紧。
楚歌可以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他被勒得喘不过气，眼前泛起一片片黑色的巨浪。
巨浪中，还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在倔强地闪烁。
“享受最后的绝望吧！”
宁晓峰的声音，从每一束藤蔓和荆棘的颤抖中传来，他狞笑道，“连火焰之剑都不是我的对手，你只不过是一个当局推出来稳定人心的小丑，难道已经自欺欺人到这种程度，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英雄’？”
楚歌被他勒得吐血，脑海中泛起黑色的惊涛骇浪，恍惚之间，只听到“英雄”两个字。
英雄啊……
楚歌想起曹大爷曾经说过的话。
“我不是什么英雄，只是曾经和无数英雄，并肩作战过而已。”
没错，楚歌也从未有哪怕一刻，把自己当成一个英雄。
只是一连串的机缘巧合，误打误撞，再加上当局有心推波助澜而已，他是赶鸭子上架，哪里算是真正的英雄？
但他的确见识过很多英雄。
既包括曹大爷这样有着惊心动魄一生，退休之后归于平淡，但血仍未冷的老英雄。
也有红盔部队指挥官云从虎和军方少校关山重这样忠于职守，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官方英雄。
当然也包括灵猫、透明侠和火焰之剑这样，或许鲁莽和极端，但的确捍卫着心中正义的民间英雄。
“曹大爷还等着我回去和他喝酒，我绝不能倒在这里。
“关山重，云从虎，还有许许多多奋战在各条战线上的官方英雄，他们一定会赶来支援，我必须坚持到那一刻，死都要拖住‘疯子’宁晓峰。
“火焰之剑不惜身受重伤，为我们创造的机会，我不能白白浪费。
“灵猫，雷拳，透明侠……他们都是我亲手抓的，现在，他们正在等着我们围剿犯罪分子的好消息——我不能就这样回去腆着脸告诉他们，我们失败了。
“不行，绝对不行！”
楚歌咬牙，眼前黑色浪潮中的金色光点，一颗接一颗爆裂。
蕴藏在双拳之内的两枚“定时炸弹”，更是出现无数皲裂，一股股汹涌澎湃如岩浆般的力量，从“定时炸弹”中喷涌而出，在楚歌的双拳之上流转。
换成过去，楚歌一定调动大把震惊能量，牢牢包裹在“定时炸弹”之上，试图堵死缝隙。
但现在，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凝聚血管内的金色光点，像是两柄金色利刃，朝拳头里的两枚定时炸弹，狠狠刺了过去。
轰！轰！
两道雷霆也似的巨响，楚歌的感觉，好像自己死死攥着两枚威力绝强的炸弹，而炸弹在自己的掌心炸开。
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感知不到自己双手的存在。
而下一个瞬间，双手再次“出现”，却像是攥住了两柄无坚不摧的利刃，在一股神秘力量的操纵下，不受控制地狂舞。
咻咻咻咻！
楚歌仿佛看到，一道道金色流光，从自己双手上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在指尖飞旋和缠绕，凝结成了两枚无坚不摧的金色拳套。
不，两枚能量拳套之上，有着一道道突起的金色利刃，与其说是“拳套”，更像是凶悍绝伦的流星锤。
十指叉开，轻轻一扯，缠绕周身的荆棘和藤蔓，就像是剁碎的鳝鱼那样，一段段掉落下来。
“啊啊啊啊！”
感知着五级基因药剂的力量，如风暴和海啸般席卷周身，摧枯拉朽地横扫五脏六腑和神经血管，楚歌也说不清自己野兽般的嚎叫，究竟是爽快还是痛苦。
充血的双眼中，血丝和金芒交错，死死盯着虚空中某一点。
是，楚歌当然知道五级基因药剂爆发，说不定有极强的副作用，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要杀死宁晓峰。
为了，所有的英雄。
关键是找到目标。
那就必须破除幻术。
对别的觉醒者来说，或许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他却有着，对付幻术最大的优势。
楚歌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喝！”
他低吼一声，不再阻挡两枚“定时炸弹”碎裂之后，部分五级基因药剂在血管和神经内的长驱直入。
五级基因药剂通过血液，进入各个器官，进行疯狂的改造，甚至通过毛细血管渗透到了皮肤上，形成一道道波浪般的金色花纹。
哧！哧！哧！
延展和柔韧性极强的“斗神”战斗服，竟然被楚歌膨胀的肌肉和绝强的气势撕裂。
从狭长的裂缝中显露出他暗金色的花纹，每一个毛孔中都喷涌出了一道道淡金色的气流，将他衬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巍峨巨人。
时隔两个月，八万人体育场上空那一幕，再度上演。
宁晓峰震惊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楚歌的实力，能瞬间发生如此激烈的变化。
更没想到自己的“震惊”，会化作一枚枚金色萤火虫，从脑门喷涌而出，形成鲜明的印记，勾勒出他清晰的身形。
他的超能力，能通过特殊的磁场振动，干扰对手的感知乃至脑电波。
视觉、听觉、触觉、痛觉……都会受到影响。
但“感知震惊能量”的能力，却不属于五感，而是另一种更高层次的感知。
所以，在黑色丛林中，宁晓峰的头顶仿佛浮现出了一枚箭头，令他在楚歌的视界之内，无所遁形。
“呵呵。”
楚歌笑起来。
俯身，蹬踏，加速，如出膛的炮弹，不偏不倚，朝宁晓峰冲去。
宁晓峰大惊失色，一万个想不通，楚歌怎么会冲出梦魇迷宫，锁定他的方位。
绝大部分超能力，都有限制或者说副作用，“疯雾”依靠脑电波来传输，对施术者的大脑亦会带来沉重的负担，所以，在释放“疯雾”的同时，宁晓峰的攻击力甚至移动能力都被削弱到极限。
否则，他早就上来，一刀捅死楚歌了。
而现在楚歌像是一头狂暴的史前生物般朝他冲过来，他也很难躲闪，只能交叉双臂格挡。
轰！
楚歌根本不管他格挡不格挡，金色流星锤般的拳头没头没脑怼了过去，正好怼在宁晓峰交叉双臂的防御最强点，双方接触的刹那，楚歌拳头上的毛孔再次炸开，将亿万束金色生物电流，炸进宁晓峰的体内。
宁晓峰的双臂，顿时变成一片焦黑，最强防御，当场崩溃。
楚歌的攻势却没结束，右拳撤回的同时，左边的“流星锤”又抡了起来，就这样左右开弓，连绵不绝，一拳拳塞到宁晓峰的怀中，这次，是真的将敌人的整片胸膛，都打得凹陷下去。
四周幻象，骤然消失。
那些参天大树般的绿色巨人，妖魔内脏般的荆棘和藤蔓，还有遮天蔽日的迷雾……这一切所组成的梦魇迷宫，被楚歌用金色的双拳，硬生生锤了个粉碎。
宁晓峰被打得腾空而起，如断线风筝般一边吐血一边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楚歌仍旧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后发先至，追上对手，粗壮了至少一倍的双臂死死勒住了宁晓峰的脖子。
这次，他绝不会搞错目标，也不会再中幻术。
因为他分明看到，这个“宁晓峰”的头顶涌出大片震惊能量，照得整张脸都黄了。
这就是真正的敌人。
楚歌狂吼一声，全身猛然发力，几乎将宁晓峰周身骨骼都细细揉了一遍，又往旁边一块山石上狠狠甩去，甩得筋断骨折，如煮烂的面条般，软绵绵瘫在地上。

第318章 最后一击

一切都结束了。
至少楚歌是这样。
他已经用五级基因药剂和震惊能量，榨干了最后一个细胞内最后一滴潜能，才能杀宁晓峰一个落花流水。
现在，三十六枚定时炸弹中，蛰伏在双拳之上的两枚已经炸裂。
恣意流淌的基因药剂，正在持续轰炸着他的双臂和身体。
这是瞬间狂暴之后，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楚歌感觉自己的双臂，像是被齿轮死死咬住，一寸寸拖入绞肉机甚至是黑洞。
他呈“大”字瘫倒在地，连一根小指头都不能移动。
然而，冷汗涔涔的脸上，却写满了爽快和骄傲。
谁想得到，他竟然能单枪匹马干掉“疯子”宁晓峰，整个东海大区通缉榜上赫然在列，凶名卓著的悍匪？
现在，他终于可以在灵猫、雷拳、透明侠和火焰之剑这些民间英雄面前昂首挺胸，纵然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值了。
楚歌咧嘴，想要控制面部肌肉摆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收缩，好似吃了一个极酸极涩的柠檬，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办到了！”
楚歌眯起眼睛，美滋滋想着，“什么‘疯子’宁晓峰，不过如此！”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楚歌就听到前方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是碎石碰撞的声音。
楚歌的笑容瞬间凝固。
刚才他抡起宁晓峰朝岩石上猛烈撞击的时候，不但撞碎了宁晓峰的骨骼，也撞塌了部分山岩。
此刻，这些散落在宁晓峰身边的山岩，却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干扰下，晃晃悠悠蹦跳起来，恰似油锅里的水滴。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瘫软如泥的宁晓峰，深深凹陷的胸膛之内，忽然传来诡异的声音。
不像是垂死挣扎的喘息，倒像是恶魔狂怒的轰鸣。
咔嚓！
楚歌仿佛看到，宁晓峰狠狠咬住牙齿，咬碎了隐藏在牙齿深处的什么东西。
然而，他就像是通了高压电的僵尸一样，疯狂抽搐和跳动起来。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抽搐中，一段段白森森的碎骨戳出了又青又紫的皮肤，很快变成一枚枚尖锐的骨刺，宁晓峰的身形暴涨，皮肤也变得粗糙而厚实，从刚才的淡绿色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
当他再次站起来时，简直变成了一头三米多高的人形蜥蜴，还披着一件镶满了铁钉和骨刺的铠甲。
甚至连眼珠，都变成黄褐色，眼球和眼白完全融合到一起，看不出半点人类的感情。
“啊——啊——啊——”
如此惊人的变异，似乎给宁晓峰也带来极大的痛苦，而他却将非人的痛苦，转化成了无边的狂怒，冲着楚歌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摄人心魂的咆哮。
唰！
五指之间，纷纷弹出弯刀般的利爪，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死神镰刀般的光芒。
长满肉刺的长舌，舔舐着满口獠牙，宁晓峰冲楚歌咧嘴一笑。
楚歌的心脏瞬间冻结。
尽管在警方营地里，楚歌曾经斥责过一位名叫“螳螂侠”的民间英雄，手臂末端长出两把利刃，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残疾，还不如手持双刀或者双枪，来得灵活和利落。
但面对宁晓峰狰狞的变异，楚歌却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这种直接融入人体的畸形变异，有着刀剑和枪械无法比拟的恐怖感。
“疯子”宁晓峰，怎么可能，强悍到这种程度！
“吓傻了吗，小朋友？”
宁晓峰狞笑，“是否发现，剧本并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走——原本是非常完美的‘危急关头，潜能爆发，以弱胜强’的故事，简直完美到像是他妈的童话。
“只可惜，并非只有你一个人，拥有底牌的。
“很不幸，我也有一张底牌，而能逼我使出这张底牌，你都算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个——你根本无法想象我为了激活‘五毒战躯’要付出何等痛苦的代价，更有着不可修复的副作用和后遗症！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很好，真的很好，你已经成功吸引了我的重视，我承认你不仅仅是官方为了宣传而推出的小丑，而是一个值得郑重其事对待的敌人，所以，我不准备杀你。
“猜猜看，我准备怎么做，没错，我要打断你的四肢，捏碎你的每一寸脊椎骨，就像你刚才这样蹂躏我一样，然后，我会把你揉成一颗肉球，带到天人组织那里去。
“啊，想起来了，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刚破坏了天人组织精心策划的行动，还把天人组织的‘引导师’打成白痴？相信天人组织的歌莉娅女士，一定很欢迎你的到来，等着她对你的‘热情款待’吧，嗬嗬，哦哦，哈哈哈哈！”
伴随着身体的大幅变异，宁晓峰的大脑仿佛也受到严重刺激，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十指交错，十枚利爪狠狠刮擦，擦出刺耳的噪音和耀眼的火星，宁晓峰不再废话，双腿以反关节结构折叠，重重顿地，朝楚歌飞扑过来！
楚歌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哪怕一根小指头。
五级基因药剂蕴藏的能量实在太过恐怖，更何况他可是一口气吞噬了好几十支药剂的全部能量，虽然这一战，仅仅爆开三十六枚定时炸弹中的两枚，但溢出的能量，仍旧令他的双臂发生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此刻正处在疯狂输出之后的不应期，哪里还能雄奇？
震惊能量源源不断朝双臂血管和经络涌去，终于控制住洪水泛滥般的五级基因药剂，但距离站起来和敌人厮杀，仍有很长一段距离。
楚歌只能眼睁睁看着“疯子”宁晓峰跳到四五米高的半空，狠狠踏断一棵大树，朝他俯冲过来。
他咬碎牙齿，能做到的极限，终于控制住了尾指，勾住了腰间手雷的拉环。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经过半年的修炼和战斗，他终于能打破虚拟游戏和现实世界之间的界线，将游戏中视死如归的精神，融入到真正的战斗中。
连元婴老怪想要杀他，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更何况区区一个“疯子”宁晓峰。
“要死，就一起死吧！”
楚歌横下一条心，胸膛发出雷鸣。
就在他将所有震惊能量都集中到尾指上，想要拉响手雷，并死死缠抱住宁晓峰的时候。
一道耀眼的金色火光，从头顶掠过，照亮丛林，令黑暗宛若白昼。
那就好像一支金色飞剑，剑气纵横，光耀万丈，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宁晓峰的胸口。
陷入疯狂的宁晓峰，根本没想到楚歌身后还隐藏着第二个敌人，他对楚歌恨之入骨，为了将楚歌撕成碎片，腾空而起，力量轰至极限，根本没有腾转挪移的余地。
再加上对方速度奇快，力大无比，竟然一剑钉入了他的胸膛，和他一起撞到山岩之上，金色利刃深深钉入山岩之内，将宁晓峰也活活钉在大岩石上。
“啊！”
宁晓峰混浊的双眼近乎撕裂，发出痛不欲生和不敢相信的惨叫。
楚歌也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丛林中忽然杀出，救了他一命的赫然是——
火焰之剑！
这名右臂报废，身受重伤，超能力近乎枯竭的民间英雄，表面上接受了楚歌的“暗示”和“馈赠”，拿着楚歌的背囊逃之夭夭，实际上却一直蛰伏在黑暗中，屏息静气，耐心等待着一个绝杀的机会！
直到此刻，他点燃仅存的左臂，就像是照亮整片黑暗丛林的火把，又像是一柄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的金色利剑，洞穿了宁晓峰的胸膛！
“嘶嘶，嗬嗬，啊啊啊啊！”
畸形变异之后的宁晓峰，生命力之强悍，又比刚才提升了一个级数，虽然胸膛被火焰之剑洞穿，他依旧疯狂挣扎，带着尖刺和倒钩的手脚，狠狠鞭挞和撕扯着火焰之剑，甚至张开血盆大口，朝火焰之剑身上咬去。
火焰之剑却强忍锥心刺骨的剧痛，不断燃烧最后一点生命力，以左臂和灵魂为燃料，让金色的火焰，烧得愈发明亮，炙热，耀眼！

第319章 使命

楚歌目瞪口呆看着这场血肉和意志的较量。
宁晓峰在剧痛刺激下变得愈发疯狂，十指像是十柄弯刀般深深刺入火焰之剑的背后，将他的脊背撕扯得一塌糊涂。
甚至用尖锐的獠牙，一口口撕扯下他身上的大块血肉，很快就看到了白森森的骨头。
但火焰之剑却真像是扎进岩石的炙热铁钉般毫不放松。
甚至，飞溅的鲜血，都变成一枚枚熊熊燃烧的火球，朝宁晓峰扑去，如飞蛾扑火，前赴后继，把他变成一个火人。
宁晓峰再怎么皮糙肉厚，都被火焰之剑的意志点燃。
他的尖叫渐渐从狰狞变成凄厉，又从凄厉变得越来越虚弱。
原本丑陋的面孔，被火焰覆盖，烧成焦炭，片片龟裂，一块块往下掉，剩下的部分，就像一个骷髅。
畸形突出的骷髅面孔上，写满了困惑，哀求和绝望。
他完全不能理解，火焰之剑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非要死盯着他不放，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都要和他同归于尽。
他很想开口哀求火焰之剑住手，他只想要夹着尾巴逃跑，再不敢回到灵山。
但他也很明白这只是奢望，因为火焰之剑比他更加疯狂，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时候，他的眼球都被烧穿，两朵红莲从眼窝上冉冉绽放。
宁晓峰剧痛之下，最后挣扎，硬生生将火焰之剑背后两大块血肉撕扯下来。
火焰之剑的鲜血狂涌，却在激射而出的刹那燃烧起来，像是为他增添了一对硕大无朋的火焰翅膀。
他用力扇动火焰翅膀，进一步提升冲击力和穿透力，简直像是一枚熊熊燃烧的天外流星，将宁晓峰怼死在了山岩上。
轰！
山岩发出巨响，大块崩裂。
宁晓峰被火焰之剑彻底洞穿，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就被火焰完全吞噬。
火焰从山岩深处炸开，几乎炸裂楚歌眼前的世界，刺眼的白色过后，是长达半分钟的黑暗。
楚歌只能感觉到一片温暖的光芒，将他包裹起来。
这股感觉，中和了五级基因药剂的破坏力和激战的后遗症，令他终于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半分钟之后，眼前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楚歌第一眼看到，就是山岩上的人形窟窿。
那就像是一枚奇形怪状的钻地炸弹，正好击中山岩，最深处超过三米，真是恐怖的破坏力。
再看山岩下方，是“疯子”宁晓峰支离破碎的残躯。
他的胸口和腹部被洞穿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大部分器官都不翼而飞，剩下的血肉包括骨骼都已炭化，随着山岩崩落，砸在残骸上，顿时化作一片黑黢黢的粉末。
他竟然被火焰之剑直接烧成了灰烬，死得不能再死！
而火焰之剑……
他躺在宁晓峰不远处，同样身受重伤，陷入弥留之际。
他的右手刚才被枪榴弹轰得支离破碎，此刻，左臂又充当“燃烧”烧得一干二净，剩下的残躯上也布满了宁晓峰临死反扑留下的累累伤痕，一处处触目惊心的皮开肉绽下面，就连骨骼和内脏都清晰可见。
鲜血同样化作燃料，几乎烧个一干二净，现在，他的伤口就像是惨白的嘴唇，看不出半点血色。
即便受伤如此严重，他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蠕动身体朝宁晓峰的方向拱去，去查看敌人是否死得一干二净，要不要再凝聚最后的生命力，补上一击。
“火焰之剑！”
楚歌忍不住扑过去，将这名外表平庸的中年男子，紧紧抱在怀里。
今次行动之前，楚歌实在没想到，自己会对一名逾越法律的民间英雄，崇拜和感动到这种程度。
但现在，就算付出几年生命，只要能换回火焰之剑一条命，他也，他也豁出去了！
“你把我的背囊藏到了哪里？”
楚歌颤声道，“告诉我，我去拿过来，里面有很多急救药剂，只要注射下去就没事的，你不会死的，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绝不会！”
火焰之剑笑了笑。
他周身大部分地方，不是被宁晓峰抓得血肉模糊，就是超能力失控，反噬自身，也出现了碳化的迹象。
唯独一张面孔，除了血迹和烟尘之外，依旧完好如初。
楚歌发现，他笑起来时，是个相当温暖，很有魅力的男人。
或许，很久以前，在岁月的洗礼和生活的重压还没在他脸上留下这么多痕迹之前，他也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拥有无比光明和自由的未来。
“别麻烦了，没用的，我是过度透支了能力，无药可救。”
火焰之剑平静地说。
他像是回光返照，精神相当清晰，从容面对自己的结局，只关心一件事，“宁晓峰……死了？”
“死了！”
楚歌咬牙切齿地说，“他被你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好，那就好。”
火焰之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和肌肉渐渐松弛下去，像是放下了背负很多年的重担，喃喃道，“那么，我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为什么？”
楚歌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忍不住再次问道，“为什么你们这些民间英雄都是这样，动不动就奢谈什么‘正义’和‘使命’，根本没人给你们这样的使命，要你们非要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啊！”
“你不明白，每一种超能力，都有自己的副作用或者后遗症，换言之，觉醒，是要付出代价的。”
火焰之剑的生命力渐渐流逝，他的身体越来越冷，但失去焦点的双眸中，无形的火焰却依旧炙热，甚至越来越明亮。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将自己觉醒的所有一切，都凝聚到了双眼中，化作炙热的红莲，投射到了楚歌的心底。
“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仅仅觉醒了能自由控制火焰的能力，一种满大街都是，毫无创意的超能力——区区火焰，既没有子弹和枪械那么方便，也没有飞机大炮的威力，除了方便烧菜之外，根本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太大的改变。”
火焰之剑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我错了，很快我就发现，除了自由操纵火焰之外，我仿佛还觉醒了另一种超能力，我可以倾听……那些逝者的声音。
“马晓宇，王琳，周宇航，聂兴华，赵磊……所有的人，所有被宁晓峰集团害死的人，还有千千万万被其他犯罪分子害死的无辜者，当我看到他们的名字和照片，甚至接触他们伤痕累累的尸体时，我仿佛，就能听到他们的哀嚎，尖叫，呻吟，以及绝望的怒吼。
“这些冤魂，无时无刻不跟随着我，他们漂浮在我的周围，出现在我的眼前和脑海中，他们并不狰狞，也没有张牙舞爪，只是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无声地哀求我。
“我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逾越了法律的界线，但我已经尝试过所有合法的手段。
“我，我没办法告诉他们，我已经尽力，却实在无能为力——在觉醒超能力之前，或许我可以这样告诉冤魂和自己，假装问心无愧。
“但是，当我觉醒了超能力，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知道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你看到的办法。
“没错，我不是从官方和法律，而是直接从受害者那里，接过了神圣的使命，倘若这个使命不完成，这辈子都会活得像是行尸走肉，这，就是我觉醒的‘副作用’。”
“开，开什么玩笑？”
楚歌五味杂陈，强忍住用力摇晃火焰之剑的冲动，“那有什么冤魂，只是你自己的想象而已，是你自己强加给自己的使命！”
“或许吧，或许这些冤魂，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火焰之剑淡淡笑道，“但有关系吗，至少现在，他们都可以安息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的光芒渐渐退散，安宁静谧的表情，真像是看到了漫天冤魂，如晶莹剔透的水晶蝴蝶般烟消云散。

第320章 修仙界的做法

楚歌又一次落到了姜大夫的手里。
注满粘稠药剂的医疗舱，高能营养剂，还有促使伤口快速愈合的细胞生长激素，再配合姜大夫独特的针灸和按摩手法——这些都是常规操作了。
别看姜大夫一副面若冰霜的样子，楚歌还是蛮习惯把自己交给她来处理，总觉得一看到姜大夫那张颇不耐烦的脸，就会生出“一切都能搞定”的错觉。
姜大夫对他的伤势却不敢掉以轻心，建议将他送到省城非常协会的重点医院去进行治疗——敌人可是“疯子”宁晓峰，姜大夫不相信楚歌能毫发无损地虎口逃生。
楚歌既感激又好笑，只好把所有功劳都推到了火焰之剑头上。
事实也是如此，火焰之剑才是对抗“疯子”宁晓峰的主力，自己不过站在他的身后，目瞪口呆和摇旗呐喊而已，哪里受了什么伤？
唯一的问题就是体内三十六枚定时炸弹中，爆裂的两枚。
但随着钻心的剧痛渐渐过去，两股五级基因药剂仿佛被楚歌的身体逐渐吸收，至少能适应它的狂轰滥炸。
楚歌现在感觉爽快极了，特别是双拳和十指，竟有种开山劈石，无所不能的感觉，就算主战坦克的装甲都能一拳洞穿。
他不觉得有必要去省城的大医院进一步检查。
他依旧忘不了火焰之剑临死前的呢喃。
他现在只想尽快找几个十恶不赦的犯罪分子，用自己这对灌注了五级基因药剂和震惊能量的铁拳，好好爽一爽，顺便祭奠火焰之剑的英灵。
姜大夫对他进行了初步检查，发现除了皮外伤、轻微脑震荡还有脏器挫伤之外，的确没有大碍。
就连这些伤势，也在飞快恢复之中。
惊叹于他体壮如牛和夸张的愈合能力，姜大夫也只能由他去了。
姜大夫离开后不久，治疗室内，出现一名不速之客。
楚歌浅浅睡了一觉，意犹未尽地睁开眼时，发现小宫主正把双臂倚靠在医疗舱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楚歌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小宫主说，“听说你在今天的战斗中大发神威，不但抓住了好几名很关键的民间英雄，连名气极大的火焰之剑，还有恶贯满盈的‘疯子’宁晓峰，都被你轰杀。
“此二人都是‘深觉者’，用我们修仙界的标准来衡量，就是筑基期了。
“凭你区区一个‘初觉者’也就是炼气期，竟然能杀死两名筑基期？太不可思议了吧！是不是真的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当然不是真的！”
楚歌啼笑皆非，没想到小道消息竟然会变成这样。
他不想窃夺火焰之剑的荣誉，当下摇头否认。
心中也颇为好奇，小宫主的消息如何会这么灵通。
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小宫主当时也在场，在同一片丛林中。
说起来，这倒是“无心插柳，意外之喜”。
身为修仙界穿越者，小宫主没资格也没必要参与“秋风行动”。
但前段时间，不是有一大批修仙界来客，穿越到灵山市之后，惊慌失措地逃窜到了丛林里么？
当局发动了大量人手去丛林深处搜索，始终没找到这些穿越者的下落。
这些习惯了野外生存，连茹毛饮血都可以接受的修仙者，却是蛰伏在丛林深处，犹如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冒头。
直到今天，宁晓峰和刘斌等悍匪也逃窜到了丛林里，当局发动大批军警全面围剿，上百架武装直升机在半空中发出隆隆轰鸣，直升机上的火箭弹和重机枪不停扫射，火线如镰刀般尽情收割着树木和生灵。
震耳欲聋的轰鸣，摧枯拉朽的冲击波，还有隐藏在武装直升机背后的战争工业体系……这一切，都让那些蛰伏了一个多月，弹尽粮绝，又累又饿的穿越者，看得胆战心惊。
这些穿越者，还以为当局是来围剿他们的，有心反抗，却也知道自己绝不是上百架武装直升机和整个战争工业体系的对手，还想逃窜，又能往哪里逃？
左思右想，慑于联盟武力的威势，这些家伙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投降了。
当然，一开始不可能所有人都从藏身之所现身，只有一名“大师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地跳出来，倒是吓了前线指挥官一跳——他们的任务是围捕悍匪并提防天人组织的接应，哪想到丛林中会杀出这样一彪人马。
闹清楚对方的身份之后，指挥官不敢擅自做主，急忙报告市议会和非常协会。
非常协会又请小宫主充当翻译和中间人，协调对方的投降事宜
就这样，小宫主自然知道了丛林之战的部分真相，也知道楚歌再次立下大功，不由好奇心大起。
那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她就急不可耐跑到医院里来，找楚歌一探究竟啦！
“原来如此，这倒是一件好事。”
楚歌长舒一口气。
这些隐藏在丛林中的穿越者，原本是插在灵山市所有人眼皮底下的一根刺，他们肯出来投降，和平解决，是最好不过。
楚歌不愿隐瞒也不想歪曲，在保密条例允许的范围内，一五一十将整件事都说了一遍，并着重凸显了火焰之剑的作用，自己只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而已。
“原来如此，这个火焰之剑，倒真是一条好汉呐！”连小宫主都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崇敬之意。
见她这副模样，楚歌心中一动，问道：“小宫主，在你们修仙界，有这样的人么？”
“什么人？”
小宫主眼波一转，笑道，“就是你们所谓的‘民间英雄’，游侠儿，侠客，刺客之类的人物么？”
“没错。”
楚歌点头道，“你们‘凤羽仙宫’应该是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宗派吧，说你们是当地合法的‘官府’，似乎亦无不妥，我想知道，你们修仙界有没有这种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游侠儿’，你们凤羽仙宫，又是如何看待他们的？会和我们一样，把他们都抓起来，或者把他们吸纳到宗派里面来么？”
“在修仙界，行侠仗义的游侠儿当然也是有的，很多散修不愿意接受宗派的束缚，仗剑高歌，游戏风尘，偶尔也会举手之劳，替天行道。”
小宫主撇了撇嘴，道，“不过，他们的人数不会太多，实力往往也很羸弱，绝大部分都经不起斗争，死了。”
“死了？”
楚歌微微一怔，“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因为‘替天行道’当不了饭吃，那些被拯救者的感激，也无法代替修炼资源啊！”
小宫主道，“无论你们的‘民间英雄’还是我们的‘游侠儿’和‘散修’，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没有靠山和势力，也就没有稳定的修炼资源来源，如果他们再不想办法，无所不用其极去寻找资源，而是把大量时间浪费在所谓的‘行侠仗义’上，请问，他们怎么修炼，怎么变强？
“无论觉醒者还是修仙者，如果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来修炼，就算天赋再高，也不可能突破极限，再加上行侠仗义的过程中受点儿伤，中点儿毒，很快就元气大伤，泯然众人啦！
“在你们地球上，因为秩序相对稳固，实力低微些还不打紧，反正抓抓普通罪犯是足够的了。
“但是在修仙界，处处杀机，肉弱强食，纯粹用武力来说话，还有无数穷凶极恶的异兽和妖魔，是根本不讲道理的，实力弱小的修士，就是他人最好的修炼原料和食材，再不知死活出去行侠仗义的话，怎么可能不死呢？
“所以，偶尔我们凤羽仙宫的领地上，也会出现这样自诩‘替天行道’的游侠儿，往往都是些初出茅庐，不知世道险恶的散修，通常我们都不会特意去管他们，只要等他们自己撞上几个钉子，撞得头破血流却还没死的话，他们就会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哭着喊着要加入我们凤羽仙宫了。”

第321章 谁是下流胚

“没有吗？”
小宫主眨了眨眼，“那可太令人失望了。”
“为什么？”
楚歌困惑，“你不是说，你既不赞同民间英雄的解决方案，也不赞同当局对他们的……‘仁慈’？”
“对啊，所以我绝不会傻乎乎成为一个民间英雄或者散修的。”
小宫主笑道，“但你就另当别论了，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有正义感和牺牲精神，我又何必阻止你呢？”
她在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中扬长而去。
楚歌挠了半天头发，还是不明白她的意思。
这时候，第二道窈窕的倩影，出现在他的医疗舱前面。
许诺急匆匆扑了上来：“小哥，你没事吧？我刚才看到小宫主满脸奸笑离开，怎么搞的，她对你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楚歌心中一暖，到底是自家小妹会心疼人啊，比那个伶牙俐齿的元婴之女好多了。
“没事，我好得很，简直连元婴老怪都能一拳打死！”
楚歌攥紧拳头，感知着一颗颗细胞在五级基因药剂滋润之下，爆炸性的力量凝聚到一起。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冲许诺咧嘴一笑，让对方放心。
“那就好。”
许诺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他很久，见他的确不像身受重伤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半是疑惑，半是抱怨道，“怎么搞的，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不和我们说一声呢，‘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这样的特级悍匪，比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也不遑多让，是你一个刚刚加入非常协会才几个月的新人，可以正面抗衡的吗？”
既然任务圆满结束，相关内容也渐渐解禁。
许诺跟随非常协会的高级法律顾问金必达学习，也能接触到一些内部资料，是以，她第一时间看到了战报，不由为楚歌捏了一把汗。
“这不是，机缘巧合，不知怎么就撞上了吗？”
楚歌挠着头发，苦笑道，“我发现自己好像拥有一种特殊的超能力，就是每次都会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遇上错误的敌人，令任务的难度系数提升十倍——原本，我只是部署在市区，负责拦截敌人的小喽啰，还有那些瞎添乱的民间英雄而已，鬼知道怎么七弯八绕，我就直接和‘疯子’宁晓峰过招了。
“幸好，结局还算不错，我非但毫发无损，还获得了全新的……力量和启示。”
“哎——”
许诺不明白，“什么意思？”
楚歌把自己在丛林深处和“疯子”宁晓峰激战的全过程，包括火焰之剑的所作所为，宁愿牺牲自己都要完成使命的故事，原原本本向许诺说了一遍。
随后，他感慨道：“我承认，自己过去对民间英雄存在偏见，总觉得法律是神圣和万能的，而这些不顾证据和程序，实施私刑的家伙，只是为了自己痛快，却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但现在，怎么说呢……我当然不是说，自己会冒冒失失就继承火焰之剑的意志，去成为一名鬼鬼祟祟的民间英雄，只是说，我能理解民间英雄的选择，而且，在某种情况下，我也赞同甚至支持他们。
“法律既不神圣，也绝非万能，在地球联盟的光辉无法照耀到的地方，倘若民间英雄及时出现，未尝不能用另一种方式来贯彻正义！”
楚歌说得眉飞色舞，真有点儿念头通达，豁然开朗的感觉。
许诺静静听着，镜片后面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大部分情况下，我觉得还是要依靠法律和当局，然而，在部分特殊情况下，民间英雄也可以发挥自己的力量。”
楚歌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比方说，面对‘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这样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还讲什么证据和程序，简直人人得而诛之！今次要不是火焰之剑拼死一搏，又要被他逃之夭夭，不知还会害死多少人！
“再比方说，那天我抓到那个利用透视眼窥探女澡堂的下流胚，这种人，就算扭送到派出所去，也没有起诉他的证据，他还不是能拍拍屁股，大摇大摆离开，再去窥探下一个女澡堂，甚至要起诉我滥用暴力？真是岂有此理！
“对于这种很难找到证据的臭流氓，无论当局还是我们官方英雄，都没办法下手，倒不如将他交给民间英雄去狠狠教训一顿，看他下回还敢不敢乱用透视眼——这就是法律无法制裁，民间英雄有效补充的极好例子，你说是吧？”
“呃……”
许诺扶了扶眼镜，组织了一下措辞，“既然你提到了这件事，我和你通报一下最新进展——我们和这个透视眼，达成和解协议了。”
“和解了？这么快！”
楚歌咧嘴一笑，“怎么个和解法，他不准备起诉了么，哼，这家伙还是做贼心虚，怕了吧！”
“是的，不起诉了。”
许诺说，“非常协会陪了他一笔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数额令他相当满意，他就签署了撤销起诉同意书，也不会把这件事捅到新闻界去，总之，没事了。”
“什么？”
楚歌鼻子都快气歪了，“你说什么，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喂喂喂，太过分了吧！你们明知道他是个臭流氓，为什么要屈服于他的要挟？这种和稀泥的做法，岂不是汗了我们所有一线战士的心？这么搞法，下回我面对罪恶，面对这些臭流氓，还敢不敢动手了？
“怪不得那么多民间英雄都对当局失望，现在我总算明白了，这也太，这也太窝囊了吧！”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和你说。”
许诺叹了口气，慢条斯理道，“那天你抓住一个利用透视眼窥探女澡堂的臭流氓，然后你义愤填膺，狠狠揍了他一顿，把他扭送到有关部门去了，对吧？”
“没错。”
楚歌道，“这种人难道还不该揍，揍了他，还要给他精神损失费，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而这家伙在口供里自称是一名昆虫爱好者，正在研究一种极其罕见的蚂蚁，看得入神，忘记了时间和地点。”
许诺道，“结果没头没脑就被你打一顿——这也没错吧？”
“是没错，但纯属放屁。”
楚歌道，“一个透视眼，在女澡堂外面研究蚂蚁，挺有情趣啊，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让民间英雄出来结结实实收拾他一顿，他就什么都招了！”
“但根据我们的调查，他的确是一名昆虫爱好者。”
许诺道，“他的父亲在本市博物馆工作，本身就是一名资深的昆虫学家，他的母亲也在一间和昆虫有关的生物公司上班，可谓家学渊源，他从小就迷恋昆虫，特别是蚂蚁，从小就学习制作标本，家里藏品丰富，邻居家的大爷大妈也证实，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研究蚂蚁，经常蹲在蚂蚁窝附近一动不动，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楚歌：“……啊？”
许诺：“还有，我们也请了非常协会自己的生物学家，对那座澡堂的外墙进行了研究，的确在附近找到一种非常珍贵的蚂蚁，似乎是灵气复苏中产生轻微变异的突变种，很有研究价值的。”
楚歌：“……你开玩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
许诺道，“所以，从证据链来看，对方的口供真实性很强，至少，看不出太多破绽。”
“但是，好吧，但是——”
楚歌傻眼，结结巴巴地说，“就算他真是一个热爱蚂蚁的昆虫爱好者，也不代表，他就没有利用超能力在窥探女澡堂啊！”
“这倒是，的确不排除他打着‘昆虫爱好者’的幌子，实际上是利用超能力在窥探女澡堂。”
许诺道，“不过，对方说了一句话，证明自己的清白，令我目瞪口呆，实在无法反驳。”
楚歌道：“什么话？”
“对方的原话是这样的，我一字不改，说给你听——”
许诺清了清嗓子，“觉醒透视眼的超能力之后，就去窥探女澡堂，这只是你们这些没有觉醒透视眼，却内心肮脏，整天想要窥探女澡堂的下流胚，很容易产生的误会。
“而事实上，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哪怕全天下男人都去窥探女澡堂，我都不会去的，不是我假装清高，而是根本没必要——我有透视眼的嘛，满大街姑娘对我来说都是不穿衣服的，我想看，随便到大街上找个角落坐着，就能大大方方地看，有什么理由，要专门去窥探女澡堂呢？”

第322章 最好的结局

第322章 最好的结局
这句话，像是闪电凝聚而成的流星锤，结结实实怼在楚歌的喉咙上。
他愣了半天，找遍各个角度，依旧觉得无懈可击，完全没得反驳。
“可是——”
他抓耳挠腮，差点没把头发都扯下来，勉强道，“仅仅是观察蚂蚁的话，为什么他当时的表情那么猥琐？”
“人家长得就是这副尊荣，人丑是没罪的。”
许诺心平气和道，“至于下身的问题，说不定人家天赋异禀呢？别用这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现代女性又不是中古世纪的封建大姑娘，我们女孩子之间经常沟通这些话题，该懂的都懂了。”
“……”
楚歌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掬起一捧医疗药剂抹到脸上，用清凉的药剂冷却滚烫的脸颊。
他恨不得把脑袋彻底埋到医疗药剂里，没脸出来见人了。
“等等，我忽然想到！”
楚歌浸泡在医疗药剂里左思右想，灵光一闪，抬起头，打了个响指，兴奋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是，这家伙是可以用透视眼，到大街上随意窥探女性，貌似没必要铤而走险。
“但他有一种非常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欢看女孩子洗澡呢？
“你知道，就是女孩子们互相搓背啊，涂肥皂，抹精油，嬉戏打闹什么的，说不定还会你捏我一把，我摸你一下，比比大小什么的，这个，大街上看不到吧，可不是只有窥探女澡堂才能看到？”
许诺看着楚歌的目光，渐渐变得诡异。
“你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许诺淡淡道，“怪不得那家伙会说，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楚歌的脸红上加红。
“别误会，我是一个纯洁无瑕的正人君子，是以打击邪恶，维护正义为己任的官方英雄，我很天真善良的，脑子里绝对没有想象过类似的场景，只是为了探究真相，强迫自己穷举所有的可能性而已。”
楚歌正色道，“你，你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吧？”
“是，我不能否认，所以我也没说你狠狠揍他一顿，就一定揍错了啊。”
许诺摊了摊手道，“我无所谓，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只要你自己良心过得去就可以，事实上，我觉得你并没有打错人，因为无论他这次有没有窥探女澡堂，只要他觉醒的是透视眼，而他又是一个性取向正常，身体也正常的男青年，那他肯定干过类似的事情，说不定还天天都看，不分早晚呢，所以，用你的话来说，‘人人得而诛之’，没问题啊！”
楚歌瞪大眼睛，盯着许诺看了好一阵子，还是遏制不住脸上的纠结。
“不行，我不能自欺欺人，我的良心过不去，这种假设实在太站不住脚了！”
楚歌呻吟，“我既不能因为他‘有可能窥探了女澡堂’就狠狠揍他一顿，也不能因为他‘前几天窥探了大街上的女性’，在几天之后才稀里糊涂揍他一顿，这是不对的！
“该死，真相究竟是什么啊，到底是他图谋不轨，还是我真的滥用了暴力？如果真是我错，我可以向他道歉，接受一切惩罚，我只想知道真相！”
“恐怕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不可能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是对是错。”
许诺道，“甚至，我们连他的透视眼究竟修炼到什么程度，从他眼中看出去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确定，说不定，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一旦开启透视眼，看到周围所有人，都是一具具骷髅架子呢？”
“那——”
楚歌有气无力，“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怎么这样爽快就和非常协会达成了和解协议？换成是我，专心致志研究昆虫的时候被人莫名其妙打了一顿，险些连屎尿都打出来，我肯定不依不饶，要告到底的。”
“很简单，一方面是钱的问题，而更重要是，金必达律师找到他，向他阐明了利害。”
许诺道，“金必达律师给他算了一笔很简单的帐——是的，如果他不依不饶，执意要把事情闹大的话，或许是能拿到更多的赔偿金，还有非常协会乃至当局最诚恳的道歉。
“但这样一来，新闻界就会嗅到味道，如苍蝇般蜂拥而至，关于案件的详情都会曝光，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有透视眼，能随意看透女性的身体——即便这不是事实，却不妨碍大众这样认为。
“然后呢，他拿到了高额赔偿金和官方道歉，又有什么用，千夫所指之下，他还怎么做人？”
楚歌的眼珠定住，想了很久。
“好像……也是，透视眼的事情大白于天下，这家伙真的没脸做人了，所有女孩子都会把他当成臭流氓，根本不敢被他看到的，他将被自动放逐到正常社会之外……等等，许诺，这家伙看到你了吧？”
“当然看到了，不过，在和他见面之前，我们就知道他可能拥有透视眼，所以，非常协会专门配发了一批可以隔绝多种波长的防护服，最大程度保障我们的隐私。”
许诺若无其事地说，“在我本人，倒是无所谓——如果这家伙真的拥有透视眼，他一定已经看过千千万万女性的身体，根本审美疲劳了吧，说不定还会感到厌倦甚至恶心，人体不过是一堆脂肪，蛋白质和体液的组合，和砧板上冷冰冰的猪肉没什么区别。
“果真如此，我还挺同情这家伙的——欲望的一大重要来源就是神秘感，当异性的躯体彻底丧失神秘感，性别的差异和吸引都荡然无存，这家伙在度过了最初的兴奋之后，一定麻木甚至痛苦，很难说这究竟是上天的馈赠，还是无尽的诅咒了。”
楚歌没有透视眼。
他很难体会这种从过度兴奋到麻木不仁的感觉。
总之，听说许诺做好了防护措施，没有被人占了便宜，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此案的结果，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还是令楚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所以，就这样了？”
“没错，就这样了。”
许诺说，“我们签署了双向的保密协议，这家伙答应放弃起诉非常协会滥用暴力，非常协会也答应帮他保守透视眼的秘密，绝不打扰他正常而平静的生活，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楚歌喃喃道，“但真相还是没搞清楚，没人能还他清白，也没人能还我清白，而且，如果他真的拥有透视衣服的能力，谁也不能保证，他以后不会继续用这种能力去窥探别人，他就这样潜伏在无数懵懂无知的女孩子身边，分分钟都可以大饱眼福，这，这就是结局？”
“不然呢？”
许诺道，“你觉得，我们应该用类似搜魂术的精神系超能力，或者用极强副作用的吐真剂来逼迫他说出实话；还是抠出他的眼珠子，让他再看不到任何东西；还是在他脖子上挂块牌子，上面写着‘透视眼’三个大字，再打上一个大红叉，提醒所有女孩子当心？”
楚歌沉默不语。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楚歌组织了半天措辞，还是无法精确描绘自己茫然而焦灼的内心。
“只是觉得，现实世界的超能力大战，和小说、漫画还有电影实在太不一样？”许诺问道。
“是啊。”
楚歌苦笑道，“我原本以为，仅仅是能力高低的问题，现在看来，不止是超能力的强弱，还有着更复杂的区别。”
“你说的区别，很简单，因为现实世界中缺少一个全知全能的上帝。”
许诺耸了耸肩，道，“电影世界，是有‘第四面墙’的，观众坐在第四面墙后面，通过上帝视角看清楚真相的每一个细节，可以将犯罪分子的举动甚至心思都一览无余，并清楚知道这就是真相，那么，超级英雄逾越法律去制裁罪犯，当然很正义，很解气。
“很可惜，现实世界中，我们没人拥有‘上帝视角’，没人能站在犯罪现场，甚至钻到罪犯的内心去洞悉一切，我们能得到最好的结局，就是如此了，不是吗？”

第323章 学霸的烦恼

楚歌不说话。
却也不甘心。
“算了，我们不要聊这么深奥的话题好不好，反正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事情解决了，现在，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吧？”
许诺道，“我们一开始聊什么来着，对了，你说在‘特定情况下，当法律无法达到绝对的正义时，民间英雄可以有所作为’，是吧？”
“是……是个鬼。”
楚歌无力地挥了挥手，“算了，忘了这句话吧，不是，我发现你们是不是说好了组团来乱我的心神？怎么每次，我刚刚树立起某个观念，还不到五分钟，你们都会跳出来扇我耳光，把我的想法彻底粉碎，又一脚把我踢到对面去呢？
“然后，我好不容易又从对立面树立起了全新的观点，你们又会跳出来，用无情的事实狠狠蹂躏我一顿，什么意思嘛，这叫我怎么竖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嘛！”
“这……不能怪我吧？”
许诺有些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纯粹是小哥你自己太多愁善感了，其实站在一般人的视角来看，你已经很顺利，很成功了啊！
“你看，以前立下那么多功劳就不说了，这次‘秋风行动’，你不但抓住了好几个民间英雄，也没造成太大的附带损伤，还一举消灭了‘疯子’宁晓峰，连‘兵工厂’刘斌被擒获也有你的功劳——看上去，你似乎是‘秋风行动’最大的赢家呢，报纸，新闻还有论坛上，肯定又要掀起一片震惊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是吗？”
想到报纸，新闻和论坛上的震惊，很快就有源源不断的震惊能量会涌来，楚歌心中暗爽，只是，表情一时拐不过弯，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仍旧有许多烦恼，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大概就是‘学霸的烦恼’吧？”
许诺道，“普通学生考了六十分就马马虎虎过得去，考了八十分就能手舞足蹈，要是一不小心考了九十分以上，简直要山呼万岁，烧香还愿；但学霸就算考了九十五分，九十八分甚至九十九分，仍旧会长吁短叹，捶胸顿足去纠结自己丢掉的一两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大把贡献点入账，再次成为灵山市万众瞩目的超级英雄，无数少男少女心目中的偶像，却还在这儿唉声叹气，别别扭扭，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样子，就好像考了九十五分仍旧不满足的学霸，在普通学生面前叹气，实在很欠揍的。”
“是吗？”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一把脸，“原来是‘学霸的烦恼’啊，真没想到，我也有变身‘学霸’的一天，许诺，你也经常有这种烦恼？”
“没有。”
许诺摇头，“普通学霸考九十八分，九十九分，才会有这种烦恼，我每次考试，只要愿意，都能拿到满分，就算偶尔错一题两题，也是故意为之，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特殊，所以，我并没有这种烦恼。”
“……”
楚歌觉得无论和许诺说话，还是和小宫主说话，经常会被他们噎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是他们功力见长，还是自己的知识储备实在不够呢？
“总之，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好养伤吧！”
许诺噘嘴，吹散了飘落到眼前的青丝，在楚歌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身为学生，并不是说考试达不到一百分，就彻底放弃，不学不考了吧？同样道理，身为一名超级英雄，就算无法追求100%的正义，能追求90%，80%甚至60%也很好啊！就算警察查案再加上法院审理都会有冤假错案，你也没必要苛求每次出手都绝对正确吧？该出手时就出手，总会越来越好的，就像学生只要努力学习，分数也能慢慢提高，从60分到100分，一步步来么！再说，还有非常协会给你擦屁股，这不就是协会存在的意义么？”
“这倒也是。”
楚歌觉得自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虽然不算豁然开朗，总算没刚才那么钻牛角尖。
“没错，我是应该好好恢复，认真修炼，变得更强。”
楚歌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想起许军，火焰之剑，天人组织，隐藏在宁晓峰、刘斌和郑文东背后，杀死郑文东的神秘人，还有千千万万罪案的受害者。
就算再怎么困惑，也不能止步不前啊。
还有很多事等他去做。
还有一场场“考试”等着他去进行。
哪怕这次没有拿到满分，存在瑕疵甚至错得厉害，但只要总结经验教训，勇往直前地去闯去拼，即便得不到100%的正义，至少，可以找到90%的正义吧？
“许诺，你放心好了，我这个人最宝贵的品质就是心理承压能力极强，哪怕被你们不断左右开弓地扇耳光，一次次粉碎我的三观，我也可以一次次重塑，最多稍微‘瞠目结舌，无话可说’一会儿，我就能自行恢复。”
楚歌咧嘴一笑，比划了一个健美运动员绷着块儿的姿势，告诉许诺自己没事，想了想，道，“对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把那个透视眼的家庭地址还有联系方式告诉我？”
“哎——”
许诺眼底，诧异的红芒微微流转，充满警惕道，“你想干什么，别做傻事。”
“放心，我都了解前因后果了，当然不是想去找他报复，我的心胸，还没这么狭隘。”
楚歌挺胸，道，“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现在真的没证据，证明他在干坏事，反倒有强烈的证据，证据他真的在研究昆虫，那就算我滥用暴力好了，我想亲自登门，向他道歉。”
“没必要吧？”
许诺微微皱眉，“对方已经接受非常协会的赔偿金和道歉，整件事都了结了，似乎没必要节外生枝。”
“非常协会归非常协会，但我个人的话，也必须对自己的冲动和鲁莽，表明我的态度。”
楚歌正色道，“这件事给我的教训非常深刻，下次我再热血沸腾，想要冲动行事之前，一定冷静下来认真想清楚，或许每件事都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从这个角度说，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这位透视眼朋友，说不定，他帮我避免了铸成大错的惨剧。
“当然，我也很想和他交流一下彼此的修炼心得，切磋一下大家的超能力，或许还能互相学习，如你所知，我本身是一个狂热修炼《眼保健操》的高手，在特殊情况下，我的眼球同样能产生玄之又玄的变异，说不定，距离‘透视眼’只有一线之隔了呢？
“倘若得到他的点拨，说不定我也有可能像他一样来看待这个世界，那我就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窥探女澡堂的能力了。”
楚歌满脸正气，无比诚恳地看着许诺。
许诺盯着他看了很久。
“哦……”
许诺拖长了音调，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不是，你又明白什么了？”
楚歌急忙补救，“别误会，你知道我的，我是一个充满了正义感，立志打击邪恶，捍卫地球的超级英雄，我的心地是很善良，思想是很纯净的，我真是为了探究真相，还彼此一个清白，才想要和他交流超能力，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小哥，你知道我有一个同学是黑客吧？”许诺沉默了一会儿，道。
楚歌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一茬：“呃，就算是吧，所以呢？”
“所以，大家当了这么多年兄妹，都这么熟了，我当然看过你的电脑，知道你的心底有多善良，思想有多纯洁。”
许诺说，“我想，我是不会误会你的。”
楚歌：“……”
他像一条害羞的鲸鱼，慢慢蜷缩到了医疗药剂里，一言不发，闭上眼睛，装出一副呼呼大睡的样子。
许诺忍俊不禁，敲了敲医疗舱的透明玻璃舱盖，道：“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切磋超能力这么伤身体的事，等养好了伤再慢慢切磋也不迟，是吧，我亲爱的小哥？”

第324章 猪队友

楚歌只在医院里待了三天，就实在待不住了。
一方面，他的身体的确没什么大碍，反倒因为两枚“定时炸弹”的破裂，五级基因药剂大幅强化双拳，令他生出跃跃欲试的冲动，像是挥舞着两座随时喷发的活火山。
他需要的不是休养，而是修炼。
另一方面，“秋风行动”胜利结束，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他的功劳，价值好大一笔贡献点呢！
虽然看到火焰之剑壮烈牺牲之时，他脑子里是“嗡”一声，一片空白，什么贡献点都不在乎。
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感动归感动，纠结归纠结，祭奠英灵还有讨论善恶是非什么的，可以慢慢再说，属于他的贡献点，必须先拿到手啊！
楚歌通过非常协会的APP，结算自己在这次任务中的贡献，发现许诺果然没说错，他算是所有军警和觉醒者中，最大的赢家。
首先，亲手抓住灵猫和雷拳两名民间英雄，透明侠也是在他面前现身自首。
然后，他第一个提出了“疯子”宁晓峰等人有可能往丛林逃跑，令军警大部队能及时调转方向。
第三，围捕“兵工厂”刘斌的战斗，他虽然没出太大力气，多少也起到了牵制作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疯子”宁晓峰算是他和火焰之剑合力击杀——没有他突然爆发，逼迫宁晓峰现出原形，并且空门大开地飞扑上来，火焰之剑也抓不住那么好的机会，直接穿胸一剑。
碍于火焰之剑“民间英雄”的身份，当局自然不能公开对他进行表彰——这等于变相承认民间英雄的合理性和执法权了。
所以，这份功劳就落到楚歌一个人的头上，相当于他单枪匹马，杀死了即将逃之夭夭的匪首。
所有功劳加起来，还要乘以他“越级杀怪”的奖励系数，能拿到的贡献点总数，竟然突破十万。
“十万点！”
看到这个数字，楚歌心跳加快，呼吸急促，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什么绝对正义，什么凌驾法律，什么替天行道，统统抛到脑后，还是跟着朝廷混有前途啊！
楚歌磨刀霍霍，不是，是摩拳擦掌，想要结算贡献点，大肆采购新的课程和神兵利器，顺便帮许军也弄一些温养经络，滋补脏腑的高能营养剂。
非常协会对这么大一笔贡献点，处理也十分慎重。
俞会长亲自接待楚歌，询问他贡献点的发放形式和使用安排。
“俞会长，咱们非常协会家大业大，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楚歌看到俞会长笑眯眯的面孔，就有些头疼，唯恐对方变卦，“我为联盟上刀山下火海，出生入死才换来这么点儿贡献点，没什么七折八扣缴纳高额所得税之类的幺蛾子吧？”
“当然没有，你想什么呢？”
俞会长哑然失笑，再次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深深看了楚歌一眼，“虽然，你这一连串机缘巧合，误打误撞的操作，竟然真的将宁晓峰和刘斌留住，听上去是有些夸张，但组织还不至于和你计较这么一点儿贡献点，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再多赚几个贡献点？”
“什么意思？”
楚歌兴致勃勃，“贡献点当然是多多益善了，不过要看怎么个赚法，危险不危险。”
俞会长告诉楚歌，危险倒是不危险，还不就是“疯子”宁晓峰这个超级罪犯的死，要向广大市民好好介绍一下，顺便彰显联盟的强大。
在这里，将宁晓峰的死归功于一名民间英雄的牺牲，显然不太合适。
楚歌是在场三人中唯一的幸存者，将战果归功于他，精心包装一番，推出几段惊险刺激，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似乎最符合宣传导向，也很受市场欢迎。
当然，不是说要彻底掩盖火焰之剑的贡献，而是可以稍稍“修饰”一下，把他从主要功劳改成次要功劳——当局是维护社会秩序和人民安全的主要力量，但是，在当局的监督和支持下，民间自发的有生力量，也可以作为有效补充，这是当局最新的精神。
楚歌一听，就大摇其头。
他这个人，还是有点儿底线的。
前几次配合当局大肆宣传，上节目做访谈什么的，那是因为他的确在八万人体育场，上演了一处好戏，稍微夸张点儿没关系。
但明明是火焰之剑的功劳，抢过来按在自己头上，还要上节目面对百万观众去侃侃而谈，这个，对心理素质和脸皮厚度的要求太高，他实在做不到。
“火焰之剑救了我的命，我拿走所有贡献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把应该属于他的荣誉全都偷走，那我成什么人了，还有什么资格昂首挺胸面对所有的民间英雄？”
楚歌皱眉道，“我简直不明白，为何当局每次都要搞这种事，难道真相还不足以鼓舞人心，振奋民众？那么多军警英勇牺牲，哪里没文章可做，非要编这些谎话，空话，套话？”
“何止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这不是非常协会宣传部门的主意，而是市议会宣传机构的想法。”
俞会长道，“老实说，我也不希望自己麾下的觉醒者，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演出这种拙劣的戏码，既然你的态度这么强硬，那我自然有办法去拒绝市议会宣传机构那帮人，你懂的？”
楚歌并不是很想懂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撇着嘴道：“俞会长，我有一种非常朴素的感情——每次见到战斗在第一线的军警，那些佩戴着联盟战徽出生入死，时刻准备牺牲自己的最可爱的人，我内心都充满了崇敬和热爱之情，恨不得立刻为联盟粉身碎骨。
“但每次回过头来，看到市议会和有关部门那帮脑满肠肥的鸟人，我又产生一种莫名的冲动，很想操他们十八代祖宗，我宁愿和民间英雄为伍，都不想和他们废话半句，甚至觉得这种人盘踞议会，联盟就算完蛋都不可惜，你说，我这想法是不是挺奇怪的？”
“这没什么奇怪，树大有枯枝，地球联盟成立到现在也有几十年时间，更何况当时为了团结最大多数的力量，避免以战争方式来统一，也做出了不少妥协，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再加上灵气复苏实在是千年未见之大变局，现行的联盟体制和机构拙于应付甚至丑态百出，也是难免的事，而这，就是专门成立‘非常协会’，来统筹处理超自然事件的原因。”
俞会长叹了口气，道，“只不过，权力的转移和平衡，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非常协会刚刚成立，就从各个机构挖走了极大的权力，自然会惹来非议乃至恶意，说我们身边都是‘猪队友’，倒也恰如其分。
“这话，也就只有私底下和你说说，你以为只有你这样的一线战士，还有那些民间英雄有牢骚，对当局不满么？我这样置身于体制内，不上不下的存在，更能感受到方方面面的掣肘和压力。
“我的上头是自以为是又急于求成的议会，我的左右是居心叵测，等着看好戏的兄弟部门，我面对的是空前复杂的环境，和以为觉醒就是万能的民众，我的下面还有无数失控觉醒者蠢蠢欲动，要去行使他们的‘正义’。
“头疼吧，我比你更加头疼，可头疼怎么办呢，该干的活还得干，该挨的骂还得挨，总不见得我也找块布蒙着面，出去当民间英雄，快意恩仇吧？这么做，我自己倒是痛快了，可这么大一滩烂账，又交给谁来处理呢？”
楚歌没想到，自己一句牢骚，倒引出俞会长一大通抱怨。
不由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楚歌，你要拒绝市议会宣传机构的包装，我绝对支持，举双手赞成。”
俞会长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相当诚恳道，“事实上，我都非常反感这些做法，顺便反感当局里很多人，真的，我连看都不想看这些人一眼，只有你这样充满正义感，又拥有极强责任感的好青年，才能助我一臂之力啊！”

第325章 大姐帮你介绍

这番话听在耳中，楚歌觉得浑身上下麻酥酥的，受用极了。
前些日子的困惑和委屈，统统不翼而飞。
“真的啊？”他喃喃道。
“当然是真的。”
俞会长加重了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量，目光真诚而清澈地看着他，“市议会里那些尸位素餐，脑满肠肥的家伙都靠不住，而民间英雄光有匹夫之勇和朴素的正义感，却无组织无纪律，固然偶尔能打出火焰之剑这样的战果，但更多时候，还是在添乱。
“上头也靠不住，下头也靠不住，可不就只能靠我们非常协会这样的半官方机构，还有你这样注册登记的城市英雄了嘛，我们在不违反底线的前提下，尽可能灵活机动地处理问题，并协调上下关系，拉近和民众的距离——从这个角度说，我们才是对抗灵潮爆发的主力军，别谦虚，事实就是这样！”
“哇……”
楚歌摸着下巴道，“这没想到，原来我们这么厉害，俞大姐，我真是太喜欢听你说话了，每次听你三言两语，都能令我心头的困惑迎刃而解，整个人暖洋洋的——不过，咱们还是先结算贡献点吧，结算完了，再好好聊，秉烛夜谈都可以。”
“你这孩子，贡献点急什么呢，难道还怕大姐会赖账吗？”俞会长故作嗔怒道。
“不是赖账。”
楚歌道，“我这不也是急着拿到贡献点，进行更深入地修炼，把体格练得棒棒的，好发挥主力军的重要作用，为联盟，为民众多做贡献么？”
俞会长想了想，点头道：“行，我们现在就开始结算，不过是这样，因为你这次拿到的贡献点比较多，老实说，我们实在没想到一名觉醒者就能立下这样的大功，一口气拿到这么多贡献点，所以，不不不，不是赖账，我是想问，你确定要一次提取所有贡献点来兑换资源？应该用不了这么多，还有很多贡献点，可以存在账户里的吧？”
“所以呢？”楚歌有些警惕地看着俞会长。
开玩笑，虽然他的三观是每五分钟变一次没错，但涉及到真金白银的贡献点，他可没这么好忽悠。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用这些贡献点，去做一些……投资呢？”俞会长笑眯眯地说。
“投资？”楚歌摆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来由想到了银行大堂里的理财经理。
“是这样——”
俞会长道，“所谓贡献点，实际上就是修炼资源，灵气复苏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修炼资源的分配不均，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些天赋异禀的修炼天才因为种种原因，未必能得到足够的修炼资源，从而对当局心生怨恨，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还有人通过各种方式得到了大量资源，但个体的修炼终究是有极限的啊，不是说你今天一口气吃一百吨天材地宝，明天就变身绝世高手了。
“所以啊，我们成立非常协会的一个重要宗旨，就是协调觉醒者之间修炼资源的分配，让最宝贵的资源，尽量得到最优化的配置。”
“等等，这些大道理我没很听懂。”
楚歌抬手，阻止了俞会长的长篇大论，“您就说，您具体想做什么吧？”
“我是这么想——”
俞会长解释道，“你这次任务，一口气赚到了超过十万的贡献点，一时半会儿，你自己肯定是消耗不完的。
“而你的终极目标呢，又是积累超过一百万的贡献点，去兑换‘超级战士实验’相关的资格和资源，对吧？”
“对。”
楚歌点头，“那又如何？”
“那么，你又何必让自己暂时无法消耗的贡献点，白白躺在账户上吃灰呢？”
俞会长道，“你完全可以将自己暂时不用的贡献点，投资给别的觉醒者，相当于借一部分修炼资源帮助他们强大起来，等他们强大到足以出任务，出了任务之后赚取的贡献点，自然会加倍还给你的。”
“还有这样的操作？”楚歌啧啧称奇。
“当然有了，你也是一路从菜鸟走过来，到现在，初步形成了独当一面的战斗力，你应该知道，当初联盟在你身上免费砸下了多少心血。”
俞会长道，“那么多无限量供应的九级基因药剂，你该不会忘了吧？”
楚歌老脸一红：“这个，我当然记得，我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啊，这不是，加入非常协会，做贡献来了吗？”
“只可惜，像你这样吃了基因药剂就能提升能力的天才，实在少之又少，对绝大部分资质平庸的准觉醒者来说，往往投入大量修炼资源，都未必能将战斗力提升哪怕10%，这么多资源，倘若全由联盟免费投入的话，国家财政，分分钟都要破产；不投入呢，如‘天人组织’这样的邪恶势力又要说怪话，趁机拉拢和侵蚀，撬联盟的墙角了。”
俞会长道，“既然联盟没办法大包大揽，那么民间资本的加入，包括觉醒者之间的小额借贷，便是空间广阔，大有可为啊！”
楚歌沉吟片刻：“您先别把调子起的这么高，先说说，怎么个‘小额借贷’法？”
“具体是这样，大姐介绍你几个很有潜力的好苗子，大多像几个月前的你一样，是准觉醒者，或者刚刚踏进觉醒者的门槛，还没形成战斗力。”
俞会长很热心地说，“然后，你这次不是赚了十万贡献点嘛，你把其中五万借给他们，年化利率可以做到30%到50%之间，啥意思呢，你今年借了他们五万，明年说不定就还你八万，美不美？”
“美是美……”
楚歌道，“俞大姐你别欺负我读的书少，我也知道这种金融乱象，50%的利息，岂不是比高利贷还高，这玩意儿，听上去风险很大啊！”
“这和高利贷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俞会长道，“借高利贷的是普通人，赚钱能力也就这样了，除非去抢银行，否则不存在一夜暴富的可能性，时间一到，还不出就是还不出。
“但准觉醒者不一样，超能力的突破存在无限可能，倘若因缘际会，一飞冲天的话，别说50%，就算500%都还得起！
“就好像几个月之前，你还在为区区几支九级基因药剂而绞尽脑汁，现在呢，坐拥十万贡献点，七八九级的基因药剂都可以敞开消费，不可同日而语啊！
“倘若几个月前，有人借了你五支基因药剂，你现在就算还人家十支，又有什么问题？
“真的，我和你说，现在灵潮爆发，各种天才、各路天骄，那些凤毛麟角的存在，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给点阳光，他们就灿烂，大姐又是非常协会的会长，掌握内幕消息，介绍你几个很有潜力的新人，包你稳赚不赔的！”
“这么好……”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等等，觉醒有风险，修炼需谨慎，我这段时间的进展是很迅速没错，但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真刀真枪搏出来的，万一我投资某个‘极有潜力的新人’，结果他第一次出任务，就挂了呢，他拿什么还我？”
“你想得很周到，我们在策划这种小额借贷时，当然也想到这个问题，所以，通常不会让投资人投资到某个具体的觉醒者，这么做，风险实在太高，我们更倾向于将几名很有潜力的新人打包，做成‘资产包’来让人投资。”
俞会长凑上来，愈发亲切地说，“来来来，大姐先给你介绍一个‘烈焰五小强’的资产包，这个包里囊括了五名极有潜力的火焰系觉醒者，给他们充足资源悉心培养的话，假以时日，都是火焰之剑那样的好手。
“而且，五名火焰系觉醒者里，三人都有理工科背景，应该不会走一线战士路线，而是走金属冶炼，高温化工方面的技术路线，将来到钢铁厂，化工厂等需要精确控温的行业就职，死亡风险极小，可谓相当稳妥的一笔长线投资。”

第326章 投资问题

楚歌有些啼笑皆非。
没想到贡献点还可以拿来投资什么“资产包”，让人修炼之后，去钢铁厂里当工程师。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蓝天战斗队’的资产包，囊括了七名拥有风系异能，或者能改变重力，或者肋生双翅，能自由翱翔于天空的觉醒者。”
俞会长道，“这些人经过修行和专业训练之后，是最优秀的侦察兵和飞机驾驶员，无论空军还是财大气粗的民用航空公司，都急需这方面的人才，所以，投资他们的回报也是相当丰厚的。
“当然，无论‘烈焰五小强’还是‘蓝天战斗队’，都偏向于长线投资，年化收益率不可能做到很高——如果你能承受高风险，想要搏一搏高回报的话，我还可以介绍你一些刀口舔血的一线战士，他们在执行高危任务之前，也想借一大笔资源来强化自己，只要完成任务，双倍奉还都没问题，只是，失败和死亡的概率也很高，这是没办法的事。
“对了，还有一些强者，正在冲击更高级别，需要大量修炼资源，他们开出的条件同样很有吸引力，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了。”
楚歌道，“我的眼皮直跳，总觉得不太保险的样子。”
“废话，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如果100%保险，大姐我就砸锅卖铁，全副身家投入进去了。”
俞会长道，“不过，你也别觉得我就是想骗你这点儿贡献点——你不是这么想的吧？”
“呃，不是。”楚歌飞快摇头。
“别‘呃’，当然不是！”
俞会长说，“十万贡献点，在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眼中是天文数字，在那些深觉者甚至终觉者的眼里，也算不了什么，事实上，此类投资往往都是有门槛的，一般都要总资产达到十万贡献点以上，才有资格购买‘资产包’，一般人，我还不介绍给他呢。
“我倒不是贪图你这点儿贡献点，只是，真的非常看好你，希望你能和整个灵山市的觉醒者圈子打成一片，多扩充点儿人脉，如此而已。
“最简单的道理，比方这几个‘烈焰五小强’，你今天投资他们，只要其中一两个真的有所成就，将来当了某个钢铁厂或者金属研究所的工程师乃至总工程师，难道就不会念着你的好？正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到时候，你要打造什么兵刃或者战甲，需要特种合金之类，人家能不尽心尽力帮你办事？
“蓝天战斗队的道理，也是一样，你今天投资他们，他日，他们中的几个成为了空军指挥官，到时候，你遇到某个高危任务，需要空军配合，有自己人帮忙，岂不是更加安全和稳妥？
“修炼之道，可不是闭门造车，古代修士都知道要经常‘结个善缘’，咱们现代觉醒者当然也要结善缘，那就是通过投资的方式，来拓展人脉了。
“楚歌，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金鳞岂是池中物，你终究不是小小的灵山市可以困得住，不过，就算你飞到九霄云外，灵山始终是你的家，灵山市的觉醒者圈子，也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所以，大姐是真心希望你能和家乡人都搞好关系，将来，成为‘沙议员’那样的大人物，你帮我，我帮你，都算是灵山的福气了。”
楚歌想想也是。
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但朋友可不会自动找上门来。
你投资我，我投资你，大家结成利益关系，这个“善缘”，可比空口白话要牢靠得多。
他从来也不是那种天煞孤星，埋头修炼的孤僻性格，自然知道人脉的重要性。
“你放心，所谓投资，当然不是这么草率的三言两语。”
俞会长笑着说，“如果你有意向，我待会儿让秘书和投资顾问把他们的相关资料都发给你看，包括他们的身份信息，修炼视频还有专家分析得出的预期修炼进展，一旦你真的投资，他们还会定期向你发送最新的修炼成果，保证你投资的每一枚贡献点，全都花得明明白白的。”
“那行，我会认真考虑的。”
楚歌决定等拿到了资料之后，和许诺研究一下。
对了，他忽然想到，现代修炼和战斗，可不是抡着拳头猛冲蛮干这么简单，还涉及到许多法律和投资上的问题，以自己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的确到了需要一个私人法律和投资理财顾问的时候。
许诺跟随非常协会的高级法律顾问金必达学习，倒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沉吟片刻，他又想到，“俞大姐，你说我可以投资这些……天才，天骄，凤毛麟角的存在，诸如此类的，问题是，我也是天才，我也是天骄，我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啊，怎么就没人来投资我呢？”
“这个，也是有的。”
俞会长道，“上次八万人体育场的英雄事迹就不说了，这次战胜‘疯子’宁晓峰，成为秋风行动最大的赢家，你更是被各方势力看好，很多人都想投资你的，只要你愿意，借几十万贡献点出来，问题应该不大。
“但是，你要想清楚了。
“一旦接受别人的投资，你就必须将自己所有的能力都呈现出来，还要老老实实汇报自己每天的修炼进度，说不定，投资方还会干涉你的修炼方向，包括你想执行什么危险任务，都要和投资方商议，投资方指定的任务，你也很难拒绝，甚至，有些投资方会派出自己的教官来贴身监督你的修炼——没办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嘛，几十万贡献点可不是小数字，没人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吗？愿意的话，我随时可以为你安排一些天使投资人，先见面聊聊再说。”
“这样啊……”
楚歌想想也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投资给自己，不设任何条件让自己随便花天酒地。
想要投资，就要接受监督和摆布，这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沉吟片刻，楚歌还是摇头，他加入非常协会就是为了自由，倘若这么急缺修炼资源，当初加入警方、军方或者特别调查局岂不是更好？
“我也觉得，你暂时没有接受投资的必要，反正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初觉者，依靠任务赚取的贡献点，已经能满足你的日常修炼。”
俞会长道，“现在找上门来的投资者，大多局限在灵山市，最多东海大区这一片，并没有什么全球知名的超级大企业，投资条件也非常苛刻，没必要和他们浪费口舌。
“等什么时候，你成为了深觉者，再打下一些辉煌战绩，更高层次的投资者都会蜂拥而至，投资条件也好谈得多，最好的情况下，真有人愿意平白投资给你，却不过问你的任何修炼细节，那就完美了。”
“听上去是很完美，所以，还等什么呢？”
楚歌朝俞会长伸手，“俞大姐，听你一番话，我的满腔热血涌啊涌啊，完全克制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拿到十万贡献点，兑换资源去疯狂修炼，然后找一个恶势力去血拼到底，捍卫咱们可爱的家乡！俞大姐，别说这么多了，快把贡献点给我吧！”
“好……”
俞会长慢吞吞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楚歌一直盯着她。
俞会长慢吞吞地坐下。
楚歌的眼珠子都发红了。
俞会长打开电脑和身份识别器，正欲激活自己的权限，忽然抬头，道：“那个……”
“还有什么问题？”
楚歌忍不住道，“就不能等结算了贡献点再说么？”
“别这么猴急啊，小老弟，你应该知道，贡献点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全联盟民众的纳税，辛辛苦苦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而且这么多贡献点兑换的资源，足以让一名觉醒者发生质的变化，实力暴涨到不受控制的程度。”
俞会长道，“所以，在结算之前，我要最后确认一下，你的心理状态没问题吧——前几天，好像听说你有些困惑和纠结？”

第327章 结算和升级

楚歌立刻挺直了腰板，义正辞严道：“俞大姐您放心好了，我的心理状态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保证能合理使用好人民群众赐予我的每一分血汗钱，用最积极稳妥的方式和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捍卫地球联盟，您就别婆妈了，快把贡献点给我吧！”
“真的？”
俞会长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听说，你对火焰之剑很同情，也很崇拜？”
“没错，这我承认，火焰之剑简直是我的偶像，但我这个人，没什么偶像崇拜，也不会百分百认可他的做法。”
楚歌大手一挥道，“看问题还是要一分为二，要辩证的，客观的来看待，火焰之剑在秋风行动中当然做出很大贡献，而他明明已经被停职反省，还不怕牺牲地完成使命，这样的精神都相当值得我们学习，可是，他能追上并战胜‘疯子’刘晓峰和‘兵工厂’刘斌，也是小概率事件，未必次次都这么成功，更不是说，每一个民间英雄都是火焰之剑的。
“所以，我们当然要学习火焰之剑的牺牲精神，但在此基础上，要更加相信组织，相信议会，和广大群众还有军警都紧密团结在一起，不要盲目搞个人英雄主义，要相信集体的力量，服从当局的领导——好了，我都说得这么诚恳，您可以把贡献点给我了吧？”
“所以，你现在一点儿都不困惑，完全想通了？”
俞会长微微皱眉，轻轻敲击着办公桌，“这么快？”
“是的，前些日子我是有些小小的困惑，但这几天包括曹大爷、虎哥、关少校，还有很多组织上的教官和导师，以及非常医疗中心的白衣天使们，都非常关心我，经常和我聊天，渐渐化解了我心头的阴霾。”
楚歌语气很诚恳地说，“我不能说自己‘豁然开朗，彻底想通’，这是自欺欺人，只能说，我可以用正确的心态，来看待心底的困惑。
“是的，我有困惑，但困惑就一定是坏事吗？
“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我面对的问题是‘一加一等于几’，会困惑吗，恐怕连小学生都不会的，但这样的‘不困惑’，又有什么意义呢？
“之所以会困惑，就因为我提升到了全新的境界，面对了从未遇到过的问题，展开了更深层次的思考，这分明是好事啊！
“没人是天生宿慧，不言自明的，经历了某些事，遇到困惑，慢慢思索和解决，扩大自己的眼界和周遭的世界，再经历更多事，遇到更大的困惑，慢慢思索和解决，如此周而复始，就是所谓‘成长’了，不是吗？
“所以，我应该为自己的成长感到高兴，而不是沮丧，至少，现在的我已经进入了‘不知为不知’的阶段，比过去盲目坚信自己的正确，一味跟随那些看似理所当然的观念和口号走，却从未思索其意义，要好得多了——俞会长，我说得口水都干了，您到底准不准备给我贡献点？”
“给的，给的，我只是没想到，你的思索，竟然会这么深刻。”
俞会长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不轻不重抚摸着脖子上的灰猫，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歌，“原本还想要亲自开导你一下，看来不必了，你不再害怕犯错了么？”
“最开始，是有些怕，怕自己付出满腔热血甚至牺牲生命做的事情，是错的。”
楚歌道，“但现在，和曹大爷，虎哥，关少校，金律师，姜大夫，还有那些白衣天使们聊了很久，我明白了，犯错又有什么可怕呢？
“譬如我被困在一条暗无天日，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地洞之中，逃生之路只有一条，我只能在黑灯瞎火中慢慢摸索，时常要撞个头破血流，却发现前面是死路一条——那又如何，这样的错误，难道就没有任何价值么？
“不，既然我们都处在茫茫黑暗中，看不到哪里是正确的方向，当然就只能用一个个错误，去试探正确的存在啊！
“所以，我想通了，纵然前路是一片混沌不明的迷茫，纵然我仍旧不知道正确和错误之间的界限，我还是愿意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去尝试，去摸索，去碰撞，去撞个头破血流甚至粉身碎骨。
“只因为，世界浪潮，浩浩荡荡，灵气复苏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对也好，错也罢，总要大步往前走，才有机会傲立潮头甚至冲上宇宙，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只有坐以待毙，死路一条！
“俞大姐，我能想到的豪言壮语就是这么多了，您要是再不爽快点把贡献点给我，我真要怀疑您还有非常协会的诚意了啊！”
“好吧。”
俞会长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激活了自己的权限，一阵飞快操作。
很快，楚歌的手机就传来“叮”一声，伴随着微微震动，非常协会APP的提醒消息传来，超过十万贡献点入账了！
而随着这次任务的结算完成，楚歌的会员等级，也提升到了三级！
这意味着，他能独立执行各种更加危险，报酬也更丰厚的三级任务，也有机会和更多强者并肩作战，去探索更加辽阔的世界！
看着会员界面在一阵流光溢彩的特效动画之后，变得更加精致华丽，自己的头像都变得更加俊朗和霸气，楚歌喜形于色。
“看你这副样子……”
俞会长故意道，“我简直要怀疑，刚才如果不能及时把贡献点结算给你，你一怒之下就要退出非常协会，转投天人组织的怀抱了。”
“这怎么可能，我这个人，多少还是有底线的，就算组织不能及时给我结算贡献点，我也不可能倒向天人组织。”
楚歌吞了口唾沫，笑嘻嘻道，“最多，执行任务时积极性不强，对自己的立场和行动产生怀疑，对当局失去信任，渐渐发生动摇——最后变成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的民间英雄，最多也就这样了。”
“那现在呢？”
俞会长问道，“十万贡献点在手，是不是对当局充满了信任，绝对不会动摇了？”
“那必须的！”
楚歌一挺胸，“保家卫国，无私奉献嘛！”
“那就别废话了，赶快修炼去吧，灵潮爆发的第二阶段可还没有结束呢，就算第二阶段结束，我们还面临着野兽成精和百鬼夜行的问题，有的是你大显身手的机会。”
俞会长想了想，道，“对了，既然你已经升上了三级，有没有特别想要执行的任务类型，我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这个……”
楚歌收敛笑容，沉吟道，“郑文东虽然死了，但明显是被杀人灭口的，究竟是谁提前通知他‘秋风行动’的事情，以至于周密的计划煮成了一锅夹生饭，这家伙，还没有被揪出来，对不对？
“如果有这方面的任务，就算贡献点打个折扣，我也愿意参加的。”
“怎么？”
俞会长道，“我这算是要揪出宁晓峰，刘斌和郑文东背后，真正的黑手，为火焰之剑报仇？”
“报仇谈不上，我只想……帮他完成最后的使命。”
楚歌摊了摊手道，“我的命，是他救的，如果不是他牺牲自己，恐怕我早就被宁晓峰撕成碎片了，所以，我想为他做些什么，如此而已。”
“明白。”
俞会长点头，承诺道，“我会留意。”
“还有——”
楚歌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我知道市议会有自己在宣传方面的考虑，我也可以给他们一段时间，好好琢磨该怎么向市民公开整件事，但我不希望火焰之剑的名誉，受到一丝一毫的玷污。
“您知道，我总会接受采访，倘若我的说法和市议会的宣传出入太大，大家都很尴尬，不是吗？”
俞会长笑起来：“了解，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对付市议会宣传机构那些家伙，一定给各方面，一个皆大欢喜的安排。”

第328章 不科学的修炼方式

七天后。
非常协会，一号露天训练场。
“砰！砰砰砰！”
血肉之躯和超合金钢的碰撞，恍若震耳欲聋的雷鸣，又似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在训练场上空不断回荡。
间或夹杂着人们的惊呼，和不敢相信的吸气声。
“毒牙”厉凌，“大力神”钟涛，“杀人鲸”高野鲸八，“章鱼”保罗，四条过江猛龙，正和不少觉醒者一样，目瞪口呆地围观楚歌的修炼。
不是他们少见多怪，实在是楚歌的修炼方式，太过嚣张。
一般觉醒者来到训练场，大多使用高科技的尖端修炼设施，各种药剂浸润，电流刺激，重力强化之类。
楚歌却和一辆军方淘汰下来，被拆得只剩下空壳的中型坦克残骸较上了劲。
仅仅在双拳上随意缠绕几圈缓震绷带，楚歌就左右开弓，朝中型坦克的侧面撞击狠狠轰击。
一开始，拳速相对较慢，每秒钟大约出一到两拳，但每一拳的发力都流畅至极。
力从地起，从脚尖到腰胯到肩肘再到拳面，每一个部位都调动起来，轰出穿甲弹般的声效。
随着身体活络，气血沸腾，楚歌的拳速也越来越快，每秒钟两拳，三拳，五拳，直到双拳快若闪电，再也分辨不出每秒钟究竟出了多少拳。
更重要是，出拳质量一直维持在巅峰，每一寸肌肉和骨骼的发力都一丝不苟，倘若用超高速摄像机拍摄他的动作就会发现，从第一拳到最后一拳，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
最夸张的是，楚歌足足轰击了三分钟，都没有减速的意思，除了额头一层细密的汗水，连胸膛都没有太大起伏，真不愧是怪物级别的续航作战能力。
这辆中型坦克的侧翼装甲，都被他轰得凹陷下去。
甚至，坦克履带都承受不住他的连续轰击，平移了几公分。
要知道，虽然是军方报废的坦克残骸，内部大量零部件和作战单元统统拆卸掉，至少也有二三十吨的重量。
楚歌竟然硬生生将坦克残骸打得移动几公分，这样骇人听闻的力量，出自一名初觉者之手，难怪现场大部分觉醒者，都要倒吸一口冷气，惊得不能自己了。
“砰！”
最后一拳，连坦克的炮管，都被楚歌轰得颤动起来。
而缠绕在双拳之上，保护拳头的缓震绷带，也寸寸碎裂，天女散花。
绷带碎片在超高速摩擦之下，竟然熊熊燃烧起来，恰似楚歌也拥有了火焰之剑般的能力，双拳上绽放了两朵红莲。
不一时，红莲化作灰烬，楚歌这才意犹未尽地休息片刻，又缠绕上新的绷带，开始下一轮轰击。
这样的“超高速无呼吸连续打击”训练，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进行了六次。
然后，更加夸张的修炼开始了。
完成打击训练之后，楚歌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又做了两节广播体操，头一低，用肩膀抵住了中型坦克的侧翼装甲。
侧翼装甲上，有一个他刚刚疯狂轰击造成的凹坑，正好容他将肩膀很舒服地抵进去。
随后，楚歌双目圆睁，低吼一声，双腿骤然发力，血管如深渊中蛰伏的巨龙苏醒般突显。
他竟然硬生生将这辆中型坦克推动，围绕着露天训练场，一路推行！
中型坦克的履带，在沙地上犁出了深深的沟壑。
沟壑中，又留下楚歌扎实的脚印。
围绕训练场一圈是四百米。
楚歌就这样推着几十吨重的坦克残骸，绕着训练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少刚刚加入非常协会的新人，第一次看到这样骇人听闻的修炼方式，全都大受刺激，呆呆站在那儿，简直不知要干什么好了。
就连“毒牙”厉凌等四条过江猛龙，已经看了好几天，都没看明白楚歌的深浅，以及他究竟想干什么。
“我完全不明白。”
厉凌皱眉道，“是，他的潜力的确深不可测，而且收割了那么多贡献点，足以兑换大量修炼资源出来挥霍，但他为什么非要采用这么……嚣张的修炼方式？这，这不科学！非常协会明明有大把专家，还有高精尖的修炼器械，他都不用，非要到大庭广众之下，玩这种马戏团一样的把戏？”
“今天还算是好的。”
“大力神”钟涛道，“昨天，他也在这里修炼，方法是将拇指粗细的锁链捆到自己身上，捆了一圈又一圈，然后猛地发力，尝试将这些锁链崩断，好吧，我承认，那场面看起来的确很吓人，连我都被他震惊了，但仔细想想，这的确不科学啊！”
“前天，他貌似很低调地拿了一些普通重量的杠铃，也在这里修炼。”
“章鱼”保罗道，“不过，每当有人路过，他都会郑重其事告诉对方，他是在四肢关节完全脱臼的情况下，单纯利用肌肉和筋络的力量，举起上百斤重的杠铃——我也搞不清楚这家伙的心态，他究竟是低调呢，还是嚣张？”
“总之，贡献点多就是好啊！”
“大力神”钟涛笑道，“倘若我一口气收割了十万贡献点，也可以像他一样肆无忌惮。”
“修炼之道，可不是光靠资源就能堆出来的。”
“杀人鲸”高野鲸八死死盯着楚歌身上每一块肌肉的律动，认真道，“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就算资源再多，修为也未必能突飞猛进地提升，好像楚同志这样，给他一份资源，就能提升一份实力，实在是相当罕见的体质。”
“没错，我真是越来越期待，这次灵山市的征程了。”
“毒牙”厉凌笑道，“现在灵潮爆发才进展到第二阶段，就涌现出这么多怪物般的新人，就算我们的实力也有大幅提升，都隐隐感受到了他们的威胁。
“真不知道，当灵潮爆发进展到‘异兽成精’和‘百鬼夜行’的阶段，我们还有他们，都会突破到何等境界呢？”
“别忘了，还有最后的‘重宝出世’。”
“章鱼”保罗笑道，“传说中，每一次灵潮爆发达到极致时，随着空间极度扭曲，灵气如火山般爆发，都会有来自异时空的重宝出世，至少能令个体的战斗力强化十倍，甚至改变一方天地的命运。
“咱们追逐灵潮这么久，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灵潮爆发的城市，只可惜，大多没有坚持到最后阶段，灵气就相对枯竭了。
“今次，灵山市的灵潮爆发，看起来够迅猛又够持久，直到现在，灵气密度仍旧在不断上升，丝毫没有衰落和枯竭的趋势，看样子，极有可能真的被我们等到第五阶段‘重宝出世’，啧啧啧啧，真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贝，又会落到谁的手里呢？”
“鹿死谁手，花落谁家，那就各凭本事了，当然——”
“毒牙”厉凌深深看了楚歌一眼。
这时候，楚歌已经完成第二轮训练，开始了第三轮。
他深深蹲到地上，十指插入中型坦克的履带缝隙之内，随后，暴喝一声，双臂几乎膨胀一轮，将二三十吨重的坦克直接掀翻！
随后，倒退两步，如狂怒的犀牛般冲刺，“轰”，撞在坦克的底盘上，把坦克撞得连续翻滚，履带再度落地。
不等坦克停稳，他就重复刚才的动作，再次将十指插入履带之下，第二次掀了起来！
“这小子的力量，简直和我相差无几了啊，怎么可能？”
“大力神”钟涛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眸深处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喃喃道，“就算他这几天不要命地吞噬基因药剂，但他的细胞究竟怎么长的，用什么方式才能将如此庞大的能量，涓滴不剩，消化吸收啊？”
“这不是很好吗？”
“毒牙”厉凌笑眯眯道，“我不贪心，倘若一个人无法得到重宝，那就四个人一起上，倘若我们四个加在一起都无法得到重宝，那就把他也拉上咯，我隐隐有种预感，别看他才刚觉醒几个月，说不定有朝一日，我们都要狠狠地抱他大腿呢！”

第329章 赵铁山的牢骚

“楚歌，今天你实在是太给面子了，真的，真没想到你一叫就来，来来来，满上，满上！”
不大的客厅内，满是赵铁山爽朗的笑声，这个整日疲于奔命的老刑警，今天却是红光满面，就像打了大胜仗，在老婆儿子面前昂首挺胸。
白天在火焰之剑——关凯警官的追悼会上，赵铁山正好遇到楚歌，向他提起，自己的儿子刚上小学不久，特别崇拜这些拥有超能力的英雄们，首当其冲就是楚歌了。
赵铁山很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平时忙于工作，也没太多时间陪在儿子身边，上回儿子和小伙伴玩闹，磕破了头，送到医院缝针，自己都没回去，觉得挺对不起儿子的，就问楚歌晚上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去他家吃个饭，给他儿子签个名什么的。
楚歌和赵铁山警官自从在“炎罗案”中认识，也在一起合作过很多次。
包括“秋风行动”中，赵铁山为了抓捕民间英雄，把胳膊都摔折了，这种敢打敢拼的精神，楚歌也是很佩服的。
而且，他和火焰之剑还是老战友，楚歌也很想通过他，多了解一些火焰之剑的往事，当下点头答应。
原以为只是吃个便饭，没曾想赵铁山的老婆儿子却把他的到来当成了盛大的节日，搞了满满当当一桌子酒菜不说，赵铁山家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一见到楚歌还尖叫起来，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星，搞得楚歌很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给不给面子的，我又不是什么天皇巨星。”
楚歌忍不住笑道，“赵警官你千万别客气，你一客气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哎，整天‘警官警官’叫着拗口，你大我这么多，我叫你一声‘赵大哥’吧，来，喝酒，庆祝咱们把‘疯子’宁晓峰那伙人一网打尽！”
赵铁山当了楚歌的大哥，愈发面红耳赤，端起酒杯“滋溜”一口，“啊”一声惬意的长叹，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嚼得有滋有味。
赵铁山的儿子叫赵奇志，小家伙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歌，无论楚歌夹了一筷子菜，还是吃了一片肉，又或者喝一口酒，他都会发出啧啧惊叹，一副前所未见的样子。
楚歌做了个鬼脸，道：“小家伙，你看得这么认真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我就是从没这么近距离见到过一个超级英雄！”
小家伙才刚上小学，就已经伶牙俐齿，“原来你也像我们普通人一样吃东西啊，太厉害了！”
楚歌忍不住又想笑：“那我不这么吃东西，我应该怎么吃啊？”
“我还以为，是像霸王龙一样，风卷残云，胡吃海塞呢！”小家伙道。
楚歌心说，自己在非常协会食堂里倒是这么吃来着。
既然到人家家里来做客，当然还是矜持着点儿了，不能在小朋友面前，给超级英雄丢脸嘛！
“超级英雄也是普通人变的啊。”
楚歌道，“不对，应该说超级英雄就是普通人，无非比普通人力气大点儿，或者会放电，会飞，那也没什么了不起，你就这么崇拜超级英雄？”
“那当然了！”
一听到超级英雄，小家伙的双眼烁烁放光，“开山劈石，喷火放电，警恶惩奸，简直太厉害了！特别是您，无论上次在八万人体育场的激战，还是这次的秋风行动，哇，简直帅爆了，我们小学有好多人都以你为偶像，真没想到，我爸还认识您这么厉害的朋友，明天我把你的签名还有合影拿到学校去，一定轰动全场的！”
“这个，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楚歌不想在赵铁山面前吹牛皮，道，“而是靠你爸爸在内，大家一起努力，才能把坏人都抓住，要说超级英雄的话，你爸爸才是真正的超级英雄，你与其崇拜我，还不如直接崇拜你爸爸呢！”
“他？”
小家伙扮了个鬼脸，“我才不要呢，他连超能力都没有，连喷火放电都不会，连一根牙签都不能隔空移动，我妈都经常揪着耳朵告诉他，真遇上了有超能力的坏人，还是赶紧掉头就跑，先保住小命要紧，再慢慢等你们觉醒者来支援吧！”
一句话说得楚歌忍不住漏出笑声。
赵铁山的老婆却是从腮帮子一路红到了耳朵根，举起筷子往儿子脑袋上打了一下。
赵铁山喝得半醉不醉，拍着桌子，吹胡子瞪眼：“什么‘掉头就跑’，你老子厉害着呢，上回遇到一个会飞的小子，还不是硬生生被老子拽下来了！”
这一动作，却忘了手上的伤，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还没好利索呢，又被桌子震得隐隐作痛，当下在老婆儿子面前，龇牙咧嘴起来。
“赵大哥，你伤还没养好呢，悠着点儿。”
楚歌顿了一顿，道，“嫂子的话，话糙理不糙，超能力罪犯和普通犯罪分子不同，并不是脑子一热冲上去玩命就有用的，像上次的事，要是那个民间英雄再扑腾一下翅膀，飞得更高些，再摔下来，后果就严重了。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就没想过也……修炼一下，试试看冲击觉醒？
“我知道，警察系统内部修炼，是有充足资源支持的，基因药剂和修炼功法都是免费提供，包括非常协会的很多教官，也会到第一线的基层派出所提供指导，如果你想要修炼，却不得方法，又不嫌弃我也是初学乍练的话，其实我也可以经常来和你切磋，互相交流学习吧！”
赵铁山这人不错。
楚歌不想看到他也像火焰之剑那样，用生命阻止犯罪分子。
“哎，修炼，觉醒，谁不想，可惜没那个时间啊！”
赵铁山长叹一声，抹了一把嘴唇，叹气道，“自从灵气复苏以来，各种治安问题和恶性案件的数量简直翻了十番，从特警大队到刑警队，再到一线派出所，哪个不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日夜瞎忙，疲于奔命，连坐下来正儿八经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好点儿就食堂，平时就方便面，屙屎都要打着表，哪来时间修炼？
“不瞒你说，楚老弟，今天都算是借了你还有关凯的光，才能放半天假，回家舒舒服服吃顿饭，踏踏实实睡个觉，这都多久没回家了，素芬，我多久没在家了？”
赵铁山问老婆。
他老婆啐了他一口，低头扒饭，遮住自己发红的眼眶。
赵铁山打开了话匣子，像是要借着酒劲，把内心的牢骚统统发泄出来：“是啊，谁不想高来高去，展翅翱翔，呼风唤雨，隔空御物啥的？至少，把身体搞搞好，再去苦练一阵子枪法，对吧，遇到觉醒者，咱跑也能跑得利索点儿，还是那句话，时间呢？
“我倒是想请三五个月的假期，去‘闭关修炼’一阵，我能就这样去找我们队长请假吗，看他不把我的头敲破？
“真的，干了十几二十年的刑警，谁不知道这行当最熬人，浑身上下都是病，胃病和关节疼痛算是好的，长期日夜颠倒，指不定啥时候给你爆颗大雷，说难听点，我们的身体素质，还没有普通上班族好呢，修炼，修个鬼！
“最可气是什么你们知道吗，最可气是现在警察系统搞优化改革，说什么灵气复苏了，将来警察队伍都要朝着全面灵气化，争取人人觉醒的方向发展，所有人都要参与到修炼当中——说得倒是轻巧，所有人都来修炼，谁去办案呢？
“结果是什么，你们知道吗，结果就是上面那些头头脑脑，坐在高级办公室里那些人，反正有大把时间和充足的资源，人家倒是一个个都煞有介事地修炼起来，纷纷觉醒了。
“我们这些在第一线摸爬滚打的苦哈哈呢，真是风湿骨痛胃下垂，沾着枕头就想睡，反倒变成‘修炼落后分子’啦！”

第330章 新的案件

赵铁山一边喝酒一边唠叨，他儿子大约听惯了老爸的抱怨，把嘴一撇：“爸，你整天说干警察这不好那不好，辛苦危险不说，还经常没时间陪我和妈妈，那你为啥还要干呢？”
一句话把赵铁山问得眼珠发直，“滋遛滋遛”又灌了两口酒，大腿一拍：“这不是，掉坑里，就爬不出来，习惯了！”
楚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把酒杯举起来：“赵大哥，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这几天也经常在琢磨——按道理说，能耐越大，责任越大，奖励和荣誉也应该最大，似乎应该让你们这些特别辛苦，特别拼命的一线军警，先供应你们大量资源，紧着你们修炼，让你们先觉醒，是吧？
“但现实当中，修炼是要充足的时间和资源，要反复试错，不计成本才有可能成功。
“结果，就变成在一线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工作的干警、战士、教师、工程师，各行各业的劳动积极分子吧，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去修炼；有时间和精力去修炼的呢，反而是后方，高层的某些人，还有那些游手好闲又有钱的家伙，结果，这些人修炼有成之后呢，就永远能当领导，有权有钱有势的人，哎，这事儿是有点儿不合理啊！”
“这没办法。”
赵铁山咧嘴一笑，“这么多年，我算是想明白了，其实甭管有没有灵气复苏这档子事，领导就是领导，小兵就是小兵，注定的，比方我这号脾气又臭又硬，只会破案别的什么都不会，我能当领导吗？就算灵气不复苏，干到退休也当不了！而那些天生就有潜力当领导的呢，就算没有灵气复苏，人家照样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方设法去搜集资源往上爬！这事儿，别想，想了也没地儿说理去，反正咱就‘默默奉献’吧，哈哈哈哈！”
楚歌一仰脖子，一杯高度酒一饮而尽，又慢慢倒上一杯，动情道：“赵大哥，没说的，我敬你一杯——别人理不理解，认不认可，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真的挺理解和认可你们，无论你这样的刑警，还是我们家门口派出所的片警，都不容易，真的，非常不容易。
“要是没有你们在第一线夜以继日的付出，社会治安哪里能这么稳定，我这样的觉醒者，又哪来的时间和资源好好修炼？就说过去大半个月，我又窝在非常协会舒舒服服地修炼了一阵子，战斗力有了小小的提升，但你呢，肯定又折腾了大半个月吧？
“明天我要再出去，在大庭广众下抓个穿越者，逮个灵兽妖兽什么的，新闻报纸还有论坛肯定又要一通添油加醋的吹嘘，但谁又能记住你们的贡献，知道在我的战斗力增幅里，还有你们的支持呢？
“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心实意把你们当成比我更加厉害的超级英雄，没有你们在我前面遮风挡雨，又在后面帮我收拾残局，我能怎么着？
“所以，小奇，你真别崇拜我，多崇拜崇拜你爸爸，你有一个全世界最厉害的爸爸，应该和他多多学习。”
“别，千万别。”
赵铁山听了，眼眶也有些泛红，和楚歌碰了一杯，却是故意道，“我们家老爷子当年也是警察，传到我这儿，算是吃够这碗饭的苦了，我儿子要是再向我学习，当警察的话，我打断他的腿！”
“我才不稀罕呢！”
小家伙冲老爸噘嘴吐舌头，“我要觉醒超能力，然后当……超能警察！”
赵铁山作势要打，小家伙直往楚歌怀里钻，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温暖的香气里，都是安心和舒坦的味道。
就在这时，赵铁山的手机响了。
赵铁山激活屏幕，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皱起来。
“不接电话？”他老婆斜眼看着他。
赵铁山满脸尴尬，十分抱歉地看着老婆。
“接吧，我还不知道你？”他老婆叹了口气，又冲楚歌勉强一笑。
赵铁山接起电话，“嗯，嗯”了两声，撂下电话，抽了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抹了一把脸。
“又有案子？”楚歌问道。
“嗯。”
赵铁山点头，又觉得有必要对老婆儿子还有楚歌解释一下，“原本说好了放半天假的，不过，刚刚发生了一起性质非常恶劣的凶杀案，涉及到司法系统的内部人士，地点就在街对面的‘天平小区’，今天大部分伙计都放了假，我这不是，离那儿最近嘛，我先、先过去看看，争取晚上回来，楚老弟你再喝会儿？”
谁都知道，他这一去，晚上肯定回不来了，不知道还要忙活几宿。
但他老婆和儿子都没有阻止，只是沉默下来，仿佛习以为常。
“不涉及什么机密的话，我和你一起去吧？”
楚歌见赵铁山满脸内疚，又急着处理任务的模样，又想起了火焰之剑，忍不住道，“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这个……如果是普通刑事案件的话，那就不用了，也不合规矩。”
赵铁山正说着，手机又轻轻震动起来，是一条信息。
他扫了一眼，眉毛纠缠得愈发厉害，想了想，道，“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
楚歌心说，八成又发现了新的证据，可能和超自然现象有关。
这类涉及到超自然现象的案件，如果以非常协会会员的身份，协助警方去破获的话，也有相应的奖励。
奖励多少，倒是无所谓，今天这顿饭吃得相当舒服，总不能白让嫂子辛苦做饭，也不能白叫小家伙浪费了那么多崇拜的眼神。
凶案发生现场，就在赵铁山家不远的“天平小区”。
这是一处环境清幽，外观低调，却内有乾坤的高档小区。
事实上，这一片原本就是军公教人士聚居的区域，很多联盟公职人员都喜欢在这里安家。
天平小区乍一看去和那些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没太大区别，只是外面绿树成荫，住宅楼上都覆盖着爬山虎，显得有些底蕴的样子。
楚歌仔细打量，却发现这片小区的安保措施极其严密，外墙上到处是监控设施，门口保安的神色也颇为精悍，看得出，受过专业训练。
小区里发生了凶案，外面却风平浪静，也没有围观者聚集，显示出物业公司拥有卓越的水平。
赵铁山告诉楚歌，当初开发天平小区的开发商，在灵山市亦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很多联盟要害部门的人士，都喜欢在这里安家，今次遇害家庭的女主人，就是一名法官。
天平小区的物业管理，由当年的开发商不计成本地亲自操刀，就连最普通的保安，都是高薪聘请退伍兵来充当，包括全球最先进的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系统，以及进入楼梯和紧急逃生通道都需要指纹解锁，说“水泼不进”或许太夸张，但绝对比一般居民小区，甚至很多高档楼盘，都要周密得多。
特别是最近一个阶段，随着灵气复苏，很多犯罪分子和有犯罪前科的边缘人士，纷纷觉醒超能力，很多人图谋不轨，或者想要报复昔日将他们抓捕、审判的公职人员，所以，开发商还特别加强了这里的保安措施，警察系统内部，也在四周安排了更加周密的巡逻。
没想到，惨案还是发生了。
一名女法官的独生子，光天化日之下，死在位于十七楼的自己家里，据说现场惨不忍睹，初步估计，是有人向女法官报复。
问题是，现场是被下班回家的女法官亲自发现的，法医鉴定的结果，距离受害者死亡已经超过四个小时。
换言之，凶手是神不知鬼不觉溜进了这处戒备森严的小区，完成报复之后，说不定又像轻烟一样飘走，却没在保安眼中或者监控摄像头的扫描里，留下半点踪迹。

第331章 缜密和疯狂

第331章 缜密和疯狂
楚歌跟随赵铁山进入天平小区。
这里没有一般豪华公寓的私家会所，常温泳池之类的设施。
不过种植在庭院中的几株龙爪槐，颇有龙飞凤舞之姿，再加上匠心独运的庭院设计，应该是请风水大师精心摆布，一进入其中，就令人感到心旷神怡，由此能看出开发商的实力，和此间住户低调中透露出的权势。
已经有十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庭院里，不少全副武装的特警都在四处巡逻，守卫。
除了警方之外，楚歌还看到不少特别调查局的精兵强将，用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周围每一个细节。
“不是说，今天警察系统内很多人都去参加了火焰之剑——关凯警官的葬礼么？”
楚歌低声对赵铁山道，“没想到一下子能聚拢这么多人，看来案件的性质，够恶劣的。”
“没错。”
赵铁山也小声咬着楚歌的耳朵，“受害者家里的女主人姓方，是在本市任职很久的金牌法官，以铁面无私，公正裁决而著称，无数超级罪犯都是在她手底下定罪，自然对她恨之入骨，以前甚至发生过有超级罪犯越狱之后，来找她麻烦的事情。
“是以，方法官才特别搬到这片防御森严的天平小区来居住，没想到，惨剧还是发生，她的独生子，终究是遭了毒手。
“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简直是公然向联盟的公权力系统挑衅，倘若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这些超级罪犯的气焰一定更加嚣张，而我们公权部门在维护法律的威严时，必将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楚歌点头，看着四周：“怪不得来了这么多的特警。”
“他们怀疑，嫌犯没有逃离现场，仍旧蛰伏在小区里的某一处，所以，正在严密搜查。”
赵铁山道，“天平小区的监控系统，是由军方背景的‘百眼安保公司’安装的，号称使用了仅仅落后于军方一代的先进技术，没有监控死角，精确度极高，连面部细节都能扫描得清清楚楚，即便如此，依旧没能扫描到嫌疑犯的身影，别说五官，连尾巴都没看到，所以，物业公司的安保经理信誓旦旦，嫌疑犯没有溜走的可能。”
楚歌看着四周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目光绕了一圈，又回到小区里面。
他又发现了至少三十六个路灯上的监控摄像头，和十七个隐藏在龙爪槐还有草丛里的秘密摄像头。
甚至连垃圾桶的桶盖上，都隐藏着几个秘密摄像头。
楚歌想了想，问道：“这些摄像头的位置，住户都知道吗？”
“这个，还是知道的，毕竟是服务住户，而不是监视他们。”
赵铁山道，“住户们都非常理解并且支持这种做法，是开过业主大会，一致表决通过，允许物业公司这么做——非常时期，安全第一嘛！”
“也就是说，摄像头的位置，至少有几千人知道，并不是什么秘密？”楚歌沉吟起来。
这时候，赵铁山被上级叫走，进入犯罪现场勘查。
暂时还不确定，案件究竟有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介入，倘若是常规罪案的话，就没有楚歌参与其中的必要，所以，他没有上楼，仍旧在小区里转悠。
按理说，这不太合规矩。
不过楚歌现在可是灵山市的大名人，在“秋风行动”中，曾经和不少军警还有特别调查员并肩作战，大家都知道，能抓住“疯子”宁晓峰还有“兵工厂”刘斌，他和火焰之剑都功不可没，自然没人阻止他。
楚歌还在特警当中，找到了一个熟人。
警察系统也有自己的觉醒者，他们和非常协会的业务交流非常频繁，这位特警里的觉醒者，同时也是非常协会的教官，最擅长轻身提纵之法，说是升级版的“跑酷”亦无不可，能在几秒钟之内，蹿上一栋几十层的高楼。
楚歌同样擅长此道，两人在非常协会经常切磋，关系也算不错。
“孙教官！”
楚歌上前向这名特警部队指挥官打招呼，“您也在这里？”
“楚歌，来啦！”
这个孙教官，有个外号叫“铁猴子”，说的是他身形灵动，敏捷至极，倒不像猴子那样桀骜不驯，整天笑眯眯的模样。
他原本正仰着脖子，观察小区中央一栋二十二层高的高层住宅楼，见楚歌出现，也不奇怪，笑眯眯打了个招呼，继续扭过脖子，仔细研究高楼。
“您在看什么，案发现场就在上面？”楚歌和他肩并肩，一起研究。
“没错，在十九楼。”
孙教官道，“这栋楼算是小区里位置最好的几栋之一，楼下还有一个独立的入户大厅，大厅里有两名保安，进入电梯之后要用指纹解锁，电梯运行系统里录入了业主的身份信息，每一名业主只能抵达自己所在的楼层。
“逃生通道一般情况下是封闭的，唯有火警、地震、停电等紧急状况，或者物业人工才能开启，当逃生通道被打开时，逃生通道内的监控摄像头，将处于优先监控序列，保安会第一时间观察逃生通道，确认究竟是什么状况，需不需要维持秩序。
“现在，负责这栋楼的两名保安都毫发无损，而且神志清醒，信誓旦旦当天绝对没有可疑人士进入——的确，倘若真有可疑人士，早就被门卫和巡逻队发现，怎么可能一路大摇大摆，走到这里？”
“有道理，一般的罪犯，的确不容易从大门还有楼梯进入。”
楚歌道，“但现在灵气复苏，一切都有可能，万一罪犯会飞呢？”
“这个问题，物业公司也早有考虑。”
孙教官道，“现在肋生双翅，能自由飞行的觉醒者是很多的，为了防范这些家伙，物业公司专门加强了针对高空的警戒，在好几栋住宅楼的天台上，都增设了瞭望岗，聘请防空部队的退伍兵，充实保安队伍的实力，当天就有一名这样的‘瞭望员’，在天台巡逻，并没有发现异样。”
“具体在哪栋楼上巡逻？”楚歌问道。
“十七栋，就是那里。”孙教官指给楚歌看。
楚歌发现，十七栋就挨着凶案发生的十八栋，是天平小区最高的一栋楼，足足有二十五层，难怪选择那里，设置高空瞭望岗。
不过，从十七栋的天台，朝十八栋看过来，是存在死角的，整个十八栋的背面，全都看不见了。
楚歌的目光，从十八栋的下方，一路攀登上去，直到凶案发生的十九楼。
楚歌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道：“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你是说，直接从建筑外立面爬上去？”
孙教官笑道，“天平小区的建筑外立面，采用了大块铝合金板无缝连接的装饰，外表平滑如镜，几乎没有任何凸起，要从这里爬上十九楼，恐怕不太容易。
“而且，每隔几分钟，就会有巡逻队来到这里，监控摄像头更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描四周，再加上当时是光天化日，如果别的住户在阳台上晾晒衣服，或者推开窗子呼吸新鲜空气，很容易就发现对面建筑外立面上，那么显眼一个大活人的。
“倘若嫌疑犯果然如你猜想，是直接从外墙爬上去，那他究竟变了什么戏法，才能逃脱巡逻队和监控摄像头的扫描，又凭什么断定，光天化日，一定没有住户会发现他，何止胆大包天，简直疯狂至极！”
“这倒是……别的因素，都可以提前考虑，但他凭什么断定大白天会没人看到他呢？”
楚歌喃喃自语，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道，“等等，我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今天白天下手了！”
孙教官微微一怔，道：“为什么？”
“因为，居住在天平小区的大部分是联盟军公教人士，上班时间固定，白天一般都不在家的。”楚歌道。
“这个，不成为理由吧，军公教人士也有休假的。”孙教官道。
“没错，平时大家都会休假，但今天是关凯警官的葬礼，基本上全城所有公权部门人士，只要不当班，都去为关凯警官送行了。”
楚歌看着孙教官，道，“这样，白天家里有人的概率，就降至最低，虽然不是一定不会被人发现，却已经足够让嫌犯放手一搏！”
孙教官的眼神，渐渐凝固，喃喃道：“有道理，果真如你所说，那这名凶犯真是既心思缜密，又疯狂至极！”

第332章 罪案重演

两人正在商议案情时，赵铁山已经和几名刑警从大楼里出来，脸色凝重至极。
而这时候，楚歌也接到了俞会长的电话。
“楚歌，在哪儿呢，有个案子，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俞会长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焦躁。
楚歌心中一动，道：“不会是天平小区的凶杀案吧？”
这回，轮到俞会长惊讶不已：“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这儿，和刑警队的赵铁山警官一起来的，刚才我们喝酒来着。”
楚歌道，“竟然能让俞大姐亲自关注，看来，案子不简单啊！”
“简不简单，姑且不论，影响的确很大。”
俞会长道，“现在‘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虽然已经认罪伏法，前议员郑文东却被杀人灭口，市议会内部肯定还潜伏着一条大鱼。
“正巧在这时候，一名女法官的独生子又被人谋杀，看现场布置很像是报复杀人——这件事若不能妥善解决，那我们在‘秋风行动’中付出的一切努力，刚刚竖立起来的权威，都要付诸东流。
“倘若一名拥有超能力的超级罪犯在报复司法人员之后，竟然能逍遥法外，势必将激起更多超级罪犯的复仇和侥幸心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现在受害者家属，包括司法系统和市议会，都非常重视这起案件，也开出了高额悬赏，拜托我们非常协会协助调查，既然你已经身在现场，那就再好不过，有没有兴趣？”
“兴趣当然有，不过您知道，我并不擅长破案的。”
楚歌有自知之明，让他修个挖掘机，或者打个人什么的，他还可以，破案就免了。
“这么多刑警和特别调查员在场，破案当然用不着你。”
俞会长道，“你只要协助他们，从一名觉醒者的专业角度，提出一些合理化建议就可以了。”
这当然没问题。
于情于理，楚歌都没有拍屁股走人的可能。
当下爽快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冲赵铁山一笑：“赵警官，我已经接受了非常协会的任务，现在，可以上去查看犯罪现场了吧？”
既然处理公务，楚歌又把称呼从“赵大哥”改成了“赵警官”。
赵铁山亦恢复了工作中的专注和严肃，就连刚才喝到微醺的面红耳赤，都变成了一片铁青，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能不能别走电梯和逃生通道？”
楚歌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我们勘探过电梯和逃生通道的情况，没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逃生通道很久没人使用，地面和墙上都落满了灰尘，却没有哪怕一丝最轻微的刮擦，除非嫌疑犯是一条幽灵，否则，他应该不是从电梯或者逃生通道爬到十九楼去的。”
赵铁山解释道，“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嫌疑犯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受害者的家里，这也是我们推测，这是超能力犯罪的原因之一。
“因此，现在我想请你和孙队长，从觉醒者的角度出发，把自己代入到嫌疑犯的身份，想象一下，如果是你们想要突破重围，悄无声息潜入位于小区中央的十八栋十九楼，应该怎么做？”
孙队长就是“铁猴子”孙教官。
他和楚歌都擅长攀爬建筑外墙，而且通过刚才的初步勘测，两人也都断定，嫌疑犯必定是像壁虎一样，直接爬上去的。
但，具体应该怎么做呢？
楚歌和孙教官低头商议一阵。
两人决定扮演嫌疑犯和保安的角色，亲身尝试一下。
孙教官首先扮演嫌疑犯，去了小区外面。
楚歌则来到物业中心的安保监控室，观察监控画面。
警方散开四周，小区内的保安按照正常节奏巡逻。
“唰唰唰唰！”
楚歌将震惊能量灌注到双眼之中，眼底顿时绽放出两道金芒，将几十幅监控画面尽收眼底。
想了想，他又撤去震惊能量，故意揉了揉眼睛，尽量放松。
毕竟，当时坐在监控室里的，只是普通保安，就算退伍军人的注意力，也不可能和震惊能量加持的他相比。
看着不断移动的监控画面，楚歌脑中渐渐勾勒出了一副遍布整个小区的监控区域图。
监控摄像头的覆盖范围，加上巡逻队的巡逻路线，几乎称得上天衣无缝，但也仅仅是……几乎。
虽然还没在监控画面中发现孙教官的踪影，楚歌的直觉却告诉他，孙教官已经侵入了。
或许是树梢的颤动，或许是宠物狗的犬吠，或许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危险气息，总之，楚歌感知到，孙教官距离十八栋越来越近。
这时候，楚歌发现了监控摄像头的一个缺陷。
虽然号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无死角”，其实还是有死角的。
监控摄像头仅仅关注地面道路和小区围栏，包括树丛和花园也被兼顾，却很少扫描建筑外立面。
也是，一般小偷小摸的犯罪分子，肯定都在地上走路，谁会在半空中腾转挪移？
换言之，嫌疑犯只要能悄无声息潜入十八栋，再攀爬到一二十米的高度，基本就不会被监控摄像头发现。
那么，孙教官会成功吗？
楚歌死死盯着监控，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特别是包围十八栋的所有监控画面。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他的眉头时而紧紧锁住，时而舒展开来，时而又充满困惑。
忽然，一道黑影从画面的左下角一闪而过！
楚歌急忙定格，倒转，放大，照到了孙教官的侧脸。
“拍到了。”
楚歌在通讯频道中，对孙教官道。
“是吗？”
孙教官愣了一下，放慢速度，冲监控摄像头招手，“看来，直接通过地面潜入，再爬到十九楼去，似乎是不可能的。”
“这也未必。”
楚歌和赵铁山，孙教官等人聚集在监控室中，对他们说，“之所以能发现孙教官，一方面是我有了心理准备，知道孙教官肯定会在几分钟之内潜入其中，另一方面是我知道孙教官的目标在十八栋，我只要牢牢关注周围几个监控就可以了，第三方面，孙教官在短短几分钟内，毕竟无法将所有监控摄像头都研究透彻。
“但对疑犯而言，这三个问题，未必存在。
“首先，虽然物业公司已经提高了警惕，但这里终究是普通住宅小区而不是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地，更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通过什么方式，对这里的住户下手。
“而嫌疑犯既然早就锁定目标，当然有大把时间来研究监控和巡逻队的路线，他完全可以伪装成送水工，修理工或者快递员，就算没办法进入小区内部，也可以用无人机来高空侦查——这年头，民用无人机的操作非常简单，七八岁的孩子都能学会。
“而且，我还有一个猜测，等会儿才能证实。”
楚歌霍然起身，活动手腕和脚腕。
“楚歌，连我都不行，你就自信能突破重围？”孙教官笑道。
“试试看吧！”楚歌一笑。
于是，换成楚歌扮演嫌疑犯的角色，孙教官，赵铁山带着一众刑警和特调员，留在监控室内。
严格意义来说，想要重复犯罪现场，比真正的犯罪更加困难，原因正如楚歌刚才所言，监控室内的所有人都有了准备。
但楚歌却自信满满。
不是因为他的身手比“铁猴子”孙教官更敏捷，而是因为，他似乎发现了一丝破绽。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
楚歌微微一笑，手脚并用，如一条敏捷的蜥蜴，无声无息窜上了天平小区的围墙。
围墙上方安装着非常敏感的重力感应芯片，如果有人翻墙时按在上面就会发出警报。
楚歌却把腰杆折叠成拱桥形状，轻盈无比地翻了过去。
周围的三四个监控摄像头缓缓旋转，眼看就要扫描到他的身上。
楚歌的脚尖在围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仿佛违反物理法则，轻飘飘地横移出去。

第333章 一块胶布

四周所有摄像头的监控范围，都在他眼前清晰呈现。
一片片扇形区域交错和重叠，却在当中出现一丝微乎其微的缝隙，
两支保安小队的巡逻路线，一前一后，也有五秒钟时间，无法顾及到这条缝隙。
对于楚歌这样的高手而言，五秒钟，已经太多了。
在两枚监控摄像头没有彻底偏转过来之前，他已经钻进了小花园，并从龙爪槐上一跃而过，一个箭步窜出十几二十米。
当一支巡逻队刚刚从十八栋转过弯去时，楚歌便似一抹幽魂般紧贴着十八栋的外立面。
最后那名保安背对着他，双方仅仅相距三五米，对方只要一扭头就能发现他。
但楚歌将声音，呼吸乃至自己的体温都控制到精妙绝伦，即便对方明知马上有“敌人入侵”，依旧没有怀疑。
深吸一口气，楚歌甩了甩四肢，用超高速震荡让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兴奋起来。
然后，他开始攀爬。
看似“天衣无缝”的铝合金板外立面，在拼接和安装时，总会留下一些细微的缝隙。
就算真的没有缝隙，因为铝合金材料的质地本身偏软，哪怕用一柄指甲刀，都能轻而易举地割出一道道划痕。
细若发丝的一道道划痕，就足以让楚歌的十指借力，如壁虎游龙般向上攀爬。
一口气爬上十几层楼的高度，楚歌的指尖似乎轻轻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脸色微微一变，细细摸索，一撕，一抠，他从三四十米高度跳了下来。
换成半个月前，这样的高度，他还要稍稍迟疑和准备一下。
但吸纳了两枚“定时炸弹”里的五级基因药剂，强化的不止是两条麒麟臂，还有全身的柔韧。
现在的楚歌，拥有猫儿般的灵活，从三四十米的高度一跃而下，身体都能条件反射般保持平衡，并依靠四肢肌肉的弹性来缓冲。
特别是他的双掌，肌肉控制能力提升何止一倍，在落地的刹那，掌心高高凸起，就像猫儿圆滚滚的肉垫。
他在墙边轻轻一按，就从垂直下降变成横移出去，双足一点，轻盈落地。
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华丽动作，在楚歌只是常规操作，激起众多保安和特警的震惊，无数震惊能量缭绕周身，他也习以为常，却是看着掌心的东西，又眯起眼睛盯着十九层楼的高度，沉默不语。
赵铁山和孙教官等人围了上来。
“楚歌，你的实力又提升了，竟然能无声无息躲开所有监控摄像头和巡逻队！”
孙教官脑门上，震惊的火花闪耀，他啧啧惊叹，“听说你最近在闭关修炼，果然，比起我上次看到你，你的冲刺速度起码提升了5%，极限跳跃能力至少提升了7%，绝对力量恐怕提升了10%都不止，这才几天，可怕，实在可怕！”
“虽然楚歌成功了，但我反倒怀疑，嫌疑犯走的不是这条路。”
赵铁山却笑道，“道理很简单，好像咱们楚歌这样的怪物，那是万中无一的存在，嫌疑犯怎么可能像他一样强悍？”
“赵警官，这一点您还真的说错了。”
楚歌苦笑道，“嫌疑犯还真是个怪物，搞不好比我还要强悍，我可以肯定，他就是从我刚才这条路，直接爬上十八栋，十九楼的。”
“哦，为什么？”
赵铁山和孙教官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底的惊诧。
鉴定犯罪分子的进出路线，是痕迹学专家的领域，据他们所知，楚歌应该没有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
但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又像是找到了确凿的证据，这一点，令赵铁山和孙教官都大感兴趣。
“充当建筑外立面的铝合金板，的确光滑如镜，极难找到缝隙，即便是拥有超能力的攀岩高手，倘若没有反重力的异能，或者手掌无法分泌黏液，不能产生超强吸力的话，赤手空拳，都是极难爬上去的。”
楚歌眯起眼睛看着建筑外立面，道，“想要在短时间内一跃而上，我们需要借助一些工具，像我的话，是用一柄指甲刀，在铝合金材料上割出一道道的划痕，再抠住这些划痕来攀登。
“但我在攀登的过程中，却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就是这个——”
楚歌摊开掌心，向赵铁山和孙警官展示他的发现。
赵铁山拈起楚歌掌心的东西，晃了晃，又闻了闻，还拿手指试了一下，狐疑道：“这是某种……黏性胶布？”
“是的。”
楚歌进行维修作业时，经常要用到此类物品，他非常肯定，“这是五金商店很常见的电工胶布，一般都是黑色的，但这种灰白色的也不少见。
“我在攀登时，无意间摸到了一小块电工胶布，粘在建筑外立面上，一开始还没多想，但很快又摸到了第二块，然后是第三块，而且每一块电工胶布之间的距离都非常均匀，大约相隔一点三米到一点五米之间。
“我想，倘若你们派痕迹鉴定学专家，搭乘云梯，一路慢慢寻找的话，一定会发现更多的电工胶布，从建筑最底层一路向上，延伸到十九楼。”
“这，这是什么意思？”
赵铁山悚然一惊，“你该不会是说，嫌疑犯仅仅凭借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电工胶布，就能，就能……”
“是的，所以我才说，嫌疑犯有可能是一个比我更加强悍的怪物。”
楚歌冷静道，“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电工胶布，粘在铝合金板上，它的边缘凸起最多半毫米，而且能承受的力量绝不会很强。
“但嫌疑犯就能抠住这半毫米的边缘，一路提纵，飞速向上，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完成十九层楼高的攀登作业。
“我估计，这家伙在没有觉醒超能力之前，要不就是专业的极限运动员，要不然就有军方或者雇佣兵的背景，否则，哪怕超能力也不可能这么强悍的。
“完成报复之后，他又原路返回，每隔一点五米就黏贴一张的电工胶布，就变成了他的‘云梯’，即便不揭掉都无所谓——电工胶布原本就是灰白色，又只有指甲盖大小，粘在铝合金板的外立面上，不凑近分辨，根本看不出来。”
赵铁山和孙教官愣了好一阵子。
两人都在彼此的眼睛深处，看到一名怪物般的嫌疑犯，凭借区区一卷电工胶布，攀爬光滑如镜的建筑外立面——如此不可思议的场景。
不由深深打了个寒颤。
“即便他真是从这里爬上去的，你又怎么确定，他是从围墙外面一路翻进来的？”
赵铁山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小区内部人士下手，或者是快递，保姆，水电工，甚至保安？”
赵铁山还是希望将目标锁定在小区内部人士，至少是和小区有关的人身上，这样排查起来比较方便。
倘若是外来凶手，一击得手，早已远遁千里，说不定离开灵山市，那就尴尬了。
楚歌的话，却粉碎了他的幻想。
“我非常肯定，嫌疑犯是从围墙外面跳进来的，其路线，就是我刚才走的那条。”
楚歌道，“事实上，我之所以能成功潜入，并不是因为我比孙教官强，而是我比您多观察了一点时间的监控画面，然后，发现了嫌疑犯留下的破绽。
“换言之，是在嫌疑犯的帮助下，我才能侥幸成功的。”
这句话，更是令赵铁山和孙教官都大惑不解：“什么意思？”
“难道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楚歌道，“这套由‘百眼安保公司’提供的监控系统，号称‘二十四小时全天候无死角’，在我理解内，‘无死角’的意思，就是潜入者的速度再快，动作再隐蔽，都会被发现。
“当然，现实当中，操作监控系统的毕竟是人，就算退伍军人，在长时间充当保安，又没遇到意外情况时，警惕也会松懈，说不定忽略了画面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但警方研究录像回放，应该也没发现任何异样，对吧，否则你们就不会这么头疼了，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对方像‘透明侠’一样，会隐形吗？”

第334章 是个狠人

“隐形？”
李铁山和孙教官，包括几名特警和特别调查员，眉头一个比一个皱得紧。
“隐形”说起来并不是特别厉害的超能力。
但如果和别的超能力结合到一起，或者拥有该能力的人，原本就是身手不凡的军人、杀手之类，那就是“一加一大于二”，如虎添翼。
“放心，嫌疑人应该不会隐形，而是变了别的戏法。”
楚歌也不卖关子，立刻揭晓答案，“我在监控室里观察画面的时候，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有几枚固定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好像和道路之间有一个细微的夹角，就是说，偏离了道路大概百分之一的样子。
“原本，相邻的两枚摄像头，监控范围刚好重叠在一起，能无缝衔接。
“但彼此都向外偏转百分之一，岂不是中间就多了一条缝隙？
“还有几枚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监控摄像头呢，其中一枚，其转速也比另外几枚稍稍慢了大约百分之一，以至于跟不上巡逻队的节奏，会出现几秒钟的空档。
“在这几秒钟里，巡逻队也无法顾及，摄像头也没有转到，刚好能打个时间差。
“当然，这样的偏转和延迟，只是微乎其微，普通人凭借肉眼根本无法识别，我也是偶然才发现，还以为是设计和安装上的问题。
“不过，当我亲自以‘嫌疑犯’的身份，从外墙潜入时，再回忆这些监控摄像头的异常，却忽然发现，所有的偏转和延迟，都精确指向了一条细若发丝的道路——就好像有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令一路上的监控摄像头都躲了开去，你们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赵铁山色变：“你是说，嫌疑犯在部分监控摄像头上动了手脚？”
孙教官亦沉吟：“这怎么可能，‘百眼安保公司’提供的这套监控设备，使用军方技术，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嫌疑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这个，就要问物业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了。”
楚歌道，“最近这两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询问的结果，当然是有的。
因为灵山市陷入灵潮爆发的缘故，各种天灾人祸层出不穷，经常有小规模地震和地底灵脉喷涌导致的断水、断电和严重干扰。
天平小区是高档住宅，保安系统当然有自己的后备电源。
但从公共电网切换到后备电源，需要一定时间。
而且，附近有灵脉喷涌，对电子设备产生严重干扰，这是后备电源都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过去三天内，他们就遭遇了至少两次大规模停电，不得不切换到小区自己的后备电源。
还有一次灵脉喷涌带来的超强干扰，长达五分钟时间内，监控画面都是一片雪花，前后半个小时时间，干扰都非常严重。
当然，那时候距离凶案发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连受害者当时都不在家，是以，一开始物业负责人没有想起来。
“那就对了。”
楚歌想了想，道，“现在全城灵潮爆发，停电和干扰是大概率事件，倘若我是嫌疑犯，完全可以耐心在小区外面等待，等到空气中的灵能波动异常，干扰发生时，先潜入进去，对监控摄像头动一番小小的手脚，再蛰伏在角落里，等待受害者回家。”
这时候，警方的痕迹鉴定专家也赶到现场。
赵铁山陪同他对几枚监控摄像头进行了检查，果然发现了轻微的刮擦痕迹。
还有一枚监控摄像头的维修盖板，最近被人揭开，里面的旋转轴承和齿轮，似乎被人轻轻拨动过，降低了转速。
而物业负责人却称，最近半个月，他们并没有对监控系统，进行过任何维修作业。
“是嫌疑犯干的！”
赵铁山大为兴奋。
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嫌疑犯的蛛丝马迹。
只可惜嫌疑犯做事非常小心，除了不可避免的刮擦痕迹之外，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脚印。
但这并不意味着，警方就不能推测出更多东西。
“看起来，嫌疑犯对这套监控系统的运行方式，非常熟悉啊，他知道怎么动手脚，既不会被监控室内的保安发现，却也能撕开一条微乎其微的口子，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
赵铁山查阅着监控系统的资料，“这套监控系统，二三十年前还是军方的制式装备，被广泛应用于各大军事基地，后来军方技术革新，换上了更加先进的下一代监控系统，这套监控系统就流入少数有军方背景的安保公司手里，应用于一些警戒级别不太高的官方机构，大型公共设施，包括天平小区这样的居民区。
“按理说，就算在这些地方充当过保安，最多也只熟悉这套系统的操作，而能知道如何维修，调整，动手脚的，一定对这套系统有非常深刻的认识，说不定有军方背景。”
孙教官补充道：“这套系统二三十年前就退出了现役，所以，嫌疑犯极有可能是在二三十年前，在军队里待过。”
现在，就可以初步勾勒出嫌疑犯的素描。
赵铁山道：“第一，嫌疑犯强壮，敏捷，可以凭借几枚电工胶布，几乎徒手攀登毫无缝隙的大楼外立面，几秒钟之内，爬上接近二十层的高楼，疑似接受过专业的军事化训练，还觉醒了和体能相关的超能力。”
孙教官道：“第二，嫌疑犯精通水电工作业以及监控维修作业，说不定从事和水电相关工作——我总有种感觉，对方之所以选择电工胶布当作案工具，并非刻意为之，仅仅是，随手拿了身边的东西。”
赵铁山道：“第三，嫌疑犯极有可能在二三十年前，就接触过军方的监控系统，再加上第一条，他极有可能是一名中年退伍军人。”
孙教官道：“第四，嫌疑犯的心思极其缜密，同时又胆大包天，或者说，对自己的计划有着强烈的信心，坚信自己绝不会被人发现，这才敢在光天化日，几乎和巡逻队还有监控摄像头擦身而过，潜入作案现场。
“冷静和猖狂，缜密和疯癫，他好像同时拥有两张面孔，有点儿人格分裂。”
“等等，或许他并不是自信，自己绝不会被人发现。”楚歌忽然插嘴道。
“什么意思？”赵铁山和孙教官问。
“当然，他肯定高度自信，但未必是自信不会被人发现。”
楚歌顿了一顿，解释道，“而是自信，就算被人发现，他也能杀光所有人，全身而退。”
“……”赵铁山和孙教官一阵沉默。
“亦或者，他和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属之间，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哪怕真的被人发现，都在所不惜。”
楚歌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正所谓物质决定意识，觉醒者被灵气侵袭大脑，随着身体产生各种变异，精神也会渐渐扭曲，很多想法，不可以常理计的。”
赵铁山喘了口气，向楚歌和孙教官发出邀请：“上去看看？”
楚歌和孙教官对视一眼，点头：“好啊！”
当然，两人是不会走电梯或者逃生通道的。
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火花。
楚歌将自己刚才用的指甲刀丢给孙教官：“教官，比划比划？”
孙教官露齿一笑：“我用指甲刀，你用什么？”
楚歌的手指上，出现一卷从物业前台拿来的电工胶布。
刺啦！
他拉开电工胶布，用指甲轻轻一划，划出几十枚指甲盖大小的胶布碎片，轻轻粘在自己的手臂上。
又撕开七张，好似创可贴那样，缠绕在自己的指尖，增加黏性和摩擦力。
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却没有粘贴，确保灵活性。
“上吧！”
楚歌和孙教官，站在十八栋的外立面下方，一跃而上。
两人憋着一股劲，几乎窜到十几米的高度，才开始第一次寻找着力点。

第335章 报复

楚歌指尖一曲，一弹，将第一枚电工胶布黏到了墙壁上。
孙教官指间亦闪出一道白光，用指甲刀在墙上轻轻划了一道。
看似细若发丝，连真正的壁虎都未必能借到力的两道痕迹，却令两人的身形如大鹏展翅，再次往上一纵。
随后，楚歌甩出第二枚电工胶布，孙教官亦划出第二道指甲刀的刮痕。
一开始，孙教官略胜一筹，压在楚歌头顶。
但随着底下特警和特别调查员的啧啧惊叹，楚歌很快发力，后来居上。
两人你追我赶，掌心和脚尖仿佛拥有特殊的黏性和吸力，短短几秒钟，就窜到十层以上。
这时候，两人的身形忽然诡异转折，横向移动起来。
——刚才在下面，为了躲开监控摄像头和巡逻队的视线，他们不得不选择了大楼没有窗户，不太容易被人观察到的一面。
而到了十层以上，他们自然可以放开手脚，从有通风窗和阳台的一面，展开攀登。
速度自然又提升一个台阶。
很快，两人并驾齐驱，总计耗时不到十秒，就攀上了十九楼。
天平小区的住户阳台上，都安装着透明阳光房和报警系统，并不容易侵入。
但卫生间向外开启的通风窗，却留有一条缝隙，宽度大约只有一只拳头。
这难不倒楚歌和孙教官。
两人的骨骼一阵“噼噼啪啪”爆响，随着肺叶中最后一口气缓缓吐出，整个人一下子干瘪下去，特别是胸膛和脊梁之间，简直薄如蝉翼。
他们的手脚诡异律动，从“壁虎”变成两条“蟒蛇”，无声无息，就从通风窗钻了进去。
案发现场，当然有很多刑警和特别调查员正在勘测，他们早就得到了下面的消息，知道两人在摸排犯罪轨迹。
对两人这么快就爬上来，却也吓了一跳。
两人活动关节，分阶段一小口一小口吸气，小心翼翼地扩张肺叶，相视一笑。
“楚歌，下回你没必要来上我的课了。”
孙教官道，“我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教你的啦！”
“怎么会？”
楚歌知道自己是占了震惊能量的便宜，论经验，孙教官依旧比自己丰富百倍，“以后有时间，还要继续跟随孙教官学习，和你好好切磋的。”
说着，两人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四周。
他们将自己代入到嫌疑犯的身份，思索如果自己侵入到这里的话，应该怎么控制住受害者。
一个比较稳妥的方式，是悄无声息蛰伏在卫生间里，等待受害者来上厕所。
但嫌疑犯显然没有这样的耐心，他在墙上大约两米高度留下一点淡淡的鞋印，只用一步，就窜出了卫生间。
楚歌和孙教官凑上去，研究嫌疑犯的鞋印。
说是鞋印，其实只是拇指大小一点淡淡的擦痕，若非痕迹鉴定专家专门圈出来，楚歌肯定忽略过去。
而除了窗口稍微有一点点刮擦下来的衣料纤维之外，嫌疑犯在卫生间里，就留下这样一枚鞋印。
鞋印实在太小太淡，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型号的鞋子。
楚歌和孙教官，却从中分析出了更多东西。
“发力非常稳定和均匀，没有过分轻重的现象，所有凹陷处几乎是一样的高度。”
孙教官眯起眼睛，看了半天，道，“这家伙的运动机能，真是发达到恐怖。”
“没错，他可是刚刚躲开了所有巡逻队和监控摄像头，又一口气爬上十九楼。”
楚歌也暗暗咂舌，“难道，他都不会疲劳，也不用喘气的么？”
两人同时闭眼，在脑中勾勒出这样一副画面。
一团漆黑的嫌疑犯如蟒蛇般从卫生间通风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甚至没有如他们一样活动关节和扩张肺叶的动作，直接一跃而下，在墙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窜出了卫生间。
卫生间外面，正是客厅。
此刻，客厅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血腥。
七八名警察，法医和痕迹鉴定专家正在忙碌，现场惨不忍睹。
沙发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面目全非的年轻人，周身每一寸关节几乎被活生生地捏爆。
碎骨刺破皮肤，鲜血几乎流干，浸润了整张沙发，又在地板上变成干涸的痕迹。
他对面的三维立体投影电视机旁边，接驳着一台最新型号的游戏机，画面凝固在游戏主角死亡的刹那。
楚歌看了一下型号。
是除了“超神二代虚拟学习系统”之外，最先进的游戏机，同样能提供身临其境的刺激感受，让人忽略了周遭的异动。
看样子，受害者是独自坐在家中玩游戏，被人悄悄从厕所摸出来，直接控制住，再用最残暴的手法，活活折磨致死。
典型的报复杀人。
手段太过凶残，不少刑警看了都连连皱眉。
楚歌却凑上去，仔仔细细观察受害者支离破碎的尸体，没有丝毫在意。
开玩笑，他可是接受过红盔部队的专业训练，在消防救火的训练中，没少见过各种烧烫伤和爆炸伤。
特别是涉及到化工原料和各种黏性剧毒材料的烧伤——见惯了那样惨不忍睹的伤势，一般凶杀案的尸体，在他眼中，都算是眉清目秀了。
这名死者相当年轻，应该还没成年或者刚刚成年，还在上高中的样子。
生前或许是个还算英俊的少年，在学校里也颇受欢迎，可惜现在，整张脸却扭曲到下颌都脱臼的程度。
凶手不但一寸寸捏碎了他的关节，还丧心病狂在他身上切割出了纵横交错的几百道伤口，不像是用利刃切割出来，剖面光滑的那种，倒像是用非常迟钝和粗糙的工具，进一步加强死者的痛苦。
楚歌的目光，落到了死者的左手上。
虽然死者全身都能用伤痕累累来形容，但左手的伤势最为触目惊心，是字面意义上被人“一毫米一毫米”，捏得粉碎，然后又将五根手指都割下来，塞进嘴里。
似乎是某种泄愤的仪式。
看来凶手和受害者的家庭，的确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楚歌？”
赵铁山搭乘电梯上楼，对楚歌道，“多谢你的出手，可算帮了我们大忙，痕迹鉴定专家已经锁定了嫌疑犯进出的路线，辛苦你了！”
楚歌不管破案，只管提供技术支持，和必要时候，输出武力。
案件的侦破过程，自然有刑侦领域的专家去进行。
暂时来说，他的任务就告一段落了。
但楚歌依旧盯着死者残缺不全的左手，若有所思。
“赵警官，你们刚才说，这起案件很有可能是凶手报复死者的母亲？”楚歌沉吟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没错，死者名叫周天瑞，是灵山市第二中学的学生，从母亲和校方的反馈来看，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没有太过复杂的社会关系，就算偶尔和人发生摩擦，应该也不至于，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吧？”
赵铁山看了尸体一眼，继续道，“至于入室抢劫杀人……凶手的作案轨迹和手法，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会是入室抢劫杀人么？”
楚歌摇头。
的确，就算作案现场是为了误导警方而故意搞成这样，但凶手超卓的运动机能和缜密的作案手法，都不像是一般的入室抢劫犯。
煞费苦心潜入这里来抢劫，也太得不偿失了。
“周天瑞的母亲，是本市的金牌执法者，这么多年来栽在她手上的罪犯不计其数，也有不少人刑满释放之后，依旧冥顽不灵，向她发出死亡威胁，再次被警方抓捕归案的。
赵铁山道，“现在灵气复苏了，这些刑满释放犯里，难保不会出现几个觉醒者，真的将死亡威胁付诸实施。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武断地下定论，但我们还是准备以此为突破口，去筛查所有栽在周天瑞母亲手里的犯罪分子。
“怎么，看你若有所思的样子，你发现了什么？”

第336章 左手

“没什么，我只是想不通。”
楚歌道，“凶手为什么要特别糟蹋死者的左手？”
赵铁山愣了一阵，道，“凶手故意把死者糟蹋成这个样子，是为了激发其母亲的痛苦，达到自己报复的目的吧？”
“对，我同意这是一次报复杀人的案件，但你不觉得，死者的左手被伤得特别严重吗，非但所有骨头都捏个粉碎，五指还被切割下来塞进嘴里，这，有必要吗？”
楚歌皱眉道，“倘若是激发母亲的痛苦，那全身上下惨不忍睹的伤势，已经能达到目的了，为什么在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之后，还要把左手弄得这么惨，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赵铁山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我不是专业的。”
楚歌道，“我只是觉得，这像是某种仪式，或者凶手传递的某种信号，和左手有关的信号，什么意思，死者的左手，招惹凶手了？”
“会不会是这样——”
赵铁山想了想，道，“死者的母亲是法官，当然会手持法槌，倘若凶手真是曾经被她审判过的罪犯，深深记住了她一锤定音的瞬间，连带着记恨她的手
“既然法官本人处在严密保护中，或者凶手觉得杀死法官不如杀死法官的独生子，能给法官带来更大的痛苦，所以，他才找死者下手，并把死者的手搞成这样，故意向法官和警方示威？”
“这倒是可以部分解释，如此古怪的仪式。”
楚歌轻轻点头，依旧处在困惑中，“但是，为什么偏偏是左手呢，一般人就算拿起法槌，也是用右手比较习惯的吧？这位法官是左撇子么，她在法庭上，是用左手挥舞法槌么？”
赵铁山并没有贸然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立刻展开调查。
调查的结果，法官并不是左撇子，工作时，法槌一直摆在右手边。
而且，和很多电视电影里的法庭戏不同，现在地球联盟采用的法系里，法槌只是起到维护法庭秩序的作用，在裁决和宣判时，并不用什么“一锤定音”那么戏剧性的效果。
换言之，罪犯不太可能把法槌当成裁决的象征，进而记恨法官的手——特别是左手。
“这就说不通了。”
楚歌眯起眼睛，继续打量着死者身上的伤口，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总有一种感觉，死者身上的伤口虽然凌乱和残忍，但下手的力度和分寸，都非常冷静，总觉得，凶手不像是盛怒之下的报复，倒像是一具精密的机械。
“直到左手，你看，左手断指处，伤口凹凸不平，不像是切断，倒像是硬生生折断然后撕扯下来，而且发力并不稳定，显示凶手处在无比激动的状态中。
“这就说不通了。
“要知道，凶手一路都是非常冷静的，哪怕刚刚攀爬上十九层楼，仍旧保持最精确的呼吸和肌肉控制。
“之后对死者的折磨，同样冰冷，稳定，残酷，像是解剖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偏偏到最后，蹂躏死者的左手时，凶手一下子丧失了冷静，变得疯狂起来，为什么？
“倘若凶手仅仅是为了向死者的母亲复仇，他和死者应该是素不相识的，或许他就没把死者当成一个人，仅仅是报复的工具，那为什么，他几乎已经完成了报复，天大的怨气也该宣泄得差不多了，却在最后一步，某种特殊仪式上，彻底丧失了理智呢？”
赵铁山非常重视楚歌的直觉。
毕竟，这样的直觉，才刚刚帮助警方抓住“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
赵铁山蹲下来，用放大镜细细查看死者左手的断指伤口，再和身上别处的伤口进行比对。
“的确，一处粗糙，一处精确，一处癫狂，一处冷静。”
赵铁山道，“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我总觉得，这不太像是一起单纯的报复，至少，不完全是针对死者母亲的报复。”
楚歌指着死者身上大部分的伤口道，“这些，不是为了报复弄出来的。”
赵铁山道：“不是报复，有什么必要把死者糟蹋得这么惨不忍睹，即便真有深仇大恨，一刀致命不是更加干净利落？何必拖延这么长时间，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极大增加了被人发现的几率？”
“拷问。”
楚歌道，“不是报复，而是拷问，凶手想从死者口中问出些什么，所以才实施了长时间的折磨，至少，在除了左手之外的部位，是这样的。
“而当他一路凌虐到了死者的左手时，或许是拷问已经有了结果，或许是死者的左手和他有着极大的关联，他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看，从潜入天平小区开始，凶手一直是缜密而小心的，他连一枚完整的脚印都不舍得留给警方，却留下了‘左手五指扯断，塞进嘴里’这样充满仪式感的证据。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的证据极有可能被警方重视，进而挖出他的底细么？很显然，他肯定知道的。
“明知如此，依旧要做，说明这个仪式对他至关重要，甚至就是驱使他报复杀人的核心动机——解决了‘左手的秘密’，应该就能找到凶手了！”
赵铁山死死盯着楚歌看了很久。
楚歌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皮道：“赵警官，你为什么如此震惊？”
“难道我不该震惊吗？”
赵铁山苦笑道，顿了一顿，震惊能量的单位时间喷涌量，一下子提升了数倍，他瞪大眼睛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我非常震惊？”
“……”
楚歌深吸一口气，正色道，“直觉。”
“我们警方也有不少觉醒者，怎么他们都没有你这样惊人的直觉？”
赵铁山啧啧惊叹，“更何况，刚才一连串精彩绝伦的推理，可不仅仅是‘直觉’二字可以解释，若非白天我从头到尾和你在一起，我简直要怀疑，你就在这里，亲眼见证凶手的动作了！”
楚歌心说，这就是震惊能量滋润大脑的功劳了。
不，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应该说，过去半年，自己经历了一连串不可思议又惊心动魄的事情，数次被蛛丝倒吊在地狱之门的上空，不得不榨干每一滴脑细胞深处的智慧，和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斗智斗勇。
就算资质平庸的笨蛋，也能稍稍打磨出一些光华，更何况他原本就大智若愚，深藏不露，天赋异禀，精华内敛呢？
现在，他的脑力得到极大开发，已非昨日那个五秒钟就会被撼动一次三观的职校生了！
当然，楚歌对凶手的行为素描，也仅仅是推测。
警方办案，终究要讲证据的。
正巧这时候，从十七楼，发现新的线索！
楚歌和赵铁山下到十七楼去看时，见到几名警官，围着一个衣着入时，头发抹得锃光瓦亮，面容冷漠而疏离的小个子男人。
他是这一家的主人，和凶案现场就隔了两层楼。
资料显示，这个小个子男人竟然是一名在非常协会注册登记的觉醒者，而且他觉醒的超能力，就是关于视觉和听觉。
虽然没有“千里眼，顺风耳”那么夸张，但五感绝对比普通人更加敏锐。
更巧的是，当警方找上门去，向这名男子询问情况时，他承认，当天他请病假在家休息，一直没有离开过。
换言之，当凶手在两层楼上大开杀戒时，这名拥有超卓五感的觉醒者，应该就在家里！
不过，当警方进一步向他询问时，他却大摇其头，否认自己听到任何动静。
“没有，我当时病得很严重，一直头疼，就蒙在被窝里睡觉，什么都没有听到。”小个子男子冷冰冰地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他在撒谎。”
楚歌和赵铁山同时看出来。
这名小个子男人实在不太善于管理面部的微表情。
撒谎之前，眼珠总会不由自主往上转一转，稍微学过一些阅读面部细节的人，都能看出来，怎么骗得了赵铁山这样的资深刑警。

第337章 明哲保身

第337章 明哲保身
赵铁山从同事手里接过小个子户主的资料，飞快扫了一眼，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大步上前，板着脸道：“把他刚才说的这句话记下来，他确定自己当时在睡觉，什么都没听到，然后让他签名，为自己的证词负责。”
顿了一顿，又转过头，用锐利无比的目光，盯着小个子男人。
“解释一下，楼上发生了严重的刑事案件，原本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你作伪证，扰乱我们的侦查方向，同样是有罪的——包庇罪，明白吗？”
赵铁山抖了抖小个子户主的资料，“你在前两个月，向非常协会申报，自己拥有‘超级感知’的能力，你的视觉，听觉和嗅觉都得到了大幅提升——听觉比常人强化三五倍，集中注意力时，甚至能听到枯叶落地的声音，嗅觉之敏锐，更是能在几百米外，闻到各种错综复杂的气息。
“在非常协会确认你的超能力之后，你拿着证明，找到单位，要求单位为你加一级工资，还有觉醒者的特别津贴，这些，单位按照相关政策，都一一满足。
“可现在你又对我们说，仅仅相隔一层楼的凶案现场，那么大的动静，你什么都没听到？
“就算没听到，气味呢？提醒你一下，现场应该有非常浓烈的血腥味传出来，你真的什么都没闻到？
“好，如果你坚持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闻到，请你在这份笔录上签字，我们暂且相信你，但到时候，警方还有你的单位，肯定还要展开深入调查的。”
赵铁山一连串诘问，如机关枪子弹般密不透风，打得小个子男人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倒退两步，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狼狈地思索。
“好吧。”
他张开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当时烧得头昏脑涨，神志不清，隐约当中，或许是听到楼上传来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赵铁山盯着他。
“很难说……碰撞声，闷哼声，沙发移动的声音，乱七八糟。”小个子男人含糊其辞。
“还有，气味呢？”赵铁山继续问道。
“是，大概是有一些血腥味，我不知道，我生病了，鼻塞，鼻涕流个不停，超能力失灵了。”小个子男人努力装出鼻塞和头疼的样子。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很久，道：“既然你发现楼上传来异响，还有浓烈的血腥味，那你有没有采取什么后续动作？”
“后续动作？”
小个子男人笑了笑，“什么后续动作，你总不见得要我出去见义勇为吧？我觉醒的是辅助型的超能力，没有半点战斗力的，就算真有凶案发生，我冲上去不是白白找死么？
“再说，现在咱们当局不是不提倡见义勇为吗？灵猫，雷拳，透明侠……那么多民间英雄都被你们警方抓起来，接受再教育去了，我还是服从当局的号召，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出去给当局添乱了吧？”
“你——”
赵铁山气急，磨了半天牙齿，深吸一口气，道，“好，我也同意，作为一名辅助型觉醒者，你的确不应该冲动跑上去冒险，但至少，发现异样，你可以及时报警，或者向物业公司报告吧？”
“都说了，我当时病得很重，意识不太清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小个子男人滴水不漏地说，“没有搞清楚情况，就随便报警，不是浪费咱们宝贵的警力吗？现在灵潮爆发，到处捉襟见肘，万一让你们警方还有这位官方英雄楚歌都白跑一趟，那怎么好意思？
“至于物业公司，你们确定楼上发生的凶案，找物业的保安来有用？别凶手没抓住，再赔上物业公司保安小伙子们几条性命——人家一个月才拿多少工资，犯不上。”
赵铁山被这家伙的反驳，说得哑口无言，哭笑不得。
“那，就算你说的都在理，但凶案过去都这么久了，我们警方都来到了现场，你还不肯主动出来找我们，非要我们提取住户信息，发现你觉醒者的身份，主动上门找你，你都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这是什么意思！”
赵铁山吹胡子瞪眼，“你这样隐瞒不报的行为非常可疑，我完全可以怀疑你是有意包庇凶手，请你回去协助调查的！”
“什么包庇凶手，你们警方不能这样栽赃陷害！”
小个子男人有些绷不住了，脸上的粉刺一颗颗变得鲜红，“我根本没见过凶手，和楼上发生的案子没有丝毫关系！”
“那你为什么，既没有主动报警，一开始也不愿意说实话。”
赵铁山步步紧逼，“就算我们追问，你都支支吾吾，有所隐瞒？”
“我，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你现在问了，我可不就现在说了嘛？”
小个子男人心烦意乱，口不择言，“当时报警的话，万一被凶手知道是我坏他好事，他报复我怎么办？”
赵铁山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话一出口，小个子男人就有些后悔。
但覆水难收，他干脆豁出去了：“你听到了，我害怕凶手报复，这也是人之常情，谁叫你们警方和非常协会，都这么不给力呢？”
“你——”
赵铁山沉声道，“我们警方，绝对会保证全体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哪怕牺牲我们自己的生命！”
“你们的牺牲精神值得钦佩，只可惜，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用牺牲精神来解决的。”
小个子男人撇了撇嘴道，“如果牺牲精神真的这么管用，你们警方又真的无所不能，那楼上的凶案又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楼上两层的女户主，应该是一名法官吧？你们连法官都无法保护，我又怎么相信，你们能保护我？
“我，我自己倒无所谓，但我还有老婆儿女，总要为他们想想。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天平小区的防御如此森严，都被凶手无声无息潜入进来，他既然能来一次，自然也能来第二次，亦或者找到我老婆儿女的工作单位和学校，哪怕趁他们上下班，上下学时捅他们一刀呢？我冒不起这个风险。
“所以，你告诉我，我怎么敢报警——对方丧心病狂，还有超能力！”
赵铁山的双眼，顿时布满了血丝，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个子男人像是打了个大胜仗，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
但他很快就想清楚其中利害，将得意之色收了回去，低头道：“当然，主要不是这个原因，主要还是我当时病得厉害，实在头昏眼花加严重耳鸣，鼻子也塞得密不透风，所以听不真切也闻不真切，才没有及时报警——这是真话，你们可以去查阅我的病例，我早上刚刚去过医院，的确是重感冒加低烧，所以，凶案发生的全过程，我都躺在床上睡觉，真的到了法庭上，我也是这话。”
赵铁山像是斗败的公鸡，无力地挥了挥手，退了出来。
他连看，都懒得再看这个小个子男人一眼。
“让你看笑话了。”
在楼道里，赵铁山摸出一根烟，想到这里是高档小区，全区域禁烟，还有非常敏锐的传感器，又悻悻地塞了回去，对楚歌道，“现在很多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哲保身的道理比谁都明白，没办法，这条线索又断了。”
楚歌笑了笑：“人家说的未必没道理，正所谓‘按下葫芦浮起瓢’，现在当局对民间英雄的态度这么严厉，包括我们官方英雄都组织了好几次抓捕民间英雄的行动，是，民间英雄恣意妄为的风气暂时是打下去了，可连带着，也没多少人愿意出来见义勇为。
“用超能力见义勇为，非但没有功劳，搞不好还要赔钱，还要被抓起来接受再教育——这事儿，搁谁身上受得了，我也受不了。
“所以说，咱们当局这个治理思路，真的要想办法改一改了，还有当局的宣传部门，也很不给力啊，我看了一些当局的宣传材料，都是粗制滥造，敷衍了事的东西，一副高高在上，你爱信不信的态度，根本不用心嘛，难怪刚才这位市民，不信任当局的权威了。”
赵铁山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盯着楚歌。
“怎么，我说错了？”
楚歌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还是，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不是，我同意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赵铁山晃了晃手里的户主信息，“只不过，刚才这位不信任当局权威，选择明哲保身的市民，本身就是市议会下辖宣传局的工作人员。”

第338章 知易行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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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知易行难
“……”
一阵沉默。
“意料之中，不是吗？”赵铁山道。
“也是。”
楚歌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却总有些东西，不吐不快，“你知道吗，赵大哥，以前见到民间英雄，包括火焰之剑还有透明侠那样的官方工作人员，我总奇怪他们为什么不信任自己背后的当局，非要自行其是，铤而走险。
“但慢慢接触到一些事情，见到形形色色的人，我现在反而觉得，他们的选择一点都不奇怪，倒是你的选择比较奇怪。
“你说，你怎么还这么任劳任怨，做牛做马的当一个小警察，还没找块破布蒙面，出去当民间英雄呢？”
“这不是——”
赵铁山笑道，“我还没觉醒嘛，说不定哪天觉醒了超能力，我也像火焰之剑一样，不和这帮鸟人怄气，自己干自己的，正所谓，‘竖子不足以谋’！”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你呢？”
赵铁山问道，“官方英雄当得还算开心，没想过去当民间英雄，私底下行侠仗义？”
“当然想过，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官方英雄就意味着‘管饭英雄’，官方给管饭嘛！”
楚歌趴在楼道的窗口，看着下方的风景和远处的万家灯火，道，“我记得，最早对官方产生不信任感，就是在丛林深处，听‘上校’宁烈讲述他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地球联盟也不是100%的纯洁，光明和正义，而是有自己的污点，包括很多无法擦除的黑暗。
“那是我第一次产生深深的怀疑，想过要走到联盟的对立面去，至少，承认联盟未必正确，联盟的对立面也未必错误。
“可是后来，经历的事情越多，见到的黑暗越多，您猜怎么着，我竟然产生一种‘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感觉，或者说，‘一旦接受了地球联盟并非100%正义和光明的设定，似乎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
“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我接受的刺激实在太强烈，脑子都有些麻木，像今天这个宣传局工作人员的言行，已经动摇不了我了吧？”
“你的心态，倒是和我刚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有些像，那会儿我也是个一门心思往前冲，什么都不管不顾，充满正义感的愣头青。”
赵铁山笑道，“后来，我们局里有个老前辈告诉我，这干警察工作啊，和结婚是一个样子的。”
楚歌的好奇心提了起来：“啥意思，什么叫干警察工作和结婚是一个样子？”
“这位老前辈说，刚刚干警察工作，头上戴着大檐帽，胸口别着警徽，腰里杵着长枪短炮，心里充满了正义感，总觉得自己干着一份主持正义的工作，是绝对不能打折扣的。
“就好像刚刚结婚的青年男女，对于婚姻生活还有憧憬，总觉得100%的爱情，是不能打折扣的一样。
“但生活哪有这么简单和理想化，总会磕磕绊绊，总有各种矛盾，甚至会看到彼此心底的阴暗和丑陋，发现自己发誓要去实现的理想，仅仅是幼稚的幻想。
“这个世界上从没有过绝对不会吵架的夫妻，也没有100%必破的命案，就算真的咬紧牙关豁出性命去破了一百桩案子，马上还会有第一百零一桩冒出来。
“夫妻为了维护家庭和睦，往往都要放弃原则甚至睁一眼闭一眼。
“当然，会有很多人大受刺激，信仰和理想双重崩溃，不再相信婚姻或者胸口战徽的神圣，有人会离婚或者婚内出轨，也有警察会离职或者腐朽堕落。
“不过，只要熬过了这个最难熬的阶段，过了和丑陋人性的磨合期，哎，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吵架归吵架，日子凑合着还得过，不然呢，还能离婚是咋的？
“所以，地球联盟当然存在很多问题，包括我们所守护的人群中，也有很多好像刚才那家伙一样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甚至对我们不理解，大肆抨击的‘键盘侠’，但该守护的东西，还是得凑合着守护，没办法，谁叫我们只有这一个地球呢？”
楚歌“噗嗤”笑出声。
“这觉悟，挺深刻啊！”
楚歌道，“我还没结婚，不知道结婚之后是不是真要凑合着过日子，不过听上去有点儿道理，我现在的心态就有点儿‘沉住气，冷静，能凑合守护就继续守护着，千万别走极端’，大概是这样，好像也只有这样凑凑合合，松松垮垮的心态，才能应付接踵而至的社会阴暗面，以及天人组织的蛊惑。
“这位前辈，一定有过很多故事，受过很多委屈，才能发出这样的感触，有点儿意思，他是谁，有机会让我也见见，让他帮我做做心理按摩？”
“早上，你刚刚见过。”
赵铁山同样看着窗外，他的城市，“他就是关凯，也就是火焰之剑。”
楚歌的笑容凝固。
“真没想到，关凯警官能把道理说得这么透彻，但自己到底没能想通。”楚歌叹息道。
“知易行难，本来如此。”
赵铁山道，“嘴里说出来的道理，和脚底下走出来的道理，原本就是两回事。”
两人沉默，同时对着窗外，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时候，有同事在后面叫赵铁山。
赵铁山上前和楚歌握手。
“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赵铁山顿了一顿，道，“无论是上我家喝酒，还是刚才的专业分析，都帮了我的大忙，楚歌，够意思！”
“哪儿的话，帮助警方就是帮助我自己。”
楚歌笑道，“正因为警方将90%的麻烦全都抵挡掉，我们这些觉醒者，才能窝在非常协会，舒舒服服地修炼啊！”
“要是所有觉醒者，都有你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赵铁山叹了口气，又觉得今天的牢骚已经发得够多，及时收了回来，“今天就这样吧，我会在非常协会的任务结算系统里，为你提供的技术支持，打最高评价的，过几天有了新的线索，还要请你多帮忙，如果我们真的发现凶手，说不定，又要找你们武力支援。”
“没问题。”
楚歌满口答应，又想到凶手干净利落的动作和极度凶残的手法，道，“我也很想见识一下，这个精通军方监控系统，又能凭借一卷电工胶布，就爬上十九层高楼的家伙。”
楚歌和赵铁山告别，正欲离开天平小区。
下楼时，却发现消息已经传开，小区里的不少居民，都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里的居民，大多和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上面再怎么封锁现场，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反而将各种小道消息添油加醋，说得眉飞色舞。
楚歌心中一动。
刚才在楼上眺望，无意间看到小区花园左边的长廊里，有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也聚在一起议论，表情看不出惊恐或者哀恸，反而相当兴奋的样子。
倘若他们已经知道了受害人的死讯，却还这么兴奋，似乎没什么道理。
楚歌仍在纠结死者的左手。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看过死者的身份资料，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并不将死者看成“法官的独生子”，而仅仅是一个名叫“周天瑞”的少年。
聚集在这里的少年，和死者年龄相仿，彼此又居住在一个环境封闭的高档小区里，或多或少，应该有些交集。
人之常情，死者为大，遇到这样的事情，总有些哀伤或者担惊受怕的吧？
他们这么兴奋，除非，他们和死者有过冲突？
沉吟片刻，楚歌双手插在口袋里，满脸微笑，朝这些少年走去。
“楚歌？”
这些少年很快发现了他的到来，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惊又喜地叫道。

第339章 不传之秘

楚歌风度翩翩，朝着少年们含笑点头，走出了一步三摇的慢动作，就像是古老电影里的“赌神”。
多亏前一段的官方宣传，把他的形象打造得相当光鲜，真有一些不明真相的青少年，被他蛊惑，算是他的迷弟迷妹，对他颇为崇拜。
“真是你！”
这些青少年一下子围拢上来，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你是来调查周大少的案子，周大少真的死了？”
这些青少年，打扮相当时髦，衣服都是楚歌叫不出名字的牌子，脚上穿的运动鞋，不是限量款就是什么联名，家里应该也有些背景，对上面正在调查的案子，竟然一清二楚。
楚歌点头，道：“你们说什么，‘周大少’？”
“就是周天瑞啊！”
为首一名剃着板寸头，两边头皮却刮得铁青，五大三粗的少年笑道，“我们都这么叫他，他真的死了？”
楚歌故意道：“涉及案情细节，我不能说，但我看你们的反应很奇怪——假设，我是说假设周天瑞同学真的死了，他是一名法官的独生子，又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身为同龄人的你们，多多少少要悲痛一下吧？就算和他没什么感情，你们多少也要担惊受怕一下才对，但我看你们好像……很轻松？”
“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这些青少年面面相觑，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名五大三粗的板寸头男生，更是撇嘴，做了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
“怎么，你们知道内情，能帮我破案？”楚歌嘴角一翘，用上了激将法。
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半大小子，可没有刚才那名市议会宣传局的工作人员那么冷漠，自幼被家人好好保护，还没遇到过挫折和风险的他们，丝毫不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或许他们不喜欢和警方合作，但有机会帮传说中的城市英雄楚歌解决问题，他们还是跃跃欲试的。
板寸头男生道：“能不能帮你破案不知道，但要说周大少‘品学兼优’，简直笑死人了，不过，我们的事，也不能轻易告诉你。”
“哦？”
楚歌道，“你想怎么样？”
“这样，咱们做个交易。”
板寸头男生胆大包天，逮着机会便不愿意放过，他两眼放光，摩拳擦掌道，“楚歌，你告诉我们觉醒的秘密，我就告诉你更多关于周天瑞的事，好不好？”
“觉醒的秘密？”
楚歌哑然失笑，“你们想要知道，如何才能快速觉醒么？”
“没错，没错！”
少年们一看有门，全都激动起来，纷纷叫嚷着，“楚歌，究竟怎么才能觉醒，教教我们吧，我们也想像你一样威风！”
这些青少年，其实和楚歌也差不了一两岁。
或者说，半年前的楚歌，心理年龄也就是他们这个层次，最多没他们这样养尊处优，稍微成熟一点点罢了。
楚歌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影子，才猛然惊觉，半年时间，自己究竟成长了多少。
楚歌忍着笑，郑重其事道：“好吧，只要你们告诉我关于周天瑞的事，我就告诉你们觉醒的秘密！”
“真的？”板寸头男生大喜过望。
“当然，我以联盟的名义起誓。”楚歌伸出右掌，叉开五指。
啪！
板寸头男生和他重重一击掌：“太好了，你想知道什么？”
“我刚才说，周天瑞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你们都笑起来，怎么，难道不是？”楚歌问道。
“当然不是，大家都在二中念书，谁不知道谁啊？”
板寸头男生不屑道，“周天瑞的成绩固然不错，却喜欢拈花惹草，是出了名的花花大少，学校外面哪个酒吧没留下过他的身影，和人冲突也是家常便饭，只不过他妈是法官，通过关系，一次次都压了下去，哼，夜路走多了，终究要遇到鬼，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楚歌察言观色，道：“你好像很痛恨周天瑞，对他的死，既不意外，也不伤心，反而很高兴，怎么，你们有仇？”
板寸头男生脸红起来，想了想，点头道：“没错，我们的确有仇，反正警方真的调查起来，这件事肯定会被查出来——我叫贺虎，在周天瑞隔壁班，这家伙抢了我的女朋友，上个礼拜，我们狠狠干了一架，我又……吃了点小亏，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不过，我今天都和同学待在一起，有至少二三十人为我作证，我可不会真的杀人。”
楚歌点头。
就算没有人证，他也相信这个少年贺虎的话。
看得出来，这个少年是尚未觉醒，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别说攀爬光滑如镜的大楼外立面这样的高难度动作，就算一寸一寸捏碎人的关节和骨骼，都不可能做到。
“我相信你，这件事你主动说出来是对的，否则，被警方找上门来排查，你们家里的脸上也不好看。”
楚歌道，“听你的意思，周天瑞的仇家很多了？”
“那当然。”
这个贺虎，既然坦陈了自己和周天瑞的矛盾，便存心多拖一些人下水，一口气报出了十几二十个人名。
楚歌一问才知道，这些曾经和周天瑞发生过冲突的人，要么和周天瑞一样，也是家里背景深厚的衙内，要么就是盘踞在各个酒吧，游戏中心和娱乐会所的混混，当然，也有几个靠成绩考入二中，没什么背景，人也比较老实的同学。
一开始，楚歌还大喜过望，以为自己抢先警方一步找到了线索。
但细细盘问之下，眉头却渐渐皱拢。
从贺虎等人的描述中，楚歌听出这个周天瑞也就是普通衙内的等级，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所谓和人冲突，充其量也就是喝醉酒大家打一架，或者抢了别人的女朋友，既没有上升到利益冲突，也不是什么杀父夺妻之恨。
毕竟是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母亲又是法官，真正作奸犯科的事情，他并不沾边。
如果仅仅是“抢了女朋友”之类的冲突，似乎怎么也惹不到人家煞费苦心潜入进来，用重手法把他一寸寸折磨致死吧？
“所以说，周天瑞虽然是个花花大少，但和人冲突时，从来没有置人于死地，也没有招惹那些不该惹的人？”楚歌问道。
“那，应该没有。”
贺虎摇头，“周天瑞这点儿小聪明还是有的，最多把人打个鼻青脸肿，对了，去年他在酒吧和人冲突，打断了别人的鼻梁骨，这就算最严重的伤害了吧？置人于死地，他没这个胆子。
“至于不该招惹的人，我不知道，想来也不会吧？”
楚歌想想，貌似也不想。
酒吧里能招惹到的“不该招惹的人”，充其量是不成气候的小混混和流氓团伙，怎么敢招惹一名法官的独生子，还用这么凶残的手法？
所以，警方一开始就把怀疑对象放到法官曾经制裁的罪犯上，倒也没错，这个周天瑞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招惹这种绝世凶人的家伙。
算了，这些问题，还是交给警方去头疼吧！
楚歌向贺虎表达了谢意，告诉青少年们，他们的证词非常有价值，让他们联系刑警队的赵铁山，把刚才这番话再向赵警官说一遍。
说完，楚歌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哎——”
贺虎有些傻眼，“您，您别急着走啊，您还要教我们觉醒的秘诀呢！”
“对哦，差点儿忘了。”
楚歌一拍脑门，转过身来，正色道，“竖起耳朵听仔细了，我现在就教你们如何觉醒。”
众多青少年大喜过望，急忙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楚歌清了清嗓子，瞪圆双眼，一字一顿道：“首先，早睡早起，注意锻炼，三餐饮食要合理，注意荤素搭配，不要暴饮暴食，更不要抽烟喝酒。
“然后，认真做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有条件的话多参加户外体育运动。
“同时，文化课也千万要跟上，要多读书，用学习知识的方法来开发脑力，激活大脑潜能。
“最后，下载非常协会APP，本协会有大量网络课程，各位青少年朋友可以跟随网络课程来远程修炼，记住一定要循序渐进，科学、合理、适度，千万不要操之过急，更不要相信来路不明的歪门邪道。
“好了，基本就是这样。”
“……”
一阵沉默。
青少年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歌，眼神很复杂。
“就，就这？”贺虎结结巴巴道。
“当然不止，还有一个最核心，最关键的要诀没讲。”
楚歌负手而立，一派绝世强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化作烟霭般的实质缭绕于周身，他淡淡道，“那就是竖立正确的三观和崇高的理念，懂得为人民，为联盟，为地球而修炼的道理，如果你出拳的目的，是为了全地球七十亿民众，那你的拳头就有七十亿人加持的力量，就是无坚不摧的天下最强之拳！
“这就是我之所以在半年内就奇迹崛起，纵横灵山市未逢敌手的不传之秘，今日大家有缘，就告诉诸位，希望你们铭记于心，潜心修炼，有朝一日，一定会觉醒的。
“加油吧，少年，我看好你们！”
楚歌说完，一甩头发，飘然离去。
只留下七八道青少年，呆若木鸡的身影。

第340章 学习班

楚歌回到非常协会，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像刚刚觉醒那会儿，稍微遇到点儿坏人坏事就大惊小怪，信仰崩溃什么的。
天底下的坏人是抓不完的，就算再怎么心急，也要先吃饱喝足，养精蓄锐，好好修炼再说。
天平小区的凶杀案，暂时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决定先抽出时间，陪一陪小宫主。
最近半个月，为了消化吸收“秋风行动”中收割的十万枚贡献点，楚歌夜以继日地疯狂修炼，实力固然突飞猛进，却也冷落了小宫主。
楚歌对小宫主倒没什么别的意思，主要是给小宫主“陪吃陪喝陪聊陪玩”这个任务，既轻松，又安全，还旱涝保收，长期有效。
这么便宜的任务，上哪儿找去？
万一小宫主一怒之下换人，挺可惜的。
所以，他准备去找小宫主好好解释一下，明后天没什么事儿，陪小宫主出去玩一圈，顺便给自己放个假，缓解一下疯狂修炼的疲劳。
正巧在非常协会门口遇到了俞会长。
看她的方向，是要去食堂。
俞会长一见到楚歌，扭头就往办公室里钻。
却是架不住楚歌身手敏捷，还是把她追上，好歹到食堂蹭了俞会长一顿晚饭。
一边狼吞虎咽，楚歌一边询问小宫主的近况，有没有为自己这两天没陪她而烦恼。
结果，俞会长告诉楚歌，小宫主可会自得其乐了，楚歌不在这几天，她一直在开学习班，玩得不亦乐乎，哪有什么烦恼。
“学习班？”
楚歌大为诧异，隐隐生出一股失落感，“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片子，简体字都没认全呢，开什么学习班？”
“就是给那些刚刚群穿过来，在丛林里躲了大半个月，秋风行动时主动出来投降的修仙者，开学习班啊！”
俞会长向楚歌解释，秋风行动那天不是有一大批修仙者主动出来投降嘛，事后统计，人数竟然有二三十个。
再加上灵潮爆发第二阶段，全市范围内别的区域，零零散散穿越过来的修仙者，总计上百人是有的，而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虽然绝大部分穿越者都是最底层的炼气期，却也不乏一些筑基期中高阶的准强者，倘若一起发作，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威胁。
上头的意思，这些修仙者既是主动投降，又没有欠下什么血债，大家最好不要兵戎相见，而是积极展开文化和商贸交流，互换彼此的关键技术，借此对修仙界有更深刻的了解，为将来三界的全面和平奠定基础。
然而，在如何破冰的问题上，一开始却非常艰难。
虽然这些穿越者主动投降，却只是迫于地球联盟的武力镇压，对地球人并没有任何信任和好感可言。
哪怕来到非常协会，他们也往往摆出“徐庶入曹营，一言不发”的态度，瞪大了眼睛，只看不说，甚至装出完全听不懂普通话的姿态，静观其变。
非常协会也找了一些早期投奔地球的修仙者——比方说非常医疗中心的姜大夫，作为中间人，试图取得他们的信任。
不过姜大夫在修仙界时，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娃，来到地球的时间实在太长，身上修仙界的痕迹很淡了。
这些群穿过来的修仙者，一方面不相信姜大夫真是修仙者，还以为她是地球人乔装假扮的。
另一方面，就算姜大夫真是修仙者，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只说明姜大夫早已被地球人洗脑，同样不值得信任。
而且，姜大夫本人的性格，也不适合充当八面玲珑的中间人。
她在修仙界时，就是因为宗派之间的尔虞我诈，互相攻伐而失去家园，被迫流落异界。
她很看不上这些修仙者什么都不懂，还自视甚高的姿态，对这些“土包子”嗤之以鼻。
正当非常协会一筹莫展时，小宫主主动请缨，说为什么不让她来试一试，或许能说服修仙者，和当局展开全面合作。
兹事体大，当然有利有弊。
不过，灵潮爆发还在持续，大量居心叵测的修仙者穿越到灵山市来，无论本土势力如何对抗，终究会造成大量损失。
关键时刻，倘若能拉拢一批修仙者过来，捍卫灵山市的安全，为灵山市的发展谋求更大的利益，哪怕付出一些代价或者冒一些风险，也顾不上了。
所以，俞会长亲自拍板，有什么责任她一肩扛，请小宫主开了一个“新生活学习班”，专门教授刚刚穿越过来的修仙者，如何适应地球上的幸福生活。
身为凤羽仙宫的小宫主，哪怕穿越者们没听过她“风子君”的名字，但她父亲“凤羽仙宫尊主风上玄”的鼎鼎大名，众人还是如雷贯耳的。
小宫主身上，颇有一两件凤羽仙宫的信物，而且冒充元婴之女这种事，估计地球人也不敢干，他们对小宫主的身份深信不疑。
再加上小宫主颇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说话又好听，又懂得站在修仙者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还在俞会长的支持下，得到权限，释放了一批地球上的低级别技术给修仙者们。
几天下来，她的学习班大受欢迎，颇为博取了一些修仙者的信任，不少修仙者指名道姓，不愿意和别人谈，就要听小宫主说呢！
“这丫头，挺有本事啊！”
楚歌有些酸溜溜地说，“什么学习班，有这样的魔力，我能去看看么？”
“当然，学习班是接受监督和指导的，我这里有全套录像，我们自然不可能容许一些修仙者偷偷摸摸开小会。”
俞会长道，“不过，他们好像还在上课，你要不要亲自到学习班里去看一下，我给你相关权限，算是‘客座老师’吧？”
楚歌好奇心大起，三下五除二扒完了三五十碗大米饭，就按照俞会长的指示，朝学习班走去。
学习班设置在非常协会最深处的一间帐篷里，周围防御是明松暗紧，表面看不到半个警卫，摆出宽松和信任的态度，实际上，在附近几座隐秘的帐篷里，却暗中布设了好几座小型高炮阵地，附近几栋楼的制高点里，还有士兵携带肩扛式对空导弹，严阵以待。
楚歌走到帐篷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笑声。
听上去，这些修仙者已经适应了穿越过来的惊慌失措，至少精神都比较放松。
通过帐篷的缝隙望进去，楚歌发现里面的陈设和普通教室没太大差别，不过桌椅摆设比较宽松，而且桌上没什么教科书，只有一些文件夹和资料，还摆了一些瓜子，干果，蜜饯和软饮料，就像是开茶话会的样子。
小宫主换了一套装束。
白衬衫，一步裙，平跟鞋，真像是一个一丝不苟的小老师。
在她背后的黑板上，用错综复杂的修仙界文字，写着三行字，楚歌佩戴了一副能自动识别和翻译的液晶眼镜，才看出来，写得是：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是什么意思？楚歌大惑不解。
小宫主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楚歌的到来，俏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众多修仙者也发现了楚歌在外面旁听，但他们流落地球，本就失去主动，哪怕沦为阶下囚任人宰割，亦无话可说，干脆来个视而不见。
“今天是咱们赤松山的鹤前辈第一次参加学习班，不知道刚才晚辈所说，还有什么不明晰的地方，无论任何困惑，但说无妨。”小宫主满脸如沐春风的笑容，脆生生说道。
底下坐着的修仙者，形貌各异，有少数人已经换上了地球上的休闲服，也有人选择了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还有人选择比较舒服的中式对襟衫，甚至有人一身李宁安踏特步贵人鸟，都是二十二世纪地球上最时髦的潮牌。
却也有几名修仙者，依旧宽袍大袖，飘然欲仙，坚持着仙风道骨的真我本色。
其中一名修仙者梳着冲天炮一样的发髻，插着一支小号飞剑般的白玉发簪，瀑布般顺滑的华丽道袍后面，绣着一只振翅高飞的仙鹤，周围还缀着一蓬蓬的羽毛，看着既排场，又滑稽，想来便是小宫主口中的“鹤前辈”。
楚歌调节了一下耳机上的自动翻译软件，却听他轻轻一拍桌子，拧着眉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咱们非要和这个地球……打交道？”

第341章

“因为我们没办法阻止灵气继续复苏。”
小宫主指着身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八个字，淡淡道，“只要灵气继续复苏，修仙界，地球和幻魔界之间的空间缝隙就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稳固，直到最后，形成成百上千座横跨三界的‘空间之桥’，到时候，穿越于三界之间，就像在同一个世界里御剑而行那么简单，彼此的人员，物资和技术交流越来越密切，怎么可能不打交道？
“鹤前辈，您是最近穿越到灵山市来，实力最强的修仙者之一，已经达到筑基期巅峰，正在冲击结丹期——但就算真的冲上结丹期，甚至是我爹那样的元婴期，想要阻止灵气复苏，硬生生关闭一条空间缝隙，也不容易吧？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既然我们无法改变大势，当然只能顺势而行了。
“谁能越早醒悟这个道理，学会在灵气复苏的大时代下，全新的生存法则，谁就能活得比过去更好，甚至成为新时代的主宰，反过来说，那些故步自封的榆木脑袋，只有死路一条！
“就说现在，灵潮并不止在一座城市爆发，就算我们不和地球人合作，在别的城市，照样有很多人愿意和地球人合作，就算我们不愿意说出修炼的秘密，在别的城市，照样有很多修仙者愿意用修炼秘法，换取地球上的技术——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囚徒困境，我们已经身陷囹圄，仍旧死扛着不说也不合作，又有什么好处？”
“可是，我信不过这班地球人！”
听到“身陷囹圄”四个字，鹤前辈脸上闪过一道怒容，沉声道，“风道友，难道你真的相信他们，是为了什么‘和平的目的’而来？光是看那天在丛林上空，他们排出火力凶猛的法宝大阵，什么‘直升机攻击集群’就知道，地球人绝非良善之辈！
“你这几日，不是也带了一些地球上的历史书给我看，此间土著虽然缺乏灵能，无法修炼，但互相攻伐，勾心斗角，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的血腥战争，丝毫不比修仙界少。
“仅仅两百年前，他们才刚刚掀起过几乎毁灭整个世界的大战，就算几十年前地球联盟统一全球的过程，也不知藏着多少残酷和黑暗的东西。
“依我之见，这些地球人，全都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残忍嗜杀，唯利是图之辈，不值得信任！”
小宫主“噗嗤”笑出声。
“鹤前辈所言不虚，地球人的确都是阴险价值，卑鄙无耻，残忍嗜杀，唯利是图之辈，这一点，我非常认同。”
小宫主道，“不过，晚辈有一事不解——六合八荒，诸天万界，上碧落下黄泉，只要拥有智慧，开启了心窍的生灵，谁又不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残忍嗜杀，唯利是图之辈？
“就说在座各位，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正直善良，心慈手软，完全不图名利，大公无私之辈，有吗？”
“这——”
鹤前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其余修仙者也纷纷笑起来。
地球人当然残忍，修仙者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因为没有一个大一统的政权，处在血流漂杵的战国时代，修仙者之间杀伐不休的事情，比地球上更多百倍。
这真是乌鸦落到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无论修仙界还是地球，亦或者什么‘幻魔界’，我相信没有任何一种智慧生灵，会是‘天真善良，心慈手软，大公无私’的，果真有这样的生灵，早就在生存竞争中淘汰了。”
小宫主道，“大家都是人族，谁又能比谁天真多少，善良多少，或者邪恶多少，残忍多少？都一样的。”
“可是，我们终究落到地球人的手里。”
鹤前辈沉思道，“倘若如你所言，和地球人积极展开合作，肯定是我们付出的多，得到的少，甚至，我们得到的东西，未必能带回修仙界去。”
“正因为我们落到地球人手里，才更应该积极和人家展开合作。”
小宫主道，“倘若敬酒不吃吃罚酒，人家有一万种办法叫我们生不如死，那又何必？”
“哼！”
这句话，似乎激怒鹤前辈，他重重一拍桌子，“谁敢？我们一起发作，就算逃不出去，毁掉半座城市，拖几万人给我们陪葬，难道都做不到吗？”
楚歌在外面听了，拳头一下子攥紧。
却也暗自诧异，小宫主好像故意挑起最敏感的话题，激起鹤前辈心底的怒火，为什么？她就这么有信心，一定能说服怒火中烧的鹤前辈？
“当然做得到。”
小宫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风平浪静道，“我相信以鹤前辈的实力，带领我们一起暴动，别说杀几万人，就算毁掉这座城市都有可能。
“问题是，然后呢？”
鹤前辈微微一怔：“然后？”
“对啊，毁掉了这座城市，然后呢？”
小宫主十分真诚地看着他，清澈如水的双眸里，充满了天真，“您自信还能毁掉第二座，第三座和更多城市，再毫发无损地逃回修仙界吗？”
鹤前辈一时语塞。
能毫发无损逃回修仙界，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何必在这里捏着鼻子和地球人为伍。
虽然被小宫主尊称为“前辈”，但他所属的宗派“赤松山”实在是修仙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地方，他白白修炼这么多年，也只是修炼到筑基期巅峰境界，远远没到横行霸道，天下无敌的程度。
光是那天丛林上空，地球直升机攻击集群凶猛的火力，倘若统统集中到他身上，他都吃不消，哪怕真能落荒而逃，亦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鹤前辈的脸“唰”地红了起来，一时间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只能大声咳嗽来缓解尴尬。
“按照风道友所言，难道我们只能任人宰割了吗！”他大声道。
“当然不是，谁说我们要任人宰割了？”
小宫主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想告诉鹤前辈还有诸位道友，不错，或许我们是有毁掉一座城市的实力，但就算能毁掉十座城市，甚至毁掉整个星球，倘若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又有什么意义？
“我在地球上，见过一种叫‘核武器’的强大法宝，拥有一击灭城的恐怖威力，只是，除了刚刚研发出来时使用过两次之后，这种法宝就被封存在军事基地中，从未再使用过。
“虽然再没使用，但并不妨碍这种强大法宝继续发挥作用，为主人谋取各种利益，甚至，在地球上有这样一句话，‘核武器威力最强大的一刻，就是它躺在发射架上的时候’，仔细想想，诸位能明白其中的深意吗？”
修仙者们，纷纷沉思。
鹤前辈亦眉头紧锁，冥思苦想。
小宫主却不卖关子，主动公布答案：“不错，修仙者的个体实力强大，的确拥有毁掉，至少是威胁人口稠密的大城市的能力，可一旦我们真的动手，就等于和地球人彻底撕破脸皮，双方不死不休，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就算万千修仙大军裂空而至，把地球文明夷为平地，再接手熊熊燃烧的星球，又有什么用？
“反过来说，我们明明拥有毁灭城市，和地球文明两败俱伤的能力，却引而不发，就像把核武器放到发射架上，以此为前提，和地球人展开交易，又担心什么‘任人宰割’呢？地球人的条件实在不妥，或者对我们压迫太甚，我们再撕破脸皮，一拍两散，拼个万劫不复，都要拖几十万、上百万人给我们陪葬——还有什么条件不能谈呢？”
小宫主说到这里，眼底波光流转，故意瞧了门外的楚歌一眼。
仿佛在笑嘻嘻问他：“对吧？”

第342章 消化不良

鹤前辈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依旧摇头，倔强道：“我还是觉得不妥，虽然地球人原本没有灵能，但其‘科技’，依旧不可小觑，区区凡人驾驭什么武装直升机和超音速战斗机，竟然能和修士御剑而行，杀个难解难分，现在地球上灵气复苏，修仙界却慢慢进入末法时代，倘若再被地球人学会了我们的修炼之术，那还得了？我们怎么和地球人斗！”
“技术外流是没办法的事情，正如晚辈刚才所言，就算我们不说，别的穿越者，在别的城市也会说，甚至地球人化妆潜入修仙界，都会不择手段的盗取，光靠严防死守，怎么守得住？”
小宫主道，“想要在三界竞争中脱颖而出，不能指望别人比我们弱，只能指望我们比别人强，想要地球人永远学不会修炼术是不可能的，但人家能学我们，我们也能向人家虚心求教，掌握地球上的超卓技术。
“这场生存竞赛的本质就是如此，谁能更快学会对方的核心技术，甚至玩得比对方更加炉火纯青，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鹤前辈，我不知道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我们可是修仙者，拥有超卓智慧和长久生命的修仙者！难道我们的学习能力，不应该是地球人的五倍，十倍甚至百倍吗？难道地球人学会我们的一项技术时，我们不应该学会十项甚至一百项地球技术回来吗？这笔生意，明显稳赚不赔啊！”
鹤前辈欲言又止。
小宫主眼珠一转，笑道：“您是否想说，万一地球人比我们修仙者更加聪明，学习能力比我们更强，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如果地球人真的这么厉害，在没有灵能的情况下都发展出恐怖的科技文明，又拥有比修仙者更加超卓的学习能力，那地球联盟就是战无不胜的，我们更应该第一时间投靠地球联盟，紧紧抱住人家的大腿啦！”
“这——”
鹤前辈在修仙界、赤松山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前辈，尔虞我诈的本领自然是会的，却也学不来小宫主这样，借着自己长得可爱又年纪小，半真不假地耍起无赖。
“开个玩笑，各位前辈和道友，可别和我计较啊。”
小宫主继续笑眯眯道，“恕晚辈再胡言乱语几句，其实晚辈觉得各位真是杞人忧天，想得太多了，你们光想着技术外流的危险性，却有没有想过，其实修仙界的核心技术，未必适合地球文明，甚至会令地球文明‘消化不良’呢？”
众多修仙者，包括门外旁听的楚歌，都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鹤前辈皱眉，还不太习惯地球上的名词，“消化不良，就是……积食？”
“差不多吧。”
小宫主自信满满道，“我们修仙界的核心技术，包括整个修仙文明的发展，都建立在‘个体强大’之上，无论修炼秘法还是太古法宝，很多都具备‘不可复制性’，恐怕不是地球人，那么容易就学会的。
“即便真的学会，又如何呢？最多制造出一大批和我们一样，拥有通天彻地只能的强者罢了。
“但地球上的科技文明，却建立在‘人人平等，制衡协作’的基础上，而且随着技术的发展，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化，每个人都有用处，每个人又都要依靠彼此，才能发挥作用，结成一张密不可分的网络。
“想想看，在这样一个追求‘人人平等’的科技文明，忽然诞生了一群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强者，真是一件好事吗？
“我不这么认为。
“我认为，灵气复苏，强者涌现，反而会破坏科技文明的基础，打破原本稳定运行的社会体系，令科技文明畸形发展乃至彻底崩坏。
“别的不说，我们很多宗派都有延年益寿的长生秘法吧，虽然不是真的长生，但让结丹和元婴境界的强者，活个两三百岁到三五百岁，并不成问题。
“光是这样的秘法，倘若流传到地球，那些掌握庞大资源的权贵肯定趋之若鹜，而饱受压迫和收割的底层民众一定会觉得愈发不公平，甚至暴起反抗，造成地球文明的彻底撕裂，至少，是严重改变地球文明的面貌。
“这只是最简单的一个例子，还有很多在修仙界很常见的秘法，一旦流传到地球，都会出现‘水土不服’的问题，未必有益，说不定还有严重的副作用和后遗症呢！
“所以啊，我觉得各位前辈和道友，实在不必太过担忧核心秘法外泄的问题，要我说，就大大方方给地球人好了，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胃口吃得下，说不定，我们的‘慷慨’，反而会加速地球上科技文明的崩溃呢！”
众多修仙者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纷纷点头。
“没错，这是我最不能理解地球文明的地方。”
一名身穿贵人鸟，脚踏特步，很是潮流的修仙者摇头晃脑，不以为然地说，“十个手指都有长短，人和人生下来，怎么可能平等？总是有强有弱，有聪慧有愚鲁，有壮硕有瘦小。
“唯有择其强，其聪慧，其壮硕，一代代优胜劣汰，精益求精，才能令人道愈发强盛，和那些邪魔外道，魑魅魍魉去抗衡，这些地球人倒好，打着什么‘人道主义’的幌子，故意把那些愚蠢的，孱弱的，有各种先天疾病的血裔保存下来，也不怕被他们拖了后腿？”
“地球人就是这样伪善，没办法，地球根本没经过大风大浪。”
小宫主笑道，“既然没有灵能，也没有那些以灵能为食的强大妖兽和魔物，地球人对真正的危险，根本一无所知，自以为有实施人道主义的本钱，殊不知，他们只是运气好，还没有把自己玩死。”
“但现在不同了。”
鹤前辈也反应过来，“倘若我们将各种修炼和长生秘法都输入地球，令地球人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令强者越强，弱者越弱，长生者愈能积累大量财富和权势，积累大量财富和权势着愈发能得到长生——如此不公平的世界，还怎么‘人人平等’，又怎么搞‘人道主义’！”
“没错，就是这话，到时候地球文明内部撕裂，一片大乱，说不定，还要借助我们修仙界的先进经验呢！”
小宫主又瞧了门外的楚歌一眼，抿嘴道，“看，我们根本不怕把自己的计划，正大光明说出来，哪怕明知有人录音和窥探都无所谓，因为地球上那些权贵，绝对抵挡不住长生的诱惑，我们和他们之间，有很多共同语言，以及合作空间的。”
说到这里，鹤前辈已经隐隐动心，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抗拒。
小宫主趁热打铁，继续道：“更何况，还有一件事至关重要，非要弄清楚不可——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而‘我们’又是谁？
“无论鹤前辈，还是地球上某些人，经常会产生误解，认为灵气复苏，三界融合，我们面临着‘修仙界和地球’的对抗，稍有不慎，修仙界和地球会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至少是彼此极大的威胁。
“但晚辈这些日子，在地球上暗中观察，也在苦思冥想科技文明的弱点和极限，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至少最近百余年间，并非如此。
“关键问题在于，远程武力投送能力。
“劳师远征，兵家大忌，别说现在三界之间的空间裂缝还不稳定，就算真的稳定，地球人有能力组织成百上千万的机械化大军，长驱直入，彻底征服修仙界么？”
鹤前辈和一众修仙者哑然失笑。
“自然不可能。”
鹤前辈摇头晃脑道，“千百年来，‘征服修仙界’的念头，在无数元婴和化神的脑海中转悠过，亦有无数雄才大略，通天彻地之辈付诸行动，但面对修仙界的浩瀚，广袤和诡谲，他们都铩羽而归，折戟沉沙！地球人的战争科技独辟蹊径，的确相当犀利，但要远征异域，一统修仙界，亦是痴人说梦，管他千百万大军，敢到修仙界来送死，都要灰飞烟灭，连半个兵卒都逃不回去。”

第343章 为虎作伥

“所以，地球人也不太可能这么傻，真的聚集亿万大军，大举远征修仙界吧？”
小宫主微微一笑，继续道，“反过来的道理，也是一样，我们修仙界，同样没能力聚集千万修士来进攻地球——这么做，势必会付出可怕的代价，无数金丹和元婴都会陨落，又得不到什么好处，地球的灵气比修仙界稀薄得多，这里的资源，什么煤炭，石油，稀土和贵金属之类，对我们根本没用处。
“既然彼此不太可能成为生死仇敌，我们的敌人，岂非还是过去那些？”
“鹤前辈皱眉：“过去那些？”
“没错，就是我们自己啊！”
小宫主笑道，“人类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这一点，修仙者不例外，地球人也不例外。
“鹤前辈，你们赤松山，在修仙界也有不少仇家和对头吧，我听说前几年，你们为了一片珍稀灵兽的放牧场，和‘齐云派’闹得很不愉快，彼此斗法好几场，死伤上百名直系弟子，眼下都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再厮杀一场，彻底了结恩怨。”
鹤前辈冷哼一声。
“除了宗派之外的对头，您在赤松山内，难道就没有别的对头吗？”
小宫主道，“您是赤松山的长老，但修为一直没能突破结丹期，而我听说赤松山颇有几个后起之秀，修为突飞猛进，很有希望在三五年之内结丹啊？
“再加上，您又迷失异域，搞不好要困在地球三五年，七八年甚至十来年，就算有朝一日，您能回到修仙界、赤松山好了，早已物是人非，谁知道人家还认不认您这个‘长老’呢？”
鹤前辈大怒：“风道友，你究竟什么意思，凤羽仙宫虽然强大，但小小赤松山内部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插手吧？”
“前辈恕罪，晚辈也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
小宫主不慌不忙道，“其实，这并不仅仅是赤松山以及鹤前辈一家的问题，在座各位前辈和道友，哪个不面临同样的隐患？正所谓‘人走茶凉’，修仙界的竞争这么残酷，咱们真的困在地球三年五载，倘若双手空空回去，肯定没好结果的。
“总之，我的意思是，地球未必是我们的敌人，至少不是我们眼面前首要解决的敌人——我们首要解决的，还是过去那些冤家对头，乃至我们在宗派内部的竞争者。
“各位前辈和道友仔细想想看，三年五载之后，我们在修仙界的位置和资源都被人霸占，甚至连我们的名字都被人渐渐遗忘，到时候我们双手空空回去，谁还会把我们当回事？寄人篱下，享受别人施舍的残羹冷炙，这都算好的，更有甚者，那些霸占我们位置和资源的人，为了断绝后患，将我们斩草除根——这也是修仙界司空见惯的事情吧？”
鹤前辈和几名年纪颇大的修仙者，全都思索起来。
他们在各自宗派内，都有一定的地位。
自然也有无数竞争者，时刻觊觎着他们的地位。
三年五载，变数太多，足以让竞争者爬上他们的位置并站稳脚跟，到时候，双手空空回去，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依你之见呢？”鹤前辈问小宫主。
“依晚辈之见，双手空空回去自然不妥，但地球人威力绝伦的武器和配合精妙的战术，诸位也都看到了，倘若我们能携带大量的地球武器回去，包括那些直升机，坦克装甲车，自行高射炮之类，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小宫主笑眯眯道，“鹤前辈，那天您在丛林上空看到的武装直升机群，再加上几十辆主战坦克，以及一支觉醒了超能力的精锐特种兵，倘若都能带回赤松山的话，别说保住您的长老之位，就算更进一步，统御赤松山并击溃齐云派，都绰绰有余吧？”
长老“更进一步”，岂非就是赤松山之主？
鹤前辈怦然心动，表面却装出怒不可遏的样子，狠狠一拍桌子：“放肆，风道友，就算你是凤羽尊主之女，这些话，也太过分了！”
“晚辈原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在凤羽仙宫时，就经常因为胡言乱语，受到宗派的责罚，亦为父亲所不喜，再加上来到地球，大受刺激，说了什么昏话，疯话，也请各位叔伯前辈多多原谅啦！”
小宫主不慌不忙道，“再说了，既然我们迷失到了地球，短期内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都会受人猜忌和排挤，那么，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又有什么秘密，不能开诚布公，寻求彼此的帮助呢？”
鹤前辈装出余怒未消的样子，眼底的光芒却不断闪烁，显示内心的纠结。
另一名修仙者道：“你是说，借助地球人的力量，去对付我们在修仙界的仇敌，以此当做双方合作的基础——可是，地球人愿意吗？”
“为什么不愿意？”
小宫主双手一摊，“刚才都说了，地球人没有大举进攻修仙界的实力，但他们的本性和修仙者并没什么两样，都是贪得无厌，侵略成性的，一定不会放过染指修仙界的机会，既然大规模远征不行，那就只有打‘代理人战争’，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地球人的‘代理人’呢？”
“代理人战争？”
这名修仙者，比鹤前辈来到地球时间更长，接触过一些地球上的专业名词，冷哼道，“你是说，要我们成为地球人的傀儡，为虎作伥么？”
“大家利益交换，互相利用而已。”
小宫主道，“只要我们有本事，谁是傀儡，谁是老虎，谁是伥鬼，还说不定呢！倘若我们没本事，怎么都是个死，当代理人又有什么不好？”
鹤前辈道：“这样说来，修仙界是一盘散沙，地球联盟却是铁板一块，这场文明之间的竞争，还没开打，我们就输定了？”
“此言差矣。”
小宫主笑道，“修仙界固然是一盘散沙，地球联盟却也远远不是铁板一块，区区百年前，地球同样分成上百个国家，十几个强国，三四个阵营，彼此勾心斗角，自相残杀，每个强国都有将整个地球彻底毁灭的终极计划，比我们的宗派斗法，更加残酷百倍。
“仅仅百年之后，将这些互相仇恨，彼此警惕的人们，勉强捏合成了地球联盟，又有什么向心力和团结性可言？
“东西方两大势力的制衡就不说了，地方议会和最高议会的冲突，亦日趋激烈，渐渐浮出水面。
“最简单的例子，从整个地球联盟的最高利益出发，我们这些修仙者，都应该送到最高议会所在地天海市，由最高议会来发掘我们身上的秘密，和我们商谈投降还是合作。
“但现在，灵山市的地方议会，就敢扣着我们不放，想要私底下和我们达成合作协议，甚至抛出了一系列非常优厚的条件，而最高议会的手，竟然也插不到地方来，当最高议会派出力量，想要进入灵山，别说灵山市，连整个东海大区都会起来反抗，搞得最高议会铩羽而归。
“呵呵，这样地方利益和最高利益的矛盾，岂非和修仙界一模一样，更可以为我所利用吗？”
修仙者们一阵窃窃私语。
“所谓‘联盟’者，在修仙界也曾有过，以往为了对抗魔道，妖族还有各路魑魅魍魉，各大宗派也曾不止一次建立起声势浩大的联盟，但又有哪个联盟，能维持超过百年呢？”
小宫主道，“说到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下面，自然有下面的小算盘，未必和上头高度统一的。
“因此，我们不要把眼前的问题，上升到‘文明之争’这么高的层次，我们不代表修仙文明，灵山市议会也不代表地球文明，我们只是代表自己，做一些小小的交易，各取所需罢了，至于‘文明之争’，恐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决出胜负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何必咱们去操心呢？”

第344章 合者两利

众多修仙者又议论起来。
场面闹哄哄像个大菜场。
利益和陷阱面前，没人能维持住仙风道骨的形象。
小宫主只是笑吟吟看着，时不时朝楚歌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风道友，你刚才所言，都是泛泛而谈。”
鹤前辈谨慎道，“具体而言，你想要我们怎么做呢，总不见得要我们一下子将宗派内所有的修炼秘法，都告诉地球人吧？”
“怎么会，难道在诸位眼中，晚辈就这样不堪吗？倘若晚辈真的出卖了修仙界的利益，不要说各位饶不了晚辈，就算我爹，都要大义灭亲的吧？”
小宫主笑道，“咱们安身立命的本钱，涉及到争斗厮杀的核心秘密，当然不必要这么快就拿出来做交换。
“我只希望各位能稍安勿躁，暂时来说，遵守地球人的规矩，入乡随俗，静观其变而已。”
鹤前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没问题，我们原本也不是滥杀无辜，恣意妄为之辈。”
“还有，这段时间，灵潮爆发，陆续还会有很多道友穿越到地球，未必所有人都像咱们一样，出身名门正派，拥有理性思考的能力。”
小宫主道，“很多邪魔外道，还有蛮荒中的散修，都是嗜杀成性，残酷无情的凶徒，倘若他们在地球人的地盘上闹起来，造成严重破坏，恐怕不利于我们和地球人的合作——地球人可分不清修仙者的好坏，还以为我们都是一样，他们抓不住邪魔外道，难保不会迁怒于我们。
“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也希望各位道友和前辈，都能给予地球人一些支持，帮助他们，捉拿邪魔外道和蛮荒散修。”
“这个……”
鹤前辈面露纠结之色。
“不会要我们平白帮忙的。”
小宫主补充道，“这是我们接触地球人武器和战争力量最好的机会，否则，我们哪里找机会，近距离观察和接触地球人的武力？”
“这倒也是。”
鹤前辈想了想，点头道，“倘若真是邪魔外道，而地球人又舍得付出一定的报酬，出手相助，亦无不可。”
“还有，我思来想去，必须要想个办法，把我们和地球人的利益，绑在一辆战车上。”
小宫主顿了一顿，画了个圈，道，“至少在座各位的利益，都要和灵山市议会的利益，绑在一辆战车上，这样才方便双方将来更深入的合作，也能更加保障，我们的安全。”
这句话，说得有些拗口，众多修仙者面面相觑，鹤前辈问道：“如何将彼此的利益，绑在一辆战车上？”
“军事技术，太过机密，不适合一开始就进行合作，但我们在民用领域，却大有可为。”
小宫主侃侃而谈，“灵山市以轻工业起家，很多手工作坊逐渐联合和吞并，渐渐形成一些支柱产业，比方说电动车制造业。
“以往，灵山市的电动车制造，仅仅局限在电动自行车和助动车方面，产值有限，吸纳的产业人口也不够多，市场渐渐饱和，越来越难以和那些特大城市的超级企业抗衡。
“因此，灵山市的电动自行车制造商，或是野心勃勃，或是逼于无奈，都想要往电动汽车的整车制造方向转型——电动汽车，包括无人驾驶技术，是当今地球上的朝阳产业，谁能在这一领域占据高地，就能在下一个百年独占鳌头。
“问题是，从电动自行车转型为电动汽车，还要搭载无人驾驶技术，困难重重，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灵山市各大企业，为了转型，已经投入大量资金，几乎赌上一切。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转型尚未成功，就遭遇灵潮爆发，灵山市几个主要的工业区全都发生地震、火灾、断电和强烈干扰等等天灾人祸，光是前些日子的一场大火，过火面积就超过三个街区，涉及三家电动车相关配套厂家，直接经济损失高达一个多亿。
“在这种情况下，灵山市的电动车制造行业遭到了沉重打击，反映在金融市场上，就是‘灵山板块’一落千丈，本地的龙头企业‘天马电动车’连续跌停，别说转型，马上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小宫主的长篇大论，听得众多修仙者都头昏脑涨，鹤前辈目瞪口呆道：“等等，风道友，你究竟在说什么，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完全可以和天马电动车厂等本地知名企业，先展开民用领域的合作，我们提供修仙界的技术，帮助本地电动车制造企业转型，用这种方法，来交换灵山市当局的善意，各种优惠条件，包括大量商品在修仙界的专属经营权，以及各种我们需要的各种利益。”
小宫主道，“我们甚至可以在灵山市开设企业，和本地电动车制造厂商合股联营，相当于，把我们的宗派拓展到地球，在这里开设‘分舵’的意思。”
众多修仙者，听得瞠目结舌，鹤前辈结结巴巴道：“在地球上开设‘分舵’，可能么？”
“可能的，只要有好处，一切都可以谈。”
小宫主道，“我刚才说了，地球联盟并非铁板一块，城市和城市之间，大区和大区之间，大洲和大洲之间，地方议会和最高议会之间，都面临着激烈的竞争和制衡。
“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短期而言，对经济发展造成了沉重打击，但长期来看，未尝不是他们的机会。
“我有可靠消息，据说灵山市议会已经达成共识，未来的灵山，将以修仙技术及相关产业为发展方向，成为地球上主要的修仙技术研发中心，以及修仙贸易的枢纽港口。
“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只要对本市经济发展有利，一切都可以谈，什么都可以做，步子不妨大一些，摸着石头过河，不要畏首畏尾，大不了再退回来嘛！
“就说本地电动车制造业，目前正处在进退维谷，举步维艰的状态，一旦本地电动车制造业真的全线崩溃，几十万产业工人和家属断了生计，这是比修仙者入侵更可怕的事情，市议会绝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扶持的。
“反过来说，倘若在修仙界的民用技术帮助下，灵山市的电动车制造业完成转型和产业升级，占据了无人驾驶电动汽车的上游领域，灵山市的经济发展突飞猛进，上缴利税翻番，别说市议会脸上有光，就算整个东海大区的大区议会，亦会全力支持我们的！”
众多修仙者，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却也开始认真思索起，小宫主的提议来。
“兹事体大，大家没必要这么快做决定，慢慢看，慢慢想好了。”
小宫主微笑道，“我和非常协会还有灵山这边几个主要制造业的厂家都联系好了，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明天我们就可以去本地几家高精尖产业园参观学习，看看地球人的金属冶炼，精加工还有设计实力，包括和‘天马集团’的董事长，都可以开一个座谈会，这位董事长也是市议会的议员，市工商联合会的会长，在本市翻云覆雨，很有实力，关系一路通到了省城。
“如果我们能帮助他的企业走出困境，他自然能为我们谋取更大的利益。”
众多修仙者，纷纷点头。
和地球人的合作，自然要慎重决定，但先去参观学习，看一看，谈一谈，这却不打紧。
“好了，聊了这么多，大家也累了吧，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
小宫主眼珠一转，看着门口，忽然道，“不过，结束之前，我还想介绍一位地球上的豪杰给大家认识，就是外面这位，灵山市的城市英雄，楚歌，楚道友。
“大家别看楚道友仅仅是一名初觉者，用修仙界的境界划分方式来衡量，也就是炼气期，但要知道他半年前，仅仅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一路势如破竹，几乎冲到炼气期的巅峰，哪怕遇到筑基期的资深者，也未必不能周旋一二，就该知道，他是多么恐怖了。
“来来来，请楚道友为大家说两句，好不好？”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这些修仙者，全都是从炼气期一路冲上了，知道修炼之路，千难万险，绝没有一步登天的道理。
他们在宗派山门中修炼，即便天赋异禀着，亦要十几二十年才能冲破炼气期，见惯了大把师兄弟一辈子碌碌无为，在炼气期打转，绞尽脑汁，始终不得寸进。
半年时间，从手无缚鸡之力，到几乎轰爆炼气期？
一时间，众多修仙者都震惊了！

第345章 都在玩火

楚歌原本在门外很无辜地站着，没想到小宫主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不由哭笑不得。
还别说，修仙者就是修仙者，这么多修仙者瞬间输出的震惊能量，简直汇聚成一片金鳞闪烁的海洋，充盈着楚歌的每一条经络，四肢百骸都被滋润，舒服极了。
小部分震惊能量涌入大脑，令楚歌的脑细胞高度活跃，度过了最初的措手不及，他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修仙者又怎么样，自己代表着地球人的形象，可不能给家乡父老丢脸。
小宫主见他脸上没有半分尴尬之色，倒有些惊奇，“咦”了一声。
这些修仙者，都是城府极深的人精，即便心中真有些轻视楚歌的修为，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包括鹤前辈在内，都是一副屏息聆听，虚心求教的模样。
“各位修仙界的道友好，欢迎大家来到地球。”
楚歌回忆着非常协会工作手册上的内容，含笑道，“也非常高兴大家都能深明大义，做出正确的选择——选择了和平的道路，而不是兵戎相见，两败俱伤。
“其实，刚才风道友说的非常全面，已经把我想说的话，基本都说完了。
“当今世界，和平和发展才是主流，战争和毁灭，到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
“更何况，风道友说的对，放在两大文明竞争的高度，我们都只是彼此文明中微不足道的个体，都有自己的麻烦。
“我相信，各位道友在修仙界，都有自己的敌人和竞争对手，同样，我在地球上，也有很多不喜欢、看不惯的家伙，一看到他们脑满肠肥，冠冕堂皇，坐在议会里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就想吐。
“如果我们发生冲突，大家打得头破血流甚至玉石俱焚，只会白白便宜各自的敌人和竞争者——在修仙界，你们的敌人将踩着你们的尸体，打着为你们复仇的旗号哈哈大笑，在地球上，议会里也有很多官员会踩着我的尸体，为自己谋取私利。
“所以说，我们为什么要蠢到互相开战，鹬蚌相争，让这些家伙渔翁得利呢？根本没理由嘛！
“我的底线就是，大家有什么事都坐下来慢慢商量，需要什么利益都可以谈判看怎么交换，只要不动手，怎么都好解决，怎么都没问题——哪怕你们要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什么的，地球这边自然有人陪你们慢慢玩，我是无所谓的。
“我想，这不仅仅是我，也是非常协会，包括军方、警方和特别调查局的很多一线指战员的心声，总之就是别找事，别惹麻烦，要和谐，谁敢扎刺破坏和谐，就是两个世界，不，三个世界的公敌，别的，咱们就自由发挥，来日方长吧？”
楚歌胡说八道一通，笑眯眯鞠了个躬，顺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今天的学习班顺利收尾。
半个小时后，楚歌和小宫主在非常协会的食堂外面吹风。
楚歌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宫主看了半天，看得小宫主脸颊上都泛起了红晕。
“讨厌，这样看着人家干什么？”
小宫主穿越过来日子不短，塑料普通话说得越来越溜了。
“少来这套，我发现你不简单啊，真不愧是元婴之女，我简直要怀疑，你最开始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了。”
楚歌绷着脸，并不上当。
“什么嘛，人家只是一个迷失异域的弱女子，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自然只能任由你们摆布了。”
小宫主扮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道，“你们非要逼我去和这些修仙者谈，人家要么是筑基，要么是长老，要么是纵横修仙界近百年，经验丰富的大修士，我爹虽然是元婴，但凭他的招牌，在亿万里之外的异域，也不能包打天下啊。
“我也只能诱之以利，才能劝说这些叔伯前辈和地球联盟合作，要不然，我还能怎么办？
“刚才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效果很好啊，他们不是纷纷行心动，至少没那么抵触了吗？”
“废话，人家当然心动了。”
楚歌道，“听你的说法，这些修仙者简直要在地球兴风作浪，形成自己的利益集团了，人家怎么会不心动？”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小宫主撇了撇嘴，很无辜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是傻子，更何况是从血腥丛林中厮杀出来的修仙者，不给人家点儿甜头，人家凭什么和你合作？
“怎么，你怕了，怕修仙文明的到来，渗透程度越来越深，会彻底改变地球文明的颜色？”
楚歌沉默不语。
“这个，就是我说的‘世界潮流，浩浩荡荡’了。”
小宫主笑道，“随着灵气复苏，三界融合是不可抵挡的大趋势，就算我们心里再怎么不愿意，地球文明、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都不可能维持他们本来的面目。
“你担心修仙者在地球大举渗透和扩张，令地球上科技文明的秩序彻底崩坏，我也担心地球人的科技力量和大工业化的商品洪流，会摧毁修仙界持续了十万年的秩序，甚至，你们在修仙界挑拨离间，大搞‘代理人战争’，令修仙界化作一片火海。
“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我们在这里杞人忧天，大吵大闹，甚至把彼此干掉，就能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不可能的，浪潮将至，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我们只能做一个选择——究竟是成为阻挡在浪潮前面，注定要被吞噬和毁灭的顽石，还是傲立潮头，乘风破浪的战舰。
“我，选择后者，你呢？”
楚歌沉默，思索片刻，道：“你好像很高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改变的发生？”
“当然，对那些抱残守缺，故步自封，坚持旧道德和旧观念的人来说，这是最糟糕的时代；但对于那些锐意进取，愿意改变的冒险者而言，这却是最好的时代！”
小宫主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满脸陶醉道，“在凤羽仙宫时，父亲有那么多子嗣，我既不是其中最聪明的一个，也不是最强大的一个，甚至都不是最可爱的一个。
“虽然身为元婴之女，被人尊称为‘小宫主’，又有什么用，注定要蜗居在凤羽仙宫，风平浪静，默默无闻地度过一生。
“就算我不甘平庸，但修炼是讲天赋和机缘的，我的天赋本就不怎么高，修来修去，能从炼气修到筑基就是极限了，这样的实力想要出去闯荡，简直是自寻死路，更别说……改变整片天地。
“忽一日，我迷失异域，流落到了地球。
“一开始，见到如此光怪陆离的世界，自然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
“但我很快就醒悟过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是老天赐予我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与众不同的身份，完全可以成为一把钥匙，一把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我当然要紧紧抓住机会，在全新的世界里，干出一番改天换地的大事业啦！”
恍惚间，楚歌仿佛在小宫主的身后，看到了一名元婴的野心。
“你很危险。”
楚歌皱眉道，“我越来越觉得，非常协会放纵你这样满世界乱跑，是在玩火了。”
“那又如何？”
小宫主笑道，“非常协会放纵修仙者，是在玩火，修仙者引入地球力量去对付修仙界的仇敌，同样是在玩火，按照你们地球上教科书的说法，人类原本就是猴子学会玩火，才慢慢演变而来，那些不敢玩火的猴子，到现在依然还是猴子呢。”
楚歌无话可说。
“别摆着一副臭脸，好像我是什么阴险狡诈之徒，会对你不利一样。”
小宫主对楚歌挤眉弄眼，“你的‘救命之恩’，小女子可是没齿难忘，时刻想要报答你呢，现在就有一份‘报答’，我谁都没告诉，第一个告诉你。”
楚歌微微一怔：“是什么？”
“一个消息。”
小宫主道，“我听说，你们正在抓捕一个叫‘炎罗’的修仙者，想不想知道他的消息——有人见过他，和地球人在一起。”

第346章 炎罗的踪影

“什么！”
楚歌脖子上的汗毛，全都炸立起来，闪电般攥住小宫主的手腕，“谁见过他，什么时候，在哪里！”
“哎呦！”
小宫主咬着嘴唇说，“你又把我弄疼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楚歌急忙松开小宫主，还帮她的手腕吹了吹，“最近修炼比较勤奋，力量不知不觉又增长了，你，你没事吧，别卖关子了，究竟谁见过炎罗，总不会是你自己吧？”
“自然不是，是鹤前辈。”
小宫主微微一笑，也朝自己白嫩如藕节的手腕上吹了几口气，道，“我带你去见他。”
这些刚刚穿越过来的修仙者，还没得到当局的完全信任，自然不能像小宫主一样自由行动。
他们都被统一安置在非常协会总部大楼的特殊楼层内。
除了门口的戒备森严，里面装修倒是富丽堂皇，像是豪华酒店，多过软禁的密室。
只是，整个楼层都采用自动空气循环系统，看似窗户的地方，却是实时变幻的液晶屏幕，屏幕后面，依旧是最坚固的铜墙铁壁。
对修仙者而言，这样的居住条件，倒也说不上有多么舒适了。
楚歌就在其中一间套房中，再次见到鹤前辈。
鹤前辈的双眼炯炯有神，似乎早就料到，非常协会的人还会来找他。
“你说的‘炎罗’，我并不知道。”
鹤前辈道，“但如果他就是炎魔宗的漏网之鱼，那名罗姓坛主的话，我的确在地球上见过他一面——顺便说一句，他的全名叫‘罗永辉’。”
没想到，鹤前辈竟然能叫出“炎罗”的名字，看起来有门。
楚歌大为兴奋，却还是确认道：“鹤前辈，您认识他？”
“炎魔宗的凶人，怎么不认识？”
鹤前辈冷笑道，“我们赤松山和炎魔宗的势力范围虽然并不接壤，但我曾有一名师兄，和我交情甚笃，十几年前，他在外修行时，就是折在炎魔宗的邪道凶人手里，被烧了个尸骨无存，从那天起，我就特别关注炎魔宗的消息。
“后来各大派联手剿灭炎魔宗，对一些漏网之鱼亦发出海捕飞讯，我亦曾参与围剿，杀过两名炎魔宗的凶人，并和这个罗永辉交过手。
“可惜，此君的境界虽然不算登峰造极，也是筑基期，却拥有诸多稀奇古怪的手段，阵法，御兽，巫祝，蛊毒……各种歪门邪道，无不精通，再加上阴险毒辣，心思缜密，终究被他逃出生天，每每想起此事，我都辗转反侧，颇为遗憾。
“没想到，竟然被我在地球上遇到他，真是善恶有报，苍天有眼了！”
楚歌听得连连点头，道：“鹤前辈，您究竟在哪里见过他？”
鹤前辈瞧了楚歌一眼，脸上忽然浮起神秘的微笑：“关于这个‘炎罗’的消息，我自然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又要拿什么好处来交换呢？”
楚歌微微一怔：“您想要什么好处？”
鹤前辈扫了小宫主一眼，又环视整个套房，道：“这里的陈设虽然精美，终究是软禁的囚笼，而且空气污浊，灵气稀薄，实在令人苦不堪言。
“我们赤松山在修仙界，是循规蹈矩的名门正派，我也不是嗜杀成性的凶人或者毫无头脑的莽夫，亦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如果你们放我出去，我绝不会胡作非为，大开杀戒的。”
楚歌明白了：“你想和小宫主一样，出去自由活动，观察我们的世界？”
“没错。”
鹤前辈含笑道，“我想在，这也是所有道友的愿望吧？”
楚歌想了想，道：“小宫主不是答应你们，明后天就带你们去工业园区参观学习么？”
“这还不够。”
鹤前辈道，“我并不想被人像傀儡一样摆布，只能按照规定路线去游览，我想更加全面和自由，了解这个世界，如何，你能做主吗？”
“这个……我恐怕做不了主。”
楚歌沉吟片刻，道，“但我可以答应您，尽力去劝说可以做主的人，我估计问题应该不大，但丑话说在前面，就算让您自由活动，肯定会有人陪在您身边，就像我陪着小宫主一样，甚至有人在暗中监视您的一举一动，这都是常规操作，大家都是成年人，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鹤前辈“呵呵”一笑，深深看了楚歌两眼：“你看上去，倒像是个老实人。”
“你们都是千年狐狸，看到另一头千年狐狸，未免审美疲劳，所以让我这样的老实人来和你们打交道，不是更好？”
楚歌道，“我先去和非常协会的俞会长，商量商量？”
“算了，这条消息，算我免费奉送，当成对一个老实人的信任，和我对当局纳上的‘投名状’。”
鹤前辈道，“你听完之后，再去找你们的俞会长商量不迟，我相信你会给我带来满意的答复。”
楚歌大喜过望，“鹤前辈请讲。”
“那是大半个月前的事情，也就是你们大举围攻丛林之前三天。”
鹤前辈回忆道，“当时，我们一批道友群穿到地球上，已经过了很久，一直藏匿在丛林中惶惶不可终日，到了弹尽粮绝，山穷水尽的地步。
“我们聚集在一起商量，再这样躲藏下去不是办法，总要先想办法弄清楚，这片古怪的异域，到底有些什么蹊跷。
“既然在所有修士当中，我的修为最高，自然当仁不让，被委以‘侦察敌情’的重任。
“于是，我就悄悄潜入了灵山市。”
听到这里，楚歌忍不住“啊”了一声。
没想到鹤前辈曾经单枪匹马，潜入过市区。
他都算胆大包天，有勇有谋。
鹤前辈继续道：“在丛林中待了那么久，我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和街上的乞丐、拾荒者没什么两样，若是在修仙界，这样腌臜的打扮，简直片刻都不能忍受，但现在，它却成为最好的伪装。
“我在城外一个垃圾场，捡了一套满是窟窿的破衣烂衫，遮掩住我的本来面目，一路进城探索，路上见到各种稀奇古怪，光怪陆离的场景，自不必细说，就说我遇到炎罗的地方。”
“对。”
楚歌道，“那是哪里？”
鹤前辈从怀中取出一本笔记，打开了，里面都是他绘画的各种草图和标记，是用铅笔画的。
看得出来，这是鹤前辈第一次使用铅笔，笔法相当稚嫩。
但线条却很精确，寥寥数笔，就能勾勒出大概，充满了丰富的细节。
楚歌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幅从郊野丛林，深入市区的路线图。
还花了两块路牌，分别是“长兴街”和“光明路”。
鹤前辈道：“我对偶遇炎罗这件事，印象非常深刻，因此熟记了附近的地形和标志，其中，就有这两块路牌。”
“长兴街和光明路的四岔路口——这不还是垃圾街附近吗？”
楚歌一下子紧张起来。
两个月前，他们就是在垃圾街的一栋出租房内，发现了炎罗的藏身之所。
可惜抓捕行动的声势太过浩大，打草惊蛇，令炎罗抢先一步逃之夭夭。
原本以为，炎罗的巢穴败露，说不定早就远遁千里。
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仍旧藏匿在垃圾街附近！
楚歌急忙道：“他在那里做什么，他是什么样子？”
“他一副……用你们的话来说，西装革履的样子，像是生意场上的成功人士，就连头发都用油脂梳得一丝不苟，我险些没认出他来。”
鹤前辈道，“这个你们称为‘炎罗’的人，原本就擅长改头换面，乔装打扮，他的模样实在和我在修仙界见到时，改变了许多。
“只可惜，他太过得意忘形，大约以为地球上没人认识他，竟然忘了改变双眼，那对狐狸和豺狼一样的眼睛，我永远都忘不了。”

第347章 官府中人

没想到炎罗竟然一改“拾荒者”的模样，变成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
怪不得大队警力搜捕全城，几乎把所有拾荒者的十八代祖宗都查了个一清二楚，仍旧一无所获。
楚歌紧张道：“那他呢，他没发现您吗？”
“应该没有。”
鹤前辈道，“我当时是化妆潜入你们地球人的城市侦察，并不知道你们是敌是友，所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时刻注意四面八方的风吹草动，才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炎罗的存在。
“但他潜入地球，已经有段时间，似乎没有我这么小心。
“我一发现他，立刻低头转身，借助橱窗玻璃的反光来暗中观察他，他并没有任何反应——当然，也不排除他已经发现我，却不动声色，诈做不知的可能。”
“然后呢？”
楚歌想了想，道，“您没有上去，找他报仇？”
“报什么仇？”
鹤前辈笑了，“虽然我们在修仙界曾经交过手，有不小的恩怨，但这里可是地球！我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怎么可能贸然出手？至于他，似乎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算真的发现我，也没有两败俱伤的必要吧？”
楚歌一想也是：“那他当时在干什么呢，小宫主说，您发现他当时在和一个地球人见面？”
“没错，我看到他从一条阴暗的小巷子里出来，和一名倚靠着一辆……小轿车的司机说了几句话，就钻进这家伙的轿车开走了。”
鹤前辈道，“我记得他是往东边开去的，我不想节外生枝，就没有跟上去看，而是转了一圈之后，回到了丛林中——正是这次进城侦察的经历，确定了我们主动出来的决心，之后遇到你们大举搜索丛林，我们自知不敌，又何必吃眼前亏呢？”
“阴暗的小巷子，一个开小轿车的男人……”
楚歌喃喃道，“有没有什么特征？”
“有的。”
鹤前辈修炼到筑基期巅峰，虽然没有移山倒海的神通，但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是有的，他将笔记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案道，“就是这样。”
楚歌低头一看，鹤前辈用十分精确的笔法，勾勒出了小巷两侧的环境。
虽然他不会写简体字，却并不妨碍他将招牌上的字，一个个歪歪扭扭地临摹下来。
看上去，巷子左侧是一家奶茶店，右侧则是一间经营廉价首饰的银饰品店。
长兴街和光明路的四岔路口附近，再加上这样的特征，应该不难锁定。
至于那辆小轿车的标志和车牌号码，鹤前辈也记了下来。
“灵2294G”，这是车牌。
不过楚歌估计，这条线索的价值不高——如果不是出租车，而是有人和炎罗合谋的话，自然没有使用真实车牌的道理，十有八九，是假车牌。
至于车子的外形和品牌，这是一辆“宝马牌”轿车，很常见的买菜车，全市范围内至少三五万辆，亦不知该从何查起。
“司机呢？”
楚歌道，“开车的那个司机，有没有什么特征？”
“他用一副墨镜遮住大半面孔，又是背对着我，和炎罗聊了两句之后，就钻回车里去，我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征。”
鹤前辈道，“而且，此人似乎经过了精挑细选，就是遴选身材适中，面目平庸，毫无特征之人来充任，非要说的话，他身上有一股官府的味道。”
“什么？”
楚歌瞪大眼睛，“你说什么，官府，你怎么知道？”
“我们赤松山一脉，有一种特殊的观人望气之术，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来龙去脉。”
鹤前辈微微一笑，道，“贩夫走卒，官差衙役，一品大员，王侯公爵，亦或者修行中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气’，举手投足，待人接物，都大相径庭。
“那名司机虽然背对着我，但我却看得出，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好似一根标枪，又跃跃欲试，随时蓄势待发，好似绷紧的弓弦，明显受过专业的……用你们的话来说，军事化训练，但应该很久没有实战，而是从事服侍大人物的工作，就好像衙门里，侍奉大人的衙役。
“而且，他的修为明明不太高，但和炎罗说话时，却隐隐显露几分倨傲之色，似乎一点都不害怕炎罗的样子。
“这样的人，我以前在修仙界见得多了，无非是某些大人物的随从，下人，左右，狗仗人势，狐假虎威而已。
“如果是富豪的手下，身上应该更多一分铜臭味，却少一分生杀予夺的感觉，所以，我猜这名司机，是你们灵山市某个大人物的手下，和你们的官府有关。”
楚歌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焦躁不安的心。
炎罗的通缉令，早就秘密散发出去，市议会和几个要害部门，应该人尽皆知。
然而，在全面通缉炎罗的时候，竟然有当局的人，秘密和炎罗接触，还开车接走了炎罗？
这究竟搞的什么名堂！
“还有一件事，你注意到了吗？”
小宫主补充道，“在鹤前辈的画里，这名司机，是戴着白手套的，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却开一辆宝马车，楚歌，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楚歌微微一怔，明白了小宫主的意思。
宝马牌轿车，据说一两百年前曾经是豪华轿车的代表，技术先进，品牌形象高档，很受欢迎。
但随着全球天灾，西方崩坏，特别是老欧洲的沉沦，宝马集团亦遭受重创，几次面临破产，被各种收购和转卖，无论技术力还是品牌力都一落千丈。
现在，宝马集团隶属于东方某个大工业集团旗下，专门生产物美价廉的小型轿车，也就是俗称“买菜车”的那种，打出的广告语都是“年轻人的第一辆车”。
基本上，只有刚刚出社会的年轻人，或者家庭主妇和老年人，才会开宝马车。
就连一般的中产阶级开宝马车出去，都没什么面子的。
开一辆宝马，还煞有介事戴一副白手套，就像用红酒杯喝可乐，感觉是怪怪的。
“在今天这个社会，一般来说，有几种人开车时会戴白手套呢？”
楚歌暗自沉吟，“要不然，就是比较高档的出租车司机，要不然，就是大企业高管的专属司机，要不然，就是当局某些人的专属司机。”
“高档出租车司机，这个可能性应该可以排除，因为很少有高档出租车公司，会选择宝马这样的低端品牌来充当出租车，我记得灵山的几家高档出租车公司，最次都要选择BYD的电动汽车，当做标配吧？
“那么，就是上流社会某些权贵的司机？而且看上去，是当了很久的司机，以至于佩戴白手套都成为一种习惯，就算改头换面出来执行任务，都忘了把手套摘下？
“只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司机，和炎罗这样的邪恶修仙者搅和在一起，怎么可能？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楚歌眼前，出现一座错综复杂，疑云重重的迷宫。
小宫主微笑道：“怎么，不敢相信吗？”
楚歌摇了摇头，不知该怎么说。
“事实上，这才是最合理的发展。”
小宫主道，“既然炎罗这么狡猾，他当然能想到，单枪匹马不可能在地球文明中生存下去，势必要找一座大靠山。
“而炎罗掌握的那么多修炼秘法，自然也有极大价值，让你们上流社会中的某些权贵，收留他充当爪牙，或者进行更加邪恶的修炼了，就像我们刚才讨论的，倘若我们的秘法，能让你们的权贵多活三五十年，恐怕你们的权贵，什么底线都可以出卖的吧？
“彼此各取所需，皆大欢喜，不是吗？”
楚歌一言不发，霍然起身。
“喂，你去哪里？”
小宫主叫道，“去和俞会长说么？”
“你去和俞会长说吧。”
楚歌又想起了“秋风行动”中，提前向郑文东等人通风报信，并最后在丛林中杀人灭口的家伙，“我先去鹤前辈所说的这条阴暗小巷里看一看。”

第348章 夜店

一个小时后。
漫长的一天，经历了火焰之剑的葬礼，天平小区的凶杀案，修仙者学习班，又发现了炎罗的线索，终于走到尽头。
但这一带依旧人流稠密，灯火辉煌，甚至随着夜幕降临，更呈现出生机勃勃，灯红酒绿的景象，丝毫没有消停的迹象。
楚歌看着四岔路口，长兴街和光明路的路牌，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依照鹤前辈笔记本里的素描，他找到了那天鹤前辈暗中观察炎罗的所在。
果然，左边是一家奶茶店，右边是一家廉价银饰品店，中间有一条深不见底的小巷子，巷子里隐隐闪烁着昏暗的霓虹灯，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血盆大口。
进去之前，楚歌先观察四周。
这里靠近灵山市最大的城中村，也就是垃圾街一带。
旁边还有两所专科学校，以及一个大型的服装批发市场。
无论学校，市场还是城中村，都带来大量年轻人的活跃，怪不得这一带会成为灵山市最有名的宵夜场所，越天黑越快活，哪怕凌晨两三点钟，依旧喧闹如白昼。
楚歌不忙着进入小巷，先到奶茶店点了一杯奶茶。
奶茶店门口有一排四张高脚凳，他坐下来，慢慢呷着奶茶，用余光打量进入小巷的人群。
果然，短短十几分钟，就看到不少衣着入时，头发染成灯红酒绿的年轻人，勾肩搭背，互相嬉笑打闹着走了进去。
除此之外，楚歌还发现一件非常蹊跷的事情。
小巷外面没有监控。
附近三五百米范围内倒是有好几个交通监控，偏偏把小巷口漏了过去。
奶茶店和对面的银饰品店门口也有监控，但全都朝着另一边，却在中间形成一个死角。
换言之，即便那天炎罗真和一个“白手套”在这里聊过天，也很难通过监控，锁定他们的身份。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炎罗有意为之，甚至是“白手套”背后的人，有意为之？
又一对青年男女搂搂抱抱，从楚歌身边走了过去。
那浓妆艳抹的女孩，有一对过分年轻的眼睛，在过多化妆品的掩饰下，应该是还不满十八岁的青涩岁月。
此刻，她的眼底却满是兴奋和欲望。
男孩的手按在她的屁股上，嘴巴像是吸血鬼般不停吸吮着她的脖子。
看样子，若非嫌弃马路太硬，他们简直能在这里上演一场盘肠大战。
楚歌吸空了奶茶，将套头衫的兜帽戴上，又戴了一副宽大的战术墨镜，跟在这对青年身后，走进小巷。
他们在巷子里七弯八绕，跟随霓虹灯的指引前进。
巷子深处满是乱七八糟的涂鸦，用各种夜光颜料绘制而成，再加上七彩纷呈的霓虹灯照射，形成一座迷幻旋转的迷宫，明明只有一条路，却给人错综复杂，头晕目眩之感。
每到一处拐角，就有一个身穿黑皮衣的壮汉，倚靠在墙壁上，沉默地盯着来者，腰间鼓鼓囊囊。
这些人的气质相当凶悍，就像是肌肉发达的猎犬，楚歌从轮廓看出，他们腰间都是非致命性的武器。
不过，他们只是打量了楚歌几眼，并没有出手阻拦。
终于，楚歌跟随那对青年男女，来到小巷尽头，看到几节楼梯的下面，是一扇貌似普普通通的铁门。
青年男女熟门熟路地敲开铁门，楚歌趁机跟在他们后面走了进去。
立刻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轰鸣，看到比小巷里更加绚烂和复杂万倍的色彩迷宫。
天花板上垂挂下来四个大铁笼，笼子里的四个姑娘身上涂满了金粉，看不出有没有穿衣服，如同蟒蛇般扭曲和蠕动。
在他们下面，数百号男男女女激动万分地挥舞着手臂，跟随音乐群魔乱舞，不时发出刺耳的尖叫，抱在一起乱吸乱啃。
“我的天！”
饶是经过半年严酷的修炼，楚歌还是很难接受这样刺激的场合。
心中更是大失所望，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一间夜店？
当然，从隐秘的环境和客人的动作来看，这里也不会是什么正经夜店，多多少少，都有些横跨法律边界，打擦边球的业务，说是藏污纳垢之地，亦不为过。
但这并非楚歌今天要关心的。
他的问题是，炎罗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蹦迪吗，开什么玩笑！
楚歌不动声色，跟随强劲的音乐，抽筋一样乱摇乱抖，却是暗中调动一缕震惊能量，渗透脑域，令大脑保持极度冷静的状态，将四周每一个细节尽收眼底。
舞池里是群魔乱舞，卡座里同样好戏连台，有人抱在一起乱啃，有人疯狂抽搐和摇晃着脑袋，有人在往烟卷和酒杯里添加什么东西，有人面色呆滞，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看得楚歌深深皱眉，连连摇头。
不，这些，并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炎罗冒险来到这里，一定是为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楚歌发现，在舞台后面，竟然还有一扇门。
门口有两名彪形大汉把守，他们的气质比把守小巷的壮汉更加凶悍。
有些客人径直来到两名壮汉面前，会向他们展示一枚类似运动手环的装置。
而他们则会举起一支扫描枪，对手环进行扫描，确认身份之后，便予以放行。
只可惜第二扇门开启的时间很短，里面黑黢黢一片，即便楚歌发动《激脑术》，将视力提升到极限，也看不清楚里面究竟是什么。
“这后面一定有古怪。”
楚歌心中暗道。
必须想办法进去。
楚歌暗中靠近两名壮汉。
却不是为了硬闯，而是继续摇摆，顺便用余光观察。
这时候，又有一名客人通过手环扫描，进入第二扇门。
而楚歌也看清楚，手腕扫描的结果，仅仅显示一连串数字识别码，并没有客人的照片。
换言之，只要佩戴手环，任何人都能进去。
这就好办了。
楚歌的目光，像是蜿蜒的小蛇，在舞池中流淌。
他很快发现几名佩戴着手环，却不急着进去，依旧在劲歌热舞的客人。
保险起见，楚歌挑选了其中和自己身形相仿，面孔亦有些相似的一个年轻人。
看上去，这家伙已经喝了不少酒，脸上漂浮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楚歌不动声色挤到这家伙身后，以快若闪电的动作，狠狠推了他一把。
这名客人，被楚歌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顿时勃然大怒，猛地回头，斗牛犬一般的目光，狠狠盯着身后的人。
在他身后，亦非善男信女，被他盯得发毛，当下上演了一场“看什么看”和“看你怎么样”的争执，在灯光，酒精，音乐和荷尔蒙的刺激下，几名年轻人顿时扭作一团，连楚歌都被卷入其中。
这样的争执，在夜店中每晚都会发生，无论客人、服务员还是保安，全都见怪不怪。
客人们很有默契地给几个青年让开角斗场，楚歌也双手抱头从乱战的人群中爬了出来，挤到了人群后面，很快有几名五大三粗的保安上前将殴斗的青年拉开，不到半分钟，舞池就恢复了癫狂的欢闹，却没人注意到，其中一名客人的手环，已经不翼而飞。
“滴滴”。
第二扇门前，楚歌佩戴着手腕，扫码通过。
两名壮硕如犀牛的保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亦满脸冷漠，没有半点要把墨镜摘下来的意思。
僵持一秒钟，保安首先屈服，打开了第二扇门，向楚歌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歌走进去，第二扇门立刻在身后关闭。
前方只有猩红的微光，狭窄的走廊四周铺设着最专业的隔音材料，貌似寂静无声。
楚歌嗅到空气中漂浮着一丝诡异的香味，令他的神经兴奋起来。
他将震惊能量灌注到耳膜之中，令听觉敏锐十倍，却是依稀听到，从拐角深处却传来一阵阵微弱而癫狂的大笑和尖叫，仿佛置身于某种错乱的精神病院。

第349章 网吧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楚歌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绕过拐角，推开一扇又厚又重的大门，里面的场景却令楚歌大吃一惊。
这是一个装修豪华，铺着厚重地毯，装饰着隔音垫，仿佛录音间般私密的房间。
房间极大，极深，整齐排列着几十台奇形怪状的器械，有些像是游戏中心的“超神二代虚拟学习系统”。
不，和“超神二代”比起来，这些虚拟舱的设计更激进，更极端，充满了不可预测的未来感。
虚拟舱中盛满了深红色的液体，像是令人迷醉的葡萄美酒。
一名名脸色惨白的青年男女，穿着特制的紧身衣，浸泡在里面。
紧身衣通过数百条金属神经束，和虚拟舱接驳到一起。
随着电流刺激，这些金属神经束绽放出五彩缤纷的光泽，就像是将水晶拉成细长的晶线。
青年男女们尽情沉浸在虚拟世界中，手舞足蹈，状若疯癫，发出傻笑或者尖叫。
甚至有人剧烈抽搐，口吐白沫，耷拉的眼皮下面，眼珠疯狂转动，像是要跳出眼眶。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这些人简直像是沉浸在虚拟迷宫中，不可自拔了！”
楚歌看得头皮发麻。
并且嗅到空气中荡漾着几分致幻和兴奋气体的味道。
忍不住浑身上下，都躁动起来。
这绝不是正常的虚拟学习舱，会呈现出来的反应。
就算在“天骄争霸战”上，当灵山市的天骄们在虚拟世界里大打出手，激战正酣时，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反应，也不会如此激烈。
这些人，究竟在虚拟世界里，受到了何等的刺激啊！
这时候，一名服务员上前，再次扫描了楚歌的手环，向他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
房间深处，一台神秘的虚拟舱，为楚歌缓缓开启。
楚歌心思电转，猜到这些虚拟舱肯定有古怪。
但应该不会造成一次性的严重伤害，否则不可能有那么多客人都趋之若鹜，还要接受严格的检查才能进入。
再说，敢公然在灵山市区开设这样……类似地下黑网吧的场所，也不太可能闹出人命官司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歌点了点头，跟随服务员，换上紧身衣，跨进虚拟舱。
这套紧身衣的内部，缀满了金属贴片，能让电流凝聚，像是针灸般刺激人体穴位。
就连脑袋也被包裹大半，只露出面孔。
从太阳穴到玉枕穴，同样有电流刺激，直抵神经。
舱盖缓缓关上，楚歌听到耳边传来“嗡嗡”之声。
酥酥麻麻的电流逐渐加强，像是透过天灵盖直接给他的大脑做按摩。
他立刻调集大量震惊能量，如同训练有素的大军，保护自己的大脑。
眼前光影闪烁，舱盖内部是一面晶莹剔透的液晶屏幕，上面呈现出一个五彩斑斓的巨大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开始！
楚歌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一下子从现实世界，推进了虚拟世界。
然后，他就从虚拟世界的万丈悬崖之上跌落下来，跌落到下方疯狂变幻的斑斓迷宫之中。
一万种颜色像是烟花般在他眼前爆炸，火花如流星般狠狠轰击着他的脑细胞，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接受到的刺激，仿佛整个世界的亿万个剖面同时呈现，又瞬间收缩成小小的一点，在他的脑域深处再次炸裂。
楚歌一下子想到了生命中一万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每件事的每一个细节都徐徐呈现，历历在目。
旋即又一下子想到了一万件悲痛欲绝和惶恐不安的事情，令他模糊了真实和虚幻的界线，忍不住想要嚎啕大哭起来。
忽然，眼前五彩斑斓的迷宫化作纷飞的蝴蝶，蝴蝶又变成天女，或千娇百媚，或高贵圣洁，缠绕在他的身边。
忽然，天女又变成奇形怪状的妖魔，上演了一场惨烈的厮杀，令他口干舌燥，热血沸腾，恨不得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去尽情释放心底最深处，杀戮、掠夺和冲撞的欲望。
“太刺激了。
“这种虚拟舱对脑神经的刺激，起码是‘超神二代’的五倍以上。
“而且，注入虚拟舱的神经交互缓冲液里，似乎蕴藏着大量致幻和兴奋的成分，打破了我的生理平衡，令我体内各种激素都疯狂分泌。
“不行，必须抽离，立刻抽离！”
楚歌心中一凛，咬紧牙关，将震惊能量凝聚成一枚锋利的金针，在脑域深处轻轻一刺。
轰！
眼前幻象纷呈，如同狂风中的沙塔，崩坏，粉碎，湮灭。
无论天女还是妖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歌强行回到现实世界，只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周身穴位火烧火燎，仿佛被电流灼伤。
隔着半透明的舱盖，他看到七八名虎背熊腰的保安，和那个被他偷走手环的客人一起，气势汹汹朝他奔来。
“你不是我们的会员！”
“谁让你进来的？”
几名保安抽出了腰间的甩棍。
还有人将不锈钢打造，表面凹凸不平的“指虎”戴在拳头上，发出不怀好意的狞笑。
那名客人一见到楚歌，就指着他叫起来：“就是他，就是他偷走了我的手环！”
楚歌昏昏沉沉从虚拟舱里爬出来，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甩脑袋，没能彻底甩开郁闷和眩晕。
他不喜欢这种神经彻底失控的感觉。
更惊骇于这种虚拟舱对人体的影响。
要知道，他经过半年修炼，已经是初觉者中的佼佼者，相当于炼气期中高阶的高手，反应依旧如此强烈。
看绝大部分客人的样子，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他们如何能承受如此强烈的刺激？
恐怕一次就会……上瘾吧？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楚歌喃喃道，“这些虚拟舱是怎么回事，这么霸道，太凶险了！”
“小子，抬起头来，让我看清楚你的样子，你究竟是谁，敢来这里捣乱，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为首一名大胡子保安，恶形恶状地说。
楚歌心中一动，顺口问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大胡子保安啐了一口。
身后立刻闪出另一名保安，抡起甩棍，就朝楚歌的肩膀甩过来。
看得出，这名保安亦接受过专业训练，甩棍耍得虎虎生风，末梢发出皮鞭抽击空气的破风之声。
不过，楚歌要是这么轻易，就能被一个保安用甩棍击中，这半年狼吞虎咽的所有修炼资源，也都算是暴殄天物了。
“咔嚓！”
他看都不看，随手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这名保安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像是撕开一次性筷子般，就把保安的手腕夹脱了臼。
“当啷！”
这名保安的甩棍落地，捧着手腕，鬼哭狼嚎起来。
“你敢！”
另一名手臂比楚歌的大腿还粗，上面纹满了刺青的保安勃然大怒，抡起拳头砸向楚歌的面门。
他手上佩戴着一枚寒光闪闪的大号指虎，上面疙疙瘩瘩，布满了尖锐的凸起，好似一枚小型流星锤。
楚歌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一拳怼了上去。
双拳对撞，立刻发出骨裂之声，出乎所有保安的预料，竟然是他们的同伴吃亏——那副指虎深深镶嵌到了同伴的手掌之中，五根手指都被搅了个稀烂，看着就痛彻心扉。
“你还没告诉我。”
楚歌懒得看两名伤员，盯着大胡子保安，认真问道，“这里究竟是谁的地盘？”
“你——”
大胡子保安色变，后退一大步，摸到了腰间的对讲机，像是要呼叫支援。
剩下几名保安都穷凶极恶地朝楚歌扑过来。
这次他们不再用甩棍或者指虎，而是抽出了“噼啪”作响的电击器。
有几具电击器甚至拥有自动发射功能，能发射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威力相当于一支小型手枪。

第350章 光魔科技

只可惜，这样的把戏在楚歌眼里，就像是穿了小丑装束的猴子，用慢动作进行杂耍那么可笑。
他甚至没有真正发力，仅仅用伸懒腰一般的动作，就把这些两百多斤重，肌肉发达如铁塔般的壮汉，一个个抡了出去。
甚至连这些壮汉的电击器，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都没能令他的眉毛扭动哪怕半寸。
“咣当！”
“哗啦！”
“咔嚓！”
这些壮汉，像是人肉炮弹一样狠狠撞击在一台台虚拟舱上，将虚拟舱的舱盖砸了个四分五裂。
大量粘稠如血的神经交互液倾泻而出，虚拟世界骤然崩溃，玩家的神经中枢和电脑系统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他们像是从最深层次的梦魇中悠悠转醒，眨巴着迷茫的双眼，肌肉兀自沉浸在虚幻的刺激中，不住抽搐，蠕动，战栗。
随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为首的大胡子保安勃然大怒，将对讲机朝楚歌砸了过来。
随后，闪电般抽出一支大口径手枪。
“手枪？”
楚歌暗暗皱眉。
虽然灾厄纪元过后，武器大量流出，市面上各种威力强劲的自动武器泛滥。
但在市区范围内，遇到冲突，就毫不犹豫抽出手枪，这样的胆量和气焰，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楚歌身形一闪，出现在大胡子保安身后。
大胡子保安心中一凛，刚刚转身，手枪就被楚歌夺走，反而塞进了自己嘴里。
楚歌的力量如此之大，大胡子保安的上下门牙全都被枪管杵掉，疼得他眼泪直流。
偏偏喉咙被枪管抵住，发不出半声尖叫。
楚歌周身散发着“上校”宁烈般，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冷冽气质，幽幽凝视着大胡子保安的双眼里，看不出半点温度，手指放到了扳机上。
是对方先用枪指着他。
就算他真的一枪轰掉大胡子保安的脑袋，也是合情合理。
大胡子保安瞪圆了双眼，眼底瞬间布满血丝，口水，血水和鼻涕乱流，原本颇为雄壮的络腮胡都弄得一塌糊涂。
楚歌又往里捅了捅。
大胡子保安高举双手，脸上流露出恐惧和哀求之色。
“算了，问你都是白搭。”
楚歌淡淡道，“你们的负责人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
灯开了。
房间映照宛若白昼。
大门被人撞开，另一队杀气腾腾的保安冲了进来。
不过，他们对楚歌用手枪插入大胡子咽喉的举动视而不见，仅仅是低着头朝那些深陷梦境，不可自拔的客人跑去，老老实实将这些客人搀扶出去。
“误会，哎呀，误会啊，这是怎么话说的？”
一名尖嘴猴腮，油头粉面，穿着手工马甲和精致小牛皮靴的中年男子，搓着手，满脸堆笑走了进来，点头哈腰地迎向了楚歌，“原来是楚先生，真没想到楚先生会大驾光临，真是令敝店蓬荜生辉！”
“你认识我？”楚歌并不意外。
“楚先生三番两次拯救灵山市于千钧一发之际，立下的赫赫战功简直是一段荡气回肠的传奇，在灵山市，不，在整个东海大区，名字如雷贯耳，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这名中年男子，拍马屁不打草稿，简直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过，也没有太多的敌意。
他同样不看大胡子保安半眼，对楚歌深深鞠躬，“真是不好意思，我们的保安有眼无珠，没认出楚先生，还以为您是别家派来捣乱的小混混，真是，哎呀，有眼不识泰山，闹出这样尴尬的误会，都是他们罪有应得了！”
楚歌冷哼一声，这才将手枪从大胡子保安嘴里缓缓抽出来，往他的胡子上蹭了蹭，蹭掉了枪管上的口水和血水，又将手枪插回了大胡子保安腰间的枪套，拍了拍大胡子保安抽搐不已的脸，关心道：“有没有事，疼不疼，要不要报警？”
大胡子保安被楚歌吓得打了个哆嗦，看了中年男子一眼。
“不用，当然不用，都是误会，一场误会而已。”
中年男子急忙道，“我姓蔡，就是此间主管，楚先生大驾光临，我们欢迎都来不及，闹出这样的误会，简直罪该万死，还要报什么警？”
“但我却要报警。”
楚歌环视四周，“我非常怀疑你们在这里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非法勾当，很有必要请警方来深入调查。”
“这个，楚先生说笑了，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的娱乐场所，哪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非法勾当？”
蔡主管笑得有些尴尬，“想想也知道，真正的非法勾当，怎么可能在市区范围内，大张旗鼓进行？”
“是吗？”
楚歌看了大胡子保安一眼，“那刚才这位凶神恶煞的兄弟问我，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又是什么意思？说起来，我真的很好奇，这里究竟是谁的地盘呢？难道不是青天白日之下，地球联盟的地盘吗？”
蔡主管狠狠剐了大胡子保安一眼。
大胡子保安又打了个冷战。
“楚先生，我们不要开玩笑了。”
蔡主管道，“这样，我们后面有一间装修不错的贵宾室，有什么问题，咱们去那里慢慢聊吧，我保证，这里绝对是合法经营场所，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楚歌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硬梆梆道：“要聊就在这里聊，要不然就去警察局或者报社聊，对了，我过几天还要接受一个专访，或许也可以和广大网友聊一聊，现在很多年轻人沉迷于虚拟世界的问题？”
有那么一刹那，蔡主管的眼睛眯了起来。
但仅仅半秒钟之后，他的脸又舒展开来，戴上了谦卑到有些猥琐的面具。
“好，楚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就在这里聊。”
他打着手势，示意手下把客人还有那些伤筋动骨的保安都抬走。
偌大的空间内，很快只剩下他和楚歌两个人。
楚歌来这里的消息，是提前和小宫主他们说过的，再加上他的身份和知名度，却也不怕这家伙弄鬼，双臂一抱，大咧咧看着对方，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楚先生究竟想知道什么呢？”
蔡主管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试探道，“我们这样的小地方，恐怕还入不了楚先生的法眼，您不是来玩的吧？”
“本来不是，但也不介意好好玩玩。”
楚歌打量着四周，“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地方？”
“如您所见，一间游戏中心而已，现在全世界各种虚拟游戏大行其道，光是灵山市，游戏中心就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我们这里，也没什么稀奇吧？”
蔡主管笑道，“我们有经营游戏中心的合法牌照，虽然您不是警察，也没有搜查令，但我也不介意，拿出来给您瞧瞧。”
“不用。”
楚歌道，“我这个人，很讲法律，在警界也颇有几个朋友，我也不介意请我的朋友，拿着搜查令，公事公办，到时候你直接把经营牌照，拿给警察看好了。”
“楚先生……”
蔡主管的笑容冷下去，内容哀求，但语气并不见得软弱，“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吗，我们根本没得罪过您啊！如果是为了刚才那些保安的冒犯，这个，您想怎么赔偿，大家好商量。”
“我不要赔偿，只要真相，普通游戏中心，大可以正大光明开在最热闹的商业区，有必要藏在一间夜店的后面，这样藏头露尾吗？”
楚歌道，“而且，这款虚拟舱，我从未见过，似乎和‘超神虚拟学习系统’的设计风格还有思路都大相径庭，更加极端，对人体的冲击更强烈，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遗症。
“这是什么型号的游戏舱，这里的老板又是谁？”
“这是‘光魔科技’出品的第一代虚拟舱，的确不是‘超神集团’的产品。”
蔡主管道，“至于老板……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管。”
“小到连大老板都不认识？”楚歌道。
“好吧，我可以告诉您老板的名字，也就是写在经营许可证上的那些名字，您尽管去查，他们都是奉公守法的一等良民，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非常清楚，这样的名字，又有什么意义呢？”
蔡主管道，“继续追问下去，很没有意思的，总之，您只需要知道，这家游戏中心绝对合法，就算您真的找警察或者有关部门来查，也只是浪费宝贵的官方资源而已，那又何必呢？
“既然您对这里一无所知，应该不是来找我们的麻烦吧？那么，您需要什么帮助，在我权限范围内，我绝对全力支持，这样不好吗？”

第351章 大脑数据

楚歌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愣头青。
见蔡主管有恃无恐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这个地方合不合法还真不一定。
更何况，法律亦非万能，在合法和不合法之间，是广袤无垠，错综复杂，深不可测的灰色地带。
“和我介绍一下这种‘光魔虚拟舱’。”
楚歌的语气缓和下来，“它好像很刺激。”
“是的，这种虚拟学习舱采用了和‘超神虚拟舱’完全不同的设计思路，直接用神经电流在人脑中录入信息，对大脑乃至肌肉的刺激，是‘超神虚拟舱’的五倍以上。”
蔡主管亦不想轻易得罪楚歌这个灵山市的“城市英雄”，再说，这些资料楚歌有心去查的话，不会查不到，他没必要隐瞒，“您刚才也亲自测试过了，感觉还不错吧？”
“不错？”
楚歌皱眉道，“如果说，超神虚拟舱是四平八稳的普通买菜车，那光魔虚拟舱就是几秒钟之内能飙到两百码以上的超级赛车，稍有不慎，分分钟车毁人亡的，何止是刺激，简直是一场大脑的蹦极。
“我很奇怪，如果这种光魔虚拟舱真的这么好，为什么不正大光明拿到市场上和超神虚拟舱竞争，却要将游戏中心，开在这样的地方，还采用鬼鬼祟祟的会员制？
“凡事都有两面，有利就有弊，它的刺激是超神虚拟舱的五倍，该不会副作用和后遗症，也是五倍吧？”
楚歌是虚拟学习舱的资深玩家。
当初在《地球无双》里，就采用过300%的痛觉反馈，疯狂提升战斗力。
他自然知道，虚拟世界的强烈冲击，会通过脑电波，贯穿脑细胞，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改变。
蔡主管的眼神闪了一下，算是默认。
“果然，刺激越强烈，副作用也越大，从我刚才的体验来看，它应该是一款还不成熟的测试型号，这样的东西，也能拿到出厂和上市的许可证，公开拿出来给客人使用？”
楚歌将震惊能量凝聚到双眼之上，瞬间捕捉到了蔡主管微妙的面部肌肉抽搐，他高高扬起了眉毛，“该不会，这种光魔虚拟舱，根本没有出厂和上市许可证的吧？
“等等，你刚才说，你们有提供虚拟学习服务的牌照，让我猜猜看……你们的牌照上肯定写着，允许你们使用超神虚拟舱，为玩家提供服务，但你们实际上采用的，却是比超神虚拟舱更刺激五倍，却还在测试中，极不稳定的光魔虚拟舱……该不会，被我猜对了吧？”
蔡主管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脸上职业化的精致笑容，简直能瞒过所有人。
却瞒不过楚歌。
因为楚歌根本不用看他的脸，只要盯着他的额头，看有没有震惊能量冒出来就可以了。
楚歌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超能力，还兼具“测谎仪”的作用。
任何人被说中心事，肯定会产生哪怕一星半点的震惊能量，那就难逃自己的火眼金睛了。
“为什么，你们要做这种事情？”
楚歌喃喃道，抛出一个又一个猜测，试探对方的震惊能量，“让我猜猜看，超神虚拟舱现在生意火爆，供不应求，一般的游戏中心根本拿不到最新型号，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有牌照也没用。
倘若这时候，光魔科技找上门来，让你们代为运营他们的产品，肯定是一拍即合。
“光魔虚拟舱虽然有着极不稳定的副作用，但刺激性的确比超神虚拟舱更强，说不定还有强烈的成瘾性，只要试过一次，都会觉得超神虚拟舱营造出来的虚拟世界寡淡无味，或许，光魔科技就想凭借这样的方法，和超神集团抗衡。
“对了，既然这是一款测试型号的新产品，当然要搜集大量数据反馈，我甚至怀疑，你们拿着游戏测试数据，又可以到光魔科技去卖一笔钱，一箭双雕，大赚特赚！”
蔡主管头上冒出一连串的金色光点。
他终于吃不消，后退半步，摊开双手道：“楚先生，我觉得这些问题和你无关，就算我们在经营牌照上真的打了小小的擦边球，似乎也用不着您来主持正义？我可以给你看看我们的会员协议，我们的会员都知道光魔虚拟舱的危险性，每个人都签字确认过的，我们从未用过半点儿强买强卖和坑蒙拐骗的手段，这只是一笔……比较超前的生意而已。”
“就是说，你承认你们提供的服务，有可能造成严重后遗症了？”
楚歌盯着蔡主管，“从我的修炼经验来看，普通人的大脑接受了这么强烈的刺激，极有可能造成严重的脑溢血甚至脑死亡，就算程度较轻，上瘾，神经烧毁，感知错乱乃至失去记忆，和六十岁以后老年痴呆症发病几率的急剧提升……都是很常见的副作用，啧啧啧啧，我竟然都猜中了，这样有着重大隐患的虚拟舱，你们都敢拿出来给客人使用，你还敢大言不惭，这竟然是合法的？”
面对楚歌的诘问，蔡主管的耐心耗尽了。
他把脸一沉，硬梆梆道：“楚先生，您知道烟草每年要杀死多少人，酒精每年又要杀死多少人吗，烟草和酒精杀死的人，比天灾和战争杀死的人更多，还不是照样光明正大再贩卖？
“好，不说烟草和酒精，您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于车祸，又有多少人重伤致残吗，然后呢，汽车这样有着重大安全隐患的交通工具，还不是合法使用了好几百年？
“如果烟草，酒精和汽车都是合法的，我看不出，光魔虚拟舱‘非法’在哪里——您是觉醒者，修炼的风险您最清楚，光魔虚拟舱是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它促进觉醒的概率，也比四平八稳的超神虚拟舱，高出好几倍，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很多年轻人不避风险，趋之若鹜了！
“和超强的学习效率，超高的觉醒概率相比，小小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总之，再重申一遍，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的私人会所，我们的会员在接受虚拟服务之前，都是签署了协议，明确风险和责任的，如果我们的工作中存在什么疏漏和瑕疵，我们自然会整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承受道德上，不必要的责任！”
楚歌沉默。
的确，他没必要和这家伙费太多口舌，争论这些不可能争出输赢的问题。
他首要解决的问题是，炎罗到这里来干什么。
借助“光魔虚拟舱”来修炼吗？
楚歌瞬间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太可能。
炎罗是筑基期的修仙者，有自己一套行之有效的修炼方法。
而且这里实施会员制，炎罗也不太可能将自己的身份信息，留在这里——他不太像是那种会乖乖钻进虚拟舱，任凭自己的修炼过程，暴露在别人眼里的家伙。
那么……
楚歌心中一动，忽然道：“等等，既然光魔虚拟舱这么危险，你们如何确保客人的安全呢？虽然签署了协议，但万一有客人在这里受到严重脑损伤，应该也是很麻烦的吧？”
蔡主管微微一怔，还是平复情绪，回答道：“所谓危险性比较高，也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不至于真的那么危险——来这里的绝大部分客人，都是普通人，我们不会对他们的大脑实施太过强烈的刺激，而且全程有经验丰富的医疗团队监控，随时注意客人的脑电波活动，发现危险的征兆，立刻将客人唤醒，开业至今，还没有出过太严重的事情。”
“所以，你们这里有客人的脑电波数据？”
楚歌盯着蔡主管，“甚至是，客人的大脑在受到强烈刺激，处于极端情况下，各种极限数据？”
蔡主管不明就里，点头道：“有的，刚才就是因为您的脑电波数据，和手环上的历史记录不符，才被发现。”
果然。
楚歌觉得自己猜对了。
炎罗的目标，不是光魔虚拟舱本身，而是这些客人的大脑数据！

第352章 渐渐清晰的迷影

从小宫主还有其他修仙者提供的资料来看，炎罗所属的“炎魔宗”在修炼邪术时，需要消耗珍贵的“炉鼎”，甚至以人为炉鼎。
在修仙界时，他们自然可以凭借势力，大肆掠夺凡人和其他宗派的弟子，炼制成炉鼎。
然而，穿越到了地球，事情就没这么简单。
炎罗单枪匹马，地球联盟的组织又相对严密，炎罗不可能大张旗鼓抓很多青少年来修炼邪门功法。
所以，他必须精确锁定那些“天赋异禀，资质极佳”的青少年。
问题来了，炎罗怎么知道，谁是“天赋异禀，骨骼精奇，资质极佳”呢？
要知道，充当炉鼎的人选，虽然不像寻找真传弟子那么慎重，但也不是满大街乱转，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可以充任。
难道炎罗的眼睛就这么毒辣，随便一看，就能看透人的根骨？
这个问题，楚歌一直大惑不解。
直到今天，发现地下游戏中心的秘密，他终于恍然大悟。
没错，这间地下游戏中心，因为采用了过于激进，极不稳定的尖端虚拟设备，商家也害怕出事，所以对客人的脑电波进行了严密的监控，还有完善的跟踪服务，持续记录了客人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脑电波乃至生理参数变化。
而且，虚拟世界的强烈刺激，又可以很好模拟各种极端状况。
换言之，“光魔虚拟舱”不但是一种虚拟体验和学习系统，更是一台“资质测试机”！
楚歌还记得，他们在突袭炎罗的住所时，从炎罗家里，搜出了一批电脑操作和程序编写的教材。
当时他还在感慨，这个炎罗挺知道入乡随俗啊，穿越到了地球，就开始学习地球上最具特色的编程了。
现在想来，肯定是炎罗为了侵入地下游戏中心的数据库，或者直接肉身潜入进来，窃取数据资料，所做的准备！
只要有了数据，炎罗就能按图索骥，找到适合祭炼成“炉鼎”的人选。
而且，到地下游戏中心来玩的客人，大多比较胆大，敢于冒险，喜欢尝试新事物，很容易被炎罗三言两语骗走。
再加上地下游戏中心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就算发现数据有泄漏风险，或者客人失踪之类，也未必会报警，简直是为炎罗打造的“炉鼎原材料仓库”！
楚歌脑中，思维的火花“噼噼啪啪”。
他用深不可测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蔡主管。
蔡主管被楚歌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您，您究竟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楚歌道，“我只想调取你们这里所有的会员资料，还有工作人员记录，包括那些早就离职的工作人员名单，以及半年内的监控视频来看看。”
“这不可能！”
蔡主管断然拒绝，“我们必须保护客人的隐私，至于工作人员记录和监控视频，更是和您没有任何关系的东西，绝没有公开的道理！
“楚先生，我能提供的帮助就是这么多了，我劝您不要在这里打什么主意，我们是合法经营的正当娱乐场所，我们的老板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警方真来调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看起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啊。”
楚歌叹了口气，目光中充满了怜悯，在蔡主管的肩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或许你们是打了法律的擦边球，而你们背后的保护伞，又足以一手遮天，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保住这里的安全。
“只可惜，今天发生的，正好是那‘绝大部分情况’以外的状况。
“我相信，就连你的保护伞，这会儿也在瑟瑟发抖，大呼倒霉，很快会给你打电话，要你配合当局的一切调查，甚至‘壮士断腕’，立刻和这里做切割，说不定，还会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羔羊，背这口黑锅的。”
对于这一点，楚歌非常有信心。
炎罗可是丝毫不逊色于“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穷凶极恶的通缉犯，论危险程度，还在后两者之上。
倘若炎罗真的曾经窃取这里的资料，挑选他的“炉鼎”，这里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果然，十秒钟之后，蔡主管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通电话，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令他瞬间苍老了十岁。
蔡主管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怎，怎么可能？”
他干瘪的嘴唇颤抖着，“为什么！”
不知电话对面说了些什么话，蔡主管挂上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傻愣愣地看着楚歌。
“我，我配合你们工作。”
他欲哭无泪，“想要什么资料，尽管说。”
“就是刚才那些，请先准备起来吧，我估计很快会有警方和特别调查局的专业人士到场，到时候他们会处理的。”
楚歌不想在浩瀚如海的数据上浪费时间，等警方筛过一遍他再来看好了。
趁现在警方还没到，他还想侦查一下周边的环境。
这里肯定不止一条通道，否则被人往巷口一堵，里面就是瓮中捉鳖。
无论来夜店还是地下游戏中心玩的客人，肯定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虽然炎罗那天是从小巷里出来，但他正被通缉，肯定考虑到了各种状况，说不定想过要从后门逃跑。
楚歌想出去转一转，找找新的线索。
正欲推门而出，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句话。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楚歌扭头看着蔡主管，“你见到我的第一面，说一切都是误会，你还以为我是别家派来捣乱的小混混？”
蔡主管不明就里，有些迟疑地点头道：“没错，真的是误会，早知道您是楚先生，借我一副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和您作对。”
“怎么，你们这里经常有别家的小混混来捣乱？”
楚歌目光炯炯，“你们不是有保护伞，来头很大么，敢开这样的地下游戏中心，还怕人捣乱？”
“这个……”蔡主管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莫非是你们的竞争对手？”
楚歌顺着自己的思路，推测下去，“你们这样的地下游戏中心，侧重点和普通游戏中心不同，应该不会是那些采用‘超神虚拟舱’的游戏中心，来这里捣乱，莫非，还有别的地下游戏中心，也是用‘光魔虚拟舱’，和你们‘同行是冤家’？”
“没错，是有一家。”
蔡主管苦着脸道，“其实，我们这里正式营业才两三个月，此前一直在测试阶段，会员并不多，后来为了招揽生意，我们老板想了一些办法，得罪了附近另一家地下游戏中心。
“虽然我们老板有头有脸，但您说的没错，敢开这样的地下游戏中心，哪个背后不是财雄势大？对方对我们很不满，早就放出话来，要叫我们吃点苦头，所以我们的保安都时刻警惕，神经高度紧绷，不一小心才和楚先生闹了误会。”
“也就是说，在这一带，你们是新来的，正式开张才两三个月，不可能积累太多客人的数据。”
楚歌皱眉道，“对方才是这一带，资质最老的地下游戏中心？”
“没错，没错！”
蔡主管见到了祸水东引的希望，急忙道，“不但资质最老，而且规模最大，对方的规模起码比我们大上两三倍，而且，听说他们做生意很不规矩，给客人使用一些成瘾性极强的违禁药剂，虚拟舱的调教也比我们更激进，曾经出过事的，只因为幕后老板的来头实在太大，才把事情压了下去！”
“哦，是吗？”
楚歌笑道，“对方的幕后老板，是什么来头？”
“这——”蔡主管又不敢说了。
“算了，你就告诉我，对方的名字和地址吧。”楚歌准备自己去查。
“对方在花园东街342号，前面开了一家正规的大型网吧，名叫‘疯猫网吧’，招牌很大，一眼就看到了。”蔡主管道。

第353章 疯猫网吧

包月账号
第353章 疯猫网吧
疯猫网吧。
比楚歌在夜店后面见到的地下游戏中心，更大三倍的空间内，墙壁同样涂抹成了七彩斑斓，状若漩涡的图案，像是精神病患者的脑内迷宫。
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迷雾般的兴奋药剂作用，这里的客人还没进入光魔虚拟舱，就已经面色绯红，呼吸急促，兴奋得不能自己。
角落里，两名女生正在窃窃私语，拉拉扯扯。
左边的女生浓妆艳抹，右边的女生却有些畏畏缩缩。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都说了今天我请客。”
浓妆艳抹的女生，有一对狐狸般狡黠，豺狼般凶狠的眼神，却又隐藏在热情和爽朗的光芒里，她盯着畏畏缩缩的女生，撇嘴道，“咱们班上那么多同学都试过了，特别刺激，简直爽翻了，我当你是好姐妹，才带你来这里开心，你不要这么老土好不好？”
畏畏缩缩的女生，似乎没什么主见，又竭力想要讨好的样子，终究点头，被送进了光魔虚拟舱。
随后，她就瞪大眼睛，陷入光怪陆离的幻境。
浓妆艳抹的女生，也在她身边，装模作样开启了一台虚拟舱。
不过，见她陷入幻境之后，这名浓妆艳抹的女生，却抿嘴一笑，绕到了游戏中心的后面，从五颜六色的墙壁上，找到一扇暗门，轻轻敲了三下。
暗门开启，穿过一条走廊，里面却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密室。
密室里镶嵌着单向透明的玻璃，将游戏中心内的场景一览无余。
一名身形挺拔，面容英俊，气度不凡的青年男子，正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欣赏虚拟舱内，客人们将面容和肢体扭曲到极点的场景。
特别是刚才那名畏畏缩缩的女生，她的虚拟舱更是被这名青年男子，通过内部监控，一览无余。
还有四个满脸横肉，肌肉发达，孔武有力的青年，亦在一边嬉戏打闹，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
“俊少。”
浓妆艳抹的女生，脸上挂满了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在青年身边坐下，“我今天带来这个同学，还不错吧，她在学校里成绩很好，人也很单纯，从没有过感情经历，应该还是个雏儿。”
“还不错。”
谢俊武摇晃着杯中美酒，看着一缕缕蜿蜒的酒液挂在杯壁上，懒洋洋道，“至少比你上两次带来的要好，不过，有没有麻烦？”
“绝对没有。”
浓妆艳抹的女生道，“她爸前几年遇到车祸，瘫痪在床，他妈后来跟人跑了，现在就是两个又老又穷的爷爷奶奶在照顾，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朋友，没人在乎她的。”
“行。”
谢俊武道，“那就给她稍微加大点儿药量，等她在虚拟世界里玩爽了之后，就送到这里来——你知道该怎么办的吧？”
“是，是。”
浓妆艳抹的女生，连连点头，却不见动作。
谢俊武冷哼一声，颇有些不耐烦地随手乱摸，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一沓钱，丢了过去。
“谢谢俊少，谢谢俊少！”
浓妆艳抹的女生用手指估算了一下，笑得眉毛都快掉下来，恨不得扑上去亲吻谢俊武的脚趾，随后弓着背，一步步倒退着出去了。
她刚刚关上门，谢俊武身后，一个长着蒜头鼻，看着有些凶恶的青年，很是鄙夷地看了门口一眼，道：“我不明白，老大，虚拟世界里明明什么都有，无论多漂亮的女孩子都可以模拟出来，甚至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场景，就连大明星都可以虚拟，保证栩栩如生，以假乱真，而且，你想对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我昨天就玩了一个虚拟场景，那是真正的酒池肉林，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都跪下来吸吮我的脚趾——有了这么好玩的东西，何必在现实世界中，耗费这么多手脚呢？我看这个小丫头，干瘪得像是一颗豆芽菜，并不见得多么漂亮。”
“大军，你果然不懂。”
谢俊武淡淡笑道，“正因为虚拟世界里什么都有，什么都能虚拟，只要轻轻一个响指，全世界最漂亮的，最有名的，可望不可即的女人都会乖乖臣服在我们脚下，所以……就没意思了。
“虚拟世界再好，总有些东西，是它无可替代的，至少，在现实世界中，你摧毁了一样东西，它就永远无法复原了，不是吗？”
名叫“大军”的青年撇撇嘴，无法理解谢俊武的想法。
谢俊武也懒得理会这些手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舔舐着滚烫的嘴唇，走进了密室更深处的房间。
那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床。
床头是一排排的铁栏杆。
上面挂满了皮鞭，镣铐，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光是看到这些东西，他就觉得刚才的美酒化作了岩浆，从喉咙到胃部，再从胃部到小腹，整个人都炙热起来。
不一会儿，外面响起敲门声。
“老大，人送来了。”是大军的声音。
刚才还畏畏缩缩的女孩子，这会儿正处在无意识的狂躁状态中，像是喝醉了酒，忽而痴痴傻笑，忽而嘤嘤地哭，忽而扒在谢俊武身上不停蠕动。
大军熟门熟路帮谢俊武关上了门。
谢俊武狠狠揪住女孩子的头发，深深嗅了一口。
随后，他叉开五指，在女孩子脸上用力扇了一巴掌，将女孩子一下子扇到在床上。
女孩子脸上凸起五道鲜明的痕迹，嘴角流淌着蜿蜿蜒蜒，如蚯蚓般的红印。
这令谢俊武更加兴奋。
女孩子的神经兀自剧烈跳动着，还没有感知到火辣辣的疼痛。
没关系，她很快就会感觉到的。
谢俊武扯开了第一颗扣子，脸上绽放着野兽般的狞笑。
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谢俊武皱眉：“什么事？”
“老大……”
大军的声音，困惑而迟疑，“有点儿情况，你最好出来看一看。”
谢俊武嘴角一扯，眼底放出阴冷的光芒，深深看了床上的猎物一眼，颇不耐烦地打开门出去：“究竟什么事？”
“这个……”
大军和其余三名壮硕青年，不知该怎么说，纷纷挠头，让开一条路，让谢俊武看清楚那个“情况”。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老年人。
眼窝深陷，皱纹满面，头发都掉了一半，剩下也稀稀拉拉，没精打采耷拉下来，没有半点光泽的样子。
他的腰身伛偻，眼睛没什么神采，整个人都蜷缩起来，既局促又尴尬，有些神经质地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他穿着很普通的工作服，上面斑斑驳驳满是油渍，提着一个劳动布的大口袋，已经被谢俊武的手下夺走，用脚尖踢开一看，里面都是钻头，扳手，螺丝刀，钉子，电工胶布之类的东西。
谢俊武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外面：“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是小飞的爹。”
头发花白的老人道，“我叫洪磊，我假装成水电工进来的。”
“小飞？”
谢俊武实在想不起来。
但他的四名手下，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肌肉，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来问问，我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洪磊看着谢俊武，可怜巴巴道，“我儿子以前跟过你们，你们一定知道他不少事情吧，求求你们，告诉我。”
“小飞？”
谢俊武眨巴着眼睛，认真回忆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又好气又好笑，扭头看着大军。
大军眯起眼睛看着洪磊，迟疑道：“你儿子是……洪飞？”
“没错，你是不是大军，八中的？”
洪磊道，“我儿子也是八中的，我听人家说，我儿子以前就和你们在一起玩，经常跟着你们喝酒吃饭，现在他稀里糊涂死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没别的意思，但至少让我知道，我儿子是怎么死的。
“我，我想去学校找你，但他们不让我进去，又听说你经常在疯猫网吧玩，我就一路找过来了。”

第354章 花白头发的恶魔

“原来如此。”
谢俊武笑起来，“这样就进来了？”
大军额头渗出冷汗，上去重重推搡了洪磊一把，“死老头，别乱说话，你儿子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弄死的，快滚，浪费我们老大的时间，你赔得起吗？”
洪磊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小，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大军、谢俊武等人。
“算了，大军。”
谢俊武叹了口气，从沙发里摸出一沓钱，蹲下来，塞到了洪磊的衣领里面。
“洪大叔，我的确认识小飞，还和他吃过几次饭，这孩子很不错，挺讲义气的，听到他的死讯，我都非常震惊。”
谢俊武微笑道，“不过，他死的那天并没有和我们在一起，这件事警方也是调查过的，他并没有牵涉到我们的任何事情里面，我们也不用对这件事，负任何责任。
“不过呢，他怎么说都跟过大军几天，而大军又是我的人，我怎么都要给大军几分面子。
“我也很理解你悲痛欲绝的心情，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吧，这些钱，算是我给小飞的帛金，你收好，实在想知道真相，就去问警察喽？”
他在洪磊肩膀上拍了拍，站起来，冲大军打了个手势：“带老人家去保安室，弄明白他究竟是从哪儿进来的，记得别太粗鲁，只要搞清楚是谁的疏忽就可以了，然后，让老人家走路。”
大军点头，用下巴点了点洪磊：“算你运气好，起来，走。”
洪磊摸了摸胸口硬梆梆的一沓钱，没有片刻迟疑，将钱取出来，端端正正放在谢俊武脚下，摇头道：“我不要钱，我只要真相，求求你告诉我一些小飞的事情，他平时都和你们在哪里厮混，遇到过什么可疑的人没有，有没有和谁发生过冲突——我只要知道这些。”
“你——”
大军瞪眼，“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俊武也气笑了，又摸出一沓钱，丢到洪磊头上，淡淡道：“洪大叔啊，做人最重要是知道察言观色和适可而止，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还有什么话，和大军他们去聊吧，反正小飞跟着大军，他的事，大军知道最多。”
说着，谢俊武转身想走。
却不妨，一条裤管被洪磊抓住。
洪磊的手脏兮兮的，满是渗透到毛孔中的油污，立刻在他的裤管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爪印。
大军等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谢俊武亦高高扬起眉毛，似乎没想到，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得寸进尺。
“我知道，你才是领头的，你叫谢俊武，人家都叫你‘小武’，你在这一带很有名的。”
洪磊苦苦哀求，“你一定知道很多事，请你帮帮我，找出小飞的死因吧！”
“老，老大！”
大军等人，大惊失色，结结巴巴道。
谢俊武的眉毛抖了一下，比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满脸微笑，耐心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你调查我？”
“我只想知道真相。”洪磊低头道。
“好吧。”
谢俊武点头，满脸很无奈的样子。
随后，抄起桌上一支红酒，抡了很大一圈，朝洪磊的脑袋狠狠捶了下去。
洪磊连闷哼都没发出，应声倒地，花白的头发殷红一片，不知是鲜血，还是醇酒。
谢俊武丢开破碎的酒瓶，面无表情地冲大军打了个手势。
大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谢俊武的手指勾了一下，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才打了个哆嗦，打开恒温酒柜，又抽出一支红酒递给谢俊武。
谢俊武掂量了一下，微笑道：“这支不错，去年花了大价钱才拍回来的。”
话音未落，又是“砰”一声，第二支红酒直接砸在洪磊的太阳穴上，把洪磊砸了个满脸花，就像是血池中钻出来的恶鬼。
谢俊武这才长舒一口气，抖了抖沾染到身上的酒液，蹲下来看着洪磊血肉模糊的面孔，淡淡道：“洪大叔，别来这里，也别找我了，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我也不是你应该找的人，明白了吗？”
“求你……求求你……告诉我……”洪磊的眼睛深深凹陷在血水中，发出虚弱的声音。
谢俊武撇了撇嘴，又从沙发里摸出两沓钱，丢在洪磊身边。
“把他弄去保安室问清楚，然后送到医院去，再收拾一下这里。”
他满脸厌恶，像是驱赶一只苍蝇，“真他妈扫兴！”
大军等人点头应诺，把洪磊从血泊里架了起来。
“谢俊武……小武……谢公子……真的，真的没商量吗？我只要五分钟，只要浪费你五分钟！你别，你别这样，你会后悔的！”洪磊鲜血喷涌的口中，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
谢俊武眼底放出诧异的光芒，愣了很久。
似乎从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半天之后，他才从地上捡起了破碎的酒瓶，看着上面尖锐的玻璃碴，冲洪磊做侧耳倾听状：“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钱，无论帛金还是医药费都不要，我只要浪费你五分钟，求求你，求求你！”洪磊苦苦哀求道。
“不，不是这句。”
谢俊武依旧微笑着，牙齿却绽放着锐利的光芒，“下一句。”
“我说，你会后悔的。”洪磊眼底闪过一抹绝望，低微却清晰地说。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三秒钟之内发生。
但在众人的感知当中，又像是度过了整整二十四小时那么漫长。
那真是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二十四小时。
首先，洪磊曲起手肘，一肘子砸在左边架着他的青年胸口。
这青年的半边胸膛，都被洪磊一肘子深深砸得凹陷，三五根肋骨应声而断，甚至有一截断骨，刺破皮肉，白森森地戳了出来。
然后，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甚至连这名青年都没发出惨叫的时候，洪磊就攥住了他断裂的肋骨，狠狠一抽，直接把半根带血的肋骨抽了出来。
青年本能反应，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的肋骨，就像是一柄弯刀，深深刺入了眼窝，刺爆眼球，直抵大脑，破坏了大脑皮层和中枢神经。
这时候，大军和其他两名青年，才稍稍做出反应，而他们的反应，也只是尖叫而已。
洪磊恢复自由。
垂垂老矣的身躯内，像是开辟了一条直通地狱的密道，令十八层地狱中最狰狞的恶鬼，都爬出来占据了他的身体。
他叉开十指，左右开弓，抓住了两名青年的脸，像是狂奔的犀牛，把他们一路按到了墙上，随后，十指如十条烧红的烙铁，轻而易举嵌入两名青年的脸，抓碎了他们脑袋上的每一块骨头，大量粘稠可疑的液体，从七窍和指缝中喷溅而出。
大军吓尿了。
却也一个激灵，恢复了反应。
而他唯一的反应，就是丢下谢俊武，夺路而逃。
还没碰到把手，就被洪磊沾满鲜血的大手抓了回来。
洪磊手臂一抖，大军体内顿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仿佛十几二十个关节，都被洪磊抖散，变成一滩烂泥。
洪磊将大军掼到沙发上，又朝着面孔中央，狠狠一拳。
大军鼻血狂飙，仰头捂脸。
冷不防洪磊攥住一支破碎的酒瓶，用最尖锐的玻璃碴，朝他的裤裆里狠狠刺了进去。
顿时，一股洪流，从瓶口狂飙而出。
大军想要惨叫，洪磊却抄起两沓钱，狠狠塞进他的嘴里，把他所有的声音，都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大军想要挣扎和抽搐，洪磊却叉开五指，牢牢按住了他的脑袋，任凭他像是油锅里的大虾般活蹦乱跳。
三秒钟。
三个还在抽搐的死人。
一个遍体鳞伤，生不如死的活人。
还有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血污的恶魔。
洪磊面无表情地完成一切，就像是完成几十年做惯的维修工作。
然后，他扭过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俊武。
谢俊武完全傻了。

第355章 审问

他明明身处现实世界。
却像是在光魔虚拟舱里，接受最强烈的刺激，浑身上下每一束肌肉，都不受控制地颤栗着。
一团黄褐色的湿润，从他的裤***不住扩大，又顺着他的裤管流淌出来。
闷热的空气中，顿时增添了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他一声都不敢叫，一点都不敢动，像是陷入一个长满了尖刺的梦魇，只能任由洪磊摆布。
大军却还在哼哼唧唧，意识渐渐模糊。
“嘘……”
洪磊竖起一根手指，示意谢俊武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喊叫。
随后，他抓住深深刺入大军裤裆的那个破酒瓶，狠狠转了半圈。
大军瞬间清醒，眼珠几乎爆裂，两沓钱都快被他嚼碎。
“不要动，也不要叫。”
洪磊对大军说，“你动一下，我就拧半圈，你叫一声，我再拧半圈，直到把你的家伙整个儿拧下来，装到这个酒瓶里为止，明白吗？”
大军颤抖，眼角流淌出了两行血泪。
谢俊武更是看得心胆俱裂，魂不附体。
“如果明白，就点一点头，我把你嘴里的东西抽出来。”洪磊道。
大军的脑袋微微一动，不知是抽搐，还是点头。
洪磊用两根手指，抽出了塞进他嘴里的钱。
力量太大，还顺便带下来大军好几颗牙齿。
当然，也有可能是刚才塞进去时就太用力，早已把这几颗牙齿撞松。
牙齿后面还连着神经，是硬生生撞下来的。
神经抽离的痛楚，简直痛入骨髓。
但大军牢记洪磊的话，眼泪狂飙，拼命忍耐，却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洪磊满意，将沾染了鲜血，唾液和各种可疑液体的两沓钱递给谢俊武，道：“咬住。”
谢俊武瞬间失去呼吸，拼命摇头。
“我叫你，咬住。”
洪磊的声音，降低了五度，近乎纯黑的双眸中，绽放出恶魔的狞笑。
谢俊武颤抖了半天，只能一寸寸张开嘴。
就在他咬住钱的刹那，洪磊翘起食指，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大腿。
谢俊武的额头，瞬间爆出一片冷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
洪磊叉开五指，死死按住谢俊武的天灵盖，力量之大，简直要把他整个人都塞到沙发里。
刺入谢俊武大腿的食指，却是不断摸索，蠕动，破坏，最终抽出来时，一道血箭狂飙而出。
谢俊武终于忍不住，松开嘴，发出惨叫。
看着血流如注的大腿，他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下意识要去捂住伤口。
洪磊却连环出脚，直接踢爆了他的双手关节。
谢俊武再次惨叫，双手像是两根熟过头，软绵绵的面条般耷拉下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腿像是喷泉爆发，滚烫的鲜血和冰冷的酒液混合在一起，在包厢里昏暗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象征着死亡，诡异的红。
“没关系的，我计算过。”
洪磊仔细观察着谢俊武大腿动脉附近的伤口，淡淡道，“按照这个速度，你至少还可以坚持半个钟头，之后，及时止血，输血的话，什么问题都不会有。
“听好了，规则是这样，我并不想杀你们，真的只想知道一些关于小飞的消息。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们回答，当然想到什么，也可以主动提出，我会在心里给你们打分，为了鼓励你们的积极性，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我会让你们中间，表现比较好的那个人活着，清楚吗？”
谢俊武和大军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那张充满惶恐，悲愤和绝望的脸。
然后，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同意吗？”洪磊又问。
两人哪有不同意的本钱，只能再次点头。
“很好，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洪磊继续不慌不忙地问。
谢俊武看看自己大腿的血流如注。
大军看着自己裤裆中的血肉模糊。
两人恨不得下一秒钟就结束这场噩梦，几乎异口同声地尖叫：“你问，你问，我们什么都说！”
“好的，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小飞的好兄弟。”
洪磊从口袋里取出一副老花眼镜，不徐不疾地戴上，又摸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笔还有没有墨水，这才打开笔记本，蘸着口水，翻到了最新空白的一页，道，“小飞是怎么死的？”
“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
谢俊武连珠炮般道，“他的死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其实，这几个月我们和他的联系也不太多，有时候叫他出来吃饭，他都推脱有事，根本不给我面子，我都气恼得很！”
“没错，我可以作证。”
大军也滔滔不绝，“别说和我们吃饭喝酒了，小飞这两个月，连学都没怎么上，整天不见人影，叫他吃饭也不来，神神秘秘的样子，我们都不准备带他玩了，我们真是，被冤枉的啊！”
“哦，那你们知道，他这几个月在干什么吗？”洪磊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半天才抬起头来，问道。
“不，不知道。”大军道。
洪磊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裤***。
大军深深打了个哆嗦，急忙补充道：“不过，他好像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很奇怪的人。”
洪磊道，“什么人？”
“一个收破烂的。”
大军道，“垃圾街这边不是有很多收破烂的吗，他们大约掌握什么江湖手法，会变把戏，障眼法之类，总之把小飞给迷住了，有一回，小飞和我说，他要拜一个收破烂的为师，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非常厉害，让我们都刮目相看！”
“对对对，我有一回，还看到过他和那个收破烂的。”
谢俊武也忙不迭道，“那天我心情不太好，找了几个妞儿到垃圾街吃宵夜，就见到小飞和一个蓬头垢面，穿得破破烂烂的家伙，走进了垃圾街那边的城中村——那时候，我们叫了小飞好几次吃饭，他都没来，大家的关系本来就渐渐淡了，我也懒得理会，就是，就是那个衣衫褴褛的人，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为什么？”洪磊盯着谢俊武。
“因为他的眼神很特别，好像，非常警惕的样子。”
谢俊武道，“那天我喝了一件啤酒，已经喝得醉醺醺的，我盯着小飞看了几眼，小飞没发现我，这个衣衫褴褛的家伙却注意到我的存在，然后，扫了我一眼。
“不知怎么回事，只一眼，我整个人就忽然清醒了，瞬间‘稀里哗啦’流了一身冷汗，真的，一点不夸张，好像刚才喝的十几二十支啤酒，统统变成冷汗冒了出来，不，不是冒，简直是喷出来！
“那家伙扫了一眼之后，并没有理会我，就和小飞一起进了城中村，但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整整一个晚上都无法平复，整个人都傻了，妞儿一碰我，我就打哆嗦。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回事，直到第二天早上，这种感觉才慢慢消失。
“这件事给我的影响非常深刻，我原先还以为是自己身体不好，吃错了药什么的，今天想起来，才觉得那个人非常可疑，他一定就是杀死小飞的凶手！”
“你是说，有一个捡破烂的，随随便便看了你一眼，就令你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洪磊沉吟，目光又转到大军脸上，“还有吗？”
“还有……还有……”
大军其实想不出什么，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也只能绞尽脑汁，“那个收破烂的……也不一定就是江湖骗子，说不定真有几手，至少小飞跟了他之后，身手的确厉害许多，有一回，一个人把别人十几二十个全都打倒了！”
“小飞一个人打十几个？”
洪磊道，“是你们叫他去打的吧？”
大军和谢俊武一时语塞。
“对了。”
谢俊武急忙换了话题，“我听说垃圾街这边，最近几个月连续失踪了好几个青少年，都是和小飞差不多年纪，警方调查过很多次，把那些捡破烂的都一网打尽，依旧没找到真凶，那个和小飞在一起的捡破烂的，应该早就逃之夭夭了吧？”
“这我知道。”
洪磊道，“还有没有什么消息，是我不知道的？”
谢俊武和大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额头的冷汗，和身上的鲜血。
两人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如有可能，恨不得往对方身上再捅两刀，加速对方的死亡。
谢俊武把心一横，抛出撒手锏：“几天前，我可能见过这个捡破烂的！”

第356章 锁定

“你见过他？”
洪磊高高扬起了眉毛，沉吟道，“在哪里？”
“就在这里，在疯猫网吧！”
谢俊武急促道，“就是他，我可以肯定！”
“这不可能，这里离垃圾街这么近，这一带收破烂的全都被警方抓走，他怎么敢出现？”
洪磊还没说话，大军先不顾一切地叫嚷起来。
毕竟，两个只能活一个，谢俊武泄漏的情报越多，他的生存几率就越小。
他当然要不择手段，驳斥谢俊武的“谎言”。
谢俊武狠狠瞪了大军一眼，继续道：“是真的，我真的见过他，不过他的打扮完全不同，不再是破衣烂衫，蓬头垢面，而是西装革履，头发纹丝不乱，像个公司职员，一开始我还真没有认出他来！”
“你撒谎！”
大军双目赤红，声嘶力竭，“你都说了，一开始只是喝得酩酊大醉，偶尔见过那家伙一面，倘若对方彻底改变了模样，从捡破烂的变成西装革履，你怎么可能，再把他认出来？你又不是过目不忘！”
“不错，如果对方真是杀害小飞的凶手，现在警方查得这么严，他没理由回到垃圾街一带，就算真的回来，肯定乔装改扮，换了一副模样，连警方都认不出来。”
洪磊想了想，道，“你第一次见他时，是在吃宵夜，那大概是几点？”
“大概，十一二点，或者一两点钟，我喝得酩酊大醉，不记得了。”谢俊武老老实实道。
他的脸色和嘴唇，都越来越苍白，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打着哆嗦，很明显失血过多，体温正在飞快下降，很快就要支持不住。
洪磊却很有耐心：“我记得垃圾街的格局，除了中间一条美食街是灯火通明，两边的城中村都黑灯瞎火，到了夜半三更的时候，根本看不清楚道路和墙壁。
“你已经醉到连十一点还是两点都分不清楚，又怎么看得清，这家伙的真面目？”
“我，我的确没看清楚他的面目，而且第二次遇上他时，他也和第一次判若两人。”
谢俊武道，“我没有认出他的脸，只是认出了那种……感觉。”
“哈，感觉？”
大军大笑，“哈哈，感觉！”
洪磊却没有发怒，依旧耐着性子问道：“什么感觉？”
“那种心跳加快，如芒在背的感觉。”
谢俊武艰难吞了口唾沫，又舔了舔冰块般的嘴唇，哆嗦道，“那天我，我刚从疯猫网吧出来，遇到一个熟人，于是在门口抽了一颗烟，和朋友聊了一会儿，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感觉没来由的心跳加快，冷汗狂涌，身上两件衣服全都湿透了。
“然后，我就看到那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进了疯猫网吧。
“那人好像很眼熟，但我分明不认识他，而且，他给我一种非常危险，很不好惹的感觉，仿佛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不要招惹他，赶快走，于是，我就低着头，很快离开了。
“离开之后那个晚上，我又失眠了，抱着脑袋一直思索到了早上，就在回忆自己究竟在哪儿见过这个家伙，直到黎明四五点钟的时候，才被我猛然想到，这家伙给我的感觉，和垃圾街见到的拾荒者非常相似，简直就是一个人！”
“原来如此……”
洪磊陷入深思。
“假的，假的，他在撒谎，都是编出来的，洪大叔，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大军尖叫。
谢俊武对大军怒目而视。
大军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地回瞪。
“你说他在撒谎，那么，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洪磊心平气和地问大军。
大军一时语塞，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洪磊上前，握住了大军裤裆中间的酒瓶。
“不，不要。”
大军意识到了什么，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我和小飞是好兄弟，我，我和你一起帮小飞报仇，我们一起去找这个捡破烂的好不好，求求你，洪大叔！”
“谢谢你，不用了。”洪磊说。
然后，闪电般抽出了大军裤***的酒瓶，朝他胸口扎了进去，力量奇大，直没到底，锋利的玻璃碴，切断了大军心脏和四周的联系。
刚刚被淤血堵塞的瓶口，再次被大军体内释放的高压冲开，尖锐的声音，仿佛是大军最后的叹息。
他眼底的血丝瞬间变成黑色，嘴巴无力地张开，慢慢瘫软下去，头一歪，不动了。
洪磊紧握酒瓶，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
最后，锋利的酒瓶断茬，从大军的背后刺了出来，酒瓶里，是大军的心脏。
洪磊这才住手。
谢俊武长舒一口气。
“救我，救救我。”
他向洪磊哀求，“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别急，你至少还能再坚持，十分钟。”
洪磊抬腕，看了看手上的塑胶电子表，道，“我还要再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两次遇到这家伙的具体时间，都是哪一天？”
“第一次，不记得了，大概两三个月，或者三四个月之前吧？”
谢俊武的眼神渐渐散开，却也不敢违抗洪磊的命令，绞尽脑汁回忆着，“不过，第二次我记得很清楚，是三天前的下午，大概两点左右。”
“你确定？”洪磊道。
“确定，那天下午三点左右，我还有一场聚会，所以一点半到两点就离开了疯猫网吧，正好那时候遇到这家伙，我很确定！”谢俊武忙不迭道。
“那么，这件事你有和任何人说吗，包括警方或者非常协会？”洪磊继续问道。
“没有，现在灵气复苏，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发生，我又何必自找麻烦？”
谢俊武飞快摇头，“我没告诉任何人，我保证！”
“好的，第二个问题，你有没有带我儿子来过这里，玩这种……非常刺激的虚拟游戏？”洪磊继续问。
谢俊武迟疑了一下。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鼻粘膜，东倒西歪、支离破碎的尸体，有刺激着他的视觉神经，就像是两把尖刀戳进了他的眼球和鼻孔，令他不敢撒谎。
“来过两次。”
谢俊武道，“大家是兄弟，当然有福同享了。”
“什么时候？”
洪磊眼底滚动着幽深的光芒，“是小飞拜这个捡破烂的为师之前，还是之后？”
“应该是……之前吧？”
谢俊武有些不确定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至少有好几个月，后来，小飞拜了那家伙为师，和我们渐渐淡了，我自然不会请他来玩，他又没什么钱，怎么来得起这里？”
“假设这个捡破烂的，或者说西装革履的男人，真是杀害小飞的凶手，也就是警方的通缉要犯，那么，他不太可能冒着极大的风险，无缘无故跑到疯猫网吧来上网或者找刺激，他到这里，一定有特殊而且重要的目的。”
洪磊冷静地分析道，“这里距离垃圾街并不远，警方说，还有好几个小飞的同龄人一起失踪或者死亡，而且，小飞和疑似凶手的家伙，都在这里出现过，有没有可能，这家伙到疯猫网吧，就是来挑选‘猎物’？”
“对，对，极有可能！”
谢俊武道，“他就是来这里寻找猎物的，三天前他还来过，网吧内部的监控视频至少要保留七天，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所以说——”
洪磊不为所动，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分析下去，“是你把小飞带到这里来玩，才被在这里寻找猎物的神秘拾荒者发现，随后，他想办法和小飞认识，并蛊惑小飞拜他为师，最终把小飞害死。
“就是说，如果当初小飞没有被你带到这里来，他就不会死？”
谢俊武深深，深深打了个冷战。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十分诡异的感觉。
眼前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男子，似乎，不，是肯定比那个让他心跳加快，彻夜难眠的拾荒者，更加危险。
危险百倍！

第357章 擦肩

“别杀我。”
谢俊武的声音就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随时都会被撕个粉碎。
他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痛哭流涕，“求求你，别杀我，我已经什么都说了，你答应过的，我们两个可以活一个，大军已经死了，死了！”
洪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会说出去，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谢俊武尖叫，“我是个聪明人，我知道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是警方来了，我就说，就说我的大脑受到刺激，什么都不记得了！”
洪磊还是一言不发。
“真的，我不会出卖你——如果我出卖你的话，你随时可以回来报复我，甚至杀我全家，我又何必做这样两败俱伤的事情呢？”
谢俊武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愈发急促，“而且，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爸是市议员，杀了我只会给你带来极大的麻烦，不不不，你当然不怕麻烦，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但万一警方大肆搜捕，对你寻找那个杀死小飞的凶手，也很不利吧？”
洪磊歪着脑袋，思索了很久，朝他走过来。
“啊！啊！”
谢俊武尖叫。
除了尖叫，还是尖叫。
直到洪磊接上了他的双臂关节，又丢给他几沓钱，告诉他：“把这些钱，死死按在伤口和大腿根部，就可以延缓出血，我本来就没伤到主动脉，没那么容易死的。”
谢俊武如蒙大赦，几乎要哭出声来。
顾不上双臂剧痛无比，他抓起两沓钱，死死按住伤口和大腿根。
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满脑子都是劫后余生的侥幸和百倍报复的痛恨，偷偷用无比复杂的目光，看了洪磊一眼。
这一眼，就令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三魂七魄，再次跌落冰窟。
在他捂住伤口的时候，洪磊捡回了自己的工具袋。
并且，从他的指尖和毛孔中，渗透出了一丝丝如同蚯蚓和虫豸般的黑色黏液，蜿蜿蜒蜒，流淌到了各种维修工具上。
螺丝刀，冲击钻，小号圆锯，高温焊枪……沾染着斑斑血迹，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机械，被黑色黏液糅合到了他的肢体上，令他变成了一头扭曲的怪物。
谢俊武的目光一寸寸往上挪。
他看不到洪磊的脸。
洪磊的脸被一副锈迹斑斑的电焊面具遮掩住，宽大的弧形墨镜里是黑黢黢一片。
就好像，他的头颅，变成了一个黑洞，地狱的入口。
电焊面具上方，有一道弯弯曲曲的黑色闪电，分不清是油漆，锈迹，还是血痕。
谢俊武感知到了对方坚硬如铁的杀意。
捂住伤口的手和钱不由一松。
鲜血稍稍凝滞，又在心脏急促的挤压下，以十倍速度激射而出。
“你，你说了要放过我的……”他喃喃道。
恐惧的神经崩断，只剩下困惑。
“是的，洪磊已经放过你了。”
电焊面具后面，传来了沉闷的声音，“但是我没有，我绝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人。”
“你是……谁？”谢俊武的声音，像是沼泽中溺水者的咕噜声。
“你可以叫我——黑色闪电。”
这个通过黑色黏液和维修工具结合到一起，甚至整张面孔都粘在电焊面具上的怪人，大步朝谢俊武走过来。
在谢俊武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之前，他打碎了谢俊武的喉结。
然后，他在谢俊武身上，把所有的维修工具，都使用了一遍。
如果不是里面的房间传来动静，他应该用五分钟完成自己的工作。
房间里的呻吟，令他迟疑片刻，直接捏爆了谢俊武的心脏。
随后，在谢俊武支离破碎的尸体上，擦拭了一下血迹，他朝里走去，看到了大床，床后面的铁栏杆，栏杆上各种能给人带来极度痛苦和极度欢愉的工具，还有床上的少女。
少女体内的药性，渐渐释放殆尽。
在虚拟游戏中过度亢奋的神经，也一点点恢复。
已经恢复到，足以令她嗅到血腥味和危险气息的程度。
当他在外面一片一片撕碎谢俊武的时候，少女正在床上蠕动和挣扎。
刚才的呻吟，就是少女一不小心掉到了床下。
两人对视，他看到了少女高高隆起的脸颊上，猩红的掌印，还有外套里面深深藏起来的校服。
少女亦看到了他身上，比屠夫更加腌臜的血迹，和各种可疑的肉块。
“啊！”
少女尖叫。
——在一场惊险刺激的虚拟游戏之后，迷迷糊糊地苏醒，就看到这样一头仿佛从梦魇中走出来的怪物，少女也只能尖叫，叫得比刚才的谢俊武和大军更加凄厉，也令人更加烦躁。
他叹了口气，似乎在哀叹少女，小飞或者自己的命运。
然后，他伸出了由维修工具组成，寒光闪闪的利爪，大步朝少女走去
……
“是，是，我知道，我应该提前和您说，不应该一个人就闯过去扮演孤胆英雄，但我不是让小宫主和您说了吗？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不相信当局，更不是不相信俞大姐您，我就是随便过去看看。
“是他们先动的手，您都没看到，那些保安一个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膀大腰圆，力拔山河，手持各种尖端武器，真的，我最近有点儿修炼过度，体质弱，真有可能被他们活活打死，所以我纯属正当防卫，和执法权不执法权，没有任何关系。
“话说回来，俞大姐您这么护着他们干什么，该不会，您也在这个地下游戏中心里有股份，剧情这么老套吧？
“没有没有，开玩笑开玩笑，行行行，我这不是把所有的数据资料，都留给你们了吗，至于我现在哪儿……哎呀，我好像迷路了，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真的，而且这儿信号还不太好……喂，俞大姐……大姐？”
楚歌“喂喂喂”了几声，干脆利落挂掉了电话。
把手机揣回兜里，楚歌抬头看看路牌。
花园东街。
左边走几百米，就是垃圾街的城中村。
右边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商业街，两侧的楼房看着都有些年纪，往外面突兀挂着霓虹灯和招牌，充满人间烟火的味道。
疯猫网吧的招牌，就在不远处。
招牌上面，还有一只巨大的招财猫，却被涂抹成了五彩斑斓的迷幻色彩。
规模果然不小。
楚歌估计，如果有人在疯猫网吧里找刺激，玩到半夜的话，出来之后，走到垃圾街去吃一顿宵夜，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如此一来，一切都对上了。
楚歌信步朝疯猫网吧走去。
他也没真想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不过随便来转转，碰碰运气而已。
所以双手插在口袋里，吹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心态很放松。
夜已深，对城市的其他区域来说，可以说是“夜深人静”。
但垃圾街附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不少人从网吧出来，打着哈欠，换下一场。
亦有不少人和楚歌一样，踏上台阶，准备去网吧里消磨一夜。
但就在楚歌推门而入的刹那，却忽然，感到门把手仿佛通了电，一道电流，直刺他的心脏。
楚歌瞬间瞪大眼睛。
右手抽出口袋，楚歌不可思议看着不断颤抖的尾指。
不，不是恐惧。
而是兴奋。
他的右手，竟然不由自主，想从屁股后面抽出匕首！
这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上次出现，还是在丛林深处，搜索“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
“怎么回事？附近有高手！”
楚歌凝神静气，细细体会，“而且，是刚刚动过手，血气翻腾，不能自己的高手！”
楚歌压低帽檐，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向四周打量。
看上去很正常。
有人在拍桌大叫，有人在紧张操作，有人在视频聊天，还有人在柜台开机和结账，都是普通人。
还有一名维修工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和他擦肩而过，推门出去。

第358章 震惊能量的妙用

“是我神经过敏吗？”
楚歌还以为自己最近几天修炼过度，白天又见识了那么精彩绝伦的凶杀现场，现在看谁都像是深藏不露的绝世凶人。
但手指的抽搐却越来越剧烈，周身汗毛，亦是一根根竖起，像是锐利的匕首，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一边搓着鸡皮疙瘩，一边环视四周，利刃般的目光从网吧内外每一名顾客身上扫过。
最后，锁定在那名维修工人的身上。
那名维修工人已经离开网吧，不紧不慢朝外走去，很快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楚歌迟疑片刻，还是无法打消内心的困惑。
他好像……看不清楚这名维修工人的脸。
倒不是说，对方佩戴着墨镜或者口罩之类的遮掩，而是说，对方的面目太过平庸和模糊，就算两人打了一个照面，他的长相还是很快从楚歌的记忆中消失，就像是浪潮过后的沙画般渐渐融化。
楚歌想了想，决定遵从内心的直觉，上去问一问。
他推开门，跟着维修工人走了出去。
维修工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没发现背后的跟踪者。
就在这时，网吧深处，传来一阵尖叫。
楚歌一个激灵，下意识回头，就看到疯猫网吧的深处，几名惊骇欲绝的保安冲了出来，身上沾满了鲜血。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若是一般人，肯定要转身询问保安的情况。
但楚歌脑中警铃大作，却要他死死咬住那名维修工人不放。
可是，当他再次回头，去寻找维修工人的身影时，维修工人却不见了。
楚歌额头，渗出冷汗。
保安尖叫，楚歌回头，只是短短一瞬，不超过半秒钟。
维修工人却利用这半秒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四周络绎不绝的路人，毫无察觉。
一个普通维修工人，根本不可能逃过楚歌的火眼金睛。
楚歌深吸一口气，不顾路人惊骇欲绝的眼神，纵身而起，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攀附着街道两边的霓虹灯和广告牌，很快爬到四五层楼的高度，居高临下，俯瞰全局。
震惊能量充盈双眼，《激脑术》飙至极限，楚歌的双眼中，仿佛出现几十条纵横交错的金线，将每一名路人的容貌和行走特征，都尽收眼底。
刹那之间，整条街道仿佛被楚歌分割成了十几二十片区域，区域内所有路人的数据都分门别类，进行筛选。
却是一无所获。
“这不可能！”
楚歌眯起眼睛，心思电转，“就算这家伙的速度再快，但大街上熙熙攘攘都是行人，他为了避免激起行人的注意，肯定不敢健步如飞，一蹦七八丈高的。
“所以，半秒钟时间，他无论如何不可能跑远，也不可能揭开窨井盖钻进去。
“最大的可能，他正蛰伏在路边某个小店里，鬼鬼祟祟窥探我的动静。
“可是，整条花园东街直通垃圾街，道路两旁的小店怕不止数百家，他究竟躲在哪里呢？
“没办法，只能出绝招了！”
楚歌肯定，自己感知到对方异样的同时，这名“维修工人”也发现了自己。
自己从地下游戏中心出来之后，并没有特别乔装打扮。
所以，对方十有八九能认出，他是灵山市人尽皆知的大名人，万众瞩目的超级英雄，无数青少年崇拜的偶像，天赋异禀又勤劳勇敢，而且三观极正，心志坚毅还百折不挠的楚歌！
假设自己是这名“维修工人”，刚刚在疯猫网吧干了什么足以令保安失声尖叫的事情，忽然被传说中的楚歌盯上，神经一定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在暗中死死盯着楚歌的一举一动，思索着脱身之法。
所以……
“啊咦啊咦啊！”
楚歌忽然引吭高歌。
一边纵情歌唱，一边像大猩猩一样拍击着胸膛，一副物我两忘，尽情陶醉的模样。
街上行人，全都震惊了！
“什么情况？”
“那，那家伙该不会是……楚歌吧？”
“好像是，他，他在干什么！”
“深更半夜，爬到霓虹灯上去唱歌？”
大片震惊能量，恍若金色的萤火虫般冉冉升起。
而其中，在楚歌右前方大约三百米处的一间店铺内，升起的“金色萤火虫”，显得格外硕大和明亮。
“抓住你了！”
楚歌微微一笑，计划果然行得通。
既然这家伙牢牢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当自己别出心裁，出乎意料时，他一定会震惊。
固然，满大街的路人都看到他在霓虹灯上爬来爬去还引吭高歌，都会产生震惊能量。
但绝大部分路人都是普通人，他们释放出来的震惊能量，绝没有“维修工人”这么强大。
而且，通过震惊能量的明暗和大小，楚歌还能大致估量出维修工人的实力。
果然，好强。
在路人诧异的惊呼声中，楚歌如大鹏展翅，在几块招牌和霓虹灯之间轻盈跳跃，朝三百米外的店铺俯冲下去。
不出所料，维修工人又消失了。
但这次楚歌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存在，岂容他轻而易举，再次逃走？
风的喧嚣，路人的碰撞，疯狂的心跳，肾上腺素狂飙带来的气味改变……所有蛛丝马迹，都将“维修工人”的行踪，深深出卖了。
楚歌紧随对方的踪迹，来到城中村的入口。
这里的路人没有花园东街上那么多，前面只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留着蓬松长发，看着非常时髦的年轻男子。
尽管他的外表，和刚才那个年老力衰的维修工人大不相同。
楚歌还是叫住了他：“喂，朋友。”
对方停下脚步，有些困惑地回头：“谁？”
楚歌正欲上前询问，脑中的震惊能量却凝聚成一条金色长鞭，在他的中枢神经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下意识头一偏，蹲了下来。
咻！
就在他蹲下的刹那，一道风驰电掣的黑影，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从他的脑袋上方掠过，令他的天灵盖一线，都感到无比刺痛和灼热。
随后，“哧”一声，没入路边的电线杆，竟然将一根电线杆削成两截，“稀里哗啦”地倒了下来！
削断电线杆之后，黑影的余势不减，一半没入墙壁。
楚歌这才发现，那是一枚圆锯的锯片，被对方以旋转之力甩出来，竟有如此惊人的速度和破坏力。
楚歌暗暗咂舌，幸好自己反应敏捷，否则，就像电线杆一样，要被锯片削去半个天灵盖！
瞬息之间，这家伙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比起“疯子”宁晓峰和“兵工厂”刘斌，亦是不遑多让。
但楚歌别无选择，狭路相逢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冲上去。
“别跑，你已经被我们十万大军包围了，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楚歌怪叫，直接从蹲姿变成前冲，试图搂住对方的大腿，将战斗拖入一塌糊涂的地面战。
对方却不愿和他纠缠，一个千斤坠，双脚深深嵌入水泥硬化路面，令路面皲裂，崩出几百枚碎石，随后，双脚一挑，碎石如雨，朝楚歌劈头盖脑打开。
趁楚歌躲闪之际，对方身形如电，朝城中村里窜去。
既然已经被识破身份，这名“维修工人”再无半点保留，将恐怖至极的运动机能发挥到淋漓尽致，两步就能窜上一栋三层小楼，在间隔几十米的楼房之间跳跃都毫不迟疑，不一时就越过大半座城中村，简直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人，还是一只黑色的大鸟。
楚歌死咬着不放，拼了命调动震惊能量，双臂和双腿上的每一束肌肉纤维都被扭曲成了弹簧形状，亦是手脚并用，状若人猿，利用城中村高低错落的阳台上，丫丫叉叉的天线和晾衣杆，不断弹跳，试图拉近双方距离。
直到此刻，楚歌仍旧不知道，对方究竟犯了什么事。
却并不妨碍他将对方，当成此生遇到最凶险的敌人之一。

第359章 消失的闪电

而且，越是追逐对手，他越在对手身上，察觉到一种异样的熟悉。
虽然他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和这个“维修工人”见过面，却隐约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到过维修工人的身形和手法。
忽然，维修工人用两根手指，在前面楼房外立面的瓷砖缝隙上轻轻一勾。
整个人立刻横向移动了十几米，又向上一口气爬了十几米，窜上一栋七层楼的天台。
楚歌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是他！
是早上在天平小区，行凶杀人的那个家伙！
唯有如此恐怖的指力和运动机能，才能仅凭几张电工胶布，就窜上天衣无缝的十九楼！
“是你，你早上在天平小区杀人！”楚歌暴喝一声。
“维修工人”怎么都没想到，楚歌仅仅凭借他的攀爬手法，就看出端倪。
更没想到，楚歌竟然也会在同一天，去过天平小区，调查他犯下的案子。
楚歌和他，只是偶遇，原本并不是追逐他这条线，而是为了查探炎罗的消息。
但他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一点。
听楚歌叫破“天平小区”的事，他还以为自己真的早就被楚歌盯上，那四周自然不可能只有楚歌一个人。
一时间，大把震惊能量，将他的身形在黑暗中勾勒得分外清晰。
而楚歌也凭借震惊能量的增幅，速度陡然提升一倍，终于在天台边缘，抓住了他的衣角。
“给我下来！”
楚歌的五根手指暴长，如同跗骨之蛆，从衣角瞬间延伸到了腰带，抓住“维修工人”的腰带，狠狠往下一拽。
维修工人失去平衡，从天台跌落。
楚歌双足在楼房外墙上狠狠蹬踏，几乎要把外墙踹出一个窟窿，借助反弹之力，如同一枚摧枯拉朽的炮弹，轰在维修工人的胸口。
轰！
维修工人的胸口，爆出铁锤轰跨青石板的声音，根本不像是血肉和骨骼的撞击。
他像是断了线的秤砣，直挺挺坠落下去。
下方却是乱七八糟的违章建筑，各种石棉瓦和塑料棚堆砌起来的垃圾堆。
维修工人一连砸穿了三四层石棉瓦，砸出了漫天烟尘，遮蔽住了楚歌的视线。
而楚歌脑中尖锐的嘶鸣，亦提醒他维修工人绝对没有失去战斗力。
呼！
垃圾堆和烟尘中，忽然窜出一条黑色的手臂。
与其说是人类的手臂，倒不如说是一条黑色的巨蟒，延长到违反人体生理结构，不可思议的程度，外面还包裹着一层果冻般的黏液，上面附着着各种维修工具——既可以用来维修钢铁巨兽，也可以用来将人类分筋错骨和大卸八块。
即便楚歌全神贯注，牢牢盯住下方的一举一动，仍旧不能完全躲过对方的攻击。
黑色巨蟒裹挟着锋利的刀刃和锯齿，从他肩头险之又险地擦过。
他身上随时穿着高强度的纳米战斗服，亦被轻易撕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而当他抽出战靴和臀部的两把匕首，想要像大牙一样咬住对方时，这种粘稠和充满弹性的黑色物质，却是直接将匕首划了开去。
刹那之间，楚歌也跌入乱七八糟的垃圾堆中。
立刻感知到第二条“黑色巨蟒”，从黑暗中朝自己袭来。
楚歌狂吼一声，震惊能量如山洪暴发般涌入右臂，一拳重重击出。
刹那之间，他的脑海中仿佛又浮现出了火焰之剑和“疯子”宁晓峰战斗的画面。
金色的能量洪流化作一道道耀眼的电弧，从毛孔中倾泻而出，在手臂和指尖缭绕。
最后，在拳锋之上，形成一柄三尺长的“闪电之剑”。
楚歌和维修工人，毫无花俏，硬碰硬地拼了一拳。
金色闪电，像是万千饥肠辘辘的小虫，死死纠缠住了“黑色巨蟒”，终于将那种滑不留手，果冻凝胶般的黑色物质，片片撕裂。
维修工人吃了暗亏，发出闷哼，额头上更是冒出大团震惊能量。
楚歌咧嘴一笑，拳锋之上的闪电之剑，愈发锐利和耀眼。
他的战斗风格，就是越战越强。
即便论大境界，还差“疯子”宁晓峰或者眼前的维修工人一个级数，但只要顶得住对方的第一轮狂轰滥炸，能咬牙给对方造成一定的伤害，那么，在对方的极度震惊之下，他的力量就源源不断。
就算不能战胜对方，至少能像一块牛皮糖，把对方死死纠缠住。
维修工人没想到楚歌的力量如此诡异，捧着受伤的手臂，倒退半步。
这是一个无星之夜，月光格外明亮和苍白。
从头顶被两人砸破的窟窿，直挺挺照射进来，正好照到维修工人的身上。
楚歌这才发现，维修工人不知什么时候，佩戴了一副锈迹斑斑的电焊面具，不，与其说是“佩戴”，倒不如说通过黑色黏液，将面具和脑袋糅合到了一起，面具上还有一道巨大的黑色闪电，既神秘，又恐怖。
“炎罗？”
楚歌试探性地问。
对方没有反应，丝毫没有身份被叫破的震惊。
他不是炎罗。
也对，炎罗是修仙者，并不是“黑色闪电”这样的战斗风格。
这就叫楚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明明是追踪炎罗的线索找到疯猫网吧，却遇到在天平小区杀人的“黑色闪电”，和对方莫名其妙打了一架。
是巧合吗？
“你究竟是谁？”
楚歌沉声道，转移对方注意力的同时，顺便拖延时间，“为什么要在天平小区和疯猫网吧杀人？”
虽然楚歌不知道黑色闪电在疯猫网吧里究竟有没有杀人，但不妨诈他一诈。
果然，黑色闪电的电焊面具里，传来了沙哑的声音：“他们都该死！”
“他们？”
楚歌急道，“他们是谁！”
黑色闪电不再回答。
黑色巨蟒般的手臂朝后方横扫，在垃圾堆里扫出一条道路。
他向后跳去。
楚歌正欲追赶，冷不防黑色闪电的另一条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裹挟了一具射钉枪，在超能力的加持下，将尖锐的钉子以接近音速喷射而出，同时射向楚歌的双眼，胸口和小腹。
楚歌急忙躲闪，身后的垃圾堆，都被金属风暴撕了个粉碎。
抬头看时，黑色闪电已经跑出去很远。
楚歌咬牙，并不放弃，继续追赶。
这一带是杂乱无章的城中村，狭窄的道路两旁堆满了建筑垃圾，还见缝插针停着不少车辆。
黑色闪电的双臂奇长无比，手臂轻轻一伸，就分别抓起道路两旁的一辆轿车，像是提起火柴盒那么轻松，朝楚歌砸了过来。
轰！
轰！
两辆轿车和楚歌擦肩而过，在他身后变成支离破碎的废铜烂铁。
楚歌锲而不舍，宁死不放。
呼！
呼！
又是两辆轿车裂空而至，泰山压顶。
楚歌正欲躲闪，忽然心叫不妙。
他失去了黑色闪电的踪影。
这条巷子很直，对方没有瞬间消失的道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在车里！
哗啦！
右边这辆轿车即将越过楚歌头顶时，车门忽然撕裂，黑色闪电窜了出来，双臂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刺楚歌的背心。
“噗——”
楚歌只来得及用瑜伽般的身法，将自己的身体扭成麻花，卸去对方的力量，将对方刺向心口的攻击，变成刺向肩膀。
随后，就感觉左肩剧痛无比，像是被卸掉七八个关节，连骨头都打成十五六截，甚至有一根根冰寒入骨的鱼刺，统统刺入心脏。
楚歌好似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塌了半边围墙，深陷在钢筋水泥里。
楚歌脸上写满了痛楚。
眼神却从未如此清醒和锐利。
除了近乎瘫痪的左肩和左臂，周身其余器官和肢体，全都蓄势待发，等待黑色闪电上前，发出玉石俱焚的致命一击。
黑色闪电却迟迟没有上前。
小巷很快恢复了死寂。
惨白的月光下，只有楚歌一个人的身影吞吐不定。
黑色闪电早已消失在迷离的黑夜里。

第360章 血腥盛宴

“楚歌，楚歌，你怎么样了！”
不一时，在楚歌发送的定位指引下，大批特警和非常协会的觉醒者赶赴现场。
“毒牙”厉凌等四条过江猛龙，抢占城中村的制高点，第一时间展开搜索和警戒，却连维修工人的影子都没抓到。
俞会长亲自出马，将楚歌从垃圾堆里拽了出来，满是关切地问。
“我没事。”
楚歌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深吸一口气，感觉维修工人突如其来的攻击，就像是融化的冰锥，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任何后遗症。
不知为何，楚歌忽然生出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对方似乎……并没有杀意。
不错，对方是和自己殊死相搏，但更多是为了逃跑，并没有非要杀死他的意思，哪怕被他三番五次纠缠，直到最后藏身轿车，突然杀出时，亦是如此——这一点，和“疯子”宁晓峰等悍匪截然不同。
怎么可能？
楚歌在心里哑然失笑。
从对方在天平小区留下的犯罪现场看，这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十恶不赦的凶人，绝不会有半点儿怜悯和顾虑。
更何况他和楚歌非亲非故，为何不痛下杀手，难道是仰慕楚歌的才华？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俞会长见楚歌真的没事，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脸也不免沉了下来，“你不是说自己‘迷路’了么，这么巧又跑回到了垃圾街，你该不会发现了炎罗的踪迹，想要单枪匹马逞英雄吧？”
“没有没有，我能吃几两干饭自己一清二楚，如果真的发现了炎罗，就算我长出三头六臂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单枪匹马上去不是送死吗，我肯定相信组织相信协会，等你们调集十万大军一起上的。”
楚歌想了想，断然摇头，再次肯定，“我是找到一个怪人，但应该不是炎罗，至于对方为何会在这里出现，是不是巧合，我也不知道。”
“怪人？”
俞会长眯起眼睛，查看了一下四周，楚歌和对方搏杀的痕迹。
特别是双方在攀附城中村违章建筑外立面时，留下的爪痕和脚印。
缠绕在脖子上的灰猫，也瞪圆了绿莹莹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刚才的战斗视频，在它的脑海中回放。
“是个高手，但的确不是炎罗的战斗风格。”
俞会长通过蛛丝马迹，确认了这一点，愈发不解，“你怎么找到这家伙，又是怎么冲突起来的？”
“我去了花园东街的疯猫网吧，原本只想随便看一看，正好和这家伙擦身而过。”
楚歌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嗅到他身上传来极度危险的气息，还没决定要不要上去问几个问题，疯猫网吧里就传来了保安的惨叫，然后，我一分神，这家伙就准备逃跑，被我以独特的直觉再次锁定，我们就打了起来——可惜，最后还是被他逃跑了。
“对了，这家伙极有可能就是白天在天平小区，刑讯逼供并折磨受害者的凶手，他到底在疯猫网吧，做了什么？”
俞会长脸上，浮现出了奇怪的神色。
“他把天平小区的犯罪过程，又重演了一遍。”
俞会长冷静道，“不，不是重演了一遍，而是重演了，五遍。”
……
疯猫网吧。
客人自然早就被警方带走调查，偌大的房间显得冷冷清清，横七竖八拉着许多警戒线，就像是一座错综复杂的鲜血迷宫。
网吧主管和几名服务员心有余悸地坐在一边，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更有两名保安浑身是血，目光呆滞，瑟瑟发抖，仿佛被里面的场景，吓得失魂落魄。
网吧深处有一道打开的暗门，浓烈至极的血腥味成为最好的指引，楚歌和俞会长顺着血腥味钻进去，和前一家隐藏在夜店后面的游戏中心差不多，很快来到一间架设着光魔虚拟舱的游戏大厅。
而粘稠的鲜血，却是从游戏大厅后面，一间装修更加奢华，还绝对隔音的密室中传来。
楚歌走进去看时，发现刑警大队的赵铁山已经来了。
疯猫网吧和天平小区的凶杀案，凶手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赵铁山正在跟天平小区那桩案子，自然第一时间赶到。
此刻，他正神情专注，凝视着密室深处的地狱。
楚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了惨死的谢俊武，大军还有几名手下，支离破碎的尸体。
不由微微皱起眉毛。
尽管在“上校”宁烈的记忆玉简中，收获了大量血腥战场的记忆，无论尸体被子弹和冲击波蹂躏成什么样子，楚歌都能适应。
但谢俊武奇形怪状，支离破碎的尸体，还是有些超出楚歌的心理承受极限。
同时，愈发奇怪。
凶手貌似心理变态，有虐待狂，至少不排斥用最残酷的手段去炮制人类的血肉之躯。
这样一个残忍、变态的家伙，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楚歌，听说你和对方交过手？”赵铁山蹲在地上，聚精会神打量着几具尸体上的伤口，头也不回问道。
楚歌点头：“没错。”
“而且，你也判断他就是白天在天平小区杀人的凶手？”赵铁山继续问。
“是的，原本只有七成把握，但看到这里的犯罪现场，我有九成肯定。”
楚歌道，“虽然天平小区那边只有一具尸体，但他炮制受害者的手法都是一样的。”
“那就麻烦你，提供一些技术支持。”
赵铁山道，“看看地上这五具尸体，能不能推测出对方行凶的全过程？”
楚歌点头，提供技术支持能拿贡献点，他自无不可。
而且，他也很想挑战一下，用这种方式，揣摩凶手的作案手法和内心世界。
楚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四周场景的每一个细节，都化作最精确的线条和数据。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对方佩戴着电焊面具，周身覆盖黑色黏液的形象。
他竭力感受着对方，令自己的呼吸，心跳乃至体温，都调整到对方的节奏。
随后，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如同结冰的墨水般，坚硬的悲怆。
以及隐藏在悲怆之下，如火山苏醒，即将爆发般的力量。
“对方真正杀人的时间很短，应该不会超过十秒钟，很显然，这些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楚歌的眼珠微微颤动，声音像是从噩梦中传来，他指着左侧倒地的一具尸体道，“最先死的，应该是他，他当时就站在凶手身旁，不过没任何防备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凶手会动手。
“看来，凶手采取了某种伪装，隐藏了自己强大的杀伤力，也有可能是他们认识的人。
“他的死相貌似凄惨，被凶手撞碎胸膛，撞断肋骨，并且将断裂的肋骨拽了出来，深深刺入眼窝。
“不过，我觉得，凶手并没有故意折磨他的意思，只是选择了一种最干净利落的杀人方法，半秒钟之内就收割了他的性命，并没有太大和太长的痛苦——这一点，显然和天平小区的受害者，包括这里的两名受害者不同。”
赵铁山的额头，浮现出一片淡淡的金芒，忍不住道：“厉害，分析得不错！”
“接下来，是这两个受害者，同样没什么好说。”
楚歌道，“凶手杀死第一名受害者之后，兔起鹘落，猛然扑向这两名受害者，直接抓碎了他们的天灵盖，令他们瞬息之间就了结了性命。
“手段虽然凶残，但对于死者而言，痛苦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我甚至觉得，凶手和他们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而已。”
普通人对楚歌的说法，或许都会大惑不解——没有深仇大恨，还将人炮制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但赵铁山和俞会长，都见惯了残暴和变态的凶手，轻轻点头，听楚歌说下去。
毕竟，沙发上这两具尸体，才是真正的“血腥盛宴”。

第361章 少女的结局

“至于这两位……”
楚歌看到大军裤裆里黑黢黢的窟窿，里面的物质，几乎都化作血浆，流淌出来。
楚歌头皮发麻，裤裆发凉。
“和天平小区的那名受害者一样，既是拷问，也是报复。”
赵铁山道，“凶手将一个破裂的玻璃酒瓶，狠狠捅进了这名受害者的裤裆，并且不停旋转，用这种方法给予受害者强烈的痛苦——他似乎想从受害者口中，问出一些东西。”
“而且，他想从这名受害者口中问出的东西，是天平小区那名受害者，同样掌握的——至少他觉得，这两名，不，三名受害者应该都知道一些东西，换言之，这几名受害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楚歌沉吟道，“当他问出想要的情报之后，就将玻璃瓶从受害者的裤裆里拔了出来，直接捅进胸口，结果了受害者的性命。”
“是的。”
赵铁山看着大军从前胸直通后背的透明窟窿，苦笑道，“以凶手怪物般的力量，哪怕是一个完好无损的酒瓶，都能直接捅穿受害者的胸膛，更别说是砸碎了一半，断茬锋利的酒瓶，一下子就把受害者的心脏抠了出来，瞬间致命。”
“这样的话，我就不太明白了。”
楚歌的目光从大军身上，转移到了谢俊武身上，沉思道，“凶手对这几名受害者的手段，虽然看似残暴，其实却相当迅速和干净，只要达到目的，瞬间就置受害者于死地，不会带来多余的痛苦。
“然而，这名受害者却不同。
“从遍布全身的伤口来看，他很明显接受了长时间的折磨，这种折磨甚至并非以拷问情报为目的，单纯是泄愤而已，就好像天平小区受害者周天瑞的左手。
“看起来，凶手格外痛恨周天瑞和这名受害者，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其余几人，不过是倒霉撞上了。”
“同意。”
赵铁山道，“凶手单枪匹马闯进这里，应该争分夺秒完成目的，安全撤离才对，但他明知时间紧迫，随时都会被人发现，依旧浪费好几分钟时间来折磨这名受害者，这种行为模式，和天平小区的案件一模一样，一定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才驱使他这么做。”
“所以，这名受害者的身份是什么？”
楚歌看着谢俊武，“天平小区的案件，你们怀疑凶手是报复受害者的母亲，那这名受害者呢，他的直系亲属，也是法官？”
“不是。”
赵铁山苦笑一声，“这位受害者名叫谢俊武，他的父亲，是一名市议员，还是特别资深的那种。”
楚歌“啊”了一声。
“不过，我们可以肯定，谢俊武的父亲和周天瑞的母亲之间，应该没有特殊联系。”
赵铁山道，“至少，绝没有那种能让两人的孩子，都死于非命的联系。”、
“所以，极有可能是谢俊武和周天瑞自己招惹了一个大魔头，深深激怒对方，令对方对他们展开了如此惨烈的报复。”
这一点，和楚歌在天平小区问到的情况相符。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凶手是迁怒于人。
道理很简单，以凶手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向受害者的父母报复，何必对受害者下手？
即便凶手认为，向儿女报复更能刺激父母，那大可以趁父母在家的时候，当着父母的面，展开漫长而血腥的报复过程，不是更有效，更刺激？
但这样的推测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就是动机。
市议员和法官的儿子，就算是“纨绔子弟”，却也未必敢得罪一个深藏不露的大魔头。
至少周天瑞肯定没有得罪过“黑色闪电”这号人物。
就不知道，这个谢俊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了。
从支离破碎的尸体外观来看，凶手恨他，更甚于周天瑞百倍。
周天瑞只有一只左手被绞成了肉泥，而谢俊武几乎整个人都被……
楚歌陷入思索。
目光忽然落到里面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警察和法医的声音。
楚歌问赵铁山：“里面还有受害者？”
赵铁山的表情非常古怪，似乎吃不准应不应该用“受害者”这个词汇，他摊了摊手，示意楚歌自己进去看。
楚歌推门进去，看到了软绵绵的大床，还有床头铁栏杆上挂满的各种，介乎于刑具和玩具之间的东西。
床上，却摆着一具假人，被摆成了舒舒服服陷入酣睡的模样，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楚歌愣了一会儿，和稍后进来的赵铁山以及俞会长大眼瞪小眼。
“我初学乍练，经验没有两位这么丰富。”
楚歌盯着墙上的镣铐，皮鞭，皮质面具，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十八般兵器，道，“但我也能看得出来，这里的工具，和进入虚拟世界，没有任何关系。”
“的确没关系。”
赵铁山道，“这里的东西，是用来进入另一个世界的。”
“床上的假人，又是什么意思？”
楚歌皱眉道，“墙上的东西，我还勉强可以理解，但这玩意儿，我实在看不懂——就是说，这个房间的主人，喜欢用墙上的东西，来进入这具假人？”
“不是。”
赵铁山解释道，“这具假人是我们放上去的，警方赶到时，在床上发现了一个小姑娘，已经送到医院去了，为了还原现场，我们在她酣睡的位置放了一个假人，被褥和枕头什么的，全都一模一样。”
“小姑娘？”
楚歌愣住，“就是说，凶手在折磨受害者的时候，里面一直有一个小姑娘在睡觉，那她有没有听到什么，或者看到凶手的样子？”
“有，小姑娘声称自己听到了惨叫声，还看到了凶手。”
赵铁山道，“不过，小姑娘处于过度使用致幻剂和受到强烈刺激的状态，很难冷静描述当时的场景，她说，自己一直在床上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到后来还挣扎着掉下了床，然后就看到凶手走进来，凶手是一个特别高大的男人，面孔被电工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楚歌点头。
凶手一开始和他照面，应该使用了类似橡胶面具之类的化妆，或者干脆用超能力改变了肌肉的走向。
后来，直接佩戴电工面具，却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真面目。
至于高大……在惊吓过度的情况下，一个小姑娘会将一个佩戴着电工面具还浑身是血的男人，想象成特别高大和强壮，也很正常，没有太大的价值。
楚歌只是很奇怪：“凶手进来过，还看到了小姑娘，却没有杀她灭口？”
赵铁山点头：“的确没有。”
“那凶手做了什么？”楚歌困惑。
“小姑娘说，凶手把她重新抱回了床上，又帮她盖好了被子，掖得非常仔细，确保没有露出一条缝隙，然后，转身就走了。”
赵铁山道，“小姑娘体内的各种药剂还没有释放殆尽，又受了惊吓，昏昏沉沉又睡过去，直到警方把她救出来——基本上，就是这样。”
楚歌呆若木鸡，一动不动地盯着赵铁山。
赵铁山给了楚歌一个无奈的微笑，用眼神告诉他，自己明白他为何如此呆滞。
“就是说——”
楚歌梳理了一下混乱的思路，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一个穷凶极恶的魔头，白天才刚刚在天平小区，用残酷无比的手段杀人，随后又马不停蹄赶到疯猫网吧，用近乎大卸八块和千刀万剐的方式，杀死了另外五名青年，最后，他闯进密室，发现少女掉下了闯，就将这名极有可能看到和听到他犯罪全过程的少女，抱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确保少女沉沉睡去，拍拍屁股就走了？”
“是的。”
赵铁山道，“你分析得很到位。”
楚歌继续和他大眼瞪小眼。
然后又和俞会长大眼瞪小眼。
包括法医在内，房间内所有调查人员，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第362章 抽丝剥茧

楚歌挠了半天头发，瞅瞅床上的假人，再看看外面横七竖八，支离破碎的尸体。
“那么，这个女孩子究竟是什么人？”
楚歌问道，“是……自愿被带到这里来的么？”
“不算自愿，她还是一个中学生，被女同学请到这里来玩虚拟游戏的。”
赵铁山道，“不过，从我们事后检测她血液内的兴奋药剂和致幻药剂含量来看，明显超出了虚拟游戏的常规用量——即便‘光魔虚拟舱’也用不了那么多的药剂，我们怀疑，是有人故意麻醉了她，令她陷入神志不清，却分泌大量激素的状态。”
“就是说——”
楚歌想了想，“这间密室，看起来像是外面那个谢俊武的巢穴，他老爹既然是一名财雄势大的资深市议员，他这样的纨绔子弟在地下游戏中心后面，拥有自己的巢穴，也很合理。
“于是，他就利用虚拟世界能令人浑浑噩噩的特性，经常把不同的女孩子带到这里来玩，如果女孩并非自愿，他就先把人麻翻，再恣意妄为。
“这种事做了肯定不止一次——我看墙上这些工具，都不像是新的，还有这张床和铁栏杆上，也有很重的磨损痕迹，像是有人曾经戴着镣铐，在栏杆上用力挣扎过。”
赵铁山叹了口气，脸上布满了愤怒和忧愁：“我也这么想。”
“所以说，谢俊武不仅仅是当下的受害者，也是另一层面上的凶手甚至恶魔，对那些被他骗到这里折磨的女孩子来说，他比什么修仙者或者魔法师都要恐怖。”
楚歌道，“果真如此，事情就简单了，那个佩戴着电焊面具的家伙，应该和某个被谢俊武折磨的女孩子有关，或许，谢俊武下手太重，对女孩子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甚至闹出人命？
“无论谁家的姑娘，被人关在这里折磨几天，遍体鳞伤回到家里，甚至悲愤欲绝之下选择自尽，家人都会发疯的吧？如果家人再觉醒点儿超能力，回来找谢俊武报仇，都是合情合理，甚至天经地义的事情。
“至于周天瑞，既然他也是官宦子弟，或许和谢俊武的圈子有所交集，曾经被谢俊武请到这里来玩过，而对方首先找到周天瑞，就是拷问谢俊武的消息？”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赵铁山话锋一转，又道，“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偏差。”
“哦，为什么？”楚歌问道。
“第一，对方仅仅把小姑娘抱上床，帮她盖好被子，却没有带她离开。”
赵铁山道，“在类似的案件中，人往往会产生一种‘爱屋及乌’的奇妙心理，一般来说，不太会忍心将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继续留在充满血腥杀戮，极有可能惹上麻烦的犯罪现场。
“除非，他对小姑娘的怜悯，还没有到那么深刻的程度，仅仅是碰巧遇上，举手之劳而已。
“第二，更重要的是，对方离开之前，从这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楚歌道：“什么东西？”
“监控视频。”
赵铁山道，“最近五天的监控视频。”
楚歌微微一怔，眉头深深锁紧。
“这家伙要监控视频干什么？”他左思右想都不明白。
“一种可能，他前几天来疯猫网吧侦察过现场，所以要取走监控视频，抹去自己的痕迹。”
赵铁山道，“第二种可能，他想从视频里找到某个人，某个曾经在疯猫网吧出现过的人。”
“不太像是第一种可能。”
楚歌摇头道，“这家伙明显可以随心所欲变化周身肌肉，改变身高、体型和面孔并非难事，如果他真到这里来过，完全可以乔装打扮，甚至换一副样子再‘无意间’被我们发现，扰乱我们的思路。
“而且，从我和他的交手来看，我觉得他不像是那种藏头露尾的人，虽然佩戴电焊面具，但并不太在乎暴露踪迹。
“还记得我在天平小区，和你说过的吗，我觉得他是那种‘不被发现最好，被发现就杀光所有人’的性格，不太会为了抹去痕迹，就故意拿走监控视频，他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已经够多了。”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他在找人，而且不是谢俊武。”
赵铁山道，“如你所见，这处密室的确是谢俊武的秘密巢穴，而谢俊武已经在外面死于非命，倘若对方的犯罪动机，真是为某个小姑娘而实施报复，那他的报复已经完美结束了，还要拿监控视频干什么？”
“除非，他是为了别的事情来找谢俊武，不，是想通过谢俊武，找到另一个人，另一个有可能五天之内，在疯猫网吧出现过的人。”
楚歌沉吟，“至于谢俊武囚禁和折磨少女的事情，他此前并不知情，但他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疯子，甚至有自己的原则，所以，明知有可能暴露，还是没有对少女痛下杀手，反而帮少女盖好了被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在短短三五分钟之内，就将扑朔迷离的案情，基本勾勒清楚。
虽然细节肯定有所出入，但至少找到了侦破的方向。
除了干净利落的杀戮之外，凶手刻意酷刑折磨和残忍报复的，一共有三个人，分别是大军，周天瑞和谢俊武，折磨和报复的程度，也逐步加重。
对大军而言，是酷刑多过报复，只要从大军口中问出情报，就毫不犹豫立刻杀死大军，不增加多余的痛苦，也不浪费时间。
对周天瑞而言，他犯的错误，好像就集中在左手上，所以，凶手几乎搅碎了周天瑞的左手。
而谢俊武，则犯下了关键性的错误，凶手情愿浪费时间，冒被发现的风险，都要狠狠折磨他一番。
大军，周天瑞和谢俊武三人的共同点，要么是一起伤害过对凶手至关重要的人，要么是知道一些事情，而三人之中，谢俊武是主谋，周天瑞和大军算是“从犯”。
按照这样的原则，将三人的交际圈搜索一遍，找到交集，应该不难缩小凶手的范围。
楚歌和赵铁山不约而同地揉着太阳穴，轻轻舒了一口气。
依旧无法驱散房间内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另一些浓郁而恶臭的气息。、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轻微的吵杂声。
楚歌顺着门缝往外看，看到了一队身穿黑西装，佩戴黑墨镜和黑色耳机，面无表情，摆着一副扑克脸的家伙。‘
他们的胸口，全都佩戴着一副地球联盟的战徽，和普通徽章不同的是，他们的徽章只有黑白两色，还被一把黑色利剑从南北极的方向贯穿，显得既单调，又神秘。
“是特别调查局的‘暗剑部队’。”
赵铁山微微皱眉，脸色却没有太多变化，似乎早就想到对方会出现。
他走出去，和其中一名黑西装飞快交流了几句。
对方向他出示了证件和一份文件，赵铁山仔细查看，又打了几个电话，脸色依旧不变，嘴唇却死死咬紧。
“我们走吧。”
始终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俞会长忽然道，“这起案子已经被特别调查局接手了，暂时不需要警方和非常协会介入——这里没我们的事了。”
“什么？”
楚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我们先发现这里，我还和那个佩戴着电焊面具的家伙交过手，这就没我们的事了？”
“这件事很麻烦，涉及到一名市议员和一名法官的子女，继续调查下去，说不定会牵涉到市议员本身的秘密。”
俞会长平静地说，“我当然不是说，当了市议员就可以肆无忌惮，一手遮天，只不过，这种涉及到市议员的调查，一定要慎重而隐秘，否则，极有可能闹出大乱子的。
“在这方面，特别调查局的经验以及资源，比警方和非常协会都要丰富得多，由他们来接手此案，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第363章 判官

“但是——”
楚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想了想，道，“俞大姐，你就不觉得这有点儿……像是在抢我们的生意？你就不想把这个案子，捞到非常协会的碗里来吗？”
“什么‘抢生意’，什么‘碗里来’，还有没有一点组织性纪律性？”
俞会长没声好气道，“你还没搞清楚非常协会究竟是一个什么性质的机构？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我们是一个半官方性质的民间机构，只有当官方需要的时候，我们才提供一些技术和后勤支持而已。
“换言之，只有当警方、军方或者特别调查局这样的公权力部门，提出邀请时，我们才能暂时得到部分执法权，要不然，当突然出现修仙者和魔法师在闹市区大肆破坏之类的事情，我们才能出手，否则，我们根本没有执法权的。
“看到赵警官的表情了吗，就连警方都没办法和特别调查局去争，我又能怎么样？”
“可是……”
楚歌应该将神秘的“黑色闪电”当成敌人。
对方用在周天瑞和谢俊武等人身上的手段，的确堪称“恶魔”。
而对方和楚歌动手时，也的确没有半点手下留情，“没杀意”不代表“杀不死”。
但看到床上，被子盖得妥妥帖帖的假人，楚歌还是生出一股莫名复杂的感情。
他想要亲自将“黑色闪电”绳之以法，问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做。
而不希望黑色闪电落到别人手中，以至于掩盖了部分或者全部的真相。
“非常协会和各级议会的关系，原本就十分敏感。”
俞会长见楚歌面露迟疑和抗拒之色，轻声解释道，“一方面，非常协会也是在各级议会的支持下才建立起来，理论上应该听从各级议会的号令。
“另一方面，非常协会聚集了大批拥有超能力的奇人异士，隐隐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又受到最高议会和东半球总协会的节制，和地方议会之间，存在微妙的制衡。
“倘若我们非常协会大张旗鼓去调查甚至抓捕一名议员，肯定会激起其他议员甚至整个市议会的抵触，不利于我们接下去展开工作，更不利于我们防御灵潮爆发。
“这里面的弯弯绕，错综复杂，不是你一下子可以明白，我只想告诉你，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八个字，对我这个灵山市灵山协会的会长，同样成立。”
两人正说着，那名和赵铁山谈话的特别调查员，大步朝楚歌走来。
他是一个貌似平庸的公务员，梳着一丝不苟的偏分头，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胡须刮得锃光瓦亮，露出铁青色的下巴。
“你是楚歌，第一个和嫌疑人交手的人？”他硬梆梆地问。
楚歌从他貌似平庸的外表下，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就好像刚才和黑色闪电擦身而过，浑身肌肉不由自主锁紧。
楚歌觉得站在自己对面，是一个格外“锋利”的人。
似乎在他的血肉之内，隐藏着无数利刃和尖刺，心念一动，就能戳出来伤人。
楚歌点头，道：“是。”
“很好，这件案子，暂时由我们特别调查局接手，稍后可能会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够配合。”
这个浑身上下长满尖刺的家伙，递过来一张规规矩矩，普普通通的名片，道，“我叫赵廉，刚刚调来灵山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后我们会经常合作，希望这个案子，能成为一个好的开始。”
楚歌接过名片，低头一看，发现上面写着“灵山市特别调查局，第二调查室，主任调查员”。
不等他抛出新的问题，赵廉已经跪在地上，聚精会神研究起谢俊武和大军的尸体。
他看得比刚才的楚歌和赵铁山还要仔细，脑袋几乎触碰到尸体腥臭的血肉，一寸寸检查伤口，甚至嗅探着撕裂伤口的工具，残留的铁锈味。
旁若无人的样子，仿佛吃定了楚歌等人不得不同意。
赵铁山上前，对楚歌和俞会长打了个手势：“我们走吧？”
楚歌看着他：“你也准备走了？”
“不然呢，涉及到市议员和法官的案子，已经不是我们刑警大队可以单独处理的了，再说我们那儿的案件堆积如山，所有人都忙得嗷嗷乱叫，有人帮我们分担，最好不过，难道我有自虐狂，还嫌自己的工作不够多，非要去别人碗里抢食？”
赵铁山嘴上这么说，表情却有些言不由衷。
很显然，对一名资深刑警而言，这样轻易将到手的大案让出去，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服气。
但他终究经验丰富，知道该怎么消化不必要的情绪。
楚歌等人离开疯猫网吧，外面清醒的空气，令浸染在血腥之中太久的他们，大脑都瞬间清醒。
赵铁山抽了一颗香烟，点上，深吸一口，将烟雾吹响满大街停满的黑色SUV。
这些SUV，都隶属于特别调查局，一队队神色精悍的黑西装，动作迅捷，矫健有力，封锁现场，深入网吧，比警方的特警和非常协会的黑夹克，都不遑多让。
“这是特别调查局下辖的武力打击小组，‘暗剑部队’，同样拥有许多实力强大的觉醒者，原本多部署在地球联盟的边疆和偏远地区，干涉那些不愿意臣服联盟的独立区域和各种势力错综复杂的混乱地带。”
俞会长看着前方，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解释给楚歌听，“特别调查局是联盟的情报机构，原本更倾向于对外，当然对于试图颠覆联盟和破坏全球团结的事务，他们也有管辖权。
“原本，因为灵山市处在联盟腹地，局势相对稳定的缘故，非常调查局在灵山，包括整个东海大区，都没有太多存在感，相比于警方、军方和非常协会，他们只是唱唱配角戏。
“但随着灵潮爆发日趋激烈，越来越多案件涉及到联盟的国家安全，特别调查局也在不断往灵山增强力量，你现在看到的这支暗剑部队，包括刚才那个赵廉，都是最近半个月才调来灵山，没想到一来，就被他们撞上这样错综复杂又骇人听闻的大案。”
“那家伙……”
楚歌迟疑，不知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
“就像浑身上下，长满了刺一样？”
赵铁山顺口，说出了他的感受。
“对对对，就是这样！”
楚歌笑起来，换了称呼，“赵大哥，没想到你也这样觉得，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我已经和这家伙，打了好几次交道，被他硬生生抢走好几件案子。”
赵铁山撇撇嘴，道，“算了，他要抢功劳，就由得他抢，反正在上头看来，‘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嘛！”
“我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时刻都在防备别人，根本一点儿都不信任我们。”
楚歌道，“你没看到他那张冰块一样的脸么，就好像在说，靠他们特别调查局一家，就能把所有问题统统解决了，哼，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能单枪匹马，抓住黑色闪电！”
“的确是这样，但也不能怪他，你们不知道这个赵廉的底细，他曾经是一名‘特警判官’。”
俞会长微笑道，“你们应该知道，特别调查局的力量，往往部署在联盟边疆，那些局势混乱，各种势力犬牙交错，法制意识非常薄弱，联盟权威约等于零的地方。
“特别调查局将他们的‘判官’投放到那里去，授权他们采用各种武器，各种方法，毫无规矩和底线去解决问题。
“只要能解决当地的罪案，建立基本的秩序，确立当地土著对联盟的敬畏，完全可以不折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而‘特警判官’往往是单枪匹马，最多呼叫空中火力支援，却不会有太多基层力量帮助。
“他们一个人在穷山恶水甚至修罗地狱中待得太久，的确不太习惯和人合作，而且，你说的没错，在绝大部分情况下，这些‘特警判官’，确实能一个人，就把所有问题搞定。”

第364章 战争

“这么厉害？”
楚歌没想到，貌不惊人的赵廉，竟有这样的实力。
“而这个赵廉，更是特警判官中的佼佼者，他有一个绰号叫做‘镰刀’，意思就是，他所到之处，都能像镰刀扫过一样，把所有不服从联盟的力量，统统切割掉。”
俞会长继续道，“五年前，他曾经被派驻到外高加索一带，那时候，当地还没有彻底纳入联盟的势力范围，被黑帮，悍匪，叛军甚至一些神秘力量控制着，传说中的吸血鬼，狼人和黑巫师，在当地非常猖獗，隐隐成为黑帮和叛军的幕后主宰者，当地民众亦是生活在数个势力角逐的修罗战场，过着水深火热，苦不堪言的日子。
“结果，赵廉以特警判官的身份去到当地三年后，当地规模最大的三股势力就互相火并，那些吸血鬼、狼人和黑巫师全都自相残杀，实力纷纷削弱。
“排名第二第三的两股势力，联手剿灭了规模最大的势力，随后互相开战，其中落败的一方，只能死心塌地投靠联盟，借助联盟的力量去对付胜利者，最终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绝大部分悍匪、凶徒和恶魔统统命丧黄泉，幸存下来的吸血鬼和狼人，也进入了联盟的再教育营，接受了劳动主义的再教育，彻底臣服于联盟的光辉之下。
“而这不过是赵廉在过去二十年间，立下的三大战功之一。”
“‘镰刀’赵廉，可以啊！”楚歌吃了一惊。
更对外高加索地区那个充满了异域风情，遍布吸血鬼，狼人，黑巫师和各种神秘生物的世界，充满了兴趣。
“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矛盾冲突日趋激烈，特别调查局也不甘心袖手旁观，这次将‘镰刀’赵廉和精锐的‘暗剑部队’都调到灵山来，显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俞会长看着楚歌道，“至少，你不用担心赵廉会和本地议员沆瀣一气，‘镰刀’的名声来之不易，他肯定会秉公执法，查出所有的真相。”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铁山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身为刑警，他是个大忙人，可没有楚歌这样自由选择任务的权力，和两人道了声歉，便匆匆离去。
俞会长看着楚歌，像是读懂了他眼底的想法。
“你似乎，还有问题想要问我？”
“是的”
楚歌点头，看着疯猫网吧的招牌，沉吟片刻，道，“我想知道，你事先知不知道地下游戏中心里，采用‘光魔虚拟舱’的事情。”
俞会长没有犹豫：“知道。”
楚歌继续问：“那么，身为资深觉醒者的您，应该也知道，相比于超神虚拟学习系统，光魔虚拟舱的设计更加极端和激进，极有可能带来严重的副作用，甚至置人于死地？”
俞会长的眼神闪了一下，依旧点头：“是的，我知道。”
楚歌死死盯着她：“而且，您也知道很多地下游戏中心在没有拿到合法牌照之前，就打擦边球，用光魔游戏舱取代超神游戏舱，供普通市民娱乐和学习？”
俞会长第三次点头：“知道。”
“那——”
楚歌实在不明白，“您就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就算普通市民的大脑受到严重损伤，甚至令地下游戏中心变成藏污纳垢之地，您都没有向上面反映？”
“相信我，我并不知道谢俊武会在地下游戏中心的密室里，搞这样无耻而荒唐的勾当，甚至，我觉得连他父亲谢议员都未必知道——以谢议员的地位和声誉，最忌讳这样的丑闻，倘若他知情的话，不用黑色闪电动手，只怕他就要活活把儿子打死了。”
俞会长迟疑了一下，道，“至于光魔虚拟学习系统的问题，很复杂。”
“有多复杂？”
楚歌追根问底，“您慢慢说，我可以尝试着去理解。”
“这么说吧，我们地球文明对抗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主要就依靠‘三神器’，分别是基因药剂，虚拟学习系统以及自动化生产和作战体系，也就是工业和战争机器人。”
俞会长道，“而这‘三神器’里面，虚拟学习系统又是重中之重，一旦这项技术成熟，将彻底改变地球文明延续几十万年的教育模式，其深远意义，不亚于人类最初发明文字。
“如此重要的技术，自然不可能只由一家来开发，事实上，除了‘超神’和‘光魔’之外，还有几十家很有实力的企业，都砸下大量资源，甚至赌上一切，研发各种各样的虚拟学习系统。
“暂时来说，超神虚拟学习系统的各项性能参数，都比较适应灵气复苏第一阶段的需求，所以，地球联盟选择超神虚拟舱来进行第一批的大规模推广。
“问题是，无论灵气复苏还是虚拟学习，都是新生事物，我们不可能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如果地球联盟只扶持‘超神’这一家，却任由别的厂家纷纷淘汰的话，万一超神系统到后期发现了致命的漏洞，或者跟不上灵气复苏的发展，那该怎么办？
“要知道，绝大部分厂家都是孤注一掷，砸下了全部资源，如果不给予他们一定的支持，他们马上就会死掉，到时候，整个地球的虚拟世界，都将掌握在‘超神’一家手里，你觉得，地球联盟最高议会，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所以——”
楚歌听明白了，“各级议会就默许‘光魔虚拟舱’在暗中扩散，帮助‘光魔’的生产厂家回笼资金？”
“主要问题，不是资金。”
俞会长说，“有资格进入虚拟学习领域的，都是财雄势大的全球五百强企业，甚至和联盟本身，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由联盟控股超过50%，联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倒掉的。
“关键问题，是数据，是无数人使用虚拟学习系统之后的脑电波大数据。
“没有恒河沙数的大数据积累，就谈不上技术的不断完善和改进，根本不可能制造更先进和安全的第二代产品，只会被‘超神虚拟学习系统’越拉越远。
“更何况，超神虚拟学习系统也只是在前期实验中，有着相当不错的表现，但大规模推广，让几十亿人都使用之后，它能否表现出预计的效果，还是未知之数。
“而光魔虚拟学习系统，在几十种同类型产品的竞争中，表现同样优异，只因为过于激进的设计思路，令它不太适合第一批大规模推广而已，但很多专家都相信，只要给光魔虚拟舱输入庞大的数据，多进行一些测试，它还有非常惊人的潜力，说不定能创造比超神虚拟舱更大的潜力！”
“我明白了。”
楚歌冷冷道，“所以，那些到地下游戏中心来玩的客人，都是‘试验体’，他们的作用，就是源源不断输出大量的脑波数据。”
俞会长沉默，竟不反驳，而是点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对的，他们都是试验体。
“不过，不止是他们，我们所有人，生活在地球上的七十亿人，全都是试验体。
“就拿最简单的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来说，我们也不知道在灵气复苏的条件下，继续进行《激脑术》和《铸体决》的修炼，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或许有一小部分人运气不好，练着练着走火入魔，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每一个修炼《激脑术》和《铸体决》的人，都是试验体。
“最基础的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都是如此，你修炼的各种秘法，更是如此，还有你穿戴的斗神战斗服，也是测试版本，包括你每天注射和服用的基因药剂，也没人敢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副作用和后遗症。
“看起来，你还没有彻底搞清楚，我们究竟生存在一个什么样的年代。
“这是战争，而且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或者第二次世界大战那样的战争——那样的战争虽然残酷，却是在同一文明体系之内进行，因此有规则和怜悯的余地，偶尔，能让女人和孩子走开。
“但我们面临的战争，是智人和尼安德特人的那种战争，是文明之战，是所有人都要上场，没有一个女人和孩子可以逃脱，没人能自称‘平民’而幸免于难的战争。
“在这样的战争里，每个人都是战士，每个人都是试验品和牺牲品，最终胜利者的道路将由亿万平民的鲜血和尸骨垒砌，而失败者终将湮灭于历史的尘埃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365章 怪物

这还是楚歌第一次见到俞会长如此严肃的表情。
倘若说，在这之前，她给人最深刻的印象，不过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家庭主妇。
此刻，目光炯炯的她，就像是化妆成家庭主妇的女杀手。
就连缠绕在脖子上的灰猫，都像是一头微缩的猛虎，朝楚歌发出低低的咆哮。
“就算联盟真的需要数据，完全可以在军队里，大规模推广光魔虚拟学习系统，毕竟，士兵的天职就是冒险，他们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楚歌沉声道，“为什么要放任这么危险的东西，在民间扩散？”
“你还是不明白，联盟当然在军队里进行了很多实验，也培养出一大批军方高手，问题是，单纯从士兵身上采集到的数据，是没有意义的。”
俞会长道，“虚拟学习系统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在最短时间内，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训练成意志如钢似铁，即便敌人或者自己肠穿肚烂，都能保持冷静的杀戮机械——唯有通过这种方法，做到全民皆兵，我们才有可能，和修仙文明还有魔法文明抗衡。
“士兵原本就接受过专业训练，大多是身形健硕的青壮年，从他们身上采集到的数据，并不能说明该系统应用到普通人身上的学习效率。
“再说一次，联盟并没有采用欺骗或者隐瞒的手段——关于光魔虚拟学习系统的所有利弊，全都有详尽的解释，确保每一名玩家在进入虚拟世界之前，都一清二楚。
“他们是自愿进入光魔虚拟舱，有最完善的医疗和维护团队严阵以待，还有比超神虚拟舱更高的觉醒概率，更能在一场场‘游戏’的激烈搏杀中，赚取高额奖金，我看不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楚歌愣了半天，道：“如果真的没有问题，为什么不敢像超神虚拟学习系统那样，在合法游戏中心里，正大光明地提供服务，非要用这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方法来扩散？”
“就是因为人群中有太多你这样固守着旧道德，自以为纯洁无瑕的家伙。”
俞会长面无表情道，“你们就像是温室中的花朵，养尊处优的纨绔，根本不知道在面对风霜雪雨的严酷挑战时，我们不得不付出多么惨烈的代价。
“如果联盟大咧咧推出这种高风险和高效率并存的虚拟学习系统，一定会在舆论界掀起轩然大波，会有很多人跳出来褒贬光魔虚拟舱的优劣，甚至从根本上质疑虚拟学习系统的好坏，误导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
“我们没有时间了，灵气复苏随时都会升级，修仙界、地球和幻魔界的融合速度越来越快，谁都不知道三界何时会全面融合，或许明早醒来，我们睁开眼睛时，都会看到天空中高悬着浮空山，亿万飞剑和骑着扫帚的巫婆将我们的城市笼罩。
“毁灭之剑高悬在地球的上空，我们必须争分夺秒，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弄清楚觉醒的奥秘，争取用工业化流水线的方式，批量生产一大批觉醒者，甚至把所有地球人都变成觉醒者。
“超神，光魔……还有许多游走在法律、道德和人性边缘的设备和方法，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会去尝试，倘若每一种尖端技术都必须抛出来交给大众讨论，经过专家论证，议会批准，搞得这么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安全第一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像超神虚拟舱那样中正平和的手段，能够获得许可，固然最好。
“像光魔虚拟舱这样类似邪门功法，冒一定风险，就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的技术，亦只能先斩后奏，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面扩散再说。
“就算在测试过程中，真的出现一些牺牲者，也比修仙者和魔法师大兵压境，地球人只会瑟瑟发抖，抱团取暖，却毫无还手之力要好得多！”
楚歌盯着俞会长看了很久。
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位非常协会的会长。
“你的三观又一次崩塌了么？”俞会长淡淡道。
脖子上的灰猫，龇牙咧嘴，流露出一丝嘲讽的表情。
“谈不上崩塌，只不过——”
楚歌苦笑道，“我原本以为，修仙者和魔法师都是十恶不赦而且毫无人性的怪物，而就算我们犯了再多的错误，至少在保家卫国这一点上，是绝对正义的。
“但现在，我却渐渐发现，一部分修仙者和魔法师未必是怪物，反倒是联盟为了抵御想象中的怪物，正在把自己也变成一头怪物，一头更加凶残和畸形的怪物。”
“你该不会被我们刻意营造出来那种‘地球人和修仙者其乐融融，携手共建美好明天’的假象给骗倒了吧？”
俞会长微微皱眉，道，“这种假象，是营造出来给穿越者还有普通民众看的，倘若你身为我最好看的灵山市非常协会未来之星，都相信这一套的话，就实在太可笑了。
“别误会，我并不是说，修仙者和魔法师一定是十恶不赦，灭绝人性，无法沟通的怪物，或许他们真有理智，仁慈，智慧的一面。
“我只想提醒你，你现在看到所有修仙者的一举一动，都是他们占人群极少数，而且武力被完全压制状态下的面目。
“当修仙者单枪匹马穿越到地球来，只占人群总数1%的时候，他们是这副面孔。
“倘若在不久的将来，修仙者的数量越来越多，占据人群总数的5%了呢？
“倘若三界真的融合，彼此之间拥有稳固的空间之桥，修仙者的数量占据总人口的20%或者30%呢，你能保证，他们永远是现在这样老老实实，人畜无害，擅长理性思考和合作双赢的样子？
“最关键的问题，随着穿越者的日益增加，我们很难将修仙者、魔法师从普通人里筛选出来，如果对方隐姓埋名潜伏在我们内部，就算我们有亿万大军都没用的，到时候，只能寄希望于所有地球人都拥有一定的战斗力，至少是‘准觉醒者’。
“所以，就算光魔虚拟舱有再高的风险和再多的副作用，我都不可能反对它的扩散和测试，你明不明白？”
楚歌盯着俞会长看了很久。
“让我再说得清楚一点——没人会在乎尼安德特人的道德观。”
俞会长道，“倘若三五百年之后，地球文明真的依靠黑暗和残酷的手段，战胜了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赢得这场生存之战，那时候的历史学家和道德家们大可以回过头来，痛斥我们这个时代的地球人是何等血腥、残忍、野蛮和灭绝人性，无比真诚地为修仙者和魔法师的累累尸骸献上一朵小花，再为他们自己的纯真，善良和人道主义精神深深感动。
“而我们的责任，就是确保地球文明的延续，让大部分地球人都能活下去，活到我们最终赢得胜利的年代，去生下这些历史学家和道德家，让他们有条件在风平浪静的天地之间，去思考他们的祖先是否残忍和堕落的问题，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楚歌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明白。”
“所以，你不会在冲动之下，效仿火焰之剑，踏出无法回头的脚步吧？”俞会长关切地看着楚歌。
楚歌摇头：“不会，他能改变和阻止的东西，实在太少。”
“很好，那就离开这里，把疯猫网吧和黑色闪电的事情，交给特别调查局去处理，我会密切关注这起案件，等到水落石出时，会给你一个交待。”
楚歌回头，深深看了疯猫网吧巨大的招牌一眼。
夜幕笼罩之下，招牌上闪闪发亮的招财猫，就像是佩戴着善恶难辨的小丑面具那样，笑嘻嘻看着他。
“我尽量。”
楚歌轻声道。
随后，头也不回，走进粘稠的夜色里。

第366章 变强的意义

非常协会所有人都感觉到，楚歌变了。
之后一个星期，他并没有执行任务，而是留在非常协会闷头修炼，比过去更加疯狂十倍。
如果说，过去的修炼，仅仅是力量和战斗数据的提升，那现在，楚歌心里就好像憋着一股劲儿，蛰伏着一头怪兽，正在慢慢醒来，舒展爪牙，一寸寸露出锐利的目光和锋利的獠牙。
现在，楚歌已经能随心所欲将震惊能量转化成破坏性极强的淡金色电弧，再将电弧凝聚成利剑或者战刀的形态，刺出伤人，作战半径达到十米开外，就算一拳将轻型装甲车的外壳轰爆，都不足为奇。
亦能以百米赛跑般的速度，绕着四百米一圈的跑道，一口气毫不停歇地跑上十公里，然后再参加高强度的格斗训练，彰显出惊人的续航作战能力。
当然，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依旧是楚歌在食堂里的表现。
普通觉醒者已经够能吃的，日常摄入的热量达到普通人的十倍以上。
而楚歌每一顿摄入的热量和营养物质，更是普通觉醒者的十倍以上，他的胃就像是一台核动力引擎，源源不断输出着最狂暴的能量。
就连“毒牙”厉凌等过江猛龙，现在见到楚歌，亦要大呼吃不消。
楚歌的战斗力，原本隐隐弱于他们一线，无论他们中的哪一个，都能轻易和楚歌周旋三百回合。
但这几天，楚歌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每次进行格斗训练，都像是和对手有不共戴天之仇，招招奔着同归于尽去。
进入如疯似魔的状态时，连四名过江猛龙联手，都控制他不住。
楚歌的战斗力如雨后春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飙突进。
这样的进展速度，甚至令所有人都暗暗担心。
其中最关心他的，自然是妹妹许诺。
“哥，你这几天，究竟怎么了，就算修炼，也没必要这么拼命吧？”
这天，在食堂里，许诺专程找到楚歌，目不转睛盯着他狼吞虎咽。
看着楚歌身边高高摞起的餐盘，对楚歌饭量一清二楚的许诺，都不禁暗暗皱眉，“俞会长找到我说，你可能又受了什么刺激，让我来好好开导你一下，你没事吧？”
楚歌头也不抬，又往嘴里塞了两根鸡腿，咬紧牙关，轻轻一抽，就抽出两根锃光瓦亮的鸡腿骨头，他一边咀嚼，一边含混道：“怎么，在你们眼中，我是一个很容易受刺激的人么？”
“……”
许诺想了想，道，“反正，俞会长让我转告你，她那天的话，可能是说得直接和严重了一些，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让你尽快认清楚现实——这是战争，现实中的战争就是这样，正邪难辨，血腥残酷，无所不用其极，所谓‘战争的正义性’，等到打赢了战争，再由那些历史学家和道德家去渲染好了。”
楚歌耸了耸肩：“无所谓，随她说，我没意见。”
“咦？”
许诺看着楚歌，像是不认识他，“你以前不是最纠结三观这些东西，总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非要把事情弄个一清二楚，才会决定要不要行动的么？”
“那是以前。”
楚歌继续风卷残云，埋头大嚼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炯炯看着许诺，“那天和俞会长争辩的时候，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关键问题，不在于俞会长的话究竟是对是错，而是，就算我能证明她是错的，又如何呢？
“俞会长，也只是庞大战争机器中一颗小小的螺丝钉而已，就算我能把她驳个狗血淋头，体无完肤，也不可能改变整个世界。
“归根结底，我还太弱小了。
“没人愿意听一个弱者挥舞着正义的大旗，在那儿唠唠叨叨，身为弱者的我的唠叨，也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我说得再对，坚持的理念再光明，也拯救和改变不了任何一个人。
“正如俞会长所言，尼安德特人的正义和道德，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所以，我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和俞会长，和小宫主，和失控觉醒者，和非法穿越者去讨论善恶，正邪，三观上面，我自己也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根本没有答案的问题。
“我应该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大到有能力影响一方天地的程度，那时候，我的思考，我的话，我的观念，才有价值。”
“哇……”
许诺用“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楚歌，“小哥，我发现你最近真的改变了很多，还是灵气复苏能够锻炼人啊！”
“你不是也改变了很多吗？”
楚歌看着一身职业套装，人小鬼大的许诺，微微一笑，“灵气复苏，风云激变，整个地球都像是玩激流勇进，来到了瀑布的最高处，不知前面是鬼门关还是万丈深渊。
“但无论前方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乘风破浪，勇往直前，不是吗？”
“当然。”
许诺也笑起来，长舒一口气，捂着胸口道，“你能想得这么透彻，那我们就放心了……不过，无论你究竟怎么想，这样疯狂修炼还是太夸张，你的身体正在不断透支，就算暂时提升了战斗力，也会很快崩溃的，俞会长说，你不能再这样练下去了，你必须休息，或者去上上文化课什么的。”
“我心里有数，不需要她这么操心。”
楚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伸出手掌，感知着掌心淡金色的电弧，带来强大的力量。
拥有震惊能量加持的他，和普通觉醒者是不同的，别人疯狂修炼会枯竭和透支，而他只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修炼，越疯狂就越能激起四周强者的震惊，等于成百上千名觉醒者，共同辅佐他来修炼，只会越来越龙精虎猛，活力无限，哪里会崩溃呢？
“好吧，你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你想练就继续练吧，不过——”
许诺顿了一顿，看着楚歌周围空空如也，舔得锃光瓦亮的饭碗和餐盘，道，“俞会长已经和食堂打过招呼，让他们暂时冻结你的食堂卡二十四小时，从现在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内，你不能到食堂来吃饭了。”
楚歌：“……哈？”
……
没想到俞会长竟然玩“釜底抽薪”这一招，楚歌无可奈何，只要接受了俞会长和许诺的建议，好好休息一天。
他原本想去找小宫主玩的，不过小宫主最近办学习班办得不亦乐乎，将一大批穿越者都给洗脑，洗得干干净净，竟然没时间理会楚歌，搞得他莫名失落起来。
回幸福新村去看看白姨和许军？
楚歌想了想，真要回去，也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回去——他现在是幸福新村的大名人，每次回去，都会激起几百号乡亲的簇拥和围观，上次回去，大家伙儿把他的衣服都给撕烂了，还被小报记者拍下来放到了网上，实在有些吃不消。
“对了，找赵大哥问问，天平小区和疯猫网吧那起案子的最新进展。”
楚歌忽然想到。
虽然俞会长不让他继续插手“黑色闪电”的案子。
但楚歌从来也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这起案子现在是特别调查局的“镰刀”赵廉在负责。
但楚歌心想，赵铁山身为资深刑警，在有关部门，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不定，能刮到一些风声。
打电话过去，赵铁山正好没当班，颇为热情和他聊了几句。
但涉及“黑色闪电”的案子，特别调查局真是滴水不漏，半点风声都听不到，赵铁山也爱莫能助。
“是这样……那行，不打扰赵大哥休息了。”
楚歌有些失望，正欲挂上电话。
“等等，楚歌，原来你是老严的学生？”
赵铁山在电话里笑道，“就是职校的严铁手啊！”
楚歌微微一怔：“没错，您这是……”
“我正和老严在一起呢，我们也是老相识了。”
赵铁山爽朗笑道，“我们今天都没事，正准备去看望一下‘炎罗案’一名受害者的父亲洪磊，你来不来？”

第367章 狭路相逢

“我？”
楚歌微微一怔。
“你要不方便，也就算了，我知道你们觉醒者修炼都挺忙的，我就是刚才见到老严，听他说起你，没想到大家这么有缘，就想叫你凑一块儿——小飞的尸体，不是你发现的吗？”
赵铁山道。
严铁手和洪磊是军队里的老弟兄，赵铁山的刑警大队里，亦有很多人是退伍军人出身，彼此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次，一名退伍军人的独生子，竟然被穿越者以极其凶残的手段杀害，亦激起了不少退伍军人的愤慨，无论严铁手还是赵铁山，都想早日将凶手绳之以法。
赵铁山知道楚歌也一直在关注“炎罗案”，是以主动对他发出邀请。
“我方便，我今天也正好没事儿。”
楚歌顿了一顿，迟疑道，“就是，人家欢迎我去吗？”
楚歌和洪磊有过一面之缘。
就是在垃圾街的城中村外，他看到洪磊很落寞地坐在那儿。
洪磊脸上，或许是他这辈子看到过最悲怆的表情。
而且，楚歌亲眼见到洪磊的儿子小飞，那惨不忍睹的尸骸，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中年丧子，失去希望的男人。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这起案子最初是由他发现的，而凶手到现在都没抓获，他似乎也有责任去安慰一下受害者家属。
至少，他可以亲口告诉洪磊，小飞应该是毫无痛苦，瞬间离开——无论这是否事实，至少可以给受害者家属一丝宽慰。
“欢迎，当然欢迎，怎么会不欢迎？”
赵铁山帮洪磊做主，“老洪是个可怜人，儿子一死，他的整条脊梁骨都像被抽掉了，这些日子一直打不起精神来，看着就像是陷入沼泽，奄奄一息的样子，可惜我们警方，浪费这么多时间，依旧没抓住凶手，老实说，我这张老脸，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楚歌，你可是非常协会新近崛起的当红炸子鸡，很多人都说你是个福星，哪怕机缘巧合，误打误撞，都有可能被你撞到线索，你过来，我们和老洪聊聊，说不定就能迸发出什么灵感呢？”
“当红炸子鸡？”
楚歌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半男不女搔首弄姿的家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都什么啊！”
“反正，咱们说好了啊，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
赵铁山道，“正好大家一块儿吃个饭，老严都说好长时间没见你，想着和你好好聊聊呢！”
“行。”
赵铁山都这么说了，楚歌也没什么可扭捏的，爽快答应下来。
洪磊家离非常协会并不太远，也是一片和幸福小区差不多的破旧老小区。
末日大地震之后，整个环太平洋地区纷纷兴建了大批这样丑陋而坚固的居民楼，像是一片片灰褐色的水泥森林，解决了数亿人的生存问题。
几十年后的今天，那些有能耐的人纷纷搬了出去，仍旧生活在这里的，往往是社会最底层，那些如杂草般默默生长着的人们。
穿过油腻腻的楼道，扶着一抹一手灰的扶梯，楚歌找到了四单元三零二室，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响起脚步声。
忽然，毫无来由的，楚歌的心像是被无影无形的钢针，狠狠刺了一下，下意识用右手捂住了心口，左手则放在腰间。
当楚歌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周身肌肉紧绷，摆出了全神戒备的防御姿态——右臂护住了胸前要害，左手则死死扣在腰间的匕首之上。
“搞，搞什么？”
楚歌愣住。
脑后的汗毛一根根竖立起来，每一根汗毛的尖端，都有一颗黄豆大小的汗珠颤颤巍巍。
那就好像，在里面给他开门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毁灭性极强的怪物！
这种感觉仅仅是短短一瞬。
随后，心口的刺痛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拉开了，露出了洪磊那张苍老，悲怆，哀莫大于心死的面孔。
“您……”
洪磊似乎吃了一惊的样子。
难道赵铁山和严铁手没有和他说，自己要来么？
楚歌有些尴尬，还是硬着头皮道：“洪大叔你好，我是楚歌，我一直在追查小飞那件案子，我……”
洪磊皱眉，扭头往屋里看去。
“老洪，我们请楚歌一块来聊聊，说不定就能聊出什么线索，能帮小飞报仇雪恨呢？”
赵铁山道，“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洪磊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点头道：“知道。”
他侧过身子，把楚歌让了进去。
楚歌还在琢磨刚才没来由，危险的直觉。
不可能啊，屋里就洪磊，赵铁山和严铁手三个人，无论哪个，都不像是能给自己造成这么大威胁的样子。
难道自己的确如俞会长还有许诺所说，这段时间修炼太过疯狂，神经过敏了？
楚歌和赵铁山还有严铁手打了个招呼，顺便打量着不大的小屋。
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格局，无论卧室还是客厅都非常小，客厅又是螺丝壳里做道场，角落里摆了一张折叠行军床，上面的枕头被套什么，仍旧铺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行军床的上面钉着一个壁龛，里面摆放着洪飞的黑白相片和蜡烛香炉什么样，床头还放着一些男孩子经常玩的玩具，看样子，这就是洪飞平时睡觉的地方，虽然他已经离开人世，洪磊还是维持着这里的陈设，赵铁山和严铁手，自然都不敢坐上去。
洪磊有些愁眉苦脸，不愿意多说话的样子，有些机械地帮楚歌泡了一杯茶。
楚歌正欲道谢，目光越过洪磊的肩膀，看到了厨房里的垃圾桶，忽然愣了一下。
仅仅半秒钟之后，他就收回目光，接过了茶，并且将眼底的疑惑，深深隐藏起来。
“老洪，听说你把那间维修铺子收掉了？”
严铁手吹了半天茶叶沫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咬咬牙，还是开门见山，“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收掉了。”
洪磊在儿子的折叠床尾，小心翼翼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貌似平静地说，“以前做得那么辛苦，为的就是小飞，现在小飞都不在了，我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反正，每个月都有退伍津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苦熬了这么多年，是该休息休息了。”
“休息好，休息好。”
严铁手用机械义肢挠了半天后脑勺，有些笨拙地说，“我们几个一起退伍的老兄弟，都很关心你，事情已经这样了，你还是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该吃吃，该睡睡，该休息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儿，随时找我们聊，好不好？”
“好，好。”洪磊点头。
“上回你也这么说，可后来老是没找我们，还得我们亲自上门找你。”
严铁手干笑道，“有空多出来吃饭喝酒，别一个人闷在家里，把自己给闷坏了——小飞在天有灵，见到你这么伤心，他可不也得伤心？”
“嗯。”洪磊闷闷地回答，眼眶又泛出红色。
“老洪，你放心，小飞的案子我们一直在调动精兵强将，砸下全部资源，撒开天罗地网，相信很快就会把真凶抓住，给你一个交待的。”
见他这副模样，赵铁山急忙道。
“没错，非常协会也在重点关注这个神秘莫测的凶手。”
楚歌看着洪磊，忽然道，“不瞒您说，洪大叔，我几乎就要抓住凶手的尾巴了，一个礼拜前，我和凶手狭路相逢，大战三百回合，险些将凶手留下，虽然最后还是被凶手逃走，但他留下大量罪证和线索，落网只是时间问题。”
“是吗？”
洪磊扬了扬眉毛，露出一副非常感激的模样，搓着手道，“那就，那就拜托楚小哥了，我替小飞谢谢你！”
“没事儿，应该的。”
楚歌笑了笑，再次出乎意料道，“对了，洪大叔，我有些饿了，您这儿有吃的吗？”

第368章 疑点重重

赵铁山和严铁手一起看着楚歌，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了这样一个要求。
虽然楚歌在非常协会素来以食量惊人而著称，但初来乍到，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洪磊愣了一下，慢吞吞道：“你们来得突然，我这里没什么准备，要不然……”
“对，要不然咱们出去吃吧，老洪，咱们很久没一块儿吃饭喝酒，走走走，一起去好好聊聊！”严铁手架开楚歌，拉着洪磊道。
“行啊，出去吃，我请客。”
楚歌揉着肚子，笑道，“就是，我这个肚子实在不争气，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洪大叔，随便什么都可以，饼干，方便面，巧克力，午餐肉，哪怕剩下来的冷馒头都行，我先垫一点儿，咱们再出去吃——您家冰箱里，就什么都没有？
“要不然，你们在这儿聊着，我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材料，帮你们简单弄一下？不是我吹牛，我这也是家传的手艺，我们家不是开馄饨铺的吗？”
“楚歌……”
严铁手皱眉，“你这是？”
“我真的饿了，这几天修炼的亏空太大。”
楚歌满脸无辜地看着严铁手，貌似真诚地说，“您是知道的，觉醒者的战斗力越强，消耗也越大，我都快低血糖了，别待会儿我从这里走出去，脚脖子一软瘫倒在地，那就不好了，是吧？洪大叔，随便什么都行，速冻水饺都行！”
他这样坚持，洪磊也没办法，只能慢吞吞起身道：“好，我去厨房里给你拿。”
“我和你一起去吧。”
楚歌笑嘻嘻，一副无赖相，“我看看，您这儿究竟有什么好吃的？”
“不用了。”
洪磊十分生硬地回答，硬生生把楚歌退出厨房，关上了厨房的门。
在他关门的刹那，楚歌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起来，换成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
“楚歌，你这是干什么？”严铁手和赵铁山都大惑不解。
“嘘……”
楚歌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轻声道，“我在想一些问题。”
洪磊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听午餐肉罐头，还有一条高浓度的巧克力能量棒。
不等楚歌窥探厨房里的动静，他就把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楚歌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在房间里逡巡。
“老洪，咱们出去吃饭吧？”严铁手生怕楚歌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急忙道。
“不用了，你们去。”
洪磊看着楚歌狼吞虎咽，脸色沉下来，霍然起身，摆出送客的架势，“我想一个人和小飞待着，请让我们静一静。”
严铁手和赵铁山面面相觑。
两人原本还有满肚皮的话要对洪磊说。
没想到楚歌会这样乱来，自然无法再说出口。
“那行，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下回我们再来看你，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喝两盅。”
严铁手和赵铁山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楚歌走的时候，还没忘记拿走午餐肉罐头和高浓度的巧克力能量棒，一路出了单元楼才吃完。
将包装袋丢进旁边的垃圾箱，楚歌盯着上方洪磊的小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楚歌，你在看什么？”严铁手问道。
楚歌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在看一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震惊能量。
大片震惊能量，恍若萤火虫的幽魂，从洪磊的小屋里飘了出来，一颗颗钻进了楚歌的脑海中，带给他强烈的刺激。
怎么会这样，从洪磊的震惊能量强度来看，他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而是极度危险的强者。
而且，刚才开门见到自己时，他并没有产生太多的震惊能量，偏偏等自己走后，他独自在家，才毫不保留释放“震惊”？
能随心所欲控制震惊，这家伙的神经，究竟坚强到何等级数啊！
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竭力控制神经，不表露出自己的震惊呢？
就算开门的一刹那，见到楚歌，有些震惊和错愕，也是人之常情吧？
除非，他想要隐瞒什么，却弄巧成拙，演得太过火了。
对了，自己隔着大门感知到的那一缕，令心脏骤然收缩的杀气，应该就是他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绷紧肌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自己走后，独自在家，神经松弛的他，终于装不下去了。
“楚歌，你今天怎么回事？”
赵铁山亦道，“你平时的表现，可不像这么不稳重啊，洪磊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你何必这样刺激他？”
楚歌自然不能将震惊能量的事情，和赵铁山还有严铁手直说。
就算说了，也不算什么证据，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他想了想，道：“你不觉得，洪磊家放在厨房里的垃圾桶很奇怪吗？”
赵铁山和严铁手面面相觑，都来了兴趣：“有什么奇怪？”
“我刚到洪磊家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厨房里的垃圾桶，里面塞满了压缩饼干、高浓度巧克力棒还有午餐肉罐头的包装，几乎要满出来，看样子，他起码吃掉了几十块压缩饼干和几十根高浓度巧克力棒。”
楚歌道，“这样的食量，可不像是一个悲伤过度的老父亲，应该有的。”
“这有什么？”
严铁手哑然失笑，“或许，洪磊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对生活丧失了希望，也懒得生火做饭，他这段时间一直用压缩饼干和巧克力能量棒在果腹，把垃圾桶都塞满了也不知道收拾。
“哎呀，这个老洪，我真应该好好劝劝他，还是要尽量走出来才是。”
“不对。”
楚歌摇头道，“我刚才很仔细观察了洪磊家里的摆设，屋子虽然不大，但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称得上一尘不染。
“放在客厅里的垃圾桶，里面也没有多少垃圾。
“按照您的说法，他对厨房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视而不见，却把客厅收拾得干净体面，不太合常理吧？”
“所以呢？”
严铁手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除非——”
楚歌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几十块压缩饼干，还有巧克力能量棒什么的，都是他今天刚刚吃的，还没来得及把包装丢掉。”
“什么？”
严铁手和赵铁山一起愣住，瞪大眼睛想了半天，“你是说，他在短短一天之内，吃掉几十块压缩饼干还有同等数量的巧克力棒，还有午餐肉罐头什么的？”
“我是这么猜测，所以想去他家的厨房看一下，不过他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似乎很抗拒我去厨房，直接把我关在门外。”
楚歌摊手道，“一般人遇到我这样的死皮赖脸，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让我进去也就进去了吧？”
“这倒是，虽然你的要求是有些过分，但老洪的表现也太抗拒了，厨房又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大家这么熟了，看看有什么关系？”
严铁手喃喃道，“他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我们到他家来，大家一起做饭，都很随便的。”
“除非，他的厨房里有什么秘密，不能被我们看到。”楚歌道。
“什么秘密？”严铁手道。
“比方说，橱柜里塞满了压缩饼干和压缩谷物能量棒，冰箱里都是高热量的人造黄油，出角落里还堆着一箱箱的午餐肉——都是正常人不可能在三五个月之内，消耗掉的东西。”楚歌道。
严铁手眯起眼睛，目光陡然间锐利起来：“楚歌，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在思考。”
楚歌喃喃道，“你们不觉得，整天用这种高能食物来充饥，洪磊的身材有点儿过去完美了么？”
“这……”
严铁手和赵铁山，努力回忆洪磊的身材，“不会吧，他明明花白头发，伛偻腰身，满脸皱纹，哪里完美了？”
“头发是可以染的，皱纹是可以修饰的，身材伛偻更是可以假装的。”
楚歌道，“但是，如果从惊闻噩耗那天起，他就一直用压缩饼干、巧克力、能量棒和午餐肉，这些高油，高糖，高热量食物来充饥，他怎么一点儿都没有肥胖的迹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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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生病了。
昨天就有点喉咙痛和肌肉酸痛，结果自己作死，还陪儿子去爬山，山上的风那叫一个大啊，回来路上就不行了，今天喉咙疼得和刀子插进去一样，难受难受。
这两天更新有点少啊——老婆孩子都放假在家，整天和我天伦之乐，搞得人家根本没办法专心搞事业嘛！
哼哼，咱们年后再加速吧，至少等老牛这场病熬过去。
对了，先预告一下，年后《修真四万年》的番外《韩特传》也会恢复更新的，速度不会很快，但很快会把坑填完，保证人品的！

第369章 接近真相

赵铁山比严铁手更快反应过来，盯着楚歌道：“除非，洪磊进行了非常严酷的训练，用超大运动量，将这些热量，统统消耗掉？”
“我扫了一眼他的垃圾桶，如果那些真是一天或者半天的摄入量，估计达到三五万大卡，可不是普通运动，可以消耗掉的。”
楚歌道，“一个普通人一天正常消耗的热量，大约在两三千大卡之间，两百年前的顶尖运动员，为了备战奥运会，一天能摄入两万大卡，但这就是人体的极限了。
“一天或者半天之内，就摄入三五万大卡，这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的——除非，洪磊和我一样，也是觉醒者！”
赵铁山和严铁手对视一眼，纷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仔细想想，非常合理。”
楚歌道，“所谓超能力，就是人脑中强烈的情感撕裂四维空间，将四维宇宙的能量导入体内，在三维宇宙中呈现出千姿百态，变化多端的模样。
“简单说，一个人受到的刺激越深，就越容易觉醒超能力。
“虽然绝大部分超能力，都需要配合天材地宝，各种修炼资源才能渐渐壮大，但如果觉醒者受到的刺激太过强烈，情感如火山爆发，也可以仅仅凭借四维宇宙的能量，来唤醒极其恐怖的能力——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觉醒者是在不断透支自己的生命，将自己送上四维神魔的祭坛，化作燃料，换取三维宇宙中，刹那的强大！”
赵铁山和严铁手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就算你说对了，洪磊觉醒了超能力。”
赵铁山沉吟道，“那又怎么样，觉醒超能力并不是违法犯罪。”
“这当然不是，但还有一件事情非常奇怪，你们没有注意到吗？”
楚歌继续道，“我发现洪磊的异样之后，故意和他说，一个星期之前我曾和杀害小飞的凶手狭路相逢，险些抓住对方，可惜还是被对方跑了。
“你们想想看，一个正常的，正在承受丧子之痛的父亲，听说凶手险些被抓住，他应该是什么心情？”
赵铁山想了想：“首先，听说你和凶手狭路相逢时，他应该欣喜若狂，然而，听说凶手还是逃之夭夭，他应该万分失望，最后，他应该问东问西，抓着你不放，追问你和凶手交锋的细节。”
“那么，刚才洪磊表现出以上这些心态了么？”楚歌问道。
赵铁山皱眉：“这倒是，的确有些奇怪，你说自己和凶手狭路相逢还激战一场的时候，洪磊表现得太平静了，对一切都漠不关心，这，这是有些古怪——要知道洪磊一直对小飞的案子追得很紧，三番两次到刑警大队来找我询问案情，今天，明明有你这个和凶手狭路相逢的亲历者在场，他怎么不多问几句呢？”
“或许，洪磊知道，我那天遇到的并不是凶手。”
楚歌鬼使神差，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个月前在疯猫网吧制造惊天血案的凶手，的确不是“炎罗”。
问题是，洪磊怎么可能知道？
赵铁山愣住，楚歌这句话，实在蕴藏着太过神秘，也太过恐怖的意义。
严铁手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只是看他们的表情都知道：“你们两个，应该不急着去吃饭了吧？”
“不好意思，严教官。”
楚歌向严铁手致歉，“我要回非常协会，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再梳理一下，赵大哥，关于‘炎罗案’和‘黑色闪电案’，所有受害人的身份信息，你能不能仔仔细细再发给我一遍，我觉得，我们肯定遗漏了某些关键信息！”
“好嘞，我现在就回刑警大队，再去翻翻资料，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赵铁山道，“不过，‘黑色闪电’的案子，所有资料已经全部移交给了特别调查局，那个‘镰刀’赵廉可不好商量，我这里并没有最新资料。”
“没关系，我隐隐有种预感。”
楚歌喃喃道，“我们要找的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非常协会。
一间贵宾专用的冥想室内。
楚歌双膝盘坐，呼吸悠长，任凭一台投影仪，将大量信息投射到对面的墙上。
左边是炎罗案所有死者的身份信息，右边是黑色闪电案所有死者的身份信息。
乍一看去，左边这些死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除了他们都喜欢出入垃圾街吃宵夜之外——但全灵山市喜欢到垃圾街吃宵夜的，没有一百万都有八十万，这点没有任何意义。
右边的死者，很多都是纨绔子弟和他们的跟班，但最重要的两名死者，周天瑞和谢俊武之间，貌似也找不到任何关联。
那么……
楚歌突发奇想，如果把左右两份受害者名单，融合到一起呢？
另外，洪磊今天表现这么古怪，难道他儿子身上，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楚歌看着笔记本电脑里，赵铁山传来的洪飞详细履历表，一边看，一边和其他受害者的履历表进行比对。
忽然，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现，洪飞一共读过两所高中。
先是二中，然后是八中。
而黑色闪电案中有两名死者，周天瑞和大军，一个是二中，另一个，正好是八中！
而且，从警方的调查报告来看，这个大军就是八中的“老大”，跟着谢俊武混饭吃的狗腿子。
是巧合吗？
“二中是灵山市有名的重点高中，八中却是全市最差的几所中学之一，洪飞怎么会从二中，转学到八中呢？”
楚歌拨打电话，把问题抛给赵铁山。
五分钟后，赵铁山给了楚歌答复：“洪飞是因为在酒吧和人打架，把人的鼻梁骨都打折了，才被学校开除，辗转去了八中。”
“在酒吧打架？”
楚歌微微一怔，“洪飞既然能考上二中，应该有些脑子，而且他的家庭环境，也支撑不起酒吧这样的消费，他怎么会在酒吧里和人打架？他是一个人吗，等等——”
楚歌脑中，划过一道黑色闪电。
他没来由响起了周天瑞那只被人绞成碎肉的左手。
“让我猜猜。”
楚歌道，“洪飞应该不是一个人在酒吧里和别人打架，周天瑞也在场，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
赵铁山顺着无线网络，向楚歌传输过来大把震惊值，“的确不是洪飞一个人和对方打，而是二中一帮纨绔子弟，包括周天瑞在内，不过闹出事情之后，人家都有背景，私底下全都解决了，洪飞却主动站出来，扛下了所有的责任，然后被学校开除，去了八中。”
“洪飞去了八中，大军又是八中的老大。”
楚歌道，“我能不能合理猜测，洪飞到八中之后就和大军厮混在一起，甚至通过大军认识了谢俊武？”
赵铁山道：“没错，洪飞遇害之后，我们对他的社会关系进行过调查，大军并不否认自己认识洪飞，以前经常在一起吃饭还介绍朋友给他认识，不过，大军没有作案时间，动机和能力，我们就没有继续跟下去。”
“大军没问题，问题是大军的老大谢俊武，是不是经常请这些小喽啰，去地下游戏中心，体验‘光魔虚拟舱’来着？”楚歌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问下去。
赵铁山的声音，愈发诧异：“是，你怎么又知道？”
“我想，我大概知道那天黑色闪电去疯猫网吧，是去干什么了。”楚歌极度冷静地说。
“什么？”
赵铁山被楚歌的跳跃性思维彻底搞糊涂了，“我们不是在追查‘炎罗案’吗，怎么又扯到‘黑色闪电案’上去了？”
“这两个案件，原本就像是首尾相连的毒蛇一样，死死纠缠在一起，分不开的。”
楚歌道，“如果我没猜错，黑色闪电到疯猫网吧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报复，第二是抢夺有可能拍摄到炎罗的监控视频！”

第370章 黑色巢穴

赵铁山思索了很久。
他还是没将两件事情的逻辑，彻底梳理清楚。
“你的意思是说，黑色闪电和炎罗有仇？”
他道，“可是，这和洪磊又有什么关系？”
“或许有关系，或许没有，我必须找到一些确凿无疑的证据。”
楚歌沉吟很久，道，“赵大哥，你们有没有办法调取洪磊的银行账户，或者他的消费记录之类来看一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最近应该采购了大批高能食物，因为他不可能从常规渠道，弄到基因药剂等等修炼资源，只能暂时用高能食物来凑合，包括谷物巧克力能量棒，压缩饼干还有人造黄油等等，热量越高越好。
“这些东西的单价虽然并不高，但他的采购量很大，我估计一天就要吃掉上千块钱，他有多少家底，也禁不起这样折腾的，所以我怀疑，按照这个吃法，他说不定还欠了一些信用卡，网络贷款什么的，应该不难查到吧？”
“这个，恐怕不行。”
赵铁山有些为难地说，“个人账户的资金流动，是最重要的隐私，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随意调取一个合法公民的消费记录和借贷信息，更何况洪磊还是‘炎罗案’的受害者家属，我们这儿还没抓住炎罗呢，先调查起受害者家属来了，事情传出去，舆论上会很被动的。”
“这倒也是。”
楚歌知道，自从灵潮爆发以来，警方焦头烂额，现在最怕舆论风波了。
他想了又想，忽然灵光一现，想到，“赵大哥，我刚才进门时，听到你们在和洪磊聊什么，聊他把自己的维修店铺关了，不做了么？”
“没错。”
赵铁山道，“洪磊原本依靠退伍津贴和这家维修店铺维持生计，还有儿子的学费生活费，现在儿子都死了，他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就把店铺关了。”
“关了，店铺转让了么？”楚歌急忙问道。
“这个，好像还没有，他才刚刚关门没多久，倒是说要转让，但你也知道，最近灵潮爆发，全市都不得安宁，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接手别人家的店铺和生意——天晓得过段时间‘野兽成精’和‘百鬼夜行’，市面上是什么情况？血本无归都算好的了。”赵铁山道。
“也就是说，这家店铺仍在洪磊手里，只是不开门了。”
楚歌道，“赵大哥，我们能不能去洪磊的维修铺子里看看？”
“你想干什么？”
赵铁山道，“未经允许，也没有搜查令，我们不能私闯民宅——你到底想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
楚歌没来由一阵烦躁。
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寻找什么样的证据。
只不过，黑色闪电在天平小区和疯猫网吧两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中，都使用了大量的五金维修工具来炮制受害者。
包括和楚歌狭路相逢，展开对决时，亦将五金维修工具当成武器，险些劈开楚歌的脑袋。
恰巧在这时候，洪磊的维修铺关门了。
这是巧合吗？
“算了，赵大哥，你是警察，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原则，绝对不能破例。”
楚歌道，“那告诉我洪磊家维修店铺的地址，总不违反你的原则吧？”
“这……可以。”
赵铁山想了想，沉声道，“但是，你必须告诉我，你究竟想到了什么，你怀疑洪磊什么？”
“先容我卖个关子吧，毕竟我没有丝毫证据，万一我胡说八道被你听到了，你知情不报不好，报上去也不好。”
楚歌道，“待会儿，如果我有什么发现再和你说，行吧？”
“行。”
赵铁山道，“那你千万记着这话，别学火焰之剑，单枪匹马去逞英雄，还是要相信组织，相信法律，相信议会，就算组织里有一小撮害群之马，绝大部分人还是好的，还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在做贡献……”
“行了，这些话非常协会的小册子上都印着，我们官方英雄都要背下来的，我平时就经常和那些民间英雄说，前几天还去和民间英雄们开了个座谈会，大家深入交流了一番呢！”
楚歌啼笑皆非地说，“啥时候该相信组织，啥时候该相信自己和兄弟们，我心里有数。”
“嗯，你这么想就对了，等等，你这个说法——”
赵铁山急了。
只可惜楚歌已经吐了吐舌头，挂掉了电话。
接下来，楚歌到非常协会的鉴证中心走了一趟。
为了查找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的蛛丝马迹，非常协会的鉴证中心里，有着比警方更加先进的证据搜集工具。
这些工具，自然掌握在专人的手里，不过楚歌也用不了太先进的，只是常规鉴定工具和原材料的话，还是可以申请一些的。
正好这时候，赵铁山也将洪磊维修店铺的地址发了过来。
夜长梦多，事不宜迟，半个小时之后，楚歌就来到这家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宏飞维修”。
这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上去有些荒凉的样子，孤零零戳着几座矮楼。
不过后面就是新开发区，还有近郊的农村改造项目，很多工地，自然也有不少工程机械。
再加上附近就是直通省城的道路，来往的大型货运车辆往往选择在这里落脚，也有不少运输机械会到这里进行保养和检修。
洪磊做的就是这些人的生意。
这时候夜幕已经沉下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四周寂静无声，远处闹市区的灯火通明，愈发显出这一带的黑暗和寂静。
楚歌在一株歪脖子树后面躲了很久，确定四周没人，这才小心翼翼靠近“宏飞维修”。
果然，大门紧闭，上了两道手臂粗细的铁链大锁，门上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本店转让”四个大字。
不过……
楚歌趴下来，仔细观察地下的脚印，以及锁链上的刮擦痕迹。
这一带是城乡结合部，又有不少工地和来往运输车辆，风沙极大，半天地上就能堆起一片浮尘。
然而，浮尘之间，却有几个鲜明的脚印，从鞋码和纹路来看，都是同一个人的脚。
看得出来，这人今天或者昨天，才刚刚来过这里。
大门上的锁链，也布满了刮痕，显示经常被人打开。
这就有古怪了。
如果洪磊真因为儿子的死，心灰意冷要把店铺转让，他应该整天待在家里才对，没事经常跑到店里来干什么？
如果是带买家来看店呢？那应该还有第二个人的脚印。
而且，赵铁山都说了，最近灵潮爆发，人心浮动，很少有人选择在这时候，接手一盘新的生意。
楚歌绕着矮楼走了一圈，在后面发现一扇气窗。
把耳朵贴着墙壁，屏息聆听里面的声音，确定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他这才大胆攀爬。
气窗上了锁，但这难不倒楚歌，他用一根铁丝就解决了问题。
正欲钻进气窗，脑子忽然一阵阵发炸。
楚歌浑身肌肉一下子抽紧，他退了出来，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气窗。
气窗里是黑黢黢一片，貌似和外面的夜幕融合成一体。
然而，楚歌将震惊能量灌注于双眸之上，才能隐约看到，在气窗里面，竟然拉着一根极细的金属丝。
金属丝原本就比头发丝还要细，又被人故意涂抹成了黑色，若非楚歌最近半年经常作死，拥有极其敏锐的直觉，根本发现不了。
而在金属丝的后面……
楚歌一寸一寸挪着脑袋，掰着脖子，像长颈鹿一样，往气窗里探去。
他看到金属丝连接着一具极其精密的机械，类似老鼠夹或者山上猎杀野猪的捕兽夹，下方还有一具类似滑轨的装置。
看样子，倘若有人大咧咧往气窗里钻进去，一不留神碰到金属丝的话，捕兽夹就会被滑轨闪电般射出来，脑袋先进去就咬脑袋，屁股先进去就咬屁股！
---------------
谁能比我惨……
大年三十，还要去医院打吊针，还要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先挂三天再看情况。
扁桃体发炎，疼得连水都不能咽，看着满桌大鱼大肉，老婆儿子吃得那叫一个欢，我连喝粥都疼啊！
这还差一天才是本命年呢，真是，大吉大利，百无禁忌，请大家多给老牛点儿力量吧~~~~

第371章 惊人的发现

楚歌暗暗咋舌，只觉触目惊心。
从“捕兽夹”里面的机簧结构来看，咬合力相当惊人，真能一下子将人的整条大腿给咬下来。
这玩意儿，也太狠了！
而且，金属丝延伸到“捕兽夹”之后，并没有结束，而是一路延伸下去，缠绕到了另一个类似电路的仪器上，随后，又通到了电话线路上。
楚歌琢磨了半天，才猜出来，这大约是某种报警装置，万一有人入侵，又触动机关的话，在“捕兽夹”咬掉入侵者半个脑袋或者屁股的同时，洪磊的手机，就会接到特殊的信号——极有可能是维修铺里的固定电话。
那么，他就知道，有人找到了他的……老巢。
没错，这个地方，完全可以用“老巢”来称呼。
毕竟，一个普通维修师傅的店铺，就算是为了防备小偷，也完全没必要，搞这么狠毒的机关。
楚歌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慢心跳和呼吸，抖散自己的肩肘关节，舒展每一缕肌肉。
他的右臂，如同蟒蛇，一寸寸伸长，很快达到肌肉的极限。
随后，楚歌抽出匕首，尽量延长手臂，绕过气窗，小心翼翼地插到了“捕兽夹”里面，正好卡在机簧之间。
然后，楚歌又摸出另一柄匕首，双眼闪闪发亮，在黑暗中搜索了好一会儿，锁定了固定电话的线路。
“唰！”
匕首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深深刺入墙壁，正好切断了电话线路。
他这才活动身体，尽量将四肢都蜷缩成一团，一寸寸蠕动着挤进气窗，尽量不触碰那根金属丝。
好不容易才挤进去，正欲落地时，楚歌又停了一下。
他还是不放心，继续仔细搜索，果然，在气窗正下方的地上，发现了第二个捕兽夹。
不，不止第二个，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洪磊竟然一口气在维修铺的隐秘处，摆放了七八个捕兽夹，真够凶残的。
如果说，楚歌原本是以碰运气的心态到这里随便看看。
那现在，他的心就绞成一团，神经高度紧绷，甚至能听到脑神经如弓弦般“吱吱呀呀”的声音。
他蹑手蹑脚，几乎以一秒钟移动一毫米的速度，缓缓前进。
双眼渐渐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四周的陈设如同夜幕下的山峦般渐渐浮现出来。
那些大型维修工具和工程机械上拆卸下来的零部件，就像是一头头张牙舞爪的钢铁怪兽，散发着凌冽的血腥气息，冷冷盯着楚歌。
不，不是错觉，真有血腥味，好浓烈的血腥味！
楚歌绕开了捕兽夹和另外几根金属丝，朝血腥味最浓烈的地方走去。
那是洪磊的工作台。
此刻，工作台上摆放着一些尚未加工完成的机械部件。
只不过，以楚歌两年职校的经验，却看不出这些部件的类型和作用。
他们好像是从不同的工程机械上拆卸下来，又被简单粗暴地拼凑到了一起，表面充满了尖锐的凸起和锯齿状的断面，像是某种……垃圾粉碎装置？
不对……
楚歌瞬间想到，这的确是某种“粉碎装置”的雏形。
但粉碎的并非垃圾。
而是人类的血肉之躯。
这是洪磊利用维修工具和工程机械零部件，为自己度身定制的“专属武器”。
从工作台的使用情况来看，这两天他才刚刚用过。
或许今天，就在楚歌等人走后，他就来到这里，继续锻造这件杀戮凶器。
四周还摆放着一些半完工的“作品”，比方说小型化的冲击钻，提升了功率的链锯，磨到锐不可当的螺丝刀和螺丝钉之类。
反正，以楚歌的“专业眼光”来看，这些东西，绝不可能是用在工程建造上——倘若非要建造的话，他们也只能建造一座地狱。
至于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楚歌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小瓶喷雾，细细喷洒在空气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黑黢黢一片的房间内，到处都出现了幽蓝色的荧光，有些地方还呈现出大片喷溅状的紫色斑点，像是一朵朵以腐尸为食，妖艳盛开的花朵。
楚歌怔怔看着这些幽蓝色和淡紫色的“花朵”，愣了很久，还是幽幽叹了口气。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终究发生了。
这支喷雾里面，是非常协会特制的血液反应检定剂，采用了最新配方，甚至比警方常用的几种检定剂，更加敏锐三五倍，哪怕极其微量的血液残留，都可以显现出来。
这一朵朵遍地盛开的妖艳花朵，只说明一件事，曾经有人在这里大量失血，几乎流干了周身所有的血液。
而且，楚歌发现，不少维修工具上，同样沾染着大片血迹，不像是飞溅上去的。
那就是这些维修工具，曾经和失血者的身体，有过“非常亲密”的接触了。
楚歌蹲下，仔细搜索那些淡紫色的斑纹，也就是血液残留浓度最高的地方。
洪磊虽然在设置陷阱时非常狡猾，但在处理犯罪现场方面，好像就没那么谨慎。
或许他也知道，只要有人侵入这间维修铺子，无论他把犯罪现场处理得再干净，总会被人查出蛛丝马迹。
楚歌的双眼，特别是瞳孔，就像是专业照相机般，不断放大缩小，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很快，他从工作台的缝隙里，用镊子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撮人类的毛发。
上面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从毛发和血迹的干燥状态来看，至少是十天半个月之前留下的，反正，肯定比天平小区和疯猫网吧的凶杀案更早。
“也就是说……
“如果洪磊真是‘黑色闪电’，那么，在天平小区和疯猫网吧的凶杀案之前，他还杀了至少一个人，或许，这里就是他整个‘复仇之旅’的起点？
“问题是，他杀的第一个受害者，究竟是谁呢？
“让我想想，洪磊虽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但从他在疯猫网吧里，为无辜少女盖棉被这一段来看，他并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他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有——至少在他看来，‘取死之道’，又或者，是和洪飞的死有关系。
“洪磊是在一路寻找炎罗，想要为他的儿子复仇。
“第一个死者，肯定是所有线索的起点。
“如果我是洪磊，我对儿子的死因一无所知，我想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死前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些什么人，我该怎么调查，我要去找谁来问，最重要是，我认为，谁应该为我儿子的死，负起责任？”
楚歌又想到和平小区里，周天瑞那只被砸得稀巴烂的手。
“对了，那些曾经和周天瑞、洪飞厮混在一起，在酒吧里打群架，导致洪飞被退学的人！”
楚歌一个激灵，急忙给赵铁山打电话。
“楚歌，你现在哪儿呢？”
赵铁山急切道，“你该不会真的去了……”
“赵大哥，别的等等再说，先帮我查一件事！”
楚歌急道，“和平小区凶杀案的受害者，就是那个女法官的儿子周天瑞，他是二中的学生没错吧？我想知道，他的同学当中，有没有人最近失踪了，让我想想，大约是半个月前吧，不一定是他们班的，别的班级和年纪也可以，但应该是平时和周天瑞走得比较近，玩得不错的那种！”
“不会吧。”
赵铁山万分惊讶，“你真的发现了什么？”
“应该是，我不挂电话，您能快点儿吗，这很重要！”楚歌心急如焚。
赵铁山也从语气中听出了事情不同寻常，没有多纠缠，电话那头一阵鸡飞狗跳。
不一时，赵铁山就重新拿起电话。
虽然他还没说话，但楚歌已经从他泉水般喷涌的震惊能量中看出来，一定有所发现！
“真的有？”楚歌道。
“没错。”
赵铁山的声音非常严肃，“半个月前，周天瑞的同学高明失踪了，直到今天，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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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老牛和牛嫂还有小牛一起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新年哪儿哪儿都顺利吧！
顺便，虽然明天还要再打两次吊针，但我就算挣扎着，爬都要爬去看《流浪地球》，等看完了回来，再向大家安利哈！

第372章 跟踪

“这么重要的线索，你们一开始竟然没发现？”楚歌万分诧异。
“这……”
赵铁山有些懊恼地说，“你也知道，自从灵潮爆发以来，全城的各类恶性案件激增几十倍，失踪案更是不计其数，很多人甚至稀里糊涂就穿越到了异界去，再增派十倍人手，也不可能一个个查清楚。
“再加上我们的全部精力，几乎都投入到了‘炎罗案’中，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啊！”
“算了，现在发现，也不算晚。”
楚歌想了想，道，“你们快派人到洪磊的维修铺子里来吧，我想，我在这里找到的，就是高明。”
“你确定？”
赵铁山狐疑道，“他有什么特征？”
“呃……”
楚歌只能苦笑，“我现在也说不上来，他究竟有什么特征，总之你们快点儿派人来，来了就知道。”
楚歌用手机，向赵铁山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满地妖艳的荧光花朵，冉冉绽放的画面。
身为资深刑警，赵铁山自然知道，这样的出血量，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在这里发现的证据，足以证明洪磊牵涉到一起杀人分尸案，有重大作案嫌疑，应该足够你们申请拘捕令和搜查令了，所以，我建议你们立刻派人，把他家也围起来。”
楚歌想了想，又飞快否定了这个想法，“等等，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如果我没猜错，洪磊的战斗力非常惊人，简直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兽，而且抱着必死的决心，普通警员上去就是送菜，还会打草惊蛇，把他吓跑。
“这样，我先去他家那边盯着，您帮我通知非常协会的俞会长，请几名强悍的觉醒者辅助，才有可能制服他。”
赵铁山不是不相信楚歌的话。
实在是他说的话，太过惊人。
“你是说，洪磊，洪磊就是……”他迟疑道。
“没错，我怀疑洪磊就是太平小区凶案的嫌疑人，利用几块电工胶布，就徒手攀爬十九楼的那个家伙。”
楚歌冷冷道，“也就是上个星期在疯猫网吧外面，和我交过手的‘黑色闪电’！”
挂上电话，楚歌顺着气窗的原路返回。
离开“鸿飞维修”之后，他在黑暗中思索了一会儿，要不要先回非常协会和俞会长等人商议之后，再周密部署，从长计议。
半秒钟，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自己及时切断了维修铺里的电话线路，但难保洪磊没有第二种隐秘的警报手段。
甚至，他有可能连夜回到维修铺来继续制造武器，无论如何都会看出房间被人入侵，电话线路被切断，乃至地面灰尘的微妙差异。
洪磊现在是“黑色闪电案”和“炎罗案”唯一的线索，楚歌无论如何不想被他跑掉。
所以，他必须争分夺秒，先锁定洪磊的坐标。
楚歌沿着“鸿飞维修”到洪磊居住地之间的必经之路，一路往回赶。
路上编辑了很长一封短信，将自己的发现和所有疑点都告诉俞会长。
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洪磊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或者沿着这条路到维修铺去，正好让自己发现。
千万不要别出心裁，走第三条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很快，即将抵达洪磊家小区的时候，楚歌收到了俞会长的反馈。
“楚歌，你真在洪磊的维修铺里，发现了大量血迹和尸体残骸？”
俞会长也像赵铁山一样，再次贡献给楚歌大把震惊能量，“你现在哪里？”
“我快到洪磊家门口了。”
楚歌道，“啥也别说了，俞大姐，您赶紧派十万大军，百八十辆坦克来支援吧——我没开玩笑，如果洪磊真是‘黑色闪电’的话，凭我单枪匹马还真不一定留得住他，更别说这里是居民区，真打起来，天晓得会造成多么严重的破坏！”
“明白。”
俞会长沉吟片刻，“这件事很复杂，洪磊是‘黑色闪电案’的头号嫌疑犯，但他同时又深深牵扯到了‘炎罗案’里面，问题是，现在‘炎罗案’由警方和我们非常协会联手在跟进，似乎又涉及到市议会里的某些大人物，而‘黑色闪电案’却交给特别调查局在全权处理，这里面涉及到多个部门的协调。
“倘若特别调查局的‘镰刀’赵廉非要抓捕洪磊的话，我们也没办法阻止，但这样一来，我们的线索，就有可能全断掉了。
“总之，我这里很快会派出支援，我也会一起来，你先盯住洪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打草惊蛇，最重要是自己的安全！”
“明白。”
听出俞会长话里的真情实意，楚歌心头一暖。
挂上电话，他准备找洪磊家小区旁边的一家宾馆，爬到天台上去。
早在白天拜访洪磊家，发现疑点之后，楚歌就把小区环境摸了个一清二楚，锁定了四周的制高点，找到监视洪磊家的最佳地点，就在一条马路过去的宾馆顶楼。
这里扼守着小区的主要出口，也能看到侧门和后门的动静，无论洪磊往哪个方向走，都能一路追踪很长一段距离。
不过，正当楚歌走向宾馆时，却通过宾馆玻璃门的倒影，在小区门口发现了洪磊的身影。
洪磊竟然要走？
楚歌的心跳，不自觉慢了半拍。
洪磊穿着一件满是口袋的粗布工作服，里面鼓鼓囊囊装满了零碎，头上是一顶带着面罩的毛线帽，就是扯下来能把整张脸套住，只露出眼窝和嘴巴的那种，脚上是镶嵌了强化陶瓷板，防漏电和防刺的工作靴，当然用来踢人也是一流，背后还扛着一个灰扑扑的大包裹，不用说，里面肯定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杀戮凶器。
不过，他的脸色倒很正常，像个穷困潦倒的维修工人，深更半夜还要为生计而忙活那样，低着头，在街上慢吞吞地走。
看样子，不像是发现了警报，急于亡命天涯的样子。
楚歌为了潜入他的维修铺，换了一套和白天不同的衣服，又是背对着他走向宾馆，他并没有发现楚歌。
但楚歌也不敢转身或者停留，否则就显得太怪异了。
他只能继续若无其事推门而入，在宾馆前台诧异的目光中，以百米跑的速度闪电般钻进宾馆一楼的厕所，又从厕所钻出来，直奔前台。
“怎么你们宾馆的厕所，都没有通往外面的通风窗吗？”楚歌质问前台小妹。
“没，没有。”前台小妹吓了一跳，怯生生道。
“除了大门，还有哪儿能出去？”楚歌急不可耐地问。
“走廊尽头，就有一扇窗……”前台小妹哆里哆嗦地指了指。
楚歌再次转身，这次换成百米跨栏，从后窗直接跳了出去，又顺着宾馆外墙一路攀爬，只用两秒钟就窜上天台。
幸好，洪磊为了掩饰，还在大街上慢吞吞地走。
不过他走的方向，却不是“鸿飞维修”所在的城乡结合部。
如果他不是想去维修铺制造武器或者清洗犯罪现场，夜幕沉沉，他究竟要去哪里？
楚歌沉吟片刻，打消了在这里控制住洪磊的想法。
主要是，他估计自己在不抱定玉石俱焚的信念之下，未必擒得住洪磊。
就算豁出性命，花费九牛二虎之力，真把洪磊擒获，也会对附近的乡里乡亲和花花草草，造成惨重的损伤。
再说，即便洪磊真是黑色闪电，也不是楚歌的终极目标。
比起洪磊，楚歌更想抓住炎罗，以及炎罗身边，或者背后的人。
楚歌眯起眼睛，目光像是一束束无影无形的绳索，轻轻缠绕住了洪磊的脖子。
洪磊似乎没有察觉，依旧伛偻着身形，有些踉跄地挪动。
月光撕裂夜幕，洒下一片幽冷的光，也在地上拖曳出一条颤巍巍的身影，如黑色火焰般不断摇曳。
渐渐的，洪磊越拐越偏，四周路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他一个人独自前行。
忽然，楚歌一眨眼的间隙，洪磊陡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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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老牛给大家拜年啦！新的一年，大家一起努力，奋斗，在方方面面，都狠狠地加油吧！

第373章 各路人马

“不好，他发现我了？”
这是楚歌的第一反应。
果真如此，那他不得不立刻撕破脸皮，不顾一切出手将洪磊留下。
不过，半年来连番恶斗的经验，还是令楚歌强行控制住躁动的神经，继续不动声色观察着洪磊的行踪，看着他身形鬼魅，窜进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阴暗小巷，不一时，从街道另一边钻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戴了一顶假发，腰杆也挺直了，整个人年轻了十几二十岁的样子。
他并没有发现楚歌。
这只是很简单的反侦察技巧，以防万一。
楚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半个小时，他就在一栋栋高楼大厦的楼顶，进行最惊险的腾转挪移。
因为不敢跟得太近，也不敢大张旗鼓闹出动静，楚歌时不时就会失去洪磊的踪迹。
幸好，洪磊是逐渐朝着人潮密集的闹市区前进，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他也不可能突然来个百米冲刺，只能慢吞吞地走，很容易就被楚歌再次锁定。
前面就是灵山市规模最大的超级市场。
洪磊钻了进去。
楚歌迟疑片刻，暗暗判断，倘若洪磊的目的是到超级市场来采购压缩饼干、巧克力、能量棒之类的高热量食物，他应该还是会沿着原路返回。
倘若他另有目的，极有可能仍旧是反侦察技巧，想借助超级市场里错综复杂的环境和水泄不通的人群掩护，甩掉有可能存在的“尾巴”。
楚歌决定赌一把。
他按兵不动，依旧蛰伏在超级市场外面的高处，锁定包括货运电梯在内的四个出口。
果然，十分钟后，换了第三套衣服的洪磊，从超市的侧门转了出来。
这一次，他穿着皮夹克和花花绿绿的T恤，还戴了一副十分夸张的太阳镜，原本脏兮兮的维修工具包，换成了牛皮双肩包，走路一歪一扭，很是招摇的样子。
若非楚歌一直死死盯着离开超级市场的每一个人，观察他们走路时双臂的摆动和步幅，说不定真要被洪磊蒙混过关。
这一次，洪磊前进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或许在连续两次反侦察操作之后，洪磊确信没人跟踪，不再那么小心谨慎。
他径直来到距离超级市场不远的酒吧一条街，挤进了摩肩接踵，欢声笑语的人群。
“他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到这里来干什么？”
楚歌急忙追上去。
这一片是灵山市的老城区，都是几层楼高的低矮建筑，而且道路两旁种满了枝繁叶茂的行道树，空中俯瞰的视野极差。
楚歌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洪磊后面挤进人群。
只可惜，酒吧一条街上不少人都是酩酊大醉的酒鬼，根本不知道避让路人，甚至像是一滩滩烂泥似的往他身上倒。
推开两个酒鬼，再看前方，洪磊已经不见了。
楚歌在心里骂了一句，想要挤开醉鬼继续搜索，又怕和醉鬼闹出纠纷被洪磊发现。
问题是，洪磊究竟到这里来干什么。
总不见得是来借酒消愁吧？
虽然，不少酒精含量极高的烈酒，同样蕴藏着相当强劲的能量，但用狂饮烂醉的方式来补充能量，似乎也不是提升超能力的科学方法。
正在大惑不解时，楚歌的余光忽然扫到，角落里蹲着两个貌似醉醺醺的年轻人，穿着大两号的衣裤，头上扎满了脏辫，两眼发直，呆若木鸡。
这样酗酒过度的年轻人，在酒吧一条街上比比皆是，原本并不足为奇。
但这两个年轻人除了双眼发直之外，身体还轻轻颤抖，时不时很有节奏地抽搐一下，显然正沉浸在高度兴奋状态，意犹未尽。
偏偏，他们的衣服都算整洁，身上没有半点儿酒味，脸色也还算正常，没有醉鬼特有的红晕，不像是喝了太多酒。
明明没有喝酒，却一副酩酊大醉的样子，正巧，楚歌最近刚刚遇到过一批这样的人——那就是刚从“光魔虚拟舱”里出来，意识仍旧沉浸在虚拟世界中不可自拔的玩家们。
难道，这附近也有一家地下游戏中心？
楚歌想到一个星期之前，疯猫网吧的惨剧，不由打了个冷战。
该死，洪磊不会又想化身“黑色闪电”，到这里来大开杀戒吧？
“喂，你们！”
楚歌急忙上前，给这两个玩游戏玩傻了的年轻人，一人来了个清脆悦耳的耳光，“你们刚刚在哪儿玩的虚拟游戏？”
两个年轻人大约刚才玩得实在太亢奋，被楚歌甩了两个耳光，仍旧没有缓过神来，只知道捂着脸颊，看着楚歌傻笑。
看样子，不大刑伺候，他们一时半会儿是清醒不过来的。
楚歌一跺脚，只好继续往酒吧一条街深处挤去，一边挤，一边给俞会长打电话，结果刚刚拿起电话，俞会长的电话先过来了。
“俞大姐，我现在‘大市场’旁边的酒吧一条街，洪磊应该就在附近，你们的支援到什么程度了？”
楚歌急道，“还有，你知不知道，酒吧一条街附近，有没有类似疯猫网吧这样的地下游戏中心？”
“的确有一个，应该就在‘月光酒吧’的地下。”
俞会长飞快道，“我带着人马上赶到，你能锁定洪磊最好，实在盯不住也算了，酒吧一条街附近的人潮实在太密集，经不起两名觉醒者生死搏杀的。
“另外，特别调查局已经知道了部分洪磊的情报，‘镰刀’赵廉正带着大队人马赶来，你注意点，不要和人家发生冲突。”
“什么！”
楚歌愣了一下，“特调局怎么知道的？”
“没办法，这种事瞒不住的。”
俞会长道，“特调局和警方还有咱们非常协会都有密切的合作关系，彼此之间，总有情报泄漏的风险，你让赵警官去调查洪磊的事，难道他们会毫无反应么？而且他们原本就一直在调查‘黑色闪电’的案子，既然上次凶案发生在疯猫网吧后面的地下游戏中心，他们自然对全市所有的地下游戏中心都格外关注，哪怕比我们先找到酒吧一条街，都不足为奇。”
“那，那怎么办？”
楚歌想了想，“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洪磊抓走，然后，炎罗案也交给他们来破，咱们就可以拍屁股走人，回去洗洗睡了？”
“这样不好吗？”俞会长反问。
“呃，我也不知道，感觉似乎是不太好。”
楚歌用力挠头，“这起案件最初就是我发现的——若非我用高尚情操和强劲无匹的人格魅力深深感染了叶枫，他也不会这么爽快交待炎罗的存在，而且我还第一个冲进了炎罗的巢穴，虽然没能抓住他，但总算，开了个好头吧？
“现在，就这样让人横插一脚，把破案的关键拱手让人，我总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半途而废，当了逃兵。
“我曾经看到洪磊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告慰洪飞的在天之灵——虽然，如果洪磊真是黑色闪电的话，他好像不想假我之手来破案和复仇，但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发过的誓，不可能咽回去。
“而且，洪磊之所以会变成黑色闪电，说到底都是因为炎罗而起，我很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将这件事彻底解决，让所有逝者都得到安息，让所有凶手都得到应有的惩罚，让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所有的真相！
“最后，还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理由——如果由我单枪匹马破获‘炎罗案’，至少是提供关键信息的话，不是还有大把贡献点可拿吗？现在‘炎罗案’的任务奖励越来越高了，搞不好还能帮我再升一级，变成四级金卡会员呢。
“倘若让‘镰刀’赵廉把洪磊带走，进而由特调局那边抓住炎罗，一时半会儿，我再上哪儿找这么高价值的任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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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地球》刷完了。
必须吹爆，绝对吹爆，超级吹爆！
明天打完吊针，二刷走起，三刷必须，吼吼吼！

第374章 抢先一步

“好吧，我们想法差不多。”
俞会长道，“那么，我们就必须赶在特别调查局前面，找到洪磊，就算不能从‘镰刀’赵廉手中把人抢走，也要从洪磊那里弄到关于炎罗的关键情报，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明白。”
楚歌说，“等等，还有点不明白——万一特别调查局的人，比我们先找到洪磊了呢？”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任凭特调局的人把洪磊带走，哪怕双方同时发现洪磊，也是特调局的优先级比较高，我们不可能和特调局正面抗衡，反而要配合对方的工作。”
俞会长特别强调，“你别冲动，特调局相当于过去的国土安全局和秘密调查局的结合体，所有威胁地球联盟安全的事务，他们都有权力处置，你千万别和‘镰刀’赵廉那些人发生冲突。”
“我不会的。”
楚歌顿了一顿，抱怨道，“但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特别调查局的优先级，就比非常协会高？难道‘镰刀’赵廉的级别，比俞大姐您还高？我不服，俞大姐，我全力支持你怼他，怼死他！”
“少来这套。”
俞会长一眼就看出楚歌的险恶用心，冷静道，“特别调查局是最高议会直属的安全机构，代表着官方的至高权威，是有关部门中的有关部门，而我们非常协会，理论上，只是一个半官方的民间组织，和人家自然不能比。
“你也用不着心理不平衡，谁叫你选择了自由呢？选择自由，就意味着放弃了一部分上级对你的信任；想要得到上级100%的信任，就意味着不可能得到随心所欲的自由，这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事情。
“总之，别啰嗦了，注意留心四周，特调局的人随时会出现，咱们绝不能阻挠人家执行公务，至于别的，就看你自由发挥了。”
“等等，俞大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楚歌道，“这算是临时任务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不阻挠特调局执行公务’的前提下，自由发挥，偷偷摸摸把洪磊弄到了非常协会，能拿到额外的贡献点吗？”
俞会长沉默了一会儿。
“贡献点有的是，加油吧！”她模棱两可地说。
楚歌切断通讯，不动声色观察着四周。
或许是心理作用，果然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不，不是心理作用，他真的发现了好几名身形和举止都相当古怪的路人，从四周的小巷，挤进了酒吧一条街。
虽然打扮和街道上酩酊大醉的路人没太大区别。
但目光锐利如鹰隼，肩膀浑圆有力，将衣衫高高撑起，显示出胳膊里爆炸般的力量。
面对正常路人的拥挤，他们或如深深砸进地里的钉子般纹丝不动，或如滑不留手的泥鳅般灵巧穿梭，丝毫不受影响。
楚歌暗暗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的眼神，也像是一道道凌厉的光线，扫描四周。
其中两人，楚歌隐隐看着眼熟，很像是在“秋风行动”中照过面的“老战友”。
眯起眼睛，楚歌抬头打量高处，亦看到了几张面孔，从天台向下望，那气质，吸收了“上校”宁烈记忆的楚歌再熟悉不过，是狙击手！
果然，特调局的人，已经洒下天罗地网。
楚歌的心砰砰直跳，他吃不准“镰刀”赵廉究竟怎么想的，难道他想在人流如此稠密的地方，直接下手抓捕？
没人能比去过“鸿飞维修”的楚歌，更了解洪磊此刻的心态。
深受丧子之痛煎熬的洪磊，精神严重扭曲，随时处在走火入魔的边缘，甚至已经走火入魔，陷入疯狂，只是被复仇的使命，暂时封印住而已。
倘若“镰刀”赵廉真想在这里抓他，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的绝境，令他爆发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这里不是地球联盟边缘的无法之地，四周的路人和客人也不是黑帮和悍匪，特调局那些“判官”们不择手段的方式，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楚歌心急如焚，拼命朝俞大姐指点他的地下游戏中心方向挤去。
然后他就发现，不少疑似特调局的人马，也从四面八方朝这里合围。
楚歌终究快他们一步，抢先进入“月光酒吧”。
这是酒吧一条街上规模最大的酒吧之一，上下三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楚歌满头是汗，在一个个手舞足蹈，烂醉如泥的酒客当中，仔细搜索洪磊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
忽然，他荡漾着震惊能量的耳膜，搜索到了一缕轻微的碰撞声，像是人体重重砸在墙壁上的声音。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低头往酒吧深处冲。
“喂——”
一名膀大腰圆的保安试图阻止他，被他狠狠瞪了一眼，立刻被《激脑术》的“虎威”效果，吓了个哆嗦，半步都不敢上前。
楚歌一脚踹开办公区域的大门，冲进去看时，发现里面东倒西歪躺着好几个保安和经理模样的人。
不过，试探鼻息，他发现洪磊下手极有分寸，这些人并没有死，仅仅昏迷过去。
里面几间办公室，全都一片狼藉，电脑被砸得稀里哗啦，几个柜子全都倒在地上，还有好几名工作人员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在找什么？”
楚歌微微一怔，旋即想到，“是了，监控视频，他还在找监控视频！”
锁定炎罗的方式，其实非常简单。
一般沉迷于虚拟游戏的玩家，总会选择自己熟悉的一家或者两家游戏中心去光顾，不太可能满城乱跑。
特别是“光魔虚拟舱”还处在测试阶段，只接受会员登入，一名玩家更不可能同时成为十几二十家地下游戏中心的会员。
但炎罗的目的，是窃取地下游戏中心的大脑和生理参数资料，进而筛选出适合炼制成“炉鼎”的受害者，所以，他才会不辞辛苦满大街乱转，游荡于各个地下游戏中心之间。
只要洪磊能弄到几家地下游戏中心的监控视频，仔细对比之后，发现某一张熟悉的面孔，时常在几段监控视频中出现，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炎罗。
虽然炎罗有可能改变容貌和身形，但其锐利的气质是很难改变的。
这是洪磊唯一锁定仇人的方法，他一定会尝试。
从楚歌踹门，没人从这条路出去，但楚歌不确定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他揪住一名惊慌失措的酒吧服务员：“刚才是不是有人进来，这里还有没有第二个出口？”
酒吧服务员吓得脸色煞白，颤抖了半天，才指了指后面。
后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楚歌追出去看时，才发现是一条隐秘的消防通道，却被各种杂物和空酒瓶堵得严严实实。
此刻，却有一道黑影推开了空酒瓶，顺着消防通道钻了出去。
楚歌心中暗骂一声，身形如电，直接窜上去，伸手想要抓对方的衣领。
他再顾不上隐瞒自己或者对方的身份，低吼一声：“洪磊！”
对方头顶，果然爆出大团震惊能量。
却是头也不回，好似烈马尥蹶子般，向后飞踹一脚。
无论衣服怎么变，他脚上依旧穿着镶嵌钢板的长靴，这一脚踹过来，真有飞火流星的感觉。
轰！
楚歌不躲不闪，从肩膀到小臂的肌肉统统绞紧，细胞深处的力量瞬间释放，手臂好似螺旋钻头般钻了过去，和对方硬拼一拳。
拳脚相触时，楚歌的指缝中溢散出一缕缕金芒，凝聚成了上百根尖锐的金色“气针”，想要如法炮制，和一个星期前那一战一样，刺入对方的穴道。
没想到这次洪磊学精了，看似势大力沉的一脚，却是举轻若重，靴子仅仅在楚歌的拳锋上轻轻一蹭，就弹了回去，借助楚歌的拳力，速度反而变得更快，如同鹞子般消失在消防通道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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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住大家，早上挂完水，回家就连哄带骗让牛嫂一起去看《流浪地球》，这会儿才来第一更。
没办法，谁叫《流浪地球》这么好看呢！

第375章 再次狭路相逢

楚歌好容易跳过障碍，转过拐角去看时，前面通往大街的通道洞开，洪磊已经不见踪影。
不过，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出现阵阵骚动，像是有一头喝醉酒的公牛，正低着头在人群中猛冲。
一定是洪磊！
楚歌眉毛一扬，注意到四面八方还有很多头“愤怒的公牛”朝这里猛冲过来。
显然是“镰刀”赵廉的部下。
“这帮家伙，真想不惜一切代价，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动手？”楚歌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这时候，洪磊也意识到自己陷入包围，陡然间加快速度，撞倒了不少路人。
一时间，路人的咒骂，暴喝以及纠缠，把整条大街闹得鸡飞狗跳。
洪磊趁机又钻回了街道两旁的某间酒吧，借助密集人潮的掩护飞快逃窜。
楚歌紧追不舍，却是迷失了方向，无意间一回头，正好看到“镰刀”赵廉那张严肃而阴郁的面孔。
两人目光接触，很明显，赵廉也认出了楚歌，并给了他一个“不要碍事”的眼神。
楚歌眼珠一转，乖乖退了出来，冷眼旁观赵廉的手下抓捕洪磊。
自己却跑到酒吧一条街最高的五层楼建筑上，屏息凝神，关注着下方的骚乱。
果然，身为资深退伍兵，又用浓烈的仇恨撕裂四维空间，引入大量神秘的灵能来荡涤大脑，淬炼体魄，此刻的洪磊，化身黑色闪电，哪会这么容易，落入“镰刀”赵廉的罗网？
赵廉的手下，就像没头苍蝇般在酒吧一条街两旁的酒吧里乱转，除了招惹一帮酩酊大醉的酒客，引发更大规模的骚乱之外，却没半点收获。
就在这时，“轰”，西南方向一间酒吧的后厨，甚至发生了煤气爆炸的事故，熊熊烈焰一下子窜上了酒吧后面的小巷。
“啊！”
酒吧一条街上的路人，顿时大呼小叫，纷纷跑动起来，令骚乱的级数，瞬间提升十倍。
不少特别调查员，都被纷乱的人潮裹挟，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气得直跺脚。
当然也有人，气势汹汹直扑煤气爆炸的酒吧而去。
包括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亦纷纷将锐利的视线，投向西南方向。
楚歌心中一动，却觉得事情不会这样简单。
或许他没有“镰刀”赵廉的战斗经验这么丰富，但说到追踪敌人，他也有自己的手段，堪称“领先二十二世纪的尖端技术”。
楚歌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整片胸膛高高隆起，两片肺叶仿佛变成了两枚炸弹。
“洪磊！”
楚歌将震惊能量凝聚到肺叶，喉管和声带上，声音似虎啸龙吟，雷音滚滚，又像飓风和海啸，席卷方圆三五里，震得所有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顿时，无数枚金色萤火虫般的震惊能量，冉冉升起。
不过，震惊能量和震惊能量不同。
金色萤火虫，亦有明有暗，有大有小，有璀璨夺目和暗淡无比的分别，也有飞起的先后顺序。
人在听到雷霆巨响时，当然会本能震惊。
但如果“雷霆巨响”的内容，正是自己的名字，那震惊就更加强烈而且迅速，有可能在意识尚未反应过来之前，神经就刺激身体分泌激素，激荡脑电波，释放出大量的震惊能量了。
所以，真正的洪磊听到楚歌的呐喊，应该会比所有人，更早一点点爆发出震惊能量。
他正处在落荒而逃，惊弓之鸟的状态，也不可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贡献的震惊能量，一定是最闪亮的那颗星。
“又一次，抓到你了！”
楚歌眯起眼睛，盯着酒吧一条街东南方向，飞快朝着东面移动的那一连串震惊能量，喃喃道。
白天刚刚收割过洪磊的震惊能量，楚歌已经牢牢记住他的脑电波特征，当类似形态的震惊能量再次出现时，绝对不会认错。
西南方向的煤气爆炸果然是幌子，应该是洪磊用某种方式遥控的，他的本尊早就逃窜到了东南方向，借助煤气爆炸的骚乱升级，离开酒吧一条街，重新回到刚才的超级市场区域。
这一手，能暂时骗过“镰刀”赵廉，却瞒不过楚歌的眼睛。
“镰刀”赵廉自然听到楚歌大喊“洪磊”。
但他初来乍到，对楚歌的性格和超能力并没有深刻的了解，不知道楚歌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喊这么一嗓子。
当“镰刀”赵廉再次抬头看时，楚歌已经从五层楼的天台上消失了。
十分钟后，超级市场后面的货仓区域。
超市早就过了打烊时间。
一排排高大的铁架上摆满了货物，黑暗中，就像是一堵堵铜墙铁壁，组成错综复杂的迷宫。
这里是灵山市规模最大的超级市场，区域划分繁多，各类商品应有尽有。
既有充满热量的高能食物，也有足以置人于死地的五金维修工具。
两道人影，就在这样充满诱惑又极度危险的“迷宫”之间追逐，纠缠，撕扯。
最终，他们终于在五金维修工具的区域，在两排货架之间，迎头相撞，冷冷对峙。
虽然没有开灯，但两人的眼睛都散发出野兽般的光芒，在黑暗中将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楚歌。
洪磊。
此刻的洪磊，似乎年轻了几十岁，又恢复了当年在军队里备战特种兵的状态，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眼神更是凌厉，犹如出鞘许久，却尚未染血的战刀。
假发早已扯下，随意丢在一边，满头花白的乱发，却在一团迷离的黑雾笼罩下，渐渐变成纯黑色，旺盛到狂暴的生命力，亦不断冲击着他严重透支，近乎干涸的身体。
一手拎着一支射钉枪，另一手抓着电焊面具，从被楚歌发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似乎就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再没任何隐瞒的必要。
“洪大叔，我去过你的维修铺了。”
楚歌简短道。
“哦。”
洪磊面无表情，回应比楚歌更加简短。
“所以，我似乎也没必要问，你是不是黑色闪电这样显而易见的愚蠢问题？”
楚歌继续道。
“的确，没必要。”
洪磊依旧惜字如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冻过的铁钉。
“那么，投降吧。”
楚歌死死盯着洪磊，不放过他手脚肌肉的每一次颤抖，防止他突然暴起伤人，“你应该非常清楚，我不是单枪匹马来追捕你——不开玩笑，我以人格和名誉保证，外面真有整整一队刚刚从无法之地调回来的特别调查员，还有非常协会的高手，加上大批特警，军方的一个快速反应旅和主战坦克师，还有两个航母编队正在周边海域待命，你没任何机会的！”
“我很清楚，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
洪磊沙哑着喉咙，斩钉截铁道，“但你也应该清楚，就算真的没有机会，在小飞的仇没有报完之前，我都不会束手就擒的！”
“如果您真想帮小飞报仇，就更应该乖乖投降，和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楚歌道，“你越痛快合作，我们越能投入大量资源去侦破‘炎罗案’，否则，大把时间、精力还有人力物力都浪费在你身上，炎罗真要哈哈大笑，逃之夭夭了。
“真的，投降吧，洪大叔，把你找到的监控视频还有其他证据全都交给我们，并且绝对相信我们——我曾经发过誓，现在当着你的面，不妨再发一次，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抓捕凶手，告慰小飞在天之灵的！”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楚歌，我愿意相信你的诚意，并不想和你动手。”
洪磊依旧冷冷道，“只不过，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放弃亲手为儿子报仇雪恨的机会，心安理得坐等别人帮他的儿子伸张正义的！”
这番话，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冰墙。
敌意如冰锥，飞快生长。

第376章 再杀一人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去寻找炎罗，根本没半点机会的！”
楚歌倒退一步，表示自己并不想激化两人的矛盾，依旧诚恳道，“既然机会原本就等于零，又谈什么‘放弃’呢？
“只有依靠官方的力量，组建大规模的搜索和抓捕团队，才有可能将炎罗绳之以法，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始终不肯明白，反而对当局，抱有这么深的怀疑和敌意？”
“因为当局原本就靠不住！”
洪磊忽然提高声音，低吼道，“我也曾相信当局，乖乖在家等待，但小飞已经死了这么久，你们抓住炎罗了么？”
楚歌一时语塞，只能道：“我们正在努力，但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线索，现在，你可以帮我们，我们也可以帮你。”
“算了吧，当局从来没有真心实意想要帮助过我们，当局根本不在乎我们，不到逼不得已，根本不会帮我们！”
洪磊的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坚硬如铁的身体，也开始轻轻颤抖，他愤怒地咆哮道，“那些该死的地下游戏中心，用带有强烈刺激的虚拟游戏来毒害青少年，我儿子就是被这种鬼地方害的！当局难道不知道地下游戏中心的存在？为什么不管！还不是因为，开这些地下游戏中心的人，有关系，有门路，有后台！
“而我们家小飞，还有那个被骗到地下游戏中心的小姑娘，我们没关系，没门路，没后台，我们被这样的地方害死了，又有谁在乎，谁会管，谁会去发掘真相！”
“洪大叔，你激动了。”
楚歌道，“这件事不是你想得……”
他还没说完，洪磊就用更暴躁的咆哮，打断了他。
“还有，我们家小飞原本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他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二中，前途一片光明！
“但在二中，他却被人利用，骗去帮人打架，其实他根本没下重手，打断对方鼻梁的另有其人，就是那个该死的周天瑞！
“可是，周天瑞有关系，有门路，有后台，他和别的纨绔子弟，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全都安然无恙，拍拍屁股走人，只有我儿子留下来背了这口黑锅，被学校开除，转学到了最差劲的八中，他这辈子都毁了，毁了！
“这样的事，又有当局哪位青天大老爷展开过调查，把真凶周天瑞绳之以法，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如果在这件事上，当局的青天大老爷能调查得更加清楚一些，还原100%的真相并公正裁决，小飞就不用转学，就不用认识大军和谢俊武这帮烂人，也不会被骗进地下游戏中心，更加不会死了！”
楚歌干咳几声：“洪大叔，你这个逻辑……”
“如果当局从一开始就公正严明，我儿子不会被转学，也不会被炎罗盯上。”
洪磊兀自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不可自拔，喃喃道，“如果这些乌烟瘴气的地下游戏中心能早一点受到冲击，我儿子也不会被炎罗盯上，他也不用死。
“你以为，杀死小飞的凶手，仅仅是炎罗么？错，大错特错，当局和炎罗，都是凶手！炎罗，高明，周天瑞，大军，谢俊武……当初做出错误裁决，让小飞背黑锅的法官，以及懈怠职务，没有及时处理地下游戏中心的官员，这些人，统统都是凶手！
“你说，我现在又该怎么相信当局，相信这个害死我儿子的当局！”
楚歌硬着头皮道：“洪大叔，道理不是你这样讲的，如果你非要把这些因素都算上去的话，恐怕能一路牵扯到盘古开天辟地了！”
洪磊双目充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脸上渐渐浮现出怪诞的笑容，道：“就算你们真能把炎罗绳之以法，但周天瑞，谢俊武这些帮凶却依旧逍遥法外，当局的力量根本制裁不了他们，根本给不了我儿子一个真正的公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现在灵气复苏了，任何人做任何事，不一定要依靠当局，依靠自己的力量，也完全可以。
“当局给不了我儿子公道，我就自己动手，我已经制裁了这么多的帮凶，凭什么说我制裁不了炎罗！”
楚歌感觉洪磊的精神状态，渐渐朝着粘稠而黑暗的深渊滑落。
他猫着腰，蹑手蹑脚，想要拉近彼此的距离。
没想到洪磊虽然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陷入高度亢奋的状态，对外界的感知依旧敏锐至极，发现楚歌的动作，想都不想，手臂一甩，发出皮鞭末梢突破音速的爆音，手里倒扣的十几枚钢钉，如十几枚子弹，射向楚歌面门。
刹那之间，楚歌只觉十几道寒芒如冰锥般扑面而至。
刺激地面部肌肉一阵哆嗦。
瞳孔都收缩成了两枚亮晶晶的针尖。
下意识抓过旁边货架上一个货箱，朝着铁钉来袭的方向甩去。
砰！
洪磊这十几枚铁钉的力量极大，竟然将货箱凌空撕裂，里面的面粉还是奶粉天女散花。
楚歌和洪磊同时在白蒙蒙的粉尘中显露出十七八道残影，两人错身而过，交换了位置，脸上都多出了七八道血痕，身上的衣服也被撕裂了十几道大口子。
“洪大叔，你不要再逼我了！”
楚歌咬牙，目光飞快扫描四周货架上所有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并在脑中建立整座超级市场的“战斗区域立体图形”，“我不想和你动手，更不想杀死你！”
“在小飞的大仇还没报完之前，没人可以杀死我。”
洪磊周身，仿佛滚动着黑色的火焰，他的声音低沉，真像是从地底传来，“就算被你们打入十八层地狱，我都会一层一层爬出来，继续为小飞报仇的！”
“算我求求你了，洪大叔，再相信我一次，再相信当局一次！”楚歌叫道。
“我可以相信你，当我绝不相信当局。”
洪磊冷冷道，“稀里糊涂活了这么多年，直到这几天我才明白，当局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只在乎社会秩序的稳定，当局希望我们就算受了伤害，承受着锥心之痛，都不要喊叫，更不要出来‘捣乱’，妨碍当局的前进，只要保持情绪稳定，乖乖在家里等待最终的结果——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那么，我只能阻止你了，就算我阻止不了你，外面那么多特别调查员和非常特工，也会阻止你的。”
楚歌一寸一寸张开双臂，阻挡在洪磊的面前，一字一顿道，“对不起，洪大叔，无论我对你有多么同情，又有多么理解你的动机和立场，但你终究杀了这么多人，我不能就这样眼睁睁放你离开，再去用你胡搅蛮缠的方式，进行所谓的‘复仇’。”
楚歌周身，亦有一股淡金色的力量，如淡淡的烟霭般升起。
金色的力量和黑色的力量，如同两条虚空巨蟒，在超级市场的上空狠狠碰撞。
原本已经关门，四下无人，空气也不流通的超级市场里，隐隐传来大风呼啸的声音。
楚歌和洪磊的衣服，都被吹得猎猎作响，两人下意识眯起眼睛。
洪磊迟疑了很久。
目光闪烁，吞吐，扫描四周。
似乎在对比自己和楚歌的战斗力，规划逃跑路线和成功的可能性。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双手沾满了血腥，我亦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计算许久，洪磊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长叹一口气，忽然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当然懂——我答应你，等整件事落幕之后，我会自首，给你和当局一个交待，这样行不行？”
“当然不行！”
楚歌哑然失笑，“难道你要我放你出去，杀死更多的人？”
“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可以答应你。”
洪磊咬牙道，“我以小飞的名义发誓，接下来，我只杀炎罗一个人，决不再滥杀无辜——反正，该给小飞报的仇，也报得差不多了。”

第377章 两难选择

“不好意思，这种事情，是不能拿出来讲条件的。”
楚歌盯着洪磊，一字一顿道，“从你杀第一个人开始，我就别无选择，必须抓住你——即便站在个人立场，我相当理解你为儿子报仇的心情，佩服你不顾一切的决心，甚至，我都认为那些人渣，颇有取死之道，但他们究竟该不该死，该怎么死，都不应该由你我说了算。
“更何况，就算他们该死，他们那些跟班也未必个个该死，那些跟班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也是被自己的父母，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养大成人，纵然他们不该为虎作伥，却也没有死罪，他们的父母现在肯定也心碎欲绝，生不如死。
“大家都是失去了儿子的父母，我凭什么要在你和他们中间，选择放你一马？”
还有一点，楚歌没有说出来。
洪磊现在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
就算他信誓旦旦不再滥杀无辜，但如果被特别调查局的“镰刀”赵廉围追堵截，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谁知道他会不会彻底失控？
是以，楚歌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在这里，解决整件事。
楚歌重重，踏出一步。
洪磊眯起眼睛，毛孔中分泌出更多黑色黏液，在周身凝聚成了一条条扭曲的黑色纹路。
两人强劲无匹的气势，在半空狠狠碰撞，无影无形的冲击波，轰击着两旁的货架，令货架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噪音。
甚至，货架上各种锋利和沉重的金属工具，全都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
“难道，你就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洪磊的面部肌肉不断抽搐，他是真的不愿和楚歌动手，“如果我告诉你，我已经掌握确凿证据，知道炎罗藏身何处呢？”
“什么？”
楚歌愣了一下，一时间忘记了前进，“怎么可能！”
“是真的，事实上，我昨天就遇到过炎罗。”
洪磊飞快道，“自从上个星期在疯猫网吧拷问谢俊武那些人，得到关于炎罗的关键线索以来，我一直徘徊在全城各个地下游戏中心附近，想要搜捕炎罗。
“我的办法很笨拙也很简单——首先从疯猫网吧的监控视频上，找到那些特别可疑的家伙，将他们的面孔牢牢记忆下来，再从一个游戏中心到另一个游戏中心去碰运气。
“我专门去寻找那些好像我这样，在游戏中心附近徘徊，却不进去玩的人。
“炎罗虽然狡猾，但他做梦都猜不到我的存在，他在暗处，我在更暗处，有心算无心，昨天，终于被我等到了。
“只不过，当时我还不敢确认，那就一定是炎罗——因为我仅仅看到一张在疯猫网吧的监控视频中出现过的熟悉面孔，又在另一间地下游戏中心出现而已。
“这家地下游戏中心位于城南，和疯猫网吧所在的区域相隔将近十里，如果是普通玩家，实在没理由跑这么远来找刺激，而且他徘徊了半天，也没有进入‘光魔虚拟舱’，而是找了个借口走掉了。
“谢俊武死前，告诉我一个辨认炎罗的方法——他说炎罗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质，能让盯着他看的人感觉心跳加速，夜不能寐，我在暗中窥探，果然感觉心脏隐隐有刺痛感。
“或许，如此微弱的刺痛感，还不足以令我肯定，对方就是杀害我儿子的凶手，却并不妨碍我远远跟在他后面，看到他上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宝马车。
“我利用快速攀登的技能，从一栋栋高楼的天台掠过，居高临下追踪炎罗，追出去七八公里，大致锁定了他的藏身之所，但当时情况不明，我并不敢轻易冒险。
“所以，我今天才找到月光酒吧的这间地下游戏中心，想要窃取这里的监控视频，确认我昨天追踪的这家伙，有没有在月光酒吧这里出现过，如果有的话，那没错了，他十有八九，就是炎罗！”
“这——”
楚歌没想到，洪磊的效率竟然这么高，或者说，身为受害者的父亲，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推动他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这么快就能锁定炎罗。
楚歌急忙问道，“你追踪炎罗，究竟找到了哪里？”
“我不想说。”
洪磊冷冷道，“总之，还是那个交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愿意以小飞的名义发誓，我会单枪匹马解决炎罗，过程中不再杀死任何一名无辜者，而等我把炎罗的脑袋放在小飞的墓碑前面，祭奠他的亡灵之后，我会找你自首，让你名利双收，如何？”
“不行。”
楚歌倔强摇头，“倘若你真的相信我，愿意给我面子，那就现在自首，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也答应你，我愿意以死去母亲的名义发誓，我一定帮你抓住炎罗，哪怕我豁出性命，都会把他的脑袋，放在小飞的墓碑前面！”
“还是那句话，我相信你，但不相信其他人。”
洪磊阴沉道，“一个多月前的‘秋风行动’，消息是提前被官方的人，走漏给了悍匪吧？”
楚歌一时语塞，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我杀了这么多的纨绔子弟，在他们死前，还仔仔细细炮制了他们一番，总能知道一些消息的。”
洪磊继续道，“资深议员郑文东，是好几个犯罪团伙的幕后保护伞，不过，他在逃亡过程中，却被人一枪干掉，而杀他灭口的人，至今逍遥法外，连身份都不知道，说不定正冠冕堂皇坐在市议会里，我说的，没错吧？”
楚歌沉默。
“从炎罗筛选炉鼎的方式来看，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明明是来自修仙界的修仙者，却能这么快掌握地球上的计算机和大数据技术，这样的人，面临威胁时，选择和某些地球人做交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洪磊继续冷冷道，“而他选择交易的对象，显然不会是你我这样的升斗小民，而是有可能保护他，提供给他大量修炼资源的人，是那些满嘴慷慨激昂的口号，实际上却根本不在乎升斗小民死活的家伙。
“除非你保证，我告诉你的事，你绝不告诉第三个人，否则，炎罗极有可能提前知道消息，再次逃之夭夭，那就永远抓不住他了。
“所以，算了吧，我是不会说的。”
楚歌沉默了很久，叹息道：“那么，我只能公事公办了。”
“那么，我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洪磊看着四周，硬梆梆道：“说不定会多死很多人，毁掉所有证据，你们只能抓住我，却永远都抓不住炎罗。”
楚歌再次陷入纠结。
他不能因为三言两语就放洪磊走。
却也不想真的在这里和洪磊大打出手——虽然超市已经打烊，但超市四周的街道上还有很多人，倘若结局真如洪磊所说，死伤无数又徒劳无功，当局在秋风行动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又将遭遇毁灭性的打击。
楚歌和洪磊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住，两人都陷入进退维谷的局面。
就在这时，两人同样发达到极点的听觉，捕捉到一墙之隔传来轻微却密集的脚步声。
唰唰唰唰！
两人的瞳孔几乎同时收缩，汗毛则同时竖立起来。
“哗啦！”
超级市场上方的十几块通风窗玻璃被人同时一脚踢碎，伴随着一道道凌乱的灯光，十几名穿着全套战斗服，全副武装的特别调查员跳了进来。
洪磊毫不犹豫，抡起双腿，连环出击，在半空中摆了个漂亮至极的空中一字马，同时将左右两排货架狠狠踢倒。
两排巨大的货架轰然倒塌，却是碰到了旁边的第三和第四排货架，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无数五金材料和各种商品都稀里哗啦落地，掀起一连串粉尘和烟雾，超市瞬间变成战场。

第378章 绝望的面孔

楚歌躲过了如城墙般崩塌下来的货架，和天女散花般的各种商品还有包装箱，实在躲不开的就一脚踢开，在货架和货架之间，直接踢出一个个窟窿，朝粉尘和烟雾最浓郁的地方扑去。
冷不防洪磊将一支高温喷灯改造成了火焰喷射器，熊熊燃烧的火焰直接引爆了漂浮在半空中的粉尘，“轰”一声，恐怖的尘爆仿佛张牙舞爪的巨龙，笼罩全场。
就连楚歌都被冲击波掀了一个跟头。
那十几名特别调查员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遭到尘爆的攻击，纷纷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被横七竖八的货架埋得严严实实。
四周更是一片狼藉，短促的闪耀之后，再看不到洪磊的身影。
“哗啦！哗啦！”
追捕者不止这么几个。
四周墙壁被一连串怪力砸出窟窿，几名身穿动力甲的特别调查员，大步踏了进来，面对如此混乱的现场，都微微一怔。
“轰隆！”
这时候，竟然有一辆运送货物的重型卡车，笔直撞进了超级市场，把整座超市都撞得晃了三晃。
这辆重型卡车，犹如主战坦克般一路碾压，碾碎了十几排崩塌的货架，行驶到超市中央时发生了侧翻，翻出了横扫千军的气势。
“镰刀”赵廉，从侧翻的车窗里爬了出来，站在车上，面容冷峻，机械般的目光，一寸寸扫描四周。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子，手臂轻轻一抓。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赵廉貌似轻描淡写的一抓，竟然将重型卡车的一枚直径超过一米的轮胎抓了下来，随后，这枚轮胎被他抡了两圈，如炮弹般朝东南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轰！
轮胎原本就充足了气，此刻又不知被赵廉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在一路飞行的过程中，不断膨胀起来，当撞击发生时，轮胎里的高压气体也发生爆炸，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令轮胎落点所有散乱的货物都向四周飞去。
就连洪磊也被冲击波震飞出来，显露痕迹。
“在那里！”
不少身穿动力甲的特别调查员纷纷叫道。
一束束刺眼的光线，从四面八方向洪磊锁定，映照出他那张满脸血污，眼神如恶鬼和豺狼般的面孔。
赵廉依旧卓立于侧翻的货车之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自己的猎物。
他先是从黑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抽出一支又细又长的香烟，用一枚布满了刮擦和烧灼痕迹的钢制打火机点着，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这才单膝跪下，又抓起第二枚轮胎。
“呼——”
他的手背，青筋毕露，五指仿佛五个打气筒，不断往轮胎里打气，令轮胎飞速膨胀，传来“吱吱吱吱”的声音，像是一触即发的气态炸弹。
洪磊遭遇四面合围，眼看没有逃生之路。
对方大多穿着动力甲和战斗服，手持最尖端的抓捕和致命武器。
他却只有一口袋经过改造的五金维修工具。
战斗力形成鲜明对比。
“不要——”
楚歌不顾一切叫起来，“不要杀他！”
洪磊深深看了楚歌一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随后——
轰轰轰轰轰轰轰！
在他四周，竟然发生了一连串规模极小的爆炸。
洪磊直接消失在爆炸掀起的烟尘中。
——这里是超级市场的一楼，但下面自然还有负一楼以及负二楼。
负一楼是会员中心，负二楼是停车场，在停车场下面，还有维修通道和下水道，各种错综复杂的地下设施。
洪磊似乎早有预感，自己最近的张扬行事会惹来官方搜捕，来到酒吧一条街之前，早就想好了撤退方案，在超级市场的地底，安装了小型炸弹，将楼板炸穿了一个窟窿。
众多特别调查员赶过去看时，他已经连续炸穿了两层楼板，直接跌落到了负二楼的停车场。
下面，很快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尖啸声。
“追！”
“镰刀”赵廉，脸色铁青，声音冰冷。
“啪！”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他竟然将手里的轮胎，活生生捏爆，气劲直冲他的手指和身体，他却浑然未觉，安然无恙。
三分钟后，好几辆加装了防爆钢板，引擎也经过特殊改造的特调局SUV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咬着洪磊的轿车不放。
楚歌则继续攀上楼顶，从道路两旁一栋栋楼房的天台上跳过。
他以败家子的方式尽情挥霍着震惊能量，源源不断送入双腿之内，两条腿像是绑了两支小火箭，每一步就能跳出十几二十米，时速比汽车丝毫不慢。
而且，居高临下，更能俯瞰全局，把握洪磊的逃跑方向。
地下是一连串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汽车追逐。
眼看特别调查局的一辆黑色SUV，已经和洪磊的小轿车并驾齐驱。
冷不防洪磊从车窗里往SUV的车身上丢了什么东西，像是用臭袜子自制而成，竟然牢牢黏在车身上，遇到空气，立刻“呼”一声，燃起熊熊大火，很快飞溅开来，包裹了整个车身。
特调局的SUV或许有一定的防火功能。
但第二只“臭袜子”丢出来，正好黏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火焰彻底阻隔了司机的视线，逼迫这辆SUV不得不停了下来，还堵塞了狭窄的道路，令后方追逐的车辆，也只能小心翼翼，缓慢通行。
“这个洪磊——”
楚歌一万个想不通，“简直是精锐老兵中的王牌啊，当年的特种兵选拔，怎么会落选呢？”
底下的追逐仍在继续，但还能追上洪磊的SUV已经少了很多。
前方又快拐到酒吧一条街附近，人流稠密的区域。
“特调局这帮人，果然是刚从边境区域的无法之地回来，还不适应内陆繁华城镇的作战方式，再这么搞下去，要出大事情的！”
楚歌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
甚至因为高楼的阻挡和地形的不便，暂时失去了逃亡者和追逐者的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重重发力，以轰塌楼房天台的气势，在楼顶留下了两排入木三分的脚印，一下子跳过了三四十米宽的距离，跳过街道，落到另一边的楼房上。
他在这里，听到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和枪械开火声。
还听到无数市民的尖叫和惊慌失措的奔跑。
并且在脑中勾勒出了一副战火冲天，子弹横飞，市民们抱头鼠窜的场景。
不一时，就看到大群惊恐欲绝的人群，从街角拐出来。
而在街道的另一边，洪磊驾驶着布满弹孔的轿车，同样一马当先，夺路而逃。
还没逃窜出去几十米，就被斜刺里杀出来一辆熊熊燃烧的SUV，拦腰撞上！
这次撞击猛烈而致命，几乎将洪磊的小轿车直接撞散了架。
洪磊从布满裂缝的前挡风玻璃里，射出几十枚黑焰缭绕的铁钉，在熊熊烈焰的加持之下，轻而易举洞穿了SUV的防爆玻璃。
楚歌看不清SUV的驾驶员究竟如何，只看到SUV突然失控，两辆车死死咬在一起，像是两名磕了药的滑冰运动员般疯狂打转，最终一头撞进了路边一家已经打烊的小商店。
时间紧迫，楚歌直接从五层楼跳了下去。
半空中没有任何缓冲和借力的地方，他直挺挺撞到了地上，将水泥铺装地面砸出纵横交错的几百道裂纹，自己的膝盖和脚踝都隐隐作痛。
速度却没受半点影响，依旧像是离弦之箭，冲向那家已经开始燃烧的小店。
“洪磊！”
楚歌低吼一声，万分戒备上前查看，透过越来越旺的火焰，看到洪磊那辆车近乎解体。
然而支离破碎的座位上，除了斑斑血迹之外，却看不到洪磊的影子。
SUV被火焰笼罩，热得几乎无法靠近，驾驶员和副驾驶上坐着的特调员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不在车里？”
楚歌故技重施，再次大吼一声，“洪磊，你跑不了！”
街道尽头惊慌失措逃跑的人群中，升起一枚小小的金色光点，楚歌回头看时，仿佛看到洪磊那张惊慌失措又绝望至极的面孔。

第379章 傲慢的镰刀

楚歌用力甩了甩脑袋，又眨了眨眼，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洪磊也发现了楚歌，脸上的绝望溢于言表，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苦苦哀求的光芒，仿佛用眼神跪地磕头，求楚歌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找到炎罗——哪怕能和炎罗同归于尽都好。
楚歌犹豫了。
按理说，他应该当机立断，冲上去将洪磊擒获。
但洪磊已经钻进人潮密集的区域，周围至少有数千名无辜市民，倘若自己真的断绝了洪磊最后一丝希望，天知道他在神经彻底崩溃之后，会黑化成什么样子，造成何种破坏。
非常协会并非单纯的作战部队，自己的目的是维护城市的和谐，而不是把城市变成彻头彻尾的战场！
正当楚歌犹豫不决时，耳边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那两名开车撞击洪磊的特别调查员，正在座椅上虚弱地挣扎着。
他们还活着！
楚歌心中的天平左侧，又增添了两枚小小的砝码。
车辆正在燃烧，已经席卷到了杂货店，很快会点燃油箱，倘若楚歌现在去追赶洪磊，这两名特调员就死定了。
怎么办？
楚歌满头是汗，下意识攥紧拳头。
“妈妈，妈妈！”
正在此时，杂货店后面的小阁楼上，传来了小女孩的哭声。
杂货店上面竟然住着人！
应该是被撞击声惊醒，又被浓烟呛着，烈焰吓住，发出嚎啕大哭。
小女孩的哭声令楚歌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两名特调员和一名无辜市民活活被烈焰烧死，却不管不顾，只顾完成自己的任务。
“坚持住，哥哥很快来了！”
楚歌冲着阁楼上面大吼一声，不顾烈焰烧灼，直接伸手抓向SUV的前车门。
SUV的车体已经被烧得“吱吱”作响，至少几百度高温，楚歌刚刚抓住车门，手指就被烧伤，传来钻心剧痛。
他却面不改色，狠狠发力，直接将扭曲变形的车门，一把扯了下来。
幸好这辆特别调查局专用的SUV经过强化改造，车厢并没有严重的变形，在楚歌扯断安全带之后，两名特别调查员都被他背了出来，背到安全地带呼吸新鲜空气。
然后，楚歌又猫腰钻进火场，直奔杂货店上方的小阁楼。
浓烟和烈焰像是生长速度极快的藤蔓，一缕缕往上窜，阁楼上的哭喊声更加激烈。
楚歌上去看时，发现一个小姑娘正抱着她的奶奶瑟瑟发抖。
“还有没有其他人？”楚歌冲小姑娘大喊。
小姑娘见到火光熊熊中忽然钻出来一个人，有些吓住，说不出话来。
“别怕，你看哥哥的相貌就知道，哥哥绝不可能是坏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英雄，我来救你们，除了你和奶奶，还有没有其他人？”楚歌跪在地上，看着小姑娘，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没，没有，爸爸妈妈进货去了，只有我和外婆。”
小姑娘顿了一顿，道，“她是我的外婆。”
“明白！”
楚歌一手一个，像是夹小鸡一样把小姑娘和她的外婆夹在腋下，逃离阁楼
刚刚逃出来不久，就听到“呼”一声，一团烈焰从SUV的油箱部位猛然膨胀和绽放，紧接着腾空而起，将小阁楼完全吞噬。
火焰窜上速度极快，还蔓延到了旁边的居民楼，居民们纷纷疏散，很快传来红盔部队的消防警报，却因为街上人实在太多，老城区的道路又太狭窄，一时半会儿进不来，红头盔只能徒步进入火场，场面乱作一团。
楚歌亦帮着红头盔疏散群众，维持秩序，忙活了好一阵子。
至于洪磊，早就逃之夭夭，连影子都抓不住。
当最后一缕火苗熄灭，楚歌一屁股在街角坐下来，用消防龙头里渗出来的水狠狠搓了一把脸，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浑身上下又酸又疼，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刚刚舒坦没多久，就听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又一辆SUV停在他的面前。
楚歌低着头，只看到车上下来这人的皮鞋，貌似普通的商务皮鞋，底却比普通皮鞋要厚一倍，增加的夹层里，隐藏着寒光闪闪的弯刀和匕首，赫然是一双特制的战靴！
楚歌抬头，正撞上“镰刀”赵廉那双锐利如镰刀的眼睛。
“你发现车子的时候，目标不在车里？”
赵廉冷冷问道，“为什么不继续向四周搜索？”
楚歌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赵廉说话的语气，就好像自己是他的部下。
去他的，幸好当时没接受特别调查局的招揽，否则现在自己还真有可能，要听这家伙的摆布。
幸好幸好。
“刚才这么大火，你不会没看见吧？”
楚歌随便用手划拉了一圈，又指了指已经烧成残骸的特调局SUV，“你们有两个伙计开着车正怼上了洪磊的车，一起撞到这家杂货铺里引发了大火，两个伙计被困在车里，杂货铺的阁楼里还有两个无辜市民，我当时……不确定洪磊究竟逃往何方，当然是救人要紧了，我救的可是你们的人，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却只管执行我的任务么？”
“没错。”
赵廉平静道，“他们既然选择加入特别调查局，就已宣誓成为向地球奉献一切的战士，他们早有牺牲自我的觉悟，用不着你救——你当时的确应该丢下他们不管，去追踪目标的。”
“什么？”
楚歌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廉，他可不像俞会长那样有着诸多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做事风格，目标跑了还可以再抓，但人死了就永远活不过来了。
“当时火场中除了你们的两个伙计，还有两名无辜市民，就算你们的伙计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我也不可能让无辜市民随随便便就去‘牺牲’的。
“顺便说一句，我觉得你们这样不顾无辜市民损伤，就在闹市区随便展开抓捕的行为，实在很不合适——这里不是战火纷飞的边境，也不是穷山恶水的无法之地，周围这么多无辜市民，都是我们的同胞，而不是凶残狡诈的叛军和悍匪，在这里做事，不能这样的。
“要知道我们非常协会，上个月才配合当局展开‘秋风行动’，辛辛苦苦维持城市的秩序，挽回当局的形象，你们却像是愤怒的公牛一样，横冲直撞，只会蛮干，很快会激起市民的反感的！”
赵廉认认真真，打量了楚歌一眼。
“我知道你们非常协会成立的宗旨和行事的风格。”
他不紧不慢地说，语调平静而低沉，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夹杂着咄咄逼人的锋芒，“但我实在无法承认，成立非常协会是什么天才的想法，恰恰相反，我觉得这个机构非常愚蠢，充分显示了最高议会中某些议员的天真，愚蠢和侥幸心理。
“灵气复苏，三界融合，无论你们愿不愿意，战争都已经开始，既然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战争，而且是地球文明面临的最后一场最神圣的战争，就没必要继续对普通公民涂脂抹粉，还想着维持表面上的和谐，照顾他们脆弱的心灵，这只会令他们误判形势，阻碍我们去对付真正的敌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非常协会对待异常现象和失控觉醒者，实在太软弱了，这恐怕才是灵山市目前一切乱象的最大源头。
“不过没关系，我这次来到灵山，就是来拨乱反正，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些妖魔鬼怪和魑魅魍魉，统统铲除干净。
“我记得上个星期，就对你说过，今后咱们会经常打交道，希望你能及早适应我的行事风格，这句话，我今天再对你说一次，希望你能跟上我的步调——因为，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征途中，所有跟不上队伍的人，都只能被抛弃，明白吗？”

第380章 路线之争

第380章 路线之争
楚歌张了张嘴，满肚子槽要吐，却又不知从何吐起。
想了想还是算了，不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最后，送你一句话。”
“镰刀”赵廉却没完没了，他盯着楚歌，继续冷冰冰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说完这句话，不等楚歌的反应，他就大步向前走去。
“你——”
楚歌站起来，看着赵廉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又一想，难道自己偷偷放跑洪磊的事情，被他看出来了，应该不至于吧？
俞会长终于姗姗来迟。
“怎么回事，洪磊还是跑了？跑了就跑了吧，只要你人没事就好！”
俞会长上上下下打量了楚歌半天，确认他毫发无损，这才长舒一口气。
“还是俞大姐知道心疼人。”
哪怕俞会长是故作姿态，这份姿态也足以令楚歌心里暖洋洋的，他脸上流露出笑容，又冲着“镰刀”赵廉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俞大姐，不是我故意要说些影响兄弟部门团结的话啊，这个‘镰刀’赵廉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是战后创伤综合征啊，怎么像是疯狗一样, 逮谁咬谁呢？
“上个星期在疯猫网吧, 我看他就一副嚣张跋扈，见谁灭谁的模样，今天更是得寸进尺——我又不是他的下属，我是非常协会的人啊, 他有什么资格, 对我唧唧歪歪？”
“怎么回事？”俞会长急忙问。
楚歌气哼哼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有些委屈道：“追丢洪磊又不是我的问题, 本身就是他们特调局的责任啊, 他这么厉害，不也没追上洪磊么？更何况, 我还救了两名他的下属, 于情于理，他和我道声谢总不过分吧，还和我说什么‘忠诚不绝对, 就是绝对不忠诚’，啥意思，他有什么资格断定我是否忠诚，我还看他不忠诚呢！
“真的，俞大姐，这回真不是我挑拨离间，这家伙实在太不给面子了, 俗话说，打狗，不是，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摆明了不是怼我, 而是怼咱们非常协会，是怼您啊！”
俞会长沉默了一会儿, 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这还真被你说对了。”
俞会长道，“他的确不是怼你, 而是怼咱们非常协会，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哎？”
楚歌瞪大眼睛, “啥意思，他为什么要怼非常协会？”
“这件事很复杂，涉及到最高议会的路线之争, 你没事的话, 咱们边走边聊？”
俞会长带着楚歌，慢慢离开火场, 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所在，这才慢悠悠道，“自从官方确认灵气复苏的大趋势不可改变以来，最高议会关于如何应对灵气复苏，包括我们地球科技文明的发展，我们的社会形态演变，就渐渐形成了两条路线，姑且称之为‘鸽派’和‘鹰派’。
“其中，鸽派路线认为，这场席卷三界的文明之争注定是旷日持久，润物细无声，主要是文化的渗透，而不是武力的侵略。
“在长达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文明之争中，我们首先要确保当前的社会形态和文明方式绝不动摇，再以我们的文明去影响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野蛮，让我们的制度优势大放光彩，让我们的文明之光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修仙者和魔法师，心甘情愿臣服于地球文明的光辉之下。
“我们非常协会，正是在这一指导思路下建立，包括我们制定的一系列策略，比如热忱欢迎穿越者，希望穿越者加入我们等等等等，都是鸽派路线的具体举措。
“总之，鸽派路线认为，我们最强有力的武器，就是我们的文明，放弃了文明, 就等于放弃了胜利的希望。”
楚歌听得入神, 思索了很久，道：“听上去很有道理啊！”
“但还有一种观点, 也就是鹰派的路线却认为, 所谓‘用我们的文明去对抗敌人的野蛮’，只是一种天真的幻想，幼稚的奢望，是自欺欺人、妇人之仁、只会将我们的文明引入灭亡，正所谓，‘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嘛！”
俞会长道，“鹰派观点认为，地球文明最强有力的武器，就是我们在现代国家体制下形成的高效动员力量，凭借这种力量，我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就迅速集结整个地球的全部军力，以摧枯拉朽的方式，一举横扫修仙界和幻魔界——就算不能彻底瓦解对方文明的战争潜能，至少可以对敌人形成压制，在今后数百年时间内，再慢慢蚕食。
“为了成功实施这样的战略，地球文明应该立刻放弃平时的经济和社会运行体制，而转为战时经济体制，把整个地球都变成一个大军营，所有人都是地球远征军的一员，惟其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发挥我们快速动员的优势。
“鹰派和鸽派，在最高议会中，都占据极重要的分量，彼此争斗，互不相让，其中军方自然是鹰派的主力，而特别调查局这样，在地球联盟成立和统一全球的过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强力机构，也坚决信仰鹰派路线。
“至于我们非常协会，原本就是抱着‘三界和平共处’的希望才建立起来，阻止三界之间的全面战争，是我们的核心理念之一，你说，这些特调局的人，怎么可能看我们顺眼呢？”
“原来是这样。”
涉及到路线之争，那就不是私人恩怨了，怪不得“镰刀”赵廉面对非常协会时，始终臭着一张脸。
楚歌想了想，“可是，我过去也和特调局的人合作过，那时候大家关系好像还行啊！”
“灵潮爆发初期，特别调查局并没有往灵山市投入精兵强将，彼此很少发生矛盾。”
俞会长道，“但随着灵潮爆发的愈演愈烈，灵山市渐渐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实验室’，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决定最高议会下一步的决策。
“倘若以我们非常协会为主力，可以顺利控制全城的局势，即便灵气浓度达到顶点，都保证老百姓的安居乐业，并且和穿越过来的修仙者顺利达成合作，那么，最高议会中的鸽派就将占据上风，和平，就有了希望。
“反过来说，如果非常协会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邪恶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把城市变成了战场甚至地狱，不得不依靠特调局和军方的强力镇压，那就说明鸽派路线是走不通的，到时候，鹰派在最高议会中的话语权就会大幅提升，说不定真会把整个地球，都变成一座大军营，所有地球人都被编入军队，舍弃文明，拥抱野蛮，用刀剑和枪炮来解决问题。”
楚歌想了很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我明白了，所以特别调查局才把‘镰刀’赵廉这样的王牌调查官派到灵山市来，倘若赵廉可以用他们的方式，漂漂亮亮办成几件大案，用铁血无情的手段，把灵山市的邪恶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都收拾得服服帖帖，那么，特调局就可以拿着这样的‘成绩’去最高议会炫耀，将来别的城市遭遇灵潮爆发，都可以如法炮制，大幅提升特调局的地位和势力？
“怪不得这家伙就像是咬着骨头不撒口的狗一样，心急火燎，要办成‘黑色闪电案’呢！
“然后，咱们非常协会怎么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当然不是眼睁睁看着，但也不便于明目张胆和对方抗衡，我们毕竟是一个刚刚组建的半官方组织，对方却是为联盟立下过赫赫战功，甚至掌握联盟不少机密的国家安全机构。”
俞会长微微皱眉道，“硬碰硬对我们没好处，但如果能抢在特调局前面，把一系列影响极大，难度极高的案件都破了，那就太漂亮了！”

第381章 战争与和平

“明白了。”
楚歌长舒一口气。
他没想到，发生在灵山市的一切，以及人们的应对策略，竟然还有这么重要的意义，有可能影响最高议会的决策，甚至影响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之间的战争与和平。
“俞大姐，你是真的相信和平吗？”
楚歌盯着远方火场上空的烟雾袅袅，想到虚拟游戏《地球无双》中的场景，心中一动，下意识问道。
“最初，没人相信和平。”
俞会长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幽幽道，“那时候，非常协会还不存在，我们这些实力强大的觉醒者，仍旧是各个强力机构的中流砥柱，我们可能是军方的特种兵，是特别调查局的特警判官，是警方的飞虎队，亦或者某些更加神秘部门的王牌刺客。
“我们从来不相信和平，地球联盟的建立过程也绝不和平，我们的超能力就像是和手臂融为一体的铁锤，令我们看到什么问题，都像是看到一枚钉子。
“但是……
“我们的战斗力，令我们最先接触到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来客，还有那些失控觉醒者们，我们越是战斗，越是发现这场战争的恐怖，我们越是取得战术上的胜利，就越是迷失在无尽的战场，不知道战略性的最终胜利究竟何时到来，亦或者，即便榨干整颗地球的所有资源，以及最后一个地球人的最后一滴血，终极胜利仍旧遥遥无期？
“最终，当我们深刻认识到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广袤无垠，以及修仙者和魔法师的可怕之后，即便我们中间最勇敢的战士都沉默不语，怀疑武力是否真能解决问题。
“更何况，我们的敌人远远不止修仙者和魔法师，还有我们自己——在灵气复苏的时代巨浪冲击之下，我们每个人注定将变得面目全非，而战争更会加速我们的异化过程，把我们变成比修仙者和魔法师更加可怕的怪物。
“面对如此惨淡的未来，甚至是没有未来的未来，我们迟疑了，动摇了，甚至退缩了。
“我们知道，从自己开始独立思考的那一刻起，我们注定不再适合充当原本部门里，战争机器上一颗颗小小的零件，因此我们主动打报告退出了各自原本的部门，聚集到一起，成立了非常协会，想要寻找除了战争之外的另一条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能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中生活下去。
“你问我是否相信和平，是的，我坚信——因为我曾见过最可怕的战争，而即将来临的战争，将比我曾见过的战争还要可怕一万倍，那是我们的子孙后代，绝对无法忍受的地狱。
“所以，在最终的绝望来临之前，我仍旧愿意，给和平一个机会，哪怕是一个极其渺茫和微弱的机会。”
“可是，那天在疯猫网吧……”楚歌迟疑道。
“坐在我的位置上，我别无选择。”
俞会长苦笑道，“虽然我坚信和平，但光是高喊和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我们的道路走不通，那就只有走‘镰刀’赵廉这些人的道路，到时候，我也只能选择100%的服从。”
“……明白了。”
看着俞会长清澈而坚定的眼睛，楚歌心底，似乎都涌起全新的力量，“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谁能先完美解决‘黑色闪电案’和‘炎罗案’，再把灵潮爆发中出现的一切问题，都干净利落搞定！”
“没错。”
俞会长点头道，“鹰派和鸽派在最高议会针锋相对，现在就看谁能给自己这边，输送更多的‘炮弹’了，我们立下的战功，就是最好的炮弹！”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可以多关注一下这几天的道路监控。”
楚歌想了想，道，“虽然没能抓住洪磊，但我曾和他狭路相逢，并从他口中，得到一些珍贵信息。”
“什么？”
俞会长抓住楚歌的手，激动道，“洪磊说了什么？”
“他说，他曾经跟踪过炎罗，并找到了后者的巢穴。”
楚歌道，“虽然他没有告诉我，炎罗的巢穴究竟在什么地方，但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炎罗驾驶的车辆，再从几处地下游戏中心为出发点，综合分析道路监控视频，应该能有所发现吧？”
楚歌将自己和洪磊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俞会长。
俞会长听得连连点头，又有些不甘。
“‘镰刀’赵廉只顾自己的任务，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才会刺激洪磊逃走。”
她颇为遗憾道，“倘若这起案件交给我们来处理的话，未必会这么生硬，说不定能多出许多变化。”
楚歌也这么认为。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向俞会长汇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俞会长亦颇为讲究，并没有因为洪磊的最终逃脱，而克扣了楚歌的贡献点，仍旧评估情报的价值，结算给他一笔数额不小的贡献点，并催促楚歌早点儿回家休息，养精蓄锐，再做打算。
楚歌连日疯狂修炼，今天又遭遇这样一场惊险刺激的追逐战，的确有些吃不消。
既然已经回到了老城区，想想有好些日子没回家看看，楚歌向俞会长告别，回到幸福新村。
此刻已是深夜，家里的馄饨店刚刚结束一天繁忙的营业，白姨让几个帮工都先回家休息，自己带着许军在忙活着收拾和清洗，见到楚歌，两人都又惊又喜。
“白姨，许军！”
楚歌卷起袖子，很自然地走过去，从白姨手中接过满满当当一大桶腌臜的锅碗瓢盆。
“楚歌，你怎么回来了，放下，快放下，你现在身份不同，怎么还好叫你干这些活计？”白姨急忙上前拉他，哪里拉得动。
“有什么身份不同，在你们两个面前，我永远都是我！”
楚歌乐呵呵说，手脚麻利干着从小做惯了的活计，并不觉得疲劳和埋汰，反而有种莫名的放松。
借助自己的名气，家里的馄饨铺越开越大，虽然还没到当初和许军畅想的，“把整座大商场包下来，上下几层楼都是”的程度，却已经将周围两家店面都吃下来，又重新装修了一番，厨房亦捯饬得窗明几净，让人一看就充满食欲。
白姨和许军的气色也不错，这段时间重新装修连带扩大经营，他们忙得不可开交，但人逢喜事精神爽，两人都精神焕发，满面红光。
特别是许军，楚歌偷偷观察自己的好兄弟，发现他并没有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虽然暂时无法修炼，但生活找到了新的目标，亦帮着白姨在新的道路上昂首阔步前进，仍旧充满了斗志。
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楚歌，吃晚饭了吗？”
白姨看看冰箱，“正好还有点儿剩下的馄饨皮和菜肉馅，我给你弄点儿宵夜吧？”
楚歌还想客气客气，听到白姨说包馄饨，肚子却老实不客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他红着脸，点了点头，一时间，白姨和许军都笑起来。
三人一起动手，手脚麻利地包了满满当当一案板的馄饨，白姨亲自下厨，给楚歌烧了一大海碗，又放满了蛋皮，紫菜和虾米，上面还点了一坨珠圆玉润的猪油，扑鼻的香气，真把楚歌的馋虫勾起来了。
捧着馄饨，蹲在店铺门口，看着街坊邻居家的店铺在那儿忙活着，听着白姨和许军聊最近幸福新村的新变化，还有他们日后的盘算，再吃着既美味又烫口的馄饨，楚歌心中生出一股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满足感。
虽然《地球无双》游戏里描述的战争世界，是充满了慷慨激昂的英雄主义，惊险刺激的战地传说，有可能令籍籍无名之辈一夜成名，成为万众瞩目的超级英雄。
但楚歌还是不想看到无情的战火吞噬眼前的一切。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仍愿意付出100%的努力，去追寻那虚无缥缈，却无比美好的和平。

第382章 阁楼的角落

一碗馄饨吃得楚歌心满意足。
拍拍滚瓜溜圆的肚皮，哈出一口鲜甜的热气，楚歌和许军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楼上我那行军床还在吧？”
楚歌问白姨，“待会儿我就睡那儿得了。”
“这怎么行？”
白姨道，“你现在可是全城皆知的大名人，怎么还能睡在这里？”
“就是。”
许军也故意笑闹道，“你原先不是说，扬名立万之后，就要住大别墅，至少是豪华公寓的么，还睡这里，传出去不让人笑话？”
“你们不笑话，还有谁会笑话？”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笑自己过去的幼稚。
没错，在没有得到超能力之前，和许军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他们总是以“住大别墅，开豪华轿车”为奋斗目标。
然而，当楚歌真的获得了足以改变命运的能力之后，忽然又觉得，住别墅，开豪车这样的目标，实在太渺小和浅薄了。
他已经拥有了这个宇宙间最不可思议的能力。
他曾经和这个世界上最穷凶极恶的犯罪者过招。
他得到了“上校”宁烈的记忆，在一场场栩栩如生的梦境中，踏遍了险恶的流沙，湿热的丛林，冰封万里的雪原和一座座辉煌大城的残垣断壁。
亦曾在虚拟世界中，和支离破碎的尸骸以及蛇虫鼠蚁睡在一起。
那么，回归现实之后，究竟是睡小阁楼还是豪华别墅，真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楚歌看着夜空中闪耀的星辰。
星辰仿佛铺设成了一条直通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道路，引导他去向无比神秘而瑰丽的远方。
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无论别墅还是豪车还是美女，呃，美女姑且不论，反正别墅和豪车，注定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我就睡这儿，回忆往昔的峥嵘岁月。”
楚歌道，“要不然，过段时间小阁楼改成名人故居，变成联盟一级文物保护单位，我自己想睡都没得睡了。”
许军无语，给了他一根中指。
又被白姨在头顶狠狠敲了一下，敲得他龇牙咧嘴，抱头缩脑。
既然楚歌坚持，两人也不再说什么，收拾好了馄饨店里的一切，就从外面关上了门，和楚歌打了个招呼，朝小区深处走去。
一切仿佛都和半年前一样，什么都没改变。
楚歌深深吸一口气兀自带有馄饨香味的空气，微微一笑，上了阁楼。
楼下左右两间虽然打通，又经过了重新装修，但阁楼里的陈设却没有改变，包括他的“全家福”也依旧贴在床头。
楚歌坐在行军床边，回想着半年前自己是如何立下雄心壮志，非要成功不可，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忽然——
全家福轻轻一抖，从墙上飘落。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针尖大小的光芒射向黑暗的角落。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浑身肌肉却一缕缕绷紧，就像是特大号的床弩一寸寸绷劲，连神经束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楚歌的目光滑向窗户和楼梯。
仔细计算着战斗，追逐和逃跑的线路。
黑暗中，空气仿佛都要燃烧起来，杀气和战意的摩擦，撞击出一朵朵噼噼啪啪的火花。
“咳咳，咳咳咳咳！”
角落里响起了轻微的咳嗽声。
“你受伤了？”
楚歌沉默片刻，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
“是的。”
黑暗中，响起了洪磊略显虚弱的声音，“‘镰刀’赵廉可不是易与之辈，想要从他手底下逃生，自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楚歌扬了扬眉毛：“你竟然知道，自己的抓捕者究竟是谁？”
“我说过，我从那些纨绔子弟身上，拷问到了不少消息，自然知道，谁是负责我这起案件的指挥官。”
洪磊平静道，“看，官方的消息封锁，并不是什么铜墙铁壁，我可以知道‘镰刀’赵廉的事情，炎罗自然有可能知道得比我更多。”
楚歌死死盯着黑暗，震惊能量在眼底隐隐流转，帮助他勾勒出黑暗中洪磊的形象。
他果然受了伤，看上去伤势还颇重，肩膀至少中了一枪，还有一枚断裂的铁片从肋下深深刺入胸腹之间，鲜血濡湿了大片衣衫，每次呼吸，濡湿的区域，颜色就会更深重一些。
楚歌心思电转，琢磨着应对之策，继续抛出问题拖延时间：“那么，你又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可是全城皆知的大英雄，你们家这间馄饨店在网络上也小有名气，我在‘大众好评网’上轻而易举就搜索到了这里的地址，还有店里环境的照片，包括你的大幅头像，都清清楚楚挂在上面。”洪磊道。
楚歌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句。
“所以，你是专程潜入这里来等我，为什么？”
楚歌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道，“难道，你是发现特别调查局在全城搜捕你，你已经走投无路，所以到这里来找我投降？”
楚歌故意这么说，原本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以拖待变。
没想到，洪磊竟然点头，认真道：“没错，我的确是来向你投降，向非常协会自首的。”
“什么！”
这下，楚歌可有些傻眼。
他在心中飞快计较，虽说这起案件是由特别调查局负责，但这只是说，非常协会没理由去横插一杠子而已，人家慑服于自己的人格魅力，主动找自己投降，没理由拒之门外吧？
反正，他本来也看特别调查局那个既冷酷又嚣张的“镰刀”赵廉很不爽，这么好的机会，实在没理由白白错过。
当然，洪磊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善男信女，哪有这么容易就乖乖投降的？
楚歌盯着洪磊的双手道：“好，我接受你的投降，现在就通知非常协会，把你带回去，保证你得到最人道的对待，可以吗？”
洪磊笑起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歌盯着洪磊，“现在，你已经走投无路，似乎没资格再谈条件。”
“不，我有的。”
洪磊道，“受伤的猛虎最疯狂，走投无路的疯子也最可怕，我当然有资格谈条件。”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
楚歌分毫不让，“你觉得，我们非常协会，会和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谈条件？”
“那就要看，我抛出来的条件究竟是什么了。”
洪磊轻轻咳嗽几声，道，“在超市里，我就和你说过，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并没有打算逍遥法外，等到整件事结束之后，我一定会给你，给当局，给那些被我杀死的人一个交待。
“但，炎罗还没有落入法网，你要我怎么心甘情愿地认罪伏法？炎罗还活着一天，我死都不会瞑目！”
“我知道，这些话，你当时的确说过，而我也非常明确拒绝了你。”
楚歌道，“虽然我个人很敬佩你的勇气，也同情你的遭遇，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眼睁睁放你离开。”
“可是，刚才你不是已经放过我一次了吗？”洪磊笑起来。
楚歌一时语塞。
无论说什么都容易落人口实。
幸好洪磊并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举起双手，道：“我明白你的立场，并不期待你会一而再，再而三放过我，但我又非要亲手为小飞报仇不可，所以，我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你和我，一起去？”
“什么？”楚歌愣了一下。
“你不相信我能保持克制，不再滥杀无辜，而我也不相信当局那些人能秉公执法，真的抓住炎罗。”
洪磊道，“那么，我们不妨一起行动，由你监督我的一举一动，反正你的初衷，也是抓住炎罗，功劳都是你的，我只要亲眼看到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楚歌默不作声，脑中飞快思考，又抬起眼皮看看洪磊身上的伤口，瞬间想通了一切。

第383章 恳求

“让我猜猜，你原本想要单枪匹马，独自搞定炎罗的，但行动之前却不巧被我们发现，还被特别调查局的人打成重伤。”
楚歌指了指洪磊胸腹部的伤口，“你发现自己伤得实在太重，没办法一个人完成任务，甚至没办法独自摆脱特别调查局的追捕，所以，你思来想去，不得不找我‘投降’？
“可以，我觉得你的要求完全合理，我现在就找俞会长商量这件事，先把你控制起来，再把你带到抓捕炎罗的现场，让你眼睁睁看着他束手就擒。”
“你还是没听清楚，我的要求。”
洪磊道，“我不相信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无论特别调查局还是非常协会，我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一个人，也只会带你一个人去找炎罗。”
“为什么？”楚歌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一，我不相信那些人会保守秘密，万一走漏风声，炎罗随时会逃之夭夭。”
洪磊道，“第二，我不相信那些人会让我参与到抓捕炎罗的行动中，无论非常协会的俞会长还是特别调查局的‘镰刀’赵廉，他们只要我的情报和性命，绝不会对我妥协的。”
“那你凭什么相信，我就会对你妥协？”
楚歌死死盯着洪磊，一字一顿道，“你别以为刚才我是主动放过你，只不过在你们制造的火场当中，还有两名特调局的行动队员和两名无辜市民被困住，我觉得，想要抓你，随时都能抓，还是先救人要紧。
“但现在，我不认为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抓你。”
“那就动手吧，反正我也只是赌一赌而已。”
洪磊瘫在地上，艰难笑了笑，伸出两根手指，“选择权在你手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接受我的建议，和我合作去找到炎罗，根本不用你动手，我会豁出性命去和炎罗同归于尽，无论是否杀死炎罗，只要我没死，事后我都会向非常协会自首，而且我会告诉他们，是在你的努力之下，我才幡然醒悟，选择认罪伏法，所有功劳都归你所有。
“我听说，你们非常协会讲究‘贡献点’，倘若我们的计划成功，等于‘黑色闪电案’和‘炎罗案’都是你一个人破获的，你能拿到的贡献点，肯定是天文数字吧？”
“住口！”
楚歌正义凛然，打断了洪磊的蛊惑，“我是一个道德情操极其高尚，相当大公无私的人，我是为了全人类的希望和全地球的和平而战，我是为了美丽的家园，天真的孩子和慈祥的老人而战，即便我真的妥协，也是为了和平，为了秩序，为了维护社会安定，为了和谐而妥协，不要用‘贡献点’这么庸俗的东西，来玷污我如此纯真善良的心灵！”
“……”
洪磊深吸一口气，愣了半天，继续道，“第二个选择，你断然拒绝我的建议，然后扑上来逮捕或者杀死我，我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即便身受重伤，我也会殊死一搏，拼命杀出一条血路——至于我们的激战，会把整个幸福新村变成什么样子，炎罗收到消息之后，会不会拍拍屁股逃跑，我就不知道了。”
楚歌眯起眼睛，攥紧拳头：“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而是哀求，你就当是一个心已经死去的老父亲，苦苦的哀求吧，求你给我，也给死去的小飞一个机会。”
洪磊道，“只要你愿意，我跪下来求你都可以。”
楚歌沉默。
脑中纷乱思绪不断碰撞，像是两支军队激烈交锋。
洪磊不再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滴滴答答的流血声。
正在这时，楼下又响起了卷帘门“哗啦哗啦”的开门声，有人来了！
楚歌的呼吸，瞬间冷了两度。
“谁？”
他十分紧张冲着楼梯口叫道。
“我。”
白姨的声音传来，“我寻思着，你这张行军床睡着实在太不舒服，又帮你拿了一床被子来，你把被子当成褥子垫在下面，多少舒服点儿。”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楚歌回头一看，洪磊已经消失了。
地上的斑斑血迹，也用一件衣服盖好。
白姨笑吟吟钻上了阁楼。
手里捧着的新棉被，还有一股刚刚晒过太阳的香气。
“谢谢白姨。”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勉强笑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做生意呢！”
“哎！”
白姨点头，“楼下冰箱里还有一板包好的馄饨，明早起来要是我们还没来的话，你自己烧了吃啊，我先走了，你是该早点儿睡——最近一定很辛苦，脸色都不太对劲了。”
白姨唠叨了两句，顺着楼梯下去，卷帘门又从外面锁上了。
楚歌长舒一口气，抱着棉被，只觉得背后凉飕飕都是冷汗。
洪磊又从黑暗中闪了出来，身上还沾染着凌冽的寒意。
他刚才却是躲到窗户外面去了。
楚歌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处理眼前复杂的局面，心中纠结片刻，道：“你刚才怎么不出来？”
洪磊反问：“出来干什么？”
楚歌耸了耸肩：“比方说，劫持白姨来威胁我？”
洪磊道：“你是那种可以被威胁的人么？”
“也是。”楚歌笑起来。
“我是恳求你，给我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洪磊再次认真道，“我已经没得选择，没人可以帮我，只有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楚歌盯着洪磊的脸，认认真真看了半天。
洪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甚至伸出双手，好似等待着楚歌来为他戴上镣铐。
半天之后，楚歌终于长舒一口气。
“你肚子饿不饿？”
他问洪磊，“我下馄饨给你吃？”
……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一口水桶也似的大锅，锅里煮的馄饨满满当当，挤得都浮不起来，香气好似岩浆爆发，在空气中回荡。
洪磊在旁边，嘴里咬着一块抹布，双目圆睁，满头冷汗，发出阵阵杀猪般的闷哼声
楚歌单膝跪在他面前，直接用两根手指捅进他肩胛的伤口，一阵摸索，将一枚子弹头，夹了出来。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洪磊松开抹布，大口喘息，惨白的脸色渐渐泛出红光。
楚歌不放过大好机会，仔细观察洪磊的伤口。
果然，洪磊的伤口拥有和自己类似，超强自愈的能力，刚刚还鲜血淋漓，子弹头一取出，肉芽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泌和纠缠，很快，伤口上就长出一层薄如蝉翼的肉膜。
自己是在震惊能量的加持下，才拥有这样的超能力。
洪磊凭借的，又是什么呢，难道是极致的哀恸和仇恨吗？
楚歌默默思索着，自己会不会纵虎归山。
但，震惊能量敏锐感知到了洪磊的细胞状况，他又打消了这层疑虑。
“你的生命磁场，非常不稳定。”
楚歌看着洪磊道，“按照目前的身体机能强度，你维持不了多久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终究不能当成真正的天材地宝来使用，你完全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才能化身‘黑色闪电’，再这样下去，你分分钟都有可能猝死，你清不清楚？”
“清楚。”
洪磊低声道，“只要能手刃炎罗，我什么都无所谓的。”
楚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是默默帮洪磊清理了身上其他几处伤口。
胸腹部被汽车碎片撕裂的伤口最严重，稍微缝合了几针，别的伤口消毒包扎，三下五除二，就勉强完工。
然后，楚歌就把一大海碗馄饨，放到了洪磊面前。
“我知道你一定不够吃，但包好的馄饨实在没有了。”
楚歌对正在狼吞虎咽的洪磊道，“冰箱里还有一桶纯精肉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直接给你煮了？”
“谢谢。”
洪磊头也不抬，大口吞咽一阵，烫得流出眼泪，又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第384章 锁定

“不会吧？”
楚歌乐了，“一碗馄饨就让你幡然醒悟，痛改前非了？我倒是无所谓，你也没怎么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那几个无辜惨死的高中生。”
“那些家伙毁了我儿子的一生，他们一个个都死有余辜，我没什么对不起他们的，就算再重来一百次，我也会一百次杀死他们。”
洪磊顿了一顿，又埋头喝了两口馄饨汤，道，“不过，你是个好人，第一次在垃圾街城中村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是真心实意为小飞的事情在奔波，想要将凶手绳之以法，后来你对我庄严发誓，我也听出你的诚意，我实在不该和你动手，这么做简直是恩将仇报——这件事，非常对不起。”
“曾经有很多人对我说过，‘你是个好人’这句话，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总觉得怪怪的呢？”
楚歌道，“洪大叔——我还是叫你一声洪大叔吧，小飞的事情我也很难过，但拜托你还是稍稍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那些受害者，未必个个都罪该万死的，如果你真想和我好好合作，就请你时刻记住控制自己。”
“可以，随你怎么说，我都听你的，反正他们已经死了。”
洪磊双手一摊，道，“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愿意给他们赔命，倘若当局有枪毙我十次的办法，尽管枪毙我十次好了。”
“你——”
洪磊一副悍不畏死的无赖模样，楚歌也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我们走吧！”
洪磊抹抹嘴，活动了一下身体，看看刚刚结痂的伤口，道，“我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
“等等，我们就这样去找炎罗？对方可是来自修仙界的高手！”
楚歌道，“我不是说，非要调集千军万马什么的，但至少，我们得准备些家伙事儿吧？”
洪磊想了想，道：“我身边带着些家伙，但大部分武器都留在维修铺里了。”
“这没关系。”
楚歌道，“我们可以去非常协会，我在那儿租了一个武器柜，给我点儿时间，连加特林机炮都能扛出来。”
“不行，我不去非常协会。”
洪磊盯着楚歌，硬梆梆道，“我说过，我不信任除了你之外的任何人。”
“这话说的，真不知道叫我是荣幸好，还是头疼好。”
楚歌捧着脑袋想了很久，道，“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
一个小时后。
楚歌和洪磊从职业技术学院的废旧机械仓库里，鬼鬼祟祟钻了出来，每个人背后都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楚歌还提着两个金属手提箱。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严教官这里，真有不少稀奇古怪的藏货。”
楚歌小声道。
他们两个刚才将严铁手私藏的二手机械构件和维修工具都洗劫一空，并且利用严铁手的工作台进行了一番小小的加工改造，虽然比不了非常协会的尖端武器，但看洪磊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非常满意。
“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找炎罗的藏身之所了吧？”楚歌迫不及待道。
洪磊点头，竖起衣领，和楚歌离开职业技术学院。
此刻已是深夜。
就算几个小时前热闹非凡的美食街，也渐渐冷清下来，大街上除了稀稀拉拉的几个夜猫子之外，很少还有市民活动。
不过，他们却陆续遇到了好几辆特别调查局的黑色SUV，呼啸而过。
还感觉到了几缕非常明显的强者气息，占领各个制高点。
“‘镰刀’赵廉真是锲而不舍，看样子还在全城大肆搜捕你啊。”
楚歌挠着头发，颇为苦恼道，“要是被他撞见我们待在一起，真不知该怎么解释，搞不好我都要锒铛入狱的。”
“没关系。”
洪磊道，“我会把整件事情扛下来的。”
“扛下来？”
楚歌哑然失笑，“怎么扛？”
“比方说，我可以告诉‘镰刀’赵廉和非常协会的俞会长，是我用武力胁迫你和我一起去寻找炎罗，你在整个过程中，都被我牢牢控制住，根本没有半点主动权。”
洪磊认真道，“这样的话，应该就不关你事了。”
“……谢谢你，洪大叔，你想得真是太他妈周到了。”
楚歌深吸一口气，道，“废话少说，炎罗究竟藏在哪儿，我的耐心是很有限度的！”
“这边，跟我来。”
两人专挑穷街陋巷，飞檐走壁的速度丝毫不比开车慢，很快就穿过了小半座灵山城，来到城中高楼林立的金融区。
“那天我跟踪疑似炎罗的家伙，就来到这栋大厦的附近，后来他们可能把车开到地下车库里，我也不确定对方究竟是不是炎罗，就没有继续跟踪。”洪磊指着前面一栋几十层的高楼道。
楚歌打量四周。
这一带除了鳞次栉比的写字楼之外，就是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和庭院深深的高尚住宅。
地下车库自然有完善的安保措施，很难在不惊动保安的情况下潜入进去。
但这当然难不倒楚歌和洪磊。
虽然是夜深人静，但每隔十几二十分钟，仍有一些车辆会驶入地下车库。
正好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两旁有花坛分隔，楚歌和洪磊就蛰伏在花坛之中，趁着有车辆停下来时，如闪电般射入对方的车底。
当然不是所有车辆都会驶入地下车库，那他们就会借助夜色的遮掩，从车底滚出来，再寻找第二个“猎物”。
如此尝试了三次之后，便找到了一辆进入地下车库的小轿车，扒在车底，顺利通过车闸和保安的视线。
地下车库里空空荡荡，停在这里过夜的车辆并不多。
保安也不可能像天平小区那样，二十四小时无死角地来回巡逻。
墙上挂着的监控，在楚歌和洪磊这两名觉醒者面前，亦是形同虚设。
两人目光交错，编织成了一张渔网，来回拉网式的搜索，那辆红色宝马车的踪迹。
现在唯一困扰他们的问题就是，这里究竟是否炎罗的巢穴，亦或者炎罗会不会狡兔三窟，不止这一处藏身之所。
又可能他昨晚根本没回来，而是去了别的地方，进行他的邪恶修炼。
楚歌只能在心里烧香拜佛，祈求老天爷再给自己一丝丝好运气——虽然他也不是很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和炎罗狭路相逢的话，究竟算是自己的好运气，还是坏运气。
“怎么回事，好像没有那辆红色宝马车啊？”
楚歌像是一抹幽魂，绕开监控视频，在地下车库里蛇形前进，将所有车辆都大致扫了一圈，却是一无所获。
“难道我看错了，或者炎罗没有回来？”
洪磊沉吟道，“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在这里蹲守，等着那辆红色宝马车出现。”
“等等，让我想想，总觉得刚才漏了什么东西。”
楚歌眯起眼睛，把刚才扫过的一辆辆宝马车，重新记忆了一遍，试图从盲区中发掘线索，“现在快速喷涂技术非常发达，车辆的颜色是可以随意更改的，车牌更不用说，随便换一块假牌照都很方便，不过……”
楚歌锁定了一辆香槟色的宝马轿车。
这辆轿车看上去没有丝毫问题。
但楚歌随手一抹，却能从油漆的微妙触感分辨出来，它在不久前刚刚经过全身喷涂，所以表面油漆层比普通轿车要稍微厚了半个毫米。
而且……
楚歌蹲下，聚精会神研究它的车牌。
这辆宝马车的车牌，和“鹤前辈”看到的那辆宝马车，就相差了一个数字和一个英文字母。
楚歌伸出两根手指，在车牌表面轻轻摩挲，果然发现这两个不同的数字和英文字母周围，有两条细若发丝的缝隙。
如果楚歌没有猜错的话，这块车牌后面肯定有一个精密的机械结构。
只要司机按动按钮，车牌上的一个数字和一个英文字母就会翻转，变成另一块截然不同的车牌。
“就是你了！”
楚歌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

第385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洪大叔——”
楚歌朝洪磊招手。
洪磊的身形比楚歌更加敏捷，像是一条泥鳅的影子般躲过监控摄像头，窜到了宝马车的侧面。
在楚歌的示意下，他伸手朝车牌上一摸，微微一怔，立刻道：“这块车牌有问题。”
“没错，只要变化两个数字，就是目击者曾经看到，炎罗搭乘过的那辆车。”
楚歌说着，钻进了车底，只用半分钟，就在车底安装了一枚追踪器。
“滴……滴……滴……”
追踪器和他的手机相连，很方便就能从手机地图上，定位到宝马车的所在。
此刻已是黎明。
阳光撕裂夜幕，将金色的波纹投射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楚歌和洪磊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有人来了！”
两人心中一凛，对视一眼，纷纷闪到了两根立柱后面。
就听到脚步声距离宝马车越来越近。
楚歌偷眼观瞧，对方的身形和气质却不像是修仙界的邪魔外道“炎罗”，倒有一股精明强干又谨小慎微的味道。
这人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手上还戴着一副白手套。
“白手套！”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鹤前辈”告诉小宫主的情报中，和炎罗接头的那家伙，岂非就佩戴着一副白手套？
说时迟，那时快，这人已经坐到了驾驶席上，发动了引擎。
“追！”
虽然不是炎罗，却是楚歌和洪磊唯一的线索，他们毫不犹豫追了出去。
好容易躲开了地下车库保安的视线，追到大街上时，宝马车已经转过了拐角。
幸好刚刚黎明，路上的车不多，而且楚歌提前在宝马车上安装了定位器。
总算能按图索骥，不远不近吊着对方。
而对方也没开出去多久，始终在金融区附近打转，偶尔还毫无意义地开回头路，似乎也在防备有人跟踪。
只可惜这名司机是个普通人。
发现不了楚歌和洪磊的踪迹。
反而被楚歌和洪磊看到他驶入了金融区旁边一座规模不小的仓库。
这里是七八个快递公司堆放货物的分拣中心。
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天二十四小时，没有停歇的时候。
每分钟都有货柜车抵达这里，又有大量封闭式的小货车满载着货物离开。
看上去，无论要夹带什么东西，都很方便。
“这家伙停在这里干什么？”
楚歌和洪磊埋伏在一墙之隔的居民楼里，蹲在栏杆后面窥探快递仓库里的情形。
就看到这名“白手套”将宝马车停在快递仓库的后巷里，顺着一扇小门，鬼鬼祟祟钻了进去。
楚歌和洪磊对视一眼，从包裹了抬出了一台消防专用的履带式侦察机器人。
这种型号的履带式侦察机器人，可以在数百度高温的化学毒雾中长驱直入，应用于普通的民用环境，自然是杀鸡用了牛刀。
在洪磊的掩护下，楚歌潜入了快递仓库后面的小巷。
快递仓库的货物繁杂，亦是消防安全的重点关注对象，楚歌十分熟悉快递仓库的布局和消防设施。
他轻轻揭开消防仓库一墙之隔的窨井盖，将履带式侦察机器人投放下去。
下面是污浊的废水，说不定还有令人窒息的沼气，却无法阻挡履带式机器人的前进。
楚歌退回到居民区里，想了想，先取出一架无人侦察机，设定到休眠状态，摆放到居民楼不起眼的角落。
这才回头过来，专心致志操纵履带式机器人前进。
在他精妙绝伦的指法摆弄之下，履带式机器人如履平地，很快前进到了快递仓库内部。
紧接着，一根拥有一定韧性的金属软管，从履带式机器人上方伸了出来，找到了窨井盖的通风口。
摄像头小心翼翼探了出去。
果然，摄像头从一个极低的角度，拍到了快递仓库内部。
这里不像是普通仓库或者分拣中心。
四周站着好几名膀大腰圆的保安，一个个目露凶光，肌肉发达，气质阴沉，牢牢把守着出入口，不让普通快递公司的人进入。
从他们的身形来评估，楚歌觉得，这些家伙的战斗力，甚至比地下游戏中心那些保安，还要再强上好几倍。
他甚至怀疑，其中两名保安手上，搞不好有人命。
剩下一些装卸工模样的壮汉，和他们一样，虎背熊腰，周身缭绕着浓烈的血腥气，像是出生入死的雇佣兵，多过安分守己的工人。
他们正抬着一个个棺材也似的大木箱，朝封闭式小货车上装。
那名“白手套”也在场，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一个劲儿催促他们赶紧装运。
或许是忙中出错，两队负责装卸的大汉碰撞到了一起，其中一队壮汉手里的大木箱掉到地上，箱盖被磕开，露出里面的缓冲泡沫，还有泡沫中的……
“那是什么？”
楚歌看着远程遥控视频中的画面，和洪磊一起瞪大了眼睛。
充气泡沫中，仿佛是一颗颗巨大的胶囊，或者某种玻璃形态的虫卵。
而在“虫卵”内部，则充盈着某种粉红色的粘稠液体。
粉红黏液里面，却是以婴儿般的姿态，蜷缩着一个人！
虽然摄像头的距离比较远，分辨率也不太高，但楚歌和洪磊依旧能清晰辨认出来，那绝对是一个少年或者成年人，而不是婴儿，更不可能是某种古怪的后现代艺术品！
“这人……死了么？”
“还是说，被半死不活地装在这颗‘胶囊’里，又要被送到哪里去？”
“看这场面，他应该不是被第一个装进胶囊里面的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楚歌头皮发麻，暗暗心惊。
洪磊亦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追踪炎罗到这里么，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洪磊喃喃道，“你们的情报不是说，炎罗是来自修仙界的穿越者么，这些又是什么人，他的帮凶？”
“我也不知道。”
楚歌苦笑，又想起小宫主的话，“或许，你是对的，像炎罗这么聪明的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的确会毫不犹豫和地球人某些‘大人物’合作呢？”
洪磊啐了一口，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先别管这些，我让摄像头转一圈，你仔细看着，有没有那个疑似炎罗的人。”
楚歌道，“瞪大眼睛，千万看清楚。”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捉住控制器上的螺旋杆，像操纵手术刀一般轻柔而稳定地旋转着。
画面伴随着他的手势，三百六十度旋转。
“停！”
洪磊忽然叫道，“转回去二十度左右！”
画面转回去二十度。
就看到那名“白手套”，正在和一个“花衬衫”说话。
这个花衬衫……
带着蛤蟆镜，留着乱蓬蓬的长发和络腮胡，像是那种故意追求复古感觉的文艺青年，反正，如果叫楚歌单独碰上的话，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家伙竟然是来自修仙界的穿越者。
洪磊却满脸狐疑地盯着“花衬衫”看了半天，有些不确定道：“好像……就是这家伙。”
“到底是不是，洪大叔，你要确定啊！”楚歌焦急道。
“应该是，虽然他的模样改变了很多，但那种微妙的气质，我是不会认错的。”
洪磊捂着心口，喃喃道，“这种心脏刺痛的感觉，一定是他杀死小飞，一定！”
“你别激动，我们再仔细看看。”
楚歌生怕洪磊冲动，急忙安抚，又转过头去看画面，想要固定摄像头，启动图像增强模式，将分辨率调得更高些。
然而，“花衬衫”和“白手套”聊了几句之后，就绕到一辆厢式货车后面，看不见了。
楚歌在心里暗暗咒骂一句，把画面转到洪磊面前，道：“洪大叔，虽然我很理解你想要手刃仇人的心情，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对方明显人多势众，就算你的战斗力真的被仇恨增幅了三五倍亦或者十来倍，也不太可能在这么多壮汉中间杀出一条血路，再去杀死炎罗吧？”

第386章 短兵相接

洪磊沉默不语。
双拳紧握，青筋毕露，指骨“咔咔”作响，仿佛要捏碎并不存在的，炎罗的心脏。
“让我向非常协会求援吧？”
楚歌知道洪磊已经动摇，趁热打铁道，“虽然不能手刃仇敌，但我们一直在这里监视对方，让你亲眼见到炎罗落入法网，也算告慰小飞在天之灵了，是不是？
“否则，我们就这样不管不顾冲下去，等你摆脱这么多专业保安的纠缠，炎罗早就逃之夭夭了，然后，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会被特调局发现，到时候更不可能再给你第二次机会去抓捕炎罗，说不定这家伙就要永远逍遥法外——这都不是你愿意看到的吧？”
洪磊心烦意乱，咬紧牙关，太阳穴犹如火山爆发般“别别”乱跳。
纠结了很久，终于无力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告诉非常协会，我们和炎罗在这里的事情。”
“好嘞！”
楚歌长舒一口气。
整件事要是能这样解决，不费吹灰之力，实在再好不过。
他刚刚掏出手机。
想要通过专门线路，向俞会长求援。
却感觉自己身边，洪磊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甚至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就像是用力过猛，竟然把肌肉纤维绞断。
“什么情况？”
楚歌心中一紧，还以为洪磊反悔。
没想到洪磊却看着监控画面道：“怎么回事，为什么疑似炎罗的家伙绕到卡车后面，就一直没绕出来，楚歌，你能不能把画面放大，从卡车下面扫过去？”
楚歌微微一怔，立刻明白洪磊的意思。
一阵精确的微调，画面清晰度增强，一寸寸扫过卡车底盘。
两人的视线穿透底盘，的确，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看到，包括炎罗的双脚。
面面相觑，两人心底，同时浮起一股危机感。
这辆卡车的左右毫无遮挡，后面也没有通道之类的设计，如果炎罗只是偶然走到卡车后面，他们应该能看到炎罗的双脚才对。
但现在的情况，就好像炎罗绕到卡车后面，借助卡车遮挡视线之后，就忽然消失了。
两人脑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只可惜遥控机器人的摄像范围有限，而他们害怕打草惊蛇，也不敢将摄像头伸到更高处去三百六十度扫描。
从极低的角度，无论怎么转，都看不到炎罗的踪迹。
“这家伙究竟躲到哪儿去了？”
楚歌心急如焚。
然后他就感觉到了，心跳从每分钟几十次，瞬间提升到每分钟三百次的恐怖反应。
仿佛有利刃刮擦黑板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膜上炸响，令他没来由一阵心悸，连眼球都因为血液流速极具加快，感到刺痛和鲜红。
楚歌猛地回头，就看到刚刚还待在快递仓库里，被他们监视的那个“花衬衫”，无声无息站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而这家伙的周身，还缭绕着星星点点，七八枚疑似鬼火的东西。
“被发现了？”
楚歌脑中的每一滴鲜血，纷纷炸开。
“咻！”
来不及反应，“花衬衫”身边的一朵“鬼火”，已经化作一道鲜红的射线，刺向楚歌的咽喉。
刹那之间，电光石火，楚歌只来得及将脑袋用力往左一偏，颈椎骨发出“咔咔”乱响，骨头几乎要刺破血管，肌肉和皮肤。
饶是如此，依旧没能躲过对方的攻击，脖子右侧先是一紧，随后是火辣辣的刺痛，紧接着一阵麻木，感觉脑袋都有点儿运转不灵，伸手一摸，剧痛钻心，脖子连带着下颚都被严重烧伤！
这还是反应敏捷的结果。
倘若反应慢上半拍，恐怕这束高温射线流，就要贯穿自己的喉结，把颈动脉，颈椎和中枢神经，统统烧焦。
“炎罗！”
楚歌周身的每一颗鸡皮疙瘩都在尖叫。
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和诡异的攻击方式，带给他的威胁感比“疯子”宁晓峰更强，除了修仙界的邪魔外道，炎魔宗覆灭的漏网之鱼，那名罗姓坛主之外，还有谁？
洪磊的反应比楚歌更快。
在对方抬手攻向楚歌的刹那，他已经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朝炎罗冲撞过去。
一路横冲直撞的同时，他周身分泌出大量黑色黏液，宛若触手般从背囊中抽出大量维修工具和锋利的五金件，将自己武装起来，那张标志性的电焊面具，亦牢牢包裹住了他扭曲至极的表情，令他的气势显得愈发疯狂。
就连炎罗都没料到，他会瞬间化身一头人形凶兽。
炎罗抬手，一道赤红色的高热射线，如同离弦之箭般刺向洪磊。
谁知洪磊根本懒得躲闪，覆盖着黑色黏液的厚实胸膛，直接承受住对方的攻击，整个胸口都被贯穿，速度却没有降低分毫，就这样朝炎罗狠狠撞过去。
洪磊周身所有的黑色触手和维修工具都在尖叫。
他想用黑色触手缠绕住对方，再用链锯和电钻把对方大卸八块——即便搭上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
炎罗微微皱眉，在撞击发生之前的刹那，轻轻打了个响指。
缭绕在他周身的赤色鬼火，忽然像是红莲般一朵朵爆开，火焰瞬间将他笼罩，而他的身形在烈焰蒸腾中也显得格外虚幻。
轰！
洪磊猛地撞过去，将熊熊烈焰撞了个四分五裂，却没能捕捉到炎罗的本体。
分裂的火焰在半米之外重新凝聚，炎罗从火焰中钻了出来，用来掩饰真面目的长发，络腮胡和蛤蟆镜全都消失不见，露出一颗光头和一张惨白而冷酷的脸庞，他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盯着洪磊，似乎在思索，自己和这个如疯似魔的家伙，究竟有什么恩怨。
楚歌自然是趁机打电话，搬救兵啦！
炎罗也意识到楚歌的小动作，一抬手，五指轻弹，又是五道高热射线，朝楚歌刺来。
洪磊胸口，原本有一个茶碗大小，触目惊心的伤口，却是被大量黑色黏液堵住。
他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伤势，动作比刚才更加激烈和暴虐，简直像是一座黑色大山，想要把炎罗压个粉身碎骨，至少是干扰炎罗对楚歌的攻势。
炎罗冷哼一声，在洪磊张牙舞爪的黑色触手威逼之下，只能躲闪。
但射向楚歌的五束高热射线，却像是拥有生命，在半空中诡异地转折，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刺向楚歌的眉心，喉结，心脏，小腹和右手。
五条射线，纵横交错，编织成死亡的落网。
楚歌手忙脚乱，只能竭尽所能挤压身体，把四肢扭成一串麻花，从炙热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躲过。
然而，手机却没这么幸运，被一条高热射线纠缠，瞬间燃烧，融化成了一滩扭曲的塑料。
“该死！”
楚歌在心里暗暗咒骂一声。
自己和洪磊还是低估了炎罗的实力。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筑基期修仙者。
大境界上的差距，的确是很难以“斗志”，“战术”，“牺牲”之类的东西来弥补的。
“你是……黑色闪电？”
炎罗以一敌二，却没有丝毫窘迫之感，反而从容淡定，仿佛他才是这盘博弈的主宰者，他看着洪磊，微笑道，“听说你一直在找我，但我却不认识你，真有意思，怎么，我们有仇？”
他的声音不像面目那么冰冷，反而充满了浑厚圆润的感觉，很像是电台播音员，令楚歌产生荒谬的联想——说不定，炎罗就是跟着电台节目，学习普通话的。
短短几个月，能学到这种字正腔圆的程度，修仙者强大的学习能力，可见一斑。
“没错，我们当然有仇！”
楚歌生怕洪磊被炎罗三言两语，扰乱了心神，大叫道，“炎罗，你非法穿越到地球，还死性不改，为非作歹，扰乱地球治安和社会和谐，全体地球人民，都和你有仇，特别是我，我就是传说中——”
“你闭嘴。”
炎罗看都不看楚歌一眼，“我知道你是谁，我对你没兴趣。”

第387章 狡猾的炎罗

“……”
楚歌怒不可遏。
这家伙实在太嚣张了。
他决定为了人民，为了和平，为了地球，一定要消灭这个混蛋！
“你杀了我儿子！”
洪磊的情绪，果然被炎罗轻易调动，周身点燃了黑色的火焰，火焰劈啪作响，又凝聚成了一束束黑色的闪电。
他低吼道，“我要宰了你！”
链锯在黑色触手的操纵下，以撕裂空间的气势斩了过去。
可惜这一招的意图实在太明显，炎罗又密切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身形稍稍一动，轻而易举就闪了开去。
甚至，炎罗还伸出两根手指，叠在一起，如闪电般在链锯的侧面弹了一下，链锯势如破竹的节奏瞬间被打断，整台杀戮机器都摇晃起来，令洪磊生出气血翻腾，控制不住的感觉。
“原来如此，抱歉我杀的人实在太多，不记得哪个是你的儿子。”
炎罗饶有兴致看着洪磊，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奇的玩具，“不过，丧子之痛，的确痛彻骨髓，难怪能驱使你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潜能，瞬间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连闪，再次轻描淡写躲过了洪磊连番致命的进攻。
洪磊的攻势形成一片刀锋的海洋。
而炎罗却在浪尖上轻盈舞蹈。
他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闪，一边评头论足：“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是最近才拥有这样的能力，在此之前，你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强不了多少，所以，表面声势惊人，实际上气血却衰弱到近乎枯竭，处在奄奄一息的状态。
“奇妙，真是奇妙，仇恨的力量，竟然能令一个普通人，瞬间拥有可以威胁筑基期修仙者的能力——即便这样的能力，要献祭你的生命来兑换，相对于你的烂命一条，也算是大占便宜。
“传说中，在我们修仙界，昔日灵气充裕的洪荒时代，这样的例子亦比比皆是——那些浑浑噩噩，资质平庸的普通人，诸如砍柴的樵夫，耕种的农民，因为机缘巧合，得到某种好处，或者受了某些刺激，瞬间就能洗髓伐经，脱胎换骨，变成强大修士的一员，甚至白日飞升，这就是灵气泛滥的奥妙。
“只可惜，随着灵气慢慢枯竭，修仙界进入了末法时代，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好事。
“在我生活的年代，即便像我这样天赋异禀的修仙者，得到宗门的全力支持，又有诸多奇遇，短短十几二十年间，亦不过修成一个筑基期，遥望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和元婴，真是令人心有不甘。
“没想到，无意间穿越到地球人，却发现此间风起云涌，将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灵气源源不断吸纳过来，恰似昔日的洪荒，正处在灵气复苏的阶段，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天无绝人之路！
“呵呵，倘若被我搞清楚你突然觉醒超能力的奥秘，甚至想办法吸纳了你的能力，或许，我也能瞬间突破筑基的极限，跃升到结丹期的玄妙境界吧？到时候，那些毁灭炎魔宗，将我逼到如此狼狈境地的家伙，全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炎罗笑眯眯道。
声音却无比冰冷。
看着洪磊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头跌入陷阱的猎物。
“混蛋，别当我不存在啊！”
楚歌怒发冲冠，悄悄从炎罗后面摸了上去，一记夹杂着风雷之势的重拳，朝炎罗的腰眼狠狠捣去。
岂料，炎罗却像是背后长着眼睛，轻而易举接到了楚歌的拳头，关节朝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直接令楚歌的整条胳膊都转了三圈。
“你不就是官方推出的那个吉祥物吗？”
炎罗淡淡道，“不用这么聒噪，你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的。”
“吉祥物？我明明是官方推出的实力派偶像巨星！”
楚歌忍痛道，“无论你究竟在和谁搞什么鬼名堂，我都劝你乖乖投降，否则，我发誓一定会把你泡在福尔马林液里面，切成一片片来研究！”
“真没想到，你对自己的下场，有着如此清醒的认知，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把你泡在福尔马林液里切片研究？”
炎罗微微一笑，“别着急，你们两个身上都蕴藏着相当珍贵的数据，很快你们就会亲眼看到，我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了。”
他的掌心像是一片岩浆之湖，每个毛孔都分泌出了极度高温的黏液，要直接把楚歌的手腕熔断。
楚歌怪叫连连，双腿腾空而起，连环踢向炎罗的面门，却是被炎罗一个带着硫磺味道的喷嚏，喷出一团烈焰，直接把靴子烧掉。
却不防楚歌的双脚比双手更加灵活，没了靴子等于没了枷锁，十根脚趾直接夹着两柄匕首，直刺炎罗的双眼。
炎罗“咦”了一声，脑袋微微一偏，放松了手上的力量，令楚歌及时将手腕抽了出来。
抬起手腕一看，高强度战斗服完全熔化，手腕周围的皮肤一片焦黑，麻木感隐隐朝手指传导。
炎罗一抓之力，竟然恐怖如斯！
楚歌暗暗咂舌，洪磊却被仇恨彻底充塞了大脑，黑色黏液张牙舞爪，整个人几乎要鼓胀成一颗长满了獠牙的球。
无所谓炎罗究竟躲闪多少次，他都奋不顾身再次冲上去，试图在对方高热射线贯穿自己胸膛的同时，将自己的链锯和钻头，深深刺入对方的胸膛。
饶是炎罗这样的筑基期修士，面对如疯似魔的“黑色闪电”，仍旧无法保持片刻前的镇定和从容。
更何况——
在炎罗专心致志对付洪磊的同时，楚歌再次像是一只踩不死的蟑螂那样冲了上来，刚刚被烧焦的手腕却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芒，金芒螺旋缠绕，在他的拳头前面交错成了一柄奇形怪状的闪电之剑。
“尝尝震惊能量的厉害！”
楚歌在心中呐喊，“去死吧！”
炎罗躲过了楚歌的拳头。
但闪电之剑并非实体，而是震惊能量的结晶，却像是真正的闪电那样爆炸开来，劈头盖脑砸向炎罗。
这是炎罗第一次郑重其事应对楚歌的进攻。
坏就坏在这里。
当他纯粹把楚歌当成一个吉祥物或者小丑时，对楚歌的心态非常放松，没有丝毫破绽和缝隙。
然而，当他暗暗震惊于楚歌旺盛的生命力和强大的战斗力时，他的惊讶，却源源不断化作震惊能量，被楚歌用力吸吮，大口吞噬。
砰！
两人电光石火地对了一拳。
恰似闪电射入岩浆，激起万朵灼热的浪花。
炎罗的右臂被闪电吞噬，暂时麻痹，无力垂挂下来。
楚歌受伤更惨，整个人都被火焰笼罩，像是一根扭曲的蜡烛。
不过，他有震惊能量辅助，淡金色的能量早就在皮肤上面薄薄涂抹了一层，恰似薄如蝉翼的铠甲，帮他抵御了90%的伤害。
其余10%的伤害，亦无法穿透坚硬如铁的血肉，在震惊能量的滋润下，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根本不影响接下来的战斗。
这就是楚歌的特色。
只要一榔头没有把他打死，从而流露出震惊，震惊化作破绽，接下来无论怎么打，都很难将他打死。
楚歌朝炎罗“嘿嘿”怪笑。
洪磊再次操纵链锯，活像是个变态杀人狂——好吧，他就是——冲向炎罗。
炎罗面沉似水，似乎在重新评估楚歌和洪磊的战斗力。
随后，他当机立断，做了一件两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竟然朝走廊一侧的房间，直接撞了进去。
这一片是年久失修的老小区，防盗门形同虚设，自然经不起炎罗的撞击。
这名来自修仙界的强者，丝毫没有强者的自觉，发现楚歌和洪磊的实力稍稍超过他的预估，立刻毫不犹豫撤出战场——或许正是这份当机立断，令他成为炎魔宗覆灭之后，唯一逃出修仙界的漏网之鱼。

第388章 火龙卷

“追！”
虽然不是炎罗的对手，但这可是楚歌主场作战，只要缠住对方一时三刻，闹出动静，就能得到大量支援。
楚歌毫不犹豫顺着炎罗撞破的窟窿追了进去。
就看到炎罗周身喷火，在屋里一路横冲直撞，笔直撞碎了一堵堵墙壁。
幸好屋里没人，炎罗也没有用无辜市民做人质的打算——他应该知道，一旦被大军围堵，无论手上有再多人质都没用的。
“哗啦！”
说时迟，那时快，炎罗已经撞碎了阳台上的玻璃窗，从五层楼的高度跳了下去。
楚歌和洪磊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一跃而下。
冷不防炎罗在半空中转身，冲两人发出冷笑，随后双手一抖，身上的花衬衫被他抖落，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
烈焰蒸腾，花衬衫四分五裂，上面印着一朵朵五彩斑斓的图案却鲜活起来，仿佛一只只龇牙咧嘴，仰天长啸的火鸟，射向楚歌和洪磊。
一时间，两人被几十只火鸟的扑啄，弄得手忙脚乱。
稀里哗啦落地，撞断了好几根晾衣杆和下面的遮阳棚，总算将最后一只火鸟活生生扼杀，抬头看时，他们发现炎罗已经爬到了对面一栋楼房的顶层。
“行不行？”
楚歌看着洪磊。
洪磊脸上身上都是烧伤，伤口被黑色黏液覆盖，犹如结出一层层古怪的黑痂，形貌愈发恐怖。
他点点头，一言不发，攀上对面高楼，只用三秒钟就登上楼顶。
楚歌紧随其后，爬上去看时，正好看到洪磊的电钻将楼顶天花板钻出一个又一个大窟窿，疾风骤雨的攻势，连炎罗都不愿正面抵挡，只能再次落荒而逃。
“我说过，你跑不了！”
楚歌暴喝一声，双腿像是绑了火箭推进器，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
炎罗轻笑一声，双腿同样点燃火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火焰脚印，在他跑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鲜明的火线。
三人一路风驰电掣的追赶，炎罗再不愿和他们正面相搏，很有点慌不择路的味道。
不，似乎不是“慌不择路”，而是有意在设计着逃跑路线。
“怎么回事，这家伙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究竟要干什么？”
楚歌心底，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炎罗的战斗力明明大于他们两个，他们都做好了玩命的准备，就算炎罗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貌似也不用这样狼狈吧？
而且，炎罗并非直线逃窜，却是带着他们绕圈圈，先是绕了一个圆圈，随后是一个正方形，然后是三角形。
楚歌心中一动，忽然觉得炎罗逃跑时残留的火焰痕迹有些古怪。
他停下来，环视四周高楼天台上的火焰痕迹，发现炎罗刚刚逃跑时绕的圈圈，已经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图案，是某种……玄奥繁复的法阵！
“洪大叔，有问题，快停下！”
楚歌急忙叫道。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炎罗也停了下来，转身面对他们。
没有了花衬衫的遮掩，他镌刻着鲜红符文的健硕身形，在地球黎明凌冽的空气中彻底显现。
此刻，周身每一道符文，都像是拥有生命的火焰，争先恐后地撕裂皮肤，脱离身体，在虚空中缭绕，绽放出炙热而邪恶的光芒。
他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毒笑容，双臂交错，十指纠缠，结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印。
口中念念有词，明明没有声音，楚歌的耳膜和脑细胞却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还是烧红的钢针。
“好热！”
楚歌口干舌燥，觉得周围温度，瞬间上升了五度，十度，还在不断提升。
“这家伙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布阵！”
楚歌脑中，一道闪电划破脑海，脸色剧变，冲着洪磊高喊，“不能让他完成，否则我们就完蛋了！”
楚歌和洪磊，同时使出自己的最强杀招。
楚歌的右臂缠绕着几十道刺眼的金色电弧，电弧前端又捆绑着两柄吹毛断发的匕首，匕首被高压电流增幅到晶莹剔透，近乎透明的程度。
洪磊的电锯亦运转到了极限，几乎可以劈开虚空，引爆来自四维空间的复仇烈焰。
只可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在他们的最强攻势如惊涛骇浪般杀到之前，炎罗已经向后轻轻一跃，足足跃出了几十米距离。
而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却是突兀升起了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冷冷盯着楚歌和洪磊。
不，不是一条，而是几十条火龙，从他设置的烈焰大阵四周同时升起，互相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火龙卷！
“轰！”
火龙卷张开“血盆大口”，以毁天灭地的气焰，扑向楚歌和洪磊。
“怎么可能？”
楚歌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感觉自己全身所有毛发都被烧焦，打起了卷卷。
不顾细胞被加热到几乎沸腾，楚歌刚刚摧枯拉朽的一击，毫不犹豫转向了火龙卷。
没想到，洪磊却挡在他的前面，高高抡起链锯，冲着火龙卷狠狠劈了下去。
“洪大叔！”
楚歌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洪磊用链锯将火龙卷劈成两半——而他魁伟如铁塔般的身形，也被火龙卷一口吞噬。
吞噬了洪磊的火龙卷，余势未减，又扑向楚歌。
楚歌只能调集全部震惊能量，仿佛在周身凝聚成一枚淡金色的“蛋壳”，默默抵挡。
烈焰肆虐了十几秒钟，来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红莲凋零，巨浪枯萎，火龙卷四分五裂，消失得无影无踪，头顶的蓝天白云，再次清晰起来。
“呼——”
楚歌长舒一口气，感觉从肺叶到喉咙都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就是修仙者的可怕么？
或许，普通战斗状态，比同等级数的觉醒者强不了多少，甚至一群手持尖端武器的普通士兵，也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可一旦他们掌握着强大法宝，或者精心构筑的法阵完成，引发了天地间灵能的共振，就能释放出无比狂暴的力量，以人类的血肉之躯，激荡出毁天灭地的破坏力。
幸好，楚歌及时醒悟，炎罗的最后一笔，应该没有完成。
否则，这道火龙卷的威力不会这么“小”，也不会仅仅持续十几秒钟就烟消云散，而是真能以三昧真火的姿态，将楚歌和洪磊活活烧成灰烬。
炎罗……
楚歌眯起眼睛，环视四周，再找不到炎罗的踪影。
这是当然的。
十几秒钟，足够炎罗上天入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歌只能转过头来，查看洪磊的伤势。
洪磊伤得比他严重许多。
洪磊既没有楚歌的超能力“震惊能量”，随时保护和修复。
而且，他有意识阻挡在楚歌前面，帮楚歌抵挡住了火龙卷威力最强劲的一刻，一个人扛下了大部分的破坏力。
此刻，他周身焦黑一片，不少地方甚至烧穿了骨头，依靠黑色黏液才勉强黏合在一起，看得楚歌头皮发麻，百味杂陈。
“洪大叔，你，你怎么样？”
楚歌也不敢轻易乱动洪磊，按照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他的身体有不少部分都高度炭化，应该处在严重脱水，电解质紊乱，奄奄一息的状态。
不过，洪磊周身的黑色黏液，却像是他刻骨铭心的仇恨，仍旧维持着他旺盛的生命力，令他就像是一具从十八层地狱一路杀穿到地面的复仇之鬼，无论身体再怎么残破，依旧能高高举起链锯。
“我……没事。”
洪磊艰难道，嘴角溢出蜿蜿蜒蜒的黑色血液，“炎罗跑了？”
“暂时跑了，不过他的老巢已经被我们发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楚歌不解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挡在我的前面？该不会是在我们一路复仇的过程中，你内心善良和人性的一面渐渐复苏，令你幡然醒悟，更把我当成小飞的替代品，对我生出了深深的愧疚和舔犊之情，所以，死都要救我一命吧？”

第389章 程序问题

“……你想得太多了。”
洪磊闭上眼睛，气息渐渐微弱下去，喃喃道，“我可以死，就算不死，抓住炎罗的机会也不大，但你不可以死，你还要替我抓住炎罗！”
“你放心吧，我前几天就发过誓，绝不会让炎罗跑掉！”
楚歌围着洪磊转了半天圈圈，却不知该怎么救治，只感觉洪磊生命垂危，犹如风中之烛般，随时都会熄灭，“洪大叔，坚持住，千万不要死，虽然，虽然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我之间也没什么交情，不过你好歹，好歹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魔，我还要将你绳之以法，接受法律的制裁啊！”
洪磊咳嗽了几声。
吐出的却是一团团黑色的黏液。
他的脑袋一寸寸无力耷拉下去，瞳孔也微微有些放大。
楚歌贴近他的胸膛仔细聆听，就听到他的心跳越来越紊乱，血液像是粘稠的柏油，在血管中渐渐堵塞。
这时候，四周响起了凄厉的鸣笛声。
楚歌飞奔到天台边缘去看，就看到七八辆特别调查局的SUV飞驰而至。
车还没有停稳，“镰刀”赵廉就满脸寒霜地跳了下来。
楚歌有心想给俞会长打电话，但刚刚从火龙卷中死里逃生，他的战斗服都被烧得千疮百孔，毛都烧焦了，浑身上下哪里还找得出完好无损的通讯工具？
很快，一队训练有素的特调员包围了大楼。
“镰刀”赵廉更不耐烦走楼梯或者搭乘电梯，和楚歌以及洪磊刚才一样，在外立面上如履平地，直接飞身掠上天台。
天台上的场景令他微微吃了一惊。
看着楚歌身后，陷入弥留之际的洪磊时，他的眼睛明显眯了起来。
洪磊脸上仍旧佩戴着电焊面具。
额头正中央的黑色闪电标记，即便经过烈焰烧灼，依旧清晰可见。
“镰刀”赵廉的目光在楚歌和洪磊之间扫来扫去，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就是黑色闪电？”
赵廉沉默片刻，淡漠道，“看起来，眼前的局面，并不太像是你经过一场激战，终于抓获了黑色闪电——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
楚歌挠头，不知该怎么解释。
或许，他经过一番激战抓住了黑色闪电，是最合理，对自己也最有好处的解释。
但这样一来，炎罗又该怎么办？
“听着，赵调查官，我知道咱们昨晚有些小小误会，不过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地球和平嘛！其实从私人情感出发，我一向最钦佩你们这些特别调查局的特警判官，真的，单枪匹马战斗在联盟边境的无法之地，挥挥手就能召唤几十个无人战斗机编队，把叛军和匪帮炸得人仰马翻，简直太酷炫了！想当初，我都险些加入特别调查局呢！”
楚歌眼皮都不眨，滔滔不绝道，“不过，眼前这件事，解释起来非常复杂，我们没时间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的支援——炎罗，就是那个导致洪磊变成黑色闪电的家伙，仍旧逍遥法外，而且我们有非常确凿的证据，证明炎罗和灵山市的某些人有勾结，所以，我希望你现在就出动所有力量去抓捕炎罗，顺便让我通知俞会长，让她也调集百八十个觉醒者赶来支援，我们把炎罗和隐藏在他背后的坏蛋，狠狠揪出来，一网打尽！”
赵廉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歌，沉思片刻，忽然道：“‘我们’是谁？”
楚歌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你刚才说，‘我们’有确凿证据，能抓住炎罗。”
赵廉道，“这个‘我们’究竟是谁呢，听上去不太像是你和非常协会的某人，倒像是你和黑色闪电，搅和到了一起。”
楚歌一时语塞，愣了半天，才涨红了脸道：“所以我说，这件事很难解释，我当然不会和黑色闪电搅和到一起，只不过，我们是为了抓捕炎罗……”
“黑色闪电是至少三起凶杀案的主谋，惨死在他手上的无辜市民不下十人，还有好几宗失踪案都和他大有关联，他是极度凶残的危险罪犯，极有可能掌握着毁灭性的超能力——这些情况，你全都掌握。”
“镰刀”赵廉不紧不慢绕着楚歌和洪磊兜圈圈，淡淡道，“然而，你为了抓住另一名通缉要犯，非法穿越者炎罗，在明知黑色闪电危险性的情况下，仍旧选择和他合作？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非常协会的俞会长在内？
“我记得，我昨晚上才刚刚和你说过，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你现在的表现，实在令人不得不怀疑你的忠诚了。”
“等等，我，我可以解释。”
楚歌口干舌燥，结结巴巴道，“好吧，我在处理这件事的程序上，或许是有些瑕疵，但请你理解，案情瞬息万变，洪磊——黑色闪电的情绪更是极不稳定，如果我当时向上面汇报的话，非但无法抓住炎罗的蛛丝马迹，更有可能刺激洪磊走火入魔，造成更大的破坏。
“相信我，我只想以最小的代价，在最短时间内破获两起案件，换灵山市民以安宁。
“总之，我们刚刚和炎罗在这里交过手，却被他的火龙卷迷惑，但他应该走不远的，你们赶快撒开天罗地网去抓，肯定能抓住他，对了，他在金融区附近的快递转运中心，还有一个秘密仓库，我们亲眼见到他将一些还活着的人，以巨型胶囊的形态封存，不知道要运送到什么地方！”
赵廉鼻翼耸动，嗅探着空气中的火焰气息。
单膝跪地，伸出两指轻轻刮擦着燃烧过的天台，用舌尖尝了尝黑色粉末的味道。
他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这时候，整队特别调查员，亦从楼梯和电梯冲上天台。
在赵廉的示意下，他们小心翼翼靠近洪磊。
其中一名佩戴着红十字袖标的医疗兵，上前检查洪磊的状况。
洪磊双目紧闭，微微抽搐，生死不明。
他就像是一块逐渐融化的黑色坚冰，生命力蜿蜿蜒蜒地溢散开来。
医疗兵站起来，冲赵廉摇了摇头。
赵廉示意医疗兵将洪磊送上急救车——当然是特别调查局自己的，拥有全套禁锢设施的急救车。
楚歌心中一紧，追问道：“他有没有事，你们究竟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我觉得，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赵廉面无表情道，“我并没有说，你背叛了联盟，只不过，你的确应该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你会在没有请示，更没有得到许可的情况下，和黑色闪电在一起追捕炎罗？”
楚歌眯起眼睛，道：“请帮我接通俞会长的电话，我自然会向俞会长解释得清清楚楚。”
“不好意思，你似乎还没搞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赵廉道，“这不仅仅是你们非常协会一家的事情，更关系到整座灵山市安全，乃至国家安全——对于此类事件，我们特别调查局拥有优先管辖权。
“我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你未经上级允许，自作主张，还是你得到了上级的暗中授权，故意绕开特别调查局，想要立下泼天功劳？”
楚歌心思电转，瞬间听出赵廉隐藏在三言两语中的致命陷阱。
不由渗出一身冷汗。
“赵调查官，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歌怒极，“现在，炎罗还逍遥法外，他极有可能和灵山市某些大人物勾结，正在从事真正威胁城市乃至国家安全的勾当，如果你真的尽忠职守，就应该帮我一起，把炎罗抓起来！你的敌人不是我，是炎罗，是那些正在侵蚀灵山市的坏蛋！而我们才刚刚和这家伙血拼一场，险些连小命都丢了！”
“炎罗的案件，我当然会去调查，多谢你的线索。”
赵廉拍掉了手上的灰烬，微微一笑，“但你和黑色闪电的事情，似乎也很有必要，去特别调查局，仔仔细细说个清楚？”
他打了个手势。
几名特别调查员，立刻朝楚歌围拢上来。

第390章 核武器俱乐部

“糟糕，这家伙肯定是想抢功！”
楚歌心中一动，脑海中不知怎么，蹦出这样一个念头。
“镰刀”赵廉承载着特别调查局的厚望来到灵山市，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想做出一番亮眼的成绩。
而“黑色闪电案”就是他的突破口。
没想到却被自己横刀夺爱，不是，是横插一脚。
倘若黑色闪电——洪磊是向身为非常协会金卡会员的楚歌自首，甚至被楚歌破获了炎罗案的话，非但赵廉脸上无光，就连特别调查局在灵山市和灵潮爆发中的存在，似乎都没有太大必要。
这里面的牵扯，就实在太大了，比方说最高议会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拨款力度和信任程度，等等等等。
所以，背负了极大压力的赵廉，非要亲自破获黑色闪电案，最好率领一众特别调查员，将炎罗案都一举破获。
想通此节，楚歌额头渗出冷汗。
他倒不怕赵廉敢对他不利。
毕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和洪磊勾结，而且他还是官方大肆宣传的吉祥物，不是，是疯魔万千青少年和无知少女的城市英雄。
赵廉敢冲他下手，灵山市千千万万的女市民就第一个不答应。
但扣押他二十四小时，把他变成一枚用来攻击非常协会的炮弹，给非常协会添点儿恶心——这还是可以的。
但楚歌又不能反抗，否则酿成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的冲突，那就真的坐实了赵廉对他的指控——或许，赵廉在旁边冷眼看着，就是等他一时冲动，暴起伤人吧？
就算没有和吞噬兽融合之前，楚歌都不算是头脑容易发热的莽撞青年。
况且现在，被震惊能量大幅激活了脑细胞的潜能，智力上限至少提升10%，怎会轻易上当？
他深吸一口气，摊开双手，冷静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和你们合作，回去接受调查——不过我有言在先，我们刚才真的和炎罗在这里激战，对方使出威力强大的法术才逃之夭夭，我估计，以他筑基期的实力，施展如此规模的火龙卷，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他应该跑不远的。
“赵调查官，我非常严肃地建议你立刻追捕，并且派人去金融区附近的快递转运仓库查看，否则，倘若你明明掌握了如此重要的情报，却按兵不动，令炎罗和他背后的大人物都逃之夭夭，那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都是居心叵测，对联盟并不忠诚了。”
不就是扣大帽子嘛，你扣我，我扣你，谁怕谁啊！
赵廉沉吟片刻，挥手招来自己的副手，低头耳语几句。
副手带着一队神色精悍的特别调查员，杀气腾腾向四周散开，顺着刚刚烧灼过的烈焰痕迹，以及空气中微妙的火焰灵能波纹残留，展开细致的搜索。
赵廉向楚歌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道：“你应该不会反抗吧？”
楚歌咧嘴一笑：“如果你这么担心的话，可以给我砸上镣铐，我无所谓，就怕真相大白之后，你们特别调查局要吃不了兜着走——‘城市英雄单枪匹马追捕穷凶极恶的非法穿越者，即将抓住目标，却被特别调查局无端抓捕，功亏一篑，非法穿越者仍旧逍遥法外’，我相信，新闻界和各个论坛一定喜欢这样的爆炸性消息，到时候我还要在镜头面前，好好炫耀一下你们特调局的镣铐和拘禁手段呢！”
赵廉的瞳孔骤然收缩。
额头上，青筋如闪电般凸显又消散。
“你误会了，我从来没说过，你是特别调查局的罪犯。”
赵廉道，“只是，无论黑色闪电案还是炎罗案，实在涉及到太多的方方面面，既然你掌握着重要的线索，请你回去协助调查而已。”
“协助调查啊？”
楚歌撇嘴道，“这么说，我可以联系俞会长，和非常协会的其他人了？”
赵廉沉吟片刻：“只要你愿意合作，等我们回到特别调查局，当然可以。”
楚歌想了想，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虽然自己是很想要破获黑色闪电案和炎罗案的大把贡献点没错。
但放任炎罗逍遥法外，伤害更多无辜市民，这样的的风险，他也不愿意冒。
赵廉这家伙虽然讨厌，但初来乍到，应该和炎罗及其背后的大人物没有勾结，如果他能抓住炎罗，换灵山市以安宁，也不错。
楚歌跟着赵廉下了天台，坐进一辆黑色SUV的车厢。
这辆七座SUV的车厢经过特殊改装，后两排座位是面对面的，或许是为了方便开车时进行谈话和审讯。
楚歌左右是两名膀大腰圆，好似褪毛熊一般的特别调查员。
赵廉则坐在他的对面，摆弄一大堆通讯和指挥仪器。
楚歌用余光打量左右两名特调员。
左边的特调员看着有些眼熟，应该是灵山本地的，和楚歌在“秋风行动”中合作过。
他有些无奈地冲楚歌笑了笑，以极小的幅度点了点头，似乎在对楚歌说，没办法，他也只是听命行事。
右边的络腮胡特调员，大概是赵廉从边境带回来的亲信，脸像是冰冻的铁板般硬梆梆没有半点儿温度，始终目视前方，看都不看楚歌一眼。
赵廉终于摆弄完了他那一大堆错综复杂的仪器，再次将冰冷的目光，投向楚歌。
楚歌冷哼一声，仰着脖子，用鼻孔看着赵廉。
两人就这样古怪的对视片刻，赵廉道：“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愿意和我们合作，怎么，你对我有成见？”
“应该是你对我，或者说整个非常协会都有成见吧？”
楚歌嗤之以鼻，“我只不过是想尽量以最小的代价，最和谐的方式，干净利落解决问题而已，难道这都有错。”
赵廉点了点头，认真道：“有错。”
“哪儿错了？”
楚歌瞪大眼睛，“就算程序上有小小的瑕疵，至少，我已经稳定住了黑色闪电的情绪，争取了他的合作，总比你们大张旗鼓在闹市区动手，险些殃及无辜市民要好得多吧！”
“你最开始说了‘我只不过是想’六个字，这就是你的错。”
赵廉道，“你想，你就错了。”
楚歌怒极反笑：“难道，身为觉醒者，我连思想都不能存在，想一想都有错？”
“有错。”
赵廉心平气和道，“身为觉醒者，掌控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不止是移山倒海般的强大，更可以阅读人心和操纵意志那样的诡异，简直就是一颗颗会自己走路的人形核弹。
“你觉得，倘若一枚核弹，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对整个联盟而言，会是什么好事吗？”
楚歌一时语塞。
“正因为核武器的威力强大，所以才需要设置最严密的存储、战备和发射程序，绝对不容许程序上出现一丝一毫的瑕疵，无论谁敢越雷池一步，都会受到雷霆震怒般的惩罚。”
赵廉继续道，“然而，如核武器一般强大，甚至比核武器更加诡异和致命的觉醒者，却可以不受控制地自己跑来跑去，甚至还聚集到一起，成立什么‘非常协会’，拥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意志，可以随心所欲绕开程序，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你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可怕吗？
“这简直就像是上万枚核武器，忽然拥有了人类的智能，自动聚集到一起，组成一个‘核武器俱乐部’，自行宣布核武器发射的法则一般荒谬和恐怖。
“这，就是我反对非常协会的原因。
“力量是需要约束的，越是强大的力量，越是需要最严苛的约束，这个世界不需要一个自诩为正义就无法无天的超人，而你们这些非常协会的觉醒者，也远远没达到超人的程度。
“所以，别误会，这不是私人恩怨，我不是对你一个人有成见，我是对整个非常协会，都有成见。”

第391章 新的意外

面对赵廉如镰刀般的眼神，楚歌思索了很久。
“你是说，我们应该把自己变成一件冷酷无情的武器，完全放弃思考，只会遵循所谓的程序。”
楚歌盯着赵廉，“是这样吗？”
“是的。”
赵廉淡淡道，“程序看似冰冷无情，却是以无数惨痛的经验教训为代价，慢慢积累起来，按照程序来做事，未必会得到最好的结果，至少能得到最不坏的结果。”
“那么，倘若这个‘最不坏的结果’，导致了更多无辜者的死亡，和更大的损失呢？”
楚歌道，“你口中的程序，依旧是天条律令，不可动摇？”
“现实世界，没有‘倘若’。”
赵廉冷冷道，“我知道你们这些非常协会自诩为‘英雄’的家伙究竟在想什么——你们实在太幼稚，忽略了灵气复苏的严重性，你们又实在太贪婪，想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好的结果。
“或许偶尔，你们能得到皆大欢喜的结局，但在99%的情况下，你们的恣意妄为，只会导致更严重的灾难。
“如果现在，灾难还没有发生，那只是因为，灵气复苏的程度还不太严重而已。”
“无论灵气复苏严重到什么程度，我都不会放弃思考和选择的权力，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核武器，我也从来不觉得，光靠核武器就能打赢战争——打赢战争的应该是和我一样，懂得思考，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人！”
楚歌盯着赵廉，一字一顿道，“更何况，如果所有的觉醒者都不思考，我们究竟该把思考的责任交给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吗，谁又能保证他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深思熟虑，绝对正确，而且有利于全地球七十亿公民，而不是他们自己？”
“你的想法，非常危险。”
赵廉道，“看来，当初你没有加入特别调查局是对的——就算你选择特别调查局，也通不过我们的忠诚测试，肯定会被刷下来的。”
“如果特别调查局的所谓忠诚测试就是放弃思考的话，那我也很高兴。”
楚歌针锋相对地说，“当初没有去特别调查局浪费时间。”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车厢好像变成了冰箱，空气中仿佛都浮现出一颗颗的冰晶。
就在这时，赵廉身边的通讯和指挥设备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滴滴”声。
他扫了一眼，又冲对讲机低语几句，回过头来看着楚歌的眼神非常古怪。
“我的人暂时还没发现炎罗的踪迹，而且，他们也去过了你所说的，位于金融区东侧的快递转运中心——那一带寸土寸金，只有这一个规模比较大的快递转运中心，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搞错。”
赵廉道，“但是，他们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发现，没有可疑车辆，没有所谓‘受过专业杀人训练的保安’，没有炎罗，自然更没有‘被封装在巨型胶囊中，呈现婴儿形态蜷缩的成年人’。”
“什么！”
楚歌几乎要跳起来，“这，这不可能，我们最多半个小时前，才看到他们搬运那些可怜的家伙，他们，他们一定是发现自己暴露，逃跑了！”
“我们调查了快递转运中心的负责人，包括几家快递公司的证明文件，还有交通运输部门开具的许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赵廉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歌，“如果你还是不信，可以自己亲眼看看。”
他将一台合金框架，十分结实的笔记本电脑转向楚歌。
笔记本电脑上分割出了十几二十个剧烈摇晃的镜头。
每一个镜头都代表着一名特别调查员佩戴的摄像头。
楚歌看到了刚才那间秘密仓库。
此刻仓库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还有几名特别调查员在查阅对方的文件，并调取对方的监控录像，同样一无所获。
楚歌的额头渗出冷汗，叫道：“我们在这间仓库底下的下水管道里，有一台遥控机器人，请你们提取出它的影像资料存储碟，应该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赵廉冲对讲机说了几句。
楚歌立刻看到，电脑屏幕上，有几幅画面晃动起来，朝仓库角落的下水道井盖走去。
然而，掀开窨井盖，却是黑黢黢一片，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楚歌闭上眼睛，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怕，他喃喃自语，“炎罗发现我们在调查他，选择立刻逃之夭夭，这是可以想象的事情，问题是他竟然能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将一切踪迹统统抹除，让好几辆货车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人间蒸发，这样的能力，绝不是一个非法穿越者可以拥有。
“赵调查官，我们绝对没有猜错，这家伙肯定和某个财雄势大的家伙勾结在一起，只有权焰滔天的大人物，才能在靠近金融区的快递转运中心，设置一间秘密仓库，并且打通各个关节，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一切都抹除掉。
“时间紧迫，十万火急，我们真的没时间在这里斗嘴了，我建议你现在就联系非常协会的俞会长，包括警方和军方，以快递仓库为中心，包围四周，严密搜索。
“就算对方有大人物能一手遮天，让几辆货车和他们曾经存在的蛛丝马迹统统消失，也不容易，我估计这几辆货车和他们运载的特殊货物，此刻还藏匿在城里的某个地方，现在申请禁止令，封锁出入城的道路，还来得及！”
听完楚歌连珠炮般的要求，赵廉笑起来。
“你是说，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我应该相信你的推测，调动特别调查局、非常协会、警方和军方的全部力量，展开一场全城搜捕？”
赵廉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歌，“你们非常协会，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谁说没有确凿证据，我看到的一切，就是证据！”
楚歌口干舌燥，汗流浃背，“相信我，我别无所求，只想抓住炎罗，和他背后的家伙！”
“那你还真是高风亮节啊。”赵廉笑了笑，道。
“你——”
就在楚歌抓耳挠腮，却无计可施，只能再次提高声音时，前方忽然传来了尖锐的刹车声。
随后，是车辆狠狠碰撞，翻覆的声音。
还有激烈的枪声！
赵廉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情况，03小组，赶快回答，前面是什么情况！”
他冲着对讲机大喊。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沙沙”声。
很快，这辆黑色SUV转过了拐角。
就看到前面那辆特制的武装医疗舱四脚朝天，翻覆在路边，车轮兀自飞快滚动着。
车子的底盘上却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像是一颗反坦克地雷从内部爆破，金属射线流将底盘轰了个千疮百孔。
几名特别调查员，从扭曲的车窗里艰难爬出来，趴在路边大口呕吐——这是脑震荡的影响。
“怎么回事！”
赵廉暴喝，“你们遭到了攻击？”
“是……黑色闪电！”
一名小队长模样的特别调查员，歪歪扭扭地站起来，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和秽物，向赵廉报告，“他，他不知怎么，忽然恢复了旺盛的生命力，跑了！”
“什么？”
赵廉和楚歌，几乎同时要跳起来，同样像是两枚反坦克地雷般，撞破SUV的车顶。
“你们刚才不是检查过，他处在弥留之际，生命力极其微弱吗？”
赵廉厉声喝道，“车上还有完善的拘禁设备，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垂死之人跑掉？”
“没错，一开始他的生命体征的确很微弱，甚至出现过几次心跳停止，我们不得不打开他的拘束装置进行急救。”
这名小队长面有愧色道，“可是，就在我们打开拘束装置的刹那，他的各项生命参数就像是火山爆发，突然窜升到了顶点，然后，包裹他周身的黑色黏液就纷纷炸开，扰乱了我们的视线和动作，我们一时不察，被他窜到了驾驶室里，然后……”

第392章 这不是私人恩怨

“够了！”
赵廉面如寒霜，挥手打断了部下的解释，阴鸷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楚歌，“看来我们都被他骗了，他的伤势根本没有外表那么严重，或者说，他是故意受伤，来迷惑我们——他一定早就感知到了我们的逼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放松我们警惕，金蝉脱壳的办法。
“而你，楚歌，又在他的诡计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
楚歌回忆洪磊刚才的所作所为，目瞪口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哼，这就是你所谓的‘以最小的代价，争取最完美的结局’？”
赵廉冷冷道，“我早就说过，你们这些非常协会的觉醒者，都是既幼稚又贪婪的家伙，自以为是到了极点！你真以为，如‘黑色闪电’这样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恶魔，会良心发现，任凭你摆布吗？”
他转过头，再不看楚歌半眼。
“01，02，03小队，立刻给我追，就算黑色闪电化成了灰，我都要你们把每一颗灰尘，一点不漏地扫出来！”
他怒气冲冲地下达了命令。
一队队神色精悍的特别调查员纷纷立正，从黑色SUV中取出了充满未来色彩，一看就威力绝伦的尖端武器。
看起来，他们是准备不顾一切，在闹市区大干一场了。
“等等，等等等等！”
楚歌汗流浃背，喉咙简直要喷出火来，冲着赵廉叫道，“我有一个问题，很重要——洪磊在逃跑的过程中，有没有杀人？”
赵廉微微一怔，目光投向负责押运医疗车的部下。
“没有。”
这名特调员摇了摇头，扫了一眼车内道，“他急于逃跑，并没有杀人。”
“我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被他打成重伤。”
楚歌道，“你们好像都是车辆翻覆时受了脑震荡，最多是筋断骨折之类的轻伤，应该也是车辆翻覆的冲击造成，换言之，洪磊并没有主动向你们出手？”
“这个……”
这名特调员想了想，继续摇头道，“似乎是没有，事出突然，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他就跑了，来不及对我们出手。”
“不，你错了，不是来不及对你们出手，而是洪磊恪守着自己的承诺——他曾经答应过我，绝不再对任何无辜者出手！”
楚歌一阵兴奋，面红耳赤地向赵廉解释，“赵调查官，我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洪磊仍旧是他自己，并没有彻底堕落成‘黑色闪电’，现在的他并没有太大危险性，他不会对无辜者动手，而且他也不是逃跑，而是去继续追踪炎罗，等这件事彻底了结之后，他一定会主动出来自首。
“炎罗和他背后的大人物，才是我们最重要的敌人，而且这些家伙已经有了警觉，肯定正在全速逃跑和销毁证据的过程中，再不抓住他们，就永远来不及了！
“所以，你不应该把珍贵的力量都投入到抓捕洪磊上去，这是毫无意义的，反而会把洪磊逼入死角，令他狗急跳墙，造成重大损失的同时，反而放跑了真正的威胁！”
赵廉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楚歌。
“你是说，你要我们相信一个杀人狂，一个用电钻，链锯和各种维修工具，肢解了超过五名受害者的恶魔？”
赵廉道，“你要我们相信，他对你所做的‘承诺’——在他伪装重伤，金蝉脱壳之后？”
“是的。”
楚歌硬着头皮道，“我坚持现在的洪磊没有太大危险性，是，他是杀过人，但任何人处在他的立场，又拥有了他的力量，都会这么做，就算洪磊真是恶魔，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炎罗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够了！”
赵廉忍无可忍，“我实在没时间听你说这些天真至极的废话，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再自以为是地逞英雄，给我们添乱。
“高军，你看着他，其他人，跟我走，抓捕黑色闪电！”
赵廉指示那名面若冰霜的络腮胡继续看着楚歌，自己抓起武器，跃出SUV，率领三支小队的特调员，顺着洪磊逃窜的方向追了出去。
很快，前方就传来了零星的开火声。
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发现了洪磊的踪迹？
也是，就算洪磊是故意受伤，放松特调员们的警惕，以便金蝉脱壳。
但炎罗的“火龙卷”，可不会配合他的诡计。
他结结实实承受了炎罗最狂暴的力量，自身一定遭到惨重的打击，是真的命悬一线，却不知用什么秘法，强行将伤势镇压，却肯定恢复不了100%的战斗力。
听着远处传来的驳火和叫喊声，楚歌心急如焚。
站在个人角度，对他自身最有利的选择，当然是乖乖留在车上，等俞会长到了，自然能解释清楚一切。
就算解释不清楚，俞会长肯定也会全力支持他——像他这样疯魔万千少女的实力派偶像，相当于非常协会的脸面，赵廉敢对他搞什么小动作，都是在狠狠抽非常协会的耳光，俞会长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打脸，否则谁还会加入非常协会？
但是……
炎罗案是楚歌率先发现，黑色闪电案也是因为炎罗案而起，楚歌怎么甘心，眼睁睁看着炎罗逃之夭夭，他背后的大人物逍遥法外啊！
更何况，他和洪磊还有承诺。
楚歌就是不相信，洪磊那句“对不起”，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怎么办？”
楚歌闭上眼睛，在心里问自己。
老老实实待在车里，等待赵廉的抓捕结果，自己不会有任何损失。
但洪磊极有可能狗急跳墙，再次变成凶悍绝伦的“黑色闪电”，对特别调查员和无辜市民都造成严重损失，十有八九，还会放跑真正的恶魔——炎罗。
出去“帮忙”？
成功几率实在渺茫，还有可能将屎盆子扣到自己脑袋上，万一折腾了半天仍旧没有抓住炎罗，那就是黄泥巴烂在裤裆里，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楚歌捧着脑袋，冥思苦想。
脑海中的吞噬兽，亦释放出跃跃欲试的波纹。
终于，随着前方的驳火声越来越密集，他在心底，下了决断。
“既然这件事是我首先发现，绝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大不了不干了，回家用超能力卖馄饨去！”
楚歌深吸一口气，看着身边面若冰霜的特别调查员。
“大哥好。”
楚歌微笑，“你叫高军？名字不错，一听就非常威武霸气。”
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歌，左手却握住了大腿上捆绑的强力电击器。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再说我也不是嫌疑犯，就是协助你们调查嘛，有必要搞得这么紧张吗？”
楚歌夹着双腿，眼珠乱转，“就是，我憋得慌，想尿尿。”
对方点头，左手仍旧紧紧握着电击器，右手在座位底下一阵摸索，摸出一个塑料制品，递到楚歌面前。
楚歌定睛一看，是一个尿袋。
前面还接着一个小小的漏斗，就是给卧床不起的重病号用的那种。
“……”
楚歌沉默片刻，道，“大家都是出来拯救世界和平，捍卫地球文明的，有必要搞得这么僵吗？”
“有。”
络腮胡调查员惜字如金地说，顺便把漏斗往楚歌脸上凑了凑，“请。”
楚歌提鼻子一闻，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异味。
他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什么，你非要让我用尿袋解决，我也就忍了，但这他妈是别人用过的！”楚歌叫道。
“不是别人，就是我，这是我们坐在车里全天候监视目标时用的。”
络腮胡的声线几乎和赵廉一模一样，如冰冷的机械般不带半点情感，“放心，我们局里每三个月都会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我并没有携带任何传染性疾病。”
“……”
楚歌叹了一口气，十分忧郁地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办法了，别怪我，这不是私人恩怨，只不过……大家实在没办法，尿到一起而已。”

第393章 最后的线索

轰！
黑色SUV里好似放了一枚小炮仗，整辆车都被震得腾空而起。
哗啦！
右侧车门被一股无形的怪力狠狠冲开，整扇车门飞出十几米开外。
楚歌如闪电般窜了出来，在地上和街边的栏杆上留下三五个重重的脚印，整个人腾空而起，无视地心引力，窜上了街道两旁的建筑。
只留下那名络腮胡调查员，十分狼狈地从车里爬出来，右眼上有一个明显的乌青。
他气得哇哇乱叫，急忙通过对讲机，向“镰刀”赵廉通报最新情况——楚歌跑了！
楚歌朝抓捕现场疾驰而去。
前方的驳火声越来越激烈，不知道赵廉他们究竟有没有抓住洪磊。
楚歌心急如焚，双腿像是捆绑了火箭，直接从楼顶跳过了一栋又一栋的建筑。
“楚歌，你究竟在干什么！”
冷不防，赵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楚歌定睛观瞧，发现他卓立于另一栋建筑的天台上俯瞰全局，右手倒扣着一柄如圆月般的弯刀。
不，与其说是弯刀，倒不如说是一柄巨型镰刀——死神般的镰刀！
赵廉已经得到手下的报告，知道楚歌逃脱的消息。
见楚歌出现，不由吹胡子瞪眼。
却有些迟疑该不该放弃首要目标，转过来抓住楚歌。
“我在竭尽所能，完成使命！”
尽管相隔数百米，楚歌依旧像是一只机敏的兔子，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他冲赵廉高喊，“赵调查官，你们没必要在洪磊身上浪费时间，应该将全部力量都集中起来去对付炎罗！至于洪磊，我会劝他投案自首的，相信我！”
“事情搞成这样，你还要我相信你？”
赵廉怒发冲冠，“楚歌，你这样自行其是，是要出事的！”
“我坚持自己的判断，只有这样才能抓住炎罗。”
楚歌咬牙，“如果为了明哲保身就畏首畏尾，害怕出事就不敢全力以赴，我还有什么资格，成为万千少女崇拜的偶像，广大中小学生学习的楷模，在他们的欢呼和簇拥下，去捍卫地球和平啊！”
“……”
赵廉噎了半天，叫道，“你给我回来！”
“不好意思，我并不是你的手下，不需要听从你的命令。”
楚歌道，“除非俞会长下令，我才会终止行动，不过……我好像忘带手机了，都不知道她有没有给我打电话呢！”
赵廉气得暴跳如雷，正欲通知麾下作战小队拦截楚歌。
楚歌却已施展《地球无双》中修炼出来的攀爬和逃窜技巧，像是一只抹了香油的壁虎，窜进了两栋高楼大厦之间的缝隙。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东南方向有一股熟悉的震惊能量，源源不断朝自己涌来。
心中一动，楚歌瞬间反应过来。
是洪磊。
他一定没有跑远，却是蛰伏在暗处，听到了自己和赵廉的对话，并惊讶于自己的选择。
有震惊能量，这就好办了！
……
十分钟后。
在远离驳火区域的一条穷街陋巷深处。
一只窨井盖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洪磊十分艰难地爬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在沼泽里浸泡了三天三夜般腐臭不堪，简直分不清身上黑黢黢一片，是黑色黏液，还是下水道里的污物。
唯有牙齿依旧雪白，双眸依旧雪亮。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足足半分钟才恢复了爬起来的力气，随后，又十分吃力地将一身装备，从下水道里拽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肌肉像是注入了水泥般凝固起来，一动都不敢动。
“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
他身后的一只垃圾箱被人从里面踢开。
楚歌从垃圾箱里钻出来，摘掉了脑袋上的菜叶，淡淡道，“老实不客气告诉你，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有办法追上你！”
洪磊没有说话，一屁股坐在地上，沉默地喘息。
“你可以啊，老洪！”
楚歌死死盯着他，攥紧拳头道，“昨晚吃我的馄饨，吃得那叫一个香，把我的宵夜全都吃光了，还装出真心实意的样子，说什么‘对不起’，演技炉火纯青，连我这么英明睿智，都上了你的贼当！
“我真傻，真的，看你一副浓眉大眼，老实巴交的样子，又是为了给儿子报仇，我还真的傻乎乎相信了你，还、还以为你真是奋不顾身为我抵挡敌人的法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只想利用我金蝉脱壳，逃之夭夭而已！”
“我没有。”
洪磊终于开口，闷闷道，“我绝没有想过逃跑，我只想趁自己还没死之前，亲手抓住炎罗——你知道，特调局那些人大张旗鼓，根本是在瞎咋呼，抓不住炎罗的。”
“那你就能抓住炎罗？”
楚歌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跑，搞得我有多尴尬？我刚刚还对赵廉信誓旦旦，一切尽在我的掌握，结果你转头就跑掉了，你这么搞，显得我智商很低，搞得我在赵廉面前很没面子，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咳咳，咳咳咳咳，我别无选择。”
洪磊低声说着，忽然急促咳嗽起来，咳出一团团黑色黏液。
失去黑色黏液的支撑，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根本不用伪装，再次变成头发花白，身型伛偻，风烛残年的模样。
“看起来，你的力量开始反噬了。”
楚歌皱眉道，“没有充足修炼资源的支撑，你获得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力量越强，死得越快，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简直应该躺到病床上，浑身插上七八十根管子，一动都不能动，你还想抓住炎罗？简直痴人说梦！”
“我，我可以抓住他的，相信我！”
洪磊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深深凹陷的眼窝中，涌动着苍白而炙热的火焰，“我的超能力非常特殊，似乎拥有某种诡异的直觉，能够，能够根据强烈的仇恨来锁定目标——只要你让我接近炎罗一公里范围内，说不定我就能找到他！”
“别开玩笑了。”
楚歌嗤之以鼻，“灵山市这么大，我们已经打草惊蛇，鬼知道炎罗究竟躲到了哪里，我上哪儿找地方，让你接近他一公里之内……等等，让我想想，锁定炎罗是不太可能了，但我们或许能找到另一个人。”
洪磊微微一怔：“谁？”
“炎罗背后的大人物啊！”
楚歌的眼睛闪亮起来，兴奋道，“你忘了，我们在那辆红色宝马车的底盘上安装了追踪器么？
“根据我的推测，这辆红色宝马车的司机，极有可能是炎罗背后那名大人物的心腹，专门负责大人物和炎罗之间的联络。
“现在炎罗出事了，这名司机说不定会回到大人物身边去汇报情况，我们顺藤摸瓜，不就能找到真正的幕后主谋？这可比找到炎罗，要好得多吧！”
洪磊沉吟片刻：“你确定对方会继续使用这辆红色宝马车，不会换车吗？”
“当然，对方有可能换车，也有可能不回到大人物的身边，又或者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追踪器，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楚歌道，“我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关键是时间，我们和炎罗的激战，很快就引来了特别调查局的人，并且将快递仓库附近都团团围住，对方未必有时间换车或者检查底盘，说不定还要躲避特调局的搜索，蛰伏在某处车库里一动不敢动。
“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架无人机就停在附近呢，虽然没有升空，但我一直开启着无人机的监控摄像头。
“这样，我们很容易锁定对方的坐标，就算对方并没有回到大人物的身边，我们也可以从这名司机口中，问出幕后主使者的真实身份。”
“这倒是。”
洪磊狞笑，“我会从司机口中，问出一切的。”
“拜托你别这样‘狞笑’可以吗，我们有言在先，真的找到司机，我来问——我有特殊的审问技巧。”
楚歌道，“至于你，站在我身后假装凶神恶煞，给对方增加心理压力就可以了。”

第394章 大人物

“我没意见，但就算你能从司机口中，问出幕后主谋，又如何？”
洪磊道，“假设你推测出来的幕后主谋，真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甚至和当局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而他又选择庇护炎罗这种危险人物，进行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么，我相信以这个大人物的智慧，绝不会留下任何显而易见的证据。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大人物，如果不刑讯逼供的话，也没办法逼他说出实话。
“现在特别调查局撒开天罗地网在搜捕我们，而大人物身边当然有非常完善的保安措施，就算我们能接近对方，留给我们和他独处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他只要矢口否认，将一切都推卸得干干净净，我们根本拿他没辙。”
“这倒是。”
楚歌使劲挠着头皮，“我倒是有办法搞清楚，这个大人物究竟有没有在撒谎，问题是这个办法说不出口，无法让所有人都认可，没有证据，证据……”
“事到如今，只能请求非常协会的支援了。”
这一次，竟然是洪磊主动提出，“光靠我们两个，似乎不可能找出最后的真相。”
“不行，暂时还不能找俞会长他们。”反倒是楚歌，和刚才的洪磊替换了角色，否决了请求支援的想法。
“为什么？”
洪磊有些意外地说，“我都愿意了，反而是你不愿意？”
“这个，原因很复杂。”
楚歌比划着道，“这么说吧，很多事情，你不向领导汇报，做了也就做了，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哪怕领导在心里破口大骂，也要硬着头皮帮你擦屁股，说不定还要笑眯眯夸奖你做得好——这叫维护集体荣誉。
“但米还没有下锅，你就先请示领导的话，岂不是把领导置于非常尴尬的位置，你说领导是支持你好呢，还是不支持你好呢？万一支持你，而你又砸了锅，和兄弟单位闹得不可开交，你说这口黑锅，领导怎么背吧？
“大家都是社会人，这里面的弯弯绕，你应该懂的，所以我们作为一线战斗人员，该不给领导添麻烦的时候，就得先斩后奏地把事情做了，再满脸无辜看着领导，请领导出来擦屁股，明白？”
洪磊想了想：“明白。”
“不管你明不明白吧，总之，这件事暂时只能咱们两个去做，至少等咱们查出那名大人物的身份，而我又确认那名大人物，的确参与和炎罗有关的一系列犯罪，那时候，才能请求俞会长的支援。”
楚歌喘了口气，忽然用十分诡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洪磊一番，托着腮帮子，喃喃自语道，“咱们现在最大的难点，就是如何取得确凿的证据——百分百稳妥的方法肯定没有，那就只能搏一搏了。”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洪磊。
洪磊则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他看了很久。
“为什么？”
洪磊问道，“我之所以这么玩命，是为了给唯一的儿子报仇，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要知道，万一计划失败，这口黑锅，真能把你压死的。”
“我也不知道啊！”
楚歌非常苦恼地摊了摊手，道，“好吧，我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个任务的难度，一开始我仅仅是想得到更多的贡献点，并且晋升我在非常协会的等级而已。
“但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被我搞得有点儿骑虎难下的感觉。
“这时候半途而废，那我多没面子？
“要知道，我可是官方盖章认证的城市英雄，前几天还参加了一档谈话节目，还有很多媒体追着我采访，还有一家玩具厂商要和我洽谈，制作我的仿真兵人玩具，甚至还有很多美少女哭着喊着要和我搞对象。
“总之，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我有身为强者的尊严，英雄的荣耀，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镰刀’赵廉或者俞会长他们来收拾残局，就算赌上性命，我都要完成使命，非要把炎罗和隐藏在他身后那条大鱼，狠狠揪出来不可——否则，我怎么对得起灵山市上百万的女市民啊！”
“……”
洪磊道，“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人，看来，灵气冲入体内，的确会对我们的大脑造成强烈的刺激，带来稀奇古怪的影响。”
“废话少说，我决定再相信你最后一次，希望这次，你不要让我再产生自己智商很低的感觉。”
楚歌目光炯炯道，“走吧，我们潜回快递仓库附近的老旧小区去——幸好我将无人机和遥控器都藏在犄角旮旯里，那台遥控器已经被我接入了战术网络，同样可以定位到红色宝马车上的追踪器！”
……
正当特别调查局的黑色SUV满世界搜索楚歌，洪磊以及炎罗时，那辆红色宝马车无声无息驶出了一间没有挂招牌的修车铺。
此刻，朝霞绚烂，旭日东升，正是早高峰，全城道路，都是车水马龙。
红色宝马车混入汹涌澎湃的车流，就像涓涓细流汇入大海，很快消失不见。
幸好，有追踪器。
十分钟后，红色宝马车七弯八绕，再次躲进了老城区一座毫不起眼的修车铺。
很快，这辆宝马车就被全自动化的维修设备，拆得七零八落，包括那块可以随时变化号码的车牌，都被碾压成了一块块丑陋的铁疙瘩。
那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倚靠着墙角抽了根烟，随后，接了一个电话。
他默默听着，总共五十九秒的电话里，只说了两个“知道”。
切断之后，他顺手将电话也丢进金属粉碎器里，随后掐灭烟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透明塑料袋，把沾染着自己口水的烟头小心翼翼放进去，又上了一辆银辉色的奔驰车，离开修车铺。
只可惜，他的速度，慢了半分钟。
半分钟前，一架涂抹着特殊光学迷彩，在刺眼阳光下近乎隐形的静音旋翼无人机，已经无声无息停在距离修车铺不远，枝桠茂密的树梢上。
银辉色的奔驰车在公路上疾驰。
司机的心态渐渐放松，速度也越飙越快，驶入了开发区一栋还在大兴土木的工地。
这一次，司机换上了一辆风尘仆仆的越野车，像是刚刚长途跋涉，从城外回来的样子，车身上还留着鲜明的刮擦痕迹。
越野车直接回到了金融区。
和楚歌还有洪磊昨夜寻访，疑似炎罗巢穴的那栋大楼，直线距离只有三五百米。
这里是整个金融区最富丽堂皇的摩天大厦之一。
玻璃幕墙中添加了特殊材料，营造出一种通体晶莹，洁白如玉的效果，就像是一根翘然挺立的象牙，笔直刺向天空。
“象牙”中间，还闪耀着特殊的声光电效果，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东海保险”。
这便是“东海保险集团”，设置在灵山市的总部大楼。
灾厄纪元的天地剧变，深刻影响了地球文明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形态变化。
在国家覆灭的同时，亦崛起了千奇百怪的各种政经实体，部分取代国家职能，甚至拥有自己强大的武力。
保险集团，就是这样一头应运而生的饕餮巨兽。
面对天灾人祸，人们需要凝聚所有资源来挣扎求存，普通保险公司根本抵挡不住一次天灾造成的严重损失，唯有无数保险公司聚合到一起，甚至得到金融寡头的大力支持，全新的保险集团，才称得上是涅槃纪元的人类文明保护伞。
百年前的保险公司，已经能影响不少国家的经济命脉，百年后的保险集团，更是能深刻影响地球联盟的方方面面。
就说这家“东海保险集团”，就是整个东海大区举足轻重的巨无霸，除了常规的保险业务，还涉足金融，地产，运输，公共建设等各行各业，为东海大区的经济发展，源源不断输送最新鲜的血液。

第395章 金振海

即便在省城的大区一级议会中，来自东海保险集团的“东保系”人马，都是举足轻重的力量，曾经涌现出不少大区议员，甚至竞选过省城的市长，关系网盘根错节，密不透风。
更别说灵山仅仅是东海大区的二三线城市，唯省城的马首是瞻，“东保系”在这里更有极大的影响力，不少议员，资深议员，乃至市议会的议长，甚至好几位副市长，和东海保险集团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难怪这座东海保险集团设置在灵山市的总部大楼，能够占据金融区正中央的风水宝地，又修建得如此富丽堂皇，却丝毫不显得突兀了。
越野车一路驶入了东海保险大厦的地下车库。
在这里，司机和车辆都受到了严密检查。
七八名身穿黑西装，里面却隐藏着纳米战斗服，面容冷静，腰间鼓鼓囊囊的保安，把司机从头到脚，包括头发的缝隙，全都仔细搜索了一遍，这才挥手放行。
司机搭乘普通电梯，首先来到二十二层。
经过指纹，声纹，虹膜以及面部肌肉和耳廓的重重扫描，确认，他又登上了另一部直通顶楼的专用电梯。
这部电梯里还日夜无休地站着四名壮汉，平均体重都超过一百公斤，却丝毫没有臃肿和累赘之感，隐藏在纳米战斗服下面，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足以让任何健美冠军都相形见绌。
司机进去之后，就站在电梯中央一动不动。
只有四名壮汉中的一个，才有控制电梯上下，抵达特殊楼层的权限。
外人甚至连今天哪位壮汉拥有权限都不知道。
据说，这部电梯里还隐藏着别的机关——究竟有什么奥妙，司机就不知道了。
半分钟后，电梯抵达四十七层的顶楼。
首先映入眼帘，是一座巨大的青铜浮雕，绘制着东海之上，波涛汹涌，红日喷薄的场景。
司机走到门前站定，青铜浮雕上方的四枚摄像头将他前后左右都扫描清楚，那怒涛翻腾的东海，竟然从中间分开，原来不是浮雕，而是一扇气势磅礴的大门。
尽管曾经无数次来到这里，但每次踏进房间，司机还是会生出心跳加速之感。
他说不清，究竟是因为落地窗外面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城市景象，还是不远处奇峰崛起，直插云霄的灵山。
亦或者，卓立于落地窗前，双手背负，静静欣赏着城市美景，仿佛掌控一切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名身形奇胖的巨汉。
看上去，就像是把电梯里四名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壮汉糅合到一起。
他的肩膀极宽，甚至有些畸形生长，锃光瓦亮的脑袋后面，肥肉叠了三层，却没有丝毫蠢笨之感，反而充满了不可抵挡的威严。
他口中叼着一支儿臂粗细的雪茄，一股淡淡的烟雾笼罩在他周围，却是久久凝固不散，令人看不透他的表情和心境。
“董事长。”
司机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毕恭毕敬道。
东海保险集团灵山公司的董事长金振海，连续担任了二十五年的市议员，还出任过灵山银行，保险监察理事会，金融监管委员会等多个要害机构的主管职务，隐藏在壮硕身形之下，是难以估量的关系和权势。
一个多月前死于非命的议员郑文东，自甘堕落和什么地下黑拳搅和到一起的家伙，放到金振海面前，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了。
“阿凡，回来了，辛苦。”
金振海没有回头，继续欣赏着窗外波澜壮阔的城市景色，淡淡道，“事情解决了？”
“基本解决了，但还有几个小问题。”
司机并不废话，条理清晰地说，“第一，我们的车队还堵在城内，几条交通要道都被堵死，估计很快就会有严密的检查。”
“这个好办。”
金振海道，“我会和交通局那边打招呼，不出城，直接去港口，走海路。”
“第二，特别调查局那边，还在大肆搜捕，虽然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那个号称‘黑色闪电’的家伙，但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查到我们身上。”
司机道，“特调局新来的那个行动队长‘镰刀’赵廉，似乎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并不好对付。”
“‘镰刀’赵廉，我听过他的名字，听说他在边境区域的无法之地，干得不错。”
金振海微微一笑，“只可惜，灵山是讲法律的地方，由不得他胡来——你放心，特调局那边，我也会处理妥当，区区一个行动队长，掀不起大风浪。”
“还有，非常协会的楚歌，仍在锲而不舍地追踪炎罗。”
司机道，“如果真的让他抓住炎罗，就不好办了，董事长，我们要不要……”
“当然不要，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金振海转过身来，满脸横肉里镶嵌着两枚绿豆大小的眼珠，绽放出锐利的光芒，“楚歌，就是那个卖馄饨的小家伙？前段时间当局为了拉近和普通民众的距离，精心包装出来的吉祥物？这样一个有趣的小家伙，就算留着他，又能碍什么事，反而是大费周章干掉他，容易暴露诸多漏洞，反而弄巧成拙，画蛇添足。”
“我明白了，董事长。”
司机点点头，喘了口气道，“那炎罗怎么办？”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安排他尽快离开灵山吧。”
金振海淡淡道，“不过，别让他和货物一起走，分开走，比较保险，就算他被抓住，也不会泄露太多秘密。”
“可是……”
司机迟疑了一下，“炎罗会不会把我们的秘密都说出去？”
金振海笑起来。
“阿凡，你知不知道，有那么多非法穿越者可以选择，实力更强的都有，但我为什么要放炎罗一马，反而和他合作？”
金振海道，“就因为他是一个罕见的聪明人，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他非常清楚，如果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就算他有一百条小命，都不可能在地球上多活一天。
“反倒是咬牙硬撑，还有一线生机，只要不死，我们总有办法捞他出来的。
“所以，他不会说出我们的秘密，半个字都不会。
“更何况，你以为炎罗不会防备我们杀人灭口么？真把他逼到绝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两败俱伤，并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
“我明白了。”
司机点头道，“董事长，我现在就去处理。”
“等一等，阿凡。”
金振海沉吟片刻，道，“很多事情，不用处理得那么干净，百分百的完美，反而容易惹人怀疑，倒不妨留点儿蛛丝马迹，让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人去查。
“我听说，特调局这个新来的行动队长‘镰刀’赵廉，是个野心勃勃，急于求成的家伙，很想在最短时间内做出点儿成绩，为此，和不少兄弟单位都搞得很不开心。
“换言之，这家伙就是一条疯狗，丢块肉让他咬，说不定倒能把水搅浑，让他们狗咬狗——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董事长。”
司机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微微欠身，向金振海告退，随后转身，再次朝青铜大门走去。
镌刻着东海巨浪的青铜大门，无声无息地缓缓滑开，专用电梯仍旧在外面守候，也在同一时间开启。
然后，一件东西就从电梯里，被人丢了出来。
那是四名虎背熊腰的壮汉中的一个。
可惜现在却变得鼻青脸肿，筋断骨折。
他像是一口装满了碎肉的破布麻袋被，被人精确丢到了青铜大门的滑轨上，令大门再也无法闭合。
其余三名壮汉的情况丝毫不比他好多少，都以面目全非的姿态，在电梯间里东倒西歪。
司机愣住。
他看到一张怪脸从电梯上面倒挂下来。
是一副锈迹斑斑，火烧火燎的电焊面具。
面具上方，还镌刻着一枚充满仇恨和暴虐的黑色闪电。

第396章 简单粗暴

这名司机，亦是身经百战的狠人。
否则也不会成为金振海的心腹，帮他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务。
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司机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原本就是削铁如泥的武器。
见到黑色闪电出现，司机的脸色丝毫不变，微微后退半步，左腿一勾，就勾到了青铜大门旁边摆放着一尊充当装饰品的仿古青铜鼎。
虽然是仿造的工艺品，却是真材实料，足足数百斤重，被司机一勾，一甩，“呼”，如硕大无朋的流星锤，砸进电梯间。
随后，司机再次向后重重一踹，将那名挡着门的壮汉踹到了房间里，令青铜大门开始闭合。
而自己却借着蹬踏之力，紧随青铜鼎，撞进电梯间。
“轰！”
青铜鼎狠狠撞击电梯间，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响，电梯厢上方传来了两声可疑的“崩崩”声，似乎是钢索崩裂的声音。
黑色闪电虽然没有被青铜鼎砸中，却也不得不重新蜷缩，躲闪。
司机趁机抽出了其余三名壮汉腰间和手里的枪械。
甚至还来得及，用双脚夹起地上的一柄匕首。
但他的速度再快，都快不过黑色闪电射出的铁钉。
“咻咻咻咻！”
两枚铁钉，精确无比地射入了两支手枪的枪口，令子弹直接在枪膛中炸开，将司机的手指炸了个稀巴烂。
第三枚铁钉，射向司机的左眼，被他险之又险躲闪开去，只在太阳穴上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却再无力躲闪黑色闪电接踵而至的攻击。
短短半秒钟，两人电光石火交锋了十几个回合，司机的面门，胸口和手腕，瞬间血肉模糊，千疮百孔。
随后，他也被黑色闪电，好像刚才那名壮汉一样，如破麻袋似地丢了出来，正好夹在即将关闭的青铜大门之间。
青铜大门顺着滑轨，缓缓闭合。
司机发出杀猪也似的嚎叫，周身响起“咔嚓咔嚓”，筋断骨折，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黑色闪电一手拎着链锯，另一手将镶嵌在电梯厢壁上的青铜鼎摘了下来，整个人旋转一圈，将青铜鼎朝青铜大门狠狠抡去。
在司机的周身骨骼被彻底挤碎之前，青铜鼎及时取代了他的作用，将大门牢牢卡住，再无法闭拢哪怕一毫米。
黑色闪电冲刺，顺着司机和青铜鼎撑开的缝隙，钻进了金振海的总裁室。
又一枚沾染着鲜血，锈迹斑斑的铁钉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命中金振海握着电话的手。
金振海“啊”了一声，电话跌落在地。
黑色闪电头也不回，连环腿向后飞踹，将青铜鼎和司机都踹了出去。
青铜大门终于“吱吱呀呀”地关上。
四十七层，装修富丽堂皇，如宫殿般奢侈的总裁室里，只剩下黑色闪电和金振海两个人。
“滴答，滴答，滴答。”
双方或炙热或冰冷的血液，一滴滴洒落在实木地板上。
金振海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伸出肥硕的手掌，透过掌心的窟窿，看着黑色闪电。
黑色闪电一番兔起鹘落的惊险搏杀，干掉电梯里的四名壮汉外加一名身手敏捷的司机，自己的生命力，也再次透支到了极限。
他的呼吸急促，步履踉跄，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渗透出殷红的鲜血，混合着腥臭不堪的黑色黏液，不停地滴滴答答。
他就像是一条刚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腐尸。
此刻，却发出比阎罗王更加恐怖的笑声——或者说是哭声。
“是你。”
电焊面具后面，他满头花白的头发根根竖起，像是一蓬熊熊燃烧的惨白火焰。
他将链锯对准了金振海，沙哑着喉咙，狞笑道，“就是你！”
“你是……黑色闪电，最近正在被通缉的那名失控觉醒者？”
金振海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捡起掉到桌上的雪茄，不慌不忙地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这才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不过，你既然煞费苦心闯到这里，想必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或者需要我帮什么忙——你说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并且不违反法律和道德，我一定帮你。”
“少装蒜！”
黑色闪电激动起来，声音隐隐带着哭腔，颤抖的链锯显示他的精神状态绝不稳定，“是你杀了我孩子，是你，你是杀人凶手，杀死我孩子的凶手，还说什么，绝不违反道德和法律！”
“请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伤害我的人身安全。”
金振海放慢语速，斟酌着措辞，道，“我和你素不相识，更没有什么仇怨，我也不认识令郎，怎么会是伤害令郎的凶手？我是个有头有脸的正当生意人……”
“我呸，你明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禽兽，是道貌岸然的杂碎！”
黑色闪电叫道，“你和炎罗是一伙的，是你指使炎罗杀死我孩子？”
“炎……炎罗？”
金振海歪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回忆了很久，一副这才想起来的样子，“是那名秘密杀害不少青少年来修炼邪功的非法穿越者么？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难道令郎也是‘炎罗案’的受害者？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会不会搞错了？”
“原先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黑色闪电咬牙道，“东海保险集团，灵山分公司的董事长，难怪可以一手遮天，连炎罗这样穷凶极恶的非法穿越者，都敢收留和庇护！”
“抱歉，我实在听不懂，你究竟在说什么。”
金振海吐出一口浓烈的烟雾，让自己的整张脸都隐藏在烟霭后面，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强硬和冰冷，“既然被你闯到这里，而你又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恐怕我都是凶多吉少——但就算真的被你大卸八块甚至千刀万剐，我都不可能承认如此荒谬的指控。”
“你听不懂？”
黑色闪电暴跳如雷，“我亲眼见到你的司机和炎罗接头，还进入一间非常秘密的仓库，然后，司机又回到这里向你汇报，你不是幕后主谋，还能是谁？”
“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位司机，是否刚刚被你踹出门外去的可怜人？”
金振海淡淡道，“如果真是他的话，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的司机‘阿凡’这几天一直在我老家，帮我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今天才刚从老家回来，就马不停蹄回到公司向我汇报，我想，如果你们去调取沿途收费站的监控视频，应该可以清晰看到他驾驶的越野车，以及他待在驾驶座上的样子，他是没有时间，去和什么炎罗接头的。
“当然，更加合理的解决方式，是把所有证据包括我的司机，都交给警方，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接受全面调查，让他亲自开口，真金不怕火炼嘛！
“不过，我估计我这位可怜的司机，应该有好几个月开不了口，或许，永远都无法开口了吧？”
“你——”
黑色闪电怒发冲冠，链锯颤抖得愈发厉害。
“听着，这位……该怎么称呼呢，就按照警情通报，称你为‘黑色闪电’吧。”
金振海将雪茄轻轻搁到烟灰缸上，不徐不疾敲击着办公桌，道，“我非常理解你的丧子之痛，也想帮你和所有受害者抓住凶手，还灵山市以安宁，不过，不分青红皂白随便闯进一名合法商人和市议员的办公室里，将他以最残忍的手段杀死——这可不是告慰令郎在天之灵，最好的方式。
“当然，我相信你不是无缘无故找到这里，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不妨请你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或许，我可以帮你。”
“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黑色闪电抡起链锯，狞笑道，“如果你真想帮我，还想帮你自己的话，就把所有一切，都老老实实说出来！”

第397章 真相大白

“你这样威胁我，没用的。”
看着黑色闪电手中的链锯，金振海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坚持，“就算我慑于你的淫威，胡编乱造一气，也只是为了保命，既不是真相，更不可能充当证据。
“老实说，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自夸的人，但以我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无论想要什么，全都唾手可得，我有什么理由要自毁前程，和炎罗那种丧心病狂的非法穿越者合作——他又能给我什么？
“所以，我觉得你真的搞错了，劝你还是放下武器，向警方自首，等待警方的调查结果吧，就算你想要执迷不悟，也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反而放跑了真正的罪魁祸首。”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
黑色闪电道，“我当然会搞清楚，你究竟为什么和炎罗合作，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只能慢慢让你说——你听过我的名字，应该看过我拷问那些家伙的场景，我保证，你撑不到最后的。”
金振海的眼角轻轻抽搐起来。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纵然他拥有滔天权势，庞大资源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但被黑色闪电这样一个精神极不稳定的杀人狂，潜入自己的办公室，仍旧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你连半点证据都没有，凭什么认定我和炎罗有关？”
金振海的喘息粗重起来，攥紧拳头道，“你这是屈打成招！”
“放心，我虽然有些疯，却很少冤枉好人。”
黑色闪电道，“凭你刚才说的一句话，我就肯定你和炎罗有关。”
“什么？”
金振海难以置信，“哪句话？”
“你说，你和我儿子的死无关，原话是‘我和令郎素不相识’。”黑色闪电道。
“没错，我的确不认识令郎，这是实话，我可以对天发誓。”金振海道。
“问题就在这里。”
黑色闪电道，“从我们开始对话，我一直注意自己的措辞，我的原话是‘你是凶手，是你杀死了我的孩子’，但我并没有说，自己的孩子究竟是男是女。
“如果你和炎罗无关，怎么会一下子确定，我的孩子是个男孩，你非要以‘令郎’来称呼呢？”
“这——”
金振海一时语塞，额头细密的冷汗，汇聚成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汗珠。
他这才知道，黑色闪电刚刚进来时表现出的癫狂，暴躁，精神极度不稳定，至少有一半是伪装的。
在极度暴虐的外表下，是一颗比冰锥更加冷静和锐利的心。
“没错，以你的身份和地位，应该能接触到警方的案情通报，知道‘黑色闪电’的存在。”
黑色闪电继续道，“然而，在今天之前，不应该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我为何复仇。
“你能这么快知道我的身份，只能通过两条渠道，要么是楚歌和特调局这边，要么就是从炎罗口中——炎罗刚刚和我交手时，知道了我的身份，和找他复仇的原因。
“当然，你可以说自己是从楚歌和特调局这边，知道我的身份和复仇的动机，但这也是说不通的，你虽然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主要涉足金融和保险领域，根本没理由密切关注‘黑色闪电案’。
“除非你心里有鬼，主动搜集相关情报！”
金振海一阵沉默。
拿起雪茄，举在半空，又轻轻放下。
“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口误。”
他勉强微笑起来，“就当我有些重男轻女好了，一般人听闻这样的惨剧，潜意识里总不希望受害者是一名无辜可怜的小姑娘，你拿口误来定我的罪，未免太草率了。”
“没错，如果这是法庭，我是法官的话，这样定罪，的确草率。”
黑色闪电一字一顿道，“只可惜，这里不是法庭，我也不是法官，只是一个失去独生子的父亲，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我不需要证据，也不追求所谓法律公正的裁决，我只想以自己的方式，为儿子讨一个公道！”
说着，他竟然将手里沉甸甸的链锯，用力朝金振海砸了过去。
“呼！”
链锯如飞火流星，从金振海身边险之又险地擦过。
“哗啦！”
金振海身后，落地窗原本是用特殊的防撞和防碎裂材料制造，却又怎么经得住黑色闪电全力一击。
整整一面玻璃当即碎裂，四十七层高空的狂风犹如一台透明的搅拌机，将房间里的一切都高高吹起，打着旋儿四散开来。
“咳咳，咳咳咳咳！”
狂风侵袭，黑色闪电剧烈咳嗽，从电焊面具的边缘，流淌出了鲜血和黑色的黏液。
他气喘吁吁，断断续续道，“在我，咳咳咳咳，死之前，恐怕没机会抓住炎罗，不过，能够和炎罗背后的幕后主使者同归于尽，都算对得起小飞的在天之灵。
“现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他狞笑着，一步步朝金振海逼近。
每踏出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鼓鼓囊囊的工作服里，黑色触手再次膨胀和雄起。
“最后说一次，你找错了人。”
他仍旧不死心，还在咬牙硬撑，“你会后悔的。”
“不，我不会。”
黑色闪电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笑道，“炎罗刚才一定告诉过你，他已经把我打成重伤，我能，咳咳咳咳，多活一分钟都是万幸，所以只能赌一赌，希望小飞在天之灵，保佑我找到真凶——如果不是，那只能算你倒霉。”
他再次朝金振海跨出一大步。
现在，两人之间只有一米的距离。
黑色闪电就像是一堵长满了尖刺的墙壁，朝金振海碾压过来。
“等一等。”
金振海扭头，视线透过支离破碎的玻璃窗，投射到数百米下方的地面。
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干巴巴叫道，“你不能杀我，我根本不是幕后主使者！”
“这句话，半分钟之前，你已经说过了。”黑色闪电声音沙哑道。
“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金振海的面容扭曲，表情痛苦，“我不是幕后主使者，但我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这是一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我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一枚小小的齿轮而已，无论你杀死我还是杀死炎罗，都没用的，这张网络，仍旧会顺畅运行下去！”
“哼，你终于肯承认了么？”
黑色闪电冷笑道，“你刚才还不是说，自己位高权重，一手遮天，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根本没理由和炎罗这样声名狼藉的非法穿越者合作？”
“没错，红尘俗世中寻常的一切，好像我这样身份的人，的确唾手可得，但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再多的金钱，再高的权位，再荣耀的名誉，都无法兑换的。”
金振海顿了一顿，道，“比方说，更加悠长的生命，更加健康的身体，更加清醒的大脑，以及上天入地，移山倒海，御兽驱魔……无限精彩的神通。”
“果然和楚歌猜测的一样。”
黑色闪电颇为悲哀道，“炎罗是炎魔宗最后的门人，得到了整个宗派的传承，炎魔宗在修仙界也算是历史悠久的资深宗派，自然蕴藏着不少奇功绝艺，甚至是以人体为炉鼎的邪门秘法，炎罗就用这些神通秘法，敲开了你们的大门，令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都沦为他的保护伞，甚至勾结到一起，残害地球上的生灵，谋取超额利益。
“我不明白，以你们这些大人物的身份地位，联盟难道没有提供给你们秘法和资源，不能让你们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吗？”
“有，自然是有。”
金振海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只可惜，联盟提供的秘法，修炼实在太艰难，进展也太慢了——谁叫灵潮涌起时，我们已经度过了壮年期，变成行将就木的老者，根本不适合用循序渐进的普通功法来修炼。”

第398章 变戏法

“所以，你们就以庇护炎罗为条件，换取了炎魔宗以人体为炉鼎的邪道秘法！”
黑色闪电低吼道，“说不定，炎罗从一穿越过来就投靠了你们，他杀了这么多人，都是为你们杀的！”
金振海不语，算是默认。
黑色闪电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继续问道：“那些装在胶囊里的人，又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把他们运送到哪里去？”
“西半球。”
金振海简短地说，“西半球很多有权有势的人，都需要这样的……货物。”
“货物？”
黑色闪电心思电转，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霹雳，“等等，这是郑文东曾经干过的勾当，你和郑文东是一伙的！”
金振海微微一怔，没想到黑色闪电的直觉如此敏锐。
“所以说，你就是郑文东的幕后黑手，郑文东就是被你杀人灭口的！”黑色闪电盯着金振海，咬牙切齿道。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只是这台庞大利益机器上，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当然，郑文东也是。”
金振海道，“如果我不这么做，自然有别人会将郑文东灭口，说不定，还会将我也一起干掉。”
“那么，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黑色闪电道，“把觉醒者或者拥有潜力的准觉醒者贩卖到西半球去，这笔生意很有赚头吗？但你已经是东海保险集团灵山分公司的董事长，大把赚钱渠道，包括郑文东也是，光靠地下黑拳就能捞得风生水起，更别说凭借市议员身份，涉足各种合法行业，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这种事情？”
“你不明白，灵气复苏的年代，原本被世人看重的各种利益，早已不成为利益，所谓的金钱，无非是废纸一张！”
金振海的眼眶红了起来，咬牙道，“即便我们富可敌国，或者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势，但看到那些觉醒者翱翔于九天之上，拥有如钢似铁的体魄，一拳就能轰爆一辆主战坦克，甚至还拥有悠长的生命，就算我们的儿子孙子都死了，他们也未必死——那种羡慕嫉妒之情，你可以理解吗？
“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依靠金钱，权势和关系堆砌起来的力量，已经不再可靠，修炼换来的超常脑力，体力，战斗力以及生命力，才是最纯粹的力量之源！
“钱，不重要，修炼资源，才重要。
“很可惜，我们东半球的最高当局实在太死板，面对如此千年不遇的大变局，竟然又把二十世纪中期那种计划配给制度拿了出来，犯了绝对平均主义的错误，牢牢掌控着大部分修炼资源的分配权。
“我们灵山，位于欧亚大陆东岸的核心区域，乃是联盟的发家之地，对各项修炼资源的管控更是严密，即便亿万富豪，或者市议员乃至大区议员这个级别，想要用金钱和权力去兑换一些修炼资源，也有诸多手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的。
“然而，西半球就不同了。
“东半球讲‘平等’，西半球就讲‘自由’，物竞天择，弱肉强食，只要有足够的金钱和权力，就能随心所欲采购修炼资源。
“西半球的半官方超能力组织‘银河基金会’，原本就比东半球这边的‘非常协会’要开放许多，没那么多讨厌的规矩。
“而在中南美洲很多联盟力量涉足不到的无法之地，更是能采购到大量在东半球被官方严格管控的违禁品——没人知道这些违禁品，究竟是怎么流入无法之地的。
“所以，这条生意链就是这样，有人秘密发掘东半球这边有潜力的准觉醒者，将他们送到西半球的无法之地，或许是调制成更强大的战士，或许用来研究更高层次的功法，然后，从西半球走私回来各种官方管控的修炼资源，令这里的一些人变得更聪明和强大。
“炎罗最大的作用，不是他的战斗力，而是他拥有一种特殊的秘法，可以隐约窥探出青少年的修炼天赋，所以……”
“所以，你们就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黑色闪电道，“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想活个三五百岁甚至更长，并且永远保住自己的权力！”
“长生不老，永享权势，这是古往今来无数人的终极梦想，即便横扫六合八荒的始皇帝，都免不了要发长生不老的白日梦，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面对天大的诱惑，又怎么能例外？”金振海面无表情地说。
“那么，那些惨遭你们毒手，被炎罗杀害，甚至被贩卖到西半球去的无辜者，又该怎么办？”
黑色闪电提高了声音，“我的儿子，就是你们长生不老的野心的牺牲品！”
“第一，我刚才说过，我根本不认识令郎，也不是有意针对他。”
金振海无动于衷地说，“这都是炎罗自行其是，我们从不干涉他的具体做事手法。
“第二，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并不是我——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要长生不老，永远保住权势么？我只是负责上传下达，隐藏在我背后的力量，比你能够想象的，更加庞大和可怕得多。
“你看，直接动手的并不是我，下达命令的也不是我，就算你杀了我，除了泄愤之外，又有什么意义？
“只要你能保持冷静，我现在就告诉你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哦，或许还可以帮你联络炎罗，锁定他的坐标，帮你报仇。”
黑色闪电歪着脑袋，认真思索起来。
“真的，杀了我根本毫无意义，你看，郑文东前段时间死于非命，这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络，难道就此分崩离析了吗？”
金振海道，“你杀了我，和我们杀了郑文东灭口是一样的道理，所有证据都会随着我的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大鳄，依旧逍遥法外，还有无数像令郎一样的无辜者，还是会源源不断死在他们的手上。
“不如把我交给警方或者特别调查局，如果你不信任他们，交给你最信任的楚歌也可以，只有这样，才能将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嘘……”
黑色闪电道，“别说话。”
他凑近金振海，在电焊面具后面提起鼻子，仔细嗅探着。
“你在干什么？”金振海距离身后破窗的窟窿，只有一步之遥，他额头的冷汗，快要结冰。
黑色闪电道：“我从你身上，嗅到了一股味道。”
金振海道：“什么味道？”
黑色闪电道：“拖延时间的味道。”
金振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刚才的表现，实在太啰嗦了，东拉西扯了一大堆，貌似老老实实交待一切，实际上却连半个有价值的名字都没有说出来。”
黑色闪电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你东拉西扯这段时间，这栋大楼里的保安一定在紧急行动，策划着最周密的拯救方法，说不定早就顺着电梯井或者楼顶天台，潜伏到我们周围了吧？
“你的如意算盘，无非是放松我的警惕，等待保安强攻进来，哪怕一起攻进来的还有警方，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都没关系。
“毕竟，最关键一点，我只是一个穷凶极恶甚至精神失常的连环杀人犯，警方、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的人一见到我，就会毫不犹豫开火，将我射得千疮百孔。
“哪怕他们没有杀死我，也绝不会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哪怕我身上藏着录音设备，你也完全可以辩解，是在黑色闪电的死亡威胁下胡言乱语。
“总之，一边是杀人狂魔黑色闪电，一边是有头有脸的合法商人外加市议员金振海，金董事长——没人会相信前者的。
“只不过，金董，我觉得这里还有一个小小问题。”
金振海的眼角剧烈抽搐，直觉哪里不对，他低声道：“有，有什么问题？”
“如果我是杀人狂魔黑色闪电的话，自然没人会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或者我找到的每一件证据，哪怕你们东海保险集团的武装保安，将我乱枪射成马蜂窝，事后也不会有人说你不对，甚至不会有太麻烦的调查，反而要给你颁发奖章和锦旗，表彰你为民除害呢！”
这个佩戴着电焊面具，头发花白的人微微一笑，忽然敲了敲自己的面具，“但是，如果隐藏在这张面具下面的人，并不是黑色闪电呢？”
金振海瞪大了眼睛：“你，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洪磊。”
这人的气质忽然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笑嘻嘻揭开面具，“实际上，我却是楚歌呀！”

第399章 咬死你！

金振海目瞪口呆！
这位东海保险集团灵山分公司的董事长，在灵山当地关系盘根错节，足以一手遮天的大人物，第一次感觉到天旋地转，事态超出了他的掌控。
对方将电焊面具轻轻揭了下来。
呈现在金振海面前，是一张涂满了黑色黏液的脸。
不过，说是黑色黏液也可以，说是某种颜料或者下水道里的淤泥，貌似也没太大问题。
黑色黏液后面，则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裂开嘴之后，露出的雪白牙齿。
对方吐了吐舌头，气质变得和刚才截然不同。
“看，这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电焊面具，随便哪一家五金商店都可以买到，上面胡乱做了个记号而已。”
对方又将电焊面具戴了回去。
声线却保持着又尖又利，幸灾乐祸的状态，“无论谁戴上这副面具，都可以伪装成黑色闪电的样子，当然，主要是你心里有鬼，先入为主，一看到我，就误以为我是洪磊了。”
“你，你——”
金振海咬牙切齿，又惊又怒，满脸横肉，不住颤抖。
“如有可能，洪磊是非常想要亲手取你狗命，但很可惜，他被炎罗的火龙卷吞噬，身受重伤，勉强逃离特别调查局的追捕，已经到了极限，根本不可能爬上四十七层的东海保险大厦。”
黑色闪电摊了摊手，“于是，我只好勉强代劳，顺便让你的思维，陷入小小的误区。
“如果我没猜错，你精心设计的小算盘，全都基于我是‘杀人狂魔洪磊’的前提——因为我是洪磊，所以没人会相信我的胡言乱语，因为我是洪磊，所以你的保安把我射成马蜂窝都可以，因为我是洪磊，所以你受到了生命威胁，为了保住小命，胡编乱造出来的口供，当然不成为证据。
“但，如果我是楚歌呢？”
金振海听得冷汗涔涔，却是色厉内荏，勉强将腰板挺得笔直。
“就算你是楚歌，又怎么样，你仍旧没有半点真凭实据！”
金振海怒道，“你竟敢伪装成连环杀人犯的模样，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采集证据，还威胁一个遵纪守法，对灵山市的经济发展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合法商人，你这么做，实在太离谱了，我要投诉，我要控告，我要向你的上司投诉你，我，我要告你！”
“无所谓，既然敢单枪匹马来到这里，我就做好了和你同归于尽的准备——放心，这个‘同归于尽’是要打引号的，我当然不舍得和你这种人渣一起去死了，但就算拼个身败名裂，我都要死死缠住你，拖死你，揭穿你丑陋的真面目，反正，我的名誉并不是特别值钱，至少没有你的名誉那么值钱。”
黑色闪电道，“是，除了你刚才这番云山雾罩的口供，我是没有半点儿真凭实据，但我本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以我的身份，名誉，地位和莫大的号召力-万千市民以我为偶像，各大新闻访谈和谈话节目我想上就上，我在各大网络论坛有上千万粉丝，除掉僵尸粉，真正的活跃粉丝都有好几万甚至几十万，只要我振臂一呼，无数心怀正义感的市民都会站出来支持我的！
“你猜怎么着，我当然不会杀你，但我会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原原本本说给警方，非常协会，特别调查局还有公众听，我在警方的口供里说一遍，还要到新闻访谈节目里说一遍，再到我的个人网络空间和公众号上说一遍，不，一遍哪够，我要编成上中下三集，连载三五十来二十天。
“我保证，到时候舆论界肯定会掀起狂潮，当局迫于公众压力，肯定会对你展开全面、彻底的调查，就连那些痛失爱子的受害者家属，都会将矛头对准你。
“我想想，对了，受害者家属里面，好像有一位法官，还有一位你在市议会里的同事呢，虽然他们的儿子是被洪磊杀死，但归根结底，也和你们见不得光的勾当有着极强的因果关系。
“你猜，痛失爱子的法官和议员，会不会保持冷静和专业素质，分清楚你们和黑色闪电之间的区别，轻易放过你呢？”
“你，你这条疯狗！”
金振海脸上肥肉乱抖，冷汗如瀑布般乱流，“来吧，随你怎么咬，我都不怕，刚才说的所有一切，都是我在极度恐惧下的胡言乱语，你休想找到真凭实据，你咬不死我的！”
“当然了，像您这样聪明的大人物，又怎么会亲自出面操作一切，留下真凭实据呢？说不定，您连炎罗的面，都没怎么见过吧？”
黑色闪电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但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毕竟没有别的又肥又大的大人物，站出来让我咬，算你倒霉吧。
“反正，您的司机的确和炎罗密切接触过，我相信，只要我站出来作证，以非常协会的尖端技术，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至于别的，我不能要求太多，纵然法庭无法定你的罪，至少在舆论上，你肯定会落到比咸鱼还臭的下场。
“我估计，到时候你这个‘东海保险集团灵山分公司董事长’和‘市议员’肯定是干不下去了，面对公众舆论的压力，引咎辞职是最好的下场，说不定还会被你背后的利益集团毫不留情切割掉，就像你们切割郑文东一样——至于你会不会被他们杀人灭口，或者含泪背下一整口黑锅，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说呢？”
金振海说不出来。
除了大口喘息，喉咙深处发出愤怒的咆哮，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啊，我隐约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枪械上膛的声音，看来，你最精锐的保安力量，已经攻入到四十七层来了。”
黑色闪电道，“说起来，我很好奇，倘若他们真的一拥而入，将我乱枪打死，你们要怎么解释传说中的城市英雄楚歌，竟然无缘无故死在你的办公室里？‘楚歌突发失心疯’这个理由，实在没什么说服力啊。”
金振海的眼珠转了三圈。
场面的棘手程度，彻底超出他的预料。
刚才抽下去的雪茄烟，几乎要从脑袋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喷射出来。
“放心，我不会让你落到如此尴尬的局面中去。”
黑色闪电微微一笑，道，“我相信，在和炎罗沆瀣一气的同时，你肯定豢养了一支战斗力强大的精锐保安小队，就算我能侥幸突入这栋大厦，也很难全身而去。
“但我更相信，我们两个在这里磨了这么长时间的牙，这支精锐小队应该都簇拥到了顶楼，以至于下面四十六层都空空荡荡，没什么防御力量了吧？
“那么，我们该走了！”
他单膝跪地，从鼓鼓囊囊的背囊中，取出了一件怪模怪样的装置，还有一捆细长而柔韧的绳索。
金振海目瞪口呆看着他操作。
只见他将这台有着巨大圆盘的装置，狠狠按到地上。
“咔嚓！咔嚓！咔嚓！”
装置四周，四枚粗大的铁钉立刻嵌入地板，甚至突破地板，穿透楼板的钢筋水泥。
原本折叠隐藏在粗大铁钉上的倒钩顿时展开，令装置和楼板牢牢固定在一起。
黑色闪电将缠绕在圆盘中的绳索抽了出来，接驳到一件橘黄色的特大号马甲上，将马甲丢给金振海，示意他穿上。
金振海眯起眼睛，一动不动。
“听着，你有两个选择，要不然自己乖乖把这件速降救生衣穿上，要不然我直接把绳索套到你的肚子上。”
黑色闪电道，“不要痴心妄想你的精锐保安小队会这么快攻进来了——里面的情况不明，他们不敢贸然轻举妄动的。”
金振海的面孔一阵扭曲，不情不愿穿上了速降救生衣。
他的身形实在太壮硕，即便特大号速降救生衣裹在身上，都绷得紧紧的，令他像是一颗橘黄色的粽子。
“准备好了吗？”黑色闪电大声问。
“准备什么？”金振海惊恐道。
“准备这个！”黑色闪电猛冲一步，抡起大脚，狠狠踹在金振海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出了碎裂的落地窗，飞向了四十七层楼外的高空。

第400章 夺路狂奔

金振海发出杀猪也似的嚎叫，盖过了半空中呼啸的狂风。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一根蛛丝悬挂在油锅的上空，高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令五脏六腑都要从喉咙口喷涌出来，狂风一刀一刀刮在脸上，像是千刀万剐般疼痛。
抬头看时，黑色闪电亦从窗口高高跃出，如同一枚钻地炸弹般向他扑来。
短短数秒，两人就下降了几乎三十层。
金振海在天旋地转之中，甚至怀疑自己会一路下坠，直到摔成肉饼。
但是下一瞬间，他就被超柔韧纤维制成的逃生绳索狠狠一拽，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拉了一把，硬生生停下，向两边荡开去。
这种超柔韧逃生绳和速降救生服一样，都是红盔部队研发，专供摩天大厦内的人员，在火灾和地震时逃生使用。
安全性有99%以上的保证，舒适度却近乎于零。
更何况以金振海这样魁伟的身形，又是被黑色闪电简单粗暴一脚踹出来，没有勒断他几根骨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啊！”
金振海在半空中惨叫。
冷不防黑色闪电一把抄住了他。
两人像是钟摆，在东海保险大厦如汉白玉般富丽堂皇的外立面上左右摆荡。
黑色闪电双腿并拢，在玻璃幕墙的钢铁支架接缝处狠狠蹬踏，将左右摆荡变成了前后摆荡。
随后，一手揪住金振海脖子后面的肥肉，另一手抽出经过改装的射钉枪，“咻咻咻咻”，冲玻璃幕墙一连射出几十枚铁钉。
玻璃幕墙上顿时出现纵横交错，蛛网般的裂缝。
黑色闪电带着金振海，犹如巨大的流星锤，再次重重砸进大厦里。
他们在短短瞬间，下降了上百米，三十多层。
这里是大厦的十三层，普通员工的办公区。
虽然东海保险集团的高层，和非法穿越者沆瀣一气，但偌大的集团，铺开诸多业务领域，绝大部分普通员工，显然对高层的勾当一无所知。
当所有精锐保安都心急火燎赶赴四十七层去营救董事长时，大部分普通员工仍旧各司其职，待在各自的工位上，埋头忙碌着。
他们都是普通白领，并没有身怀绝技的退伍军人或者非法穿越者。
见到玻璃窗忽然被人从外面踢破，两个人裹满了一身玻璃碴子，以电影大片的方式跃入大厦，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发出阵阵尖叫。
金振海痛苦呻吟。
虽然有速降绳索和高空救生衣，他仍旧被巨大的冲击力勒出了一道道淤青，甚至连五脏六腑，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挫伤。
但来自脑后的隐隐刺痛，以及那寒冷如冰锥的声音，却逼迫他不得不忍痛前进。
“走！”
黑色闪电的五根手指，犹如五支烧红的筷子，深深嵌入金振海脖子后面的肥肉，简直要勒断他的颈椎骨。
金振海这段时间通过炎罗提供的秘法，好歹也开始了修炼。
但他是典型的“劳心者”，擅长运用大脑和关系，又是年老力衰，怎么是黑色闪电的对手？
在黑色闪电的逼迫下，金振海踉踉跄跄向前奔去。
有些职员认出了金振海的身份，不由大吃一惊。
但看到金振海身后，黑色闪电骇人的容貌，即便他们没听过“黑色闪电连环杀人碎尸案”，都吓得呆若木鸡，抱着脑袋缩到了办公桌下面。
黑色闪电押着金振海，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很快来到电梯间。
东海保险大厦有两套不同的电梯系统，也有两层各自独立的地下车库。
普通职员使用的电梯间和地下车库，和金振海这样公司高层使用的，自然是互不干扰的独立系统。
这座电梯间，一共有四部电梯。
黑色闪电开出大脚，连环踹爆三部电梯的大门，总算发现一条电梯井是直通普通员工使用的地下车库，电梯轿厢悬停在他们的上方。
“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金振海毕竟是六七十岁的人，再怎么用充足的修炼资源和旁门左道保养，都禁不起黑色闪电这样折腾，他的脸色惨白，就像一张过度发酵的白面饼，气喘吁吁地问。
黑色闪电的回应是，再次一脚把他踹进了电梯井。
“啊！”
金振海杀猪也似的惨叫，在电梯井上下回荡。
黑色闪电亦跳进电梯井，在狭窄的电梯井里不断腾转挪移，一次次蹬踏井壁来加速，后发先至，又一次揪住金振海脑后的肥肉。
右手如刹车般，深深嵌入电梯井的井壁，在黑暗中刮擦出一道道耀眼的火花，用这种方式来减速。
当他们飞快下坠到地下车库时，速度已经降至零。
金振海却被吓得面无人色，呼吸急促，隐隐作呕。
黑色闪电轰开电梯门，如同拖死猪般，把他拖了出去。
“我，我不行了，我脱臼了，我的两条腿都脱臼了！”金振海惨叫。
“我知道。”
黑色闪电道，“我故意的。”
他随便找到一辆轿车。
虽然没有钥匙，却根本难不倒机械维修出身的他，轻而易举将车门捅开，把金振海塞到副驾驶座上去，又叉开五指，直接撕开仪表盘下方的面板。
三秒钟之后，引擎发出轰鸣。
这里是普通员工使用的地下车库，原本就没有多少保安力量，更别说金振海豢养，身怀绝技的精锐。
即便有几名普通员工看到黑色闪电劫持了他们的董事长，亦不敢声张和动作，却是呆若木鸡站在那里。
其余三部电梯，几乎同时抵达地下车库。
但黑色闪电已经轰下油门，高速启动，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尖叫，激荡硝烟。
三部电梯开启，一大群全副武装的精锐保安，手忙脚乱地冲出来。
可是金振海还在车里，他们也不敢轻易向轿车开枪。
“哗啦！”
黑色闪电驾车冲破地下车库出口的道闸，开足马力，绝尘而去。
精锐保安气得直跺脚，纷纷破口大骂。
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调集无人机和摩托车队，全速追赶。
趁着他们来不及反应的关键几分钟，黑色闪电全速飞奔，已经开出去三四条街，来到金融区的边缘。
但他并没有离开金融区，反而一抹方向盘，驶入一栋毫不起眼的破旧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你，你又想怎么样？”金振海气息奄奄，声音断断续续。
“当然是换车了。”
黑色闪电道，“难道继续开这辆车，等着被你的人通过无人机，从高空发现么？”
金振海哼了一声，无话可说。
“放心，我是遵纪守法的城市英雄，又不是洪磊那种杀人狂魔，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碰你半根汗毛。”
黑色闪电道，“我们先在这里躲一阵，相信你手底下那些蠢货想不到我们还敢留在金融区，等他们朝金融区外面搜索过去，我就带你去非常协会，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真是纯聊天，绝没有刑讯逼供之类的活动。”
金振海又哼了一声。
他的眼珠乱转，打定主意，顽抗到底。
“没用的，无论你怎么威逼利诱，我都是那句话——我是奉公守法的正当商人，还是有头有脸的市议员，我的权利受到联盟法律的保护，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金振海冷冷道，“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我真是无辜的，刚才你假扮连环杀人狂魔来恐吓我，我为了拖延时间，不得已胡言乱语来和你周旋，这就是全部真相。
“而你为了破案立功，不但用这种卑鄙的伎俩来恐吓我，还滥用暴力，险些将一名市议员置于死地。
“我告诉你，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善罢甘休，我一定会追究到底，除了你，还有非常协会，我现在很怀疑非常协会这个所谓的民间组织，在灵气复苏和灵潮爆发中，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还是副作用！”
“随便。”
黑色闪电摊了摊手，“反正我已经一条道走到黑，不可能回头了，这些话，你留着和俞会长慢慢说吧！”
他探过身子检查了一下金振海的状况，确认他不可能逃走，打开车门，跨出车外，准备去找一辆更加合适的车。
然后，金振海就看到，黑色闪电被一团耀眼的火球轰飞出去，如同熊熊燃烧的断线风筝般一路飞出十几二十米，重重砸在一辆轿车的引擎盖上，整个车头都被他砸得深深凹陷下去。
金振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到黑色闪电在火焰中发出痛苦的尖叫。
“炎罗！”

第401章 残暴的炎罗

金振海从后视镜里看到一条火龙在地下车库流窜，朝黑色闪电电射而去。
黑色闪电都算反应敏捷，及时从扭曲的引擎盖上跳了下来。
就在他跳下来的瞬间，“轰”，引擎盖被火龙狠狠击中，整辆小轿车都四分五裂，化作熊熊燃烧的飞火流星。
熊熊烈焰映照出了炎罗扭曲而邪恶的身影。
他出手如电，将几乎熔化成岩浆的汽车残骸，朝黑色闪电甩了过去。
“噼噼啪啪！”
汽车残骸如天女散花，又像是一场流星雨，纷纷扬扬洒在黑色闪电的头顶。
黑色闪电狼狈逃窜，再没有刚才挟持金振海时的威风。
他气得跳脚，再次尖叫：“炎罗，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炎罗“嘿嘿”冷笑，声音无比怨毒，“更何况，从没有人能坏我的好事，却不付出半点代价的，洪磊已经死了，现在，楚歌，你也要死！”
“轰！”
话音未落，缭绕在整座地下车库里的火龙，瞬间明亮和炙热了一个级数。
就连金振海都感觉到，自己乘坐的小轿车，被一团火焰的旋风笼罩，温度至少上升了二三十度，就连人造革座椅和塑料仪表盘，简直都要融化。
刹那间，金振海眼前白茫茫一片。
只感觉咽喉和皮肤都火烧火燎般刺痛，空气仿佛变成岩浆，灌入他的鼻腔和气管。
耳边只听到一连串尖锐的碰撞声，破风声，还有黑色闪电的惨叫声。
直到十几秒后。
双眼渐渐适应了火龙卷的亮度和烈度，金振海瞪大了又红又肿还不断流泪的双眼，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就看到两条高速移动的身影，在烈焰笼罩下，仿佛两束又细又长的线条，不断缠绕，分裂，碰撞，纠结和撕扯。
炎罗和黑色闪电，行踪飘忽，神出鬼没，在接近音速的超高速移动中不断交错，上演了一场肉眼无法识别，惊心动魄而又精彩绝伦的大戏。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消失在金振海的视野之中。
金振海紧张到了极点，不顾双腿和周身剧痛，扭头搜索两人的踪迹。
“轰！”
冷不防，一道身影重重砸到车顶，整片车顶都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出现一个清晰的人形。
然后，黑色闪电就从车顶滚落到引擎盖上，脸上的电焊面具歪歪扭扭，无力地掀开，整张脸都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五官。
金振海正欲看个真切，“噗”，黑色闪电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粘稠的血珠呈放射状，糊满了整张挡风玻璃。
紧接着，又是“咚”一声，炎罗跳到了车顶，又从车顶跳到前挡风玻璃上，掐着脖子，将黑色闪电拎了起来。
黑色闪电就像是一具剪断了扯线的木偶，四肢无力地瘫软着，任由他宰割。
“老实说，你比真正的黑色闪电差远了。”
炎罗笑道，“不过是官方胡乱吹捧出来的吉祥物，凭借一张英俊的脸庞来混饭吃而已，就凭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都敢跳出来单枪匹马地逞英雄？简直不知死活！”
黑色闪电浑身抽搐。
特别是悬空的双脚，像是剥了皮的青蛙一样乱蹬。
但他被炎罗死死锁住喉咙，却是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闯进来，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到阴曹地府去和洪磊作伴吧！”
炎罗暴喝一声，将黑色闪电高高举起，重重砸在地上。
“轰！”
又是一阵强烈而炫目的声光电效果，在车头爆发。
金振海再次陷入暂时失明的状态。
影影绰绰，他似乎看到炎罗将黑色闪电的手脚全都撕裂，不屑一顾地丢到一边。
只不过他的视力还没完全恢复，而且对方的动作被车头挡住，看不太真切。
当他彻底恢复视力时，炎罗已经结束了残暴的表演。
这名心狠手辣的非法穿越者，正俯身探进车厢，满脸微笑看着金振海。
他脸上糊满了血污，就像是刚刚在屠宰场的碎肉机里滚了一圈。
就连十八层地狱中，被压路机压死的厉鬼，恐怕都比他这会儿的模样要好看几分。
而他却满不在乎地咧嘴微笑，
金振海很想吐。
他真的转身干呕起来。
从黑色闪电出现，表明身份，将他劫持，从四十七层高楼速降，又钻进电梯井还一路飙车，直到此刻，金振海的精神和身体，实在承受了太多折磨，早已超过崩溃的临界点。
“所以说，我真不喜欢和你们这些地球人合作。”
炎罗面露讥讽之色，冷笑道，“无论你们有多么卑鄙无耻或者野心勃勃，你们的身体都太过孱弱，连这样的小场面都承受不住，根本就是累赘。”
“你，你……”
金振海的心脏兀自狂跳不已，他不太敢看炎罗那张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的脸，结结巴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要在这里，否则，光凭你手下那些蠢货，现在已经一路朝着金融区外面搜索过去了，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你——只怕那时候，你早已经坐在非常协会的审讯室里，老老实实交待了一切。”
炎罗眯起眼睛，声音愈发阴狠，“更何况，自从来到地球，我还从没吃过这样大的亏，洪磊和楚歌，这两个家伙就像是两条讨厌的蛆虫，紧咬着我不放，我当然要将他们狠狠踩死！
“怎么，你是不欢迎我的出现，还是不希望我杀死他们？”
“这……”
金振海喘了口气，惊魂未定道，“你的确不应该杀死楚歌——这个小瘪三虽然没什么实力，只是机缘巧合加上福大命大，但现在是非常协会力捧的新人，杀了他，手尾很麻烦。”
“哦，这话你应该早点儿说。”
炎罗漫不经心道，手里不停把玩着什么东西。
金振海定睛观瞧，发现那好像是一颗支离破碎的心脏。
嗅到炎罗口中喷出的恶臭，他再次扭头干呕。
“好吧，既然你已经杀了他，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金振海盯着血腥和恶臭，艰难梳理着思路，“听着，我的人会来收拾残局，你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灵山！”
“离开？”
炎罗道，“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
金振海强忍惊恐和愤怒，道，“不说你杀死楚歌这件事，就是黑色闪电闹出来的乱子，导致了一名法官和一名市议员的儿子死于非命，乱子实在闹得太大，你不走不行！”
“喂喂喂，我的金董，你这么说，就有点儿不讲道理了吧？”
炎罗道，“我是为了救你，才冒险杀个回马枪，干掉了楚歌，至于黑色闪电杀的那些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可能想到洪磊会突然变异？
“再说，你们不是一向吹嘘自己财雄势大，能一手遮天的么，难道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今时不同往日，随着灵潮爆发的愈演愈烈，上头调遣了很多外人到灵山，比方说那个‘镰刀’赵廉，这些家伙油盐不进，很难对付的，保险起见，你还是出去避一避比较好。”
金振海道，“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天人组织那边的渠道，保证你安安全全，舒舒服服离开灵山。”
“天人组织？”炎罗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有什么问题？”
金振海眯起眼睛，直觉有些不对。
但炎罗下一秒钟，就打了个喷嚏，令他恶心至极，再次隐隐作呕，忽略了小小的不妥。
“问题就是，我不想走。”炎罗恢复冷静，淡淡道。
“为什么？”金振海又惊又怒。

第402章 哎呀，穿帮了

“因为我不喜欢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别人手里。”
炎罗微笑道，“待在灵山多好——我手里掌握着你们的把柄，又尽心尽力帮你们做事，而你们则庇护我，并为我提供大量修炼资源，大家各取所需，童叟无欺。
“但是，被天人组织运到海外去呢，我只会沦为天人组织的棋子，充当没有头脑的马前卒，甚至被他们连坑带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亦或者，你们早就打算好了要杀人灭口，就像干掉郑文东那样干掉我？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即便我在修仙界，也曾听说过。”
“你不要胡思乱想。”
金振海急道，“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你仔细看看我的脸，怎么，我长着一副信守承诺的样子么？”
炎罗将满是血污，鬼魅般的面孔凑向金振海，自然又引起对方的一阵反感。
他剔着牙齿间的碎肉，讥笑道，“是你们非要与虎谋皮，又怎么能怪老虎会反咬一口？总之，我不会把我们之间的勾当说出去，愿意继续被你们当枪使，但我也不会离开灵山——反正，你们的势力这么强大，无论金融界，市议会，警方，军方，非常协会还是特别调查局，都有你们的人，什么事情，不能摆平？”
“这件事情，绝对摆不平。”
金振海咬牙道，“炎罗，你不要太过火了！”
“我一直就是这么过火，在修仙界是如此，来到地球，更没有轻易改变的道理。”
炎罗微微一笑，“你又能怎么样？”
“你以为，我们招揽的修仙高手，只有你一个吗？”
金振海目露凶光，“现在大家合作，自该以精诚团结为重，却并不代表我们怕了你，你再这样嚣张跋扈，咄咄逼人，小心自误误人，两败俱伤！”
“哼……”
炎罗眯起眼睛，眼底绽放出无比凶残的光焰，周身更是涌动着一股灼热的气浪，一字一顿，阴恻恻道，“你威胁我？”
“不，不是威胁。”
金振海在生意场和市议会里，都曾见过大风大浪。
但面对一个满脸血污，活吃人心，打个喷嚏都带着人肉味的绝世凶魔，他仍旧不可遏制地颤栗起来，刚刚涌起的三分勇气，立刻七折八扣，再次归零。
“你知道，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就算我答应让你留下，别人都不会答应，光靠我的力量，根本摆不平。”
他推诿道。
“哦？”
炎罗眼珠一转，“谁不答应？”
“陈金虎就不会答应。”
金振海脱口而出，“这几天他为了你的事，已经搞得焦头烂额，自己的位置都岌岌可危，倘若你执意不肯走，别说你，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到时候大家洗干净脖子一起死吧！”
“陈金虎？”
炎罗又怔了一下，喃喃自语，“特别调查局的陈副局长？”
“没错，就是他，等等，你好像很奇怪的样子，为什么？”
金振海愣住。
紧接着，浑身上下的毛孔统统收缩，就连头皮似乎都收缩了一半，头盖骨都忍不住要爆裂开来。
他像是活见鬼一样，脸色和声音同时剧变，“不，不可能，你和陈金虎见过的，你没理由这么惊讶，你——”
“哎呀。”
自称炎罗的男人，好像不小心踢到脚趾，叫了一声。
随后，他装模作样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扇了两个耳光，自言自语道，“该死，穿帮了。”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扭过头，大声呕吐起来。
一边吐还一边用手指刮擦着口腔内壁，将那些鲜血淋漓的碎肉全都抠出来。
“呕，不好意思，这些、这些生猪肉实在太腥气，太难吃了，就连你看了都想吐，我一口口吃下去，更是忍来忍去都忍不住，让我吐一吐再说，呕，呕呕呕！”
自称炎罗的男人，真的扶着车窗，像是烧熟的龙虾般弓着腰，别说碎肉，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对不起，初学乍练，演技还不过关，见笑，见笑了。”
他吐了个昏天暗地，终于舒服了，眼里却噙满了泪水，厚颜无耻地朝金振海笑着。
一边笑，他一边慢条斯理，将脸上的血污，和血污后面好似塑料薄膜般的化妆材料，一缕缕撕下来。
又把一撮粉末放在掌心，双手揉匀，用力在脸上揉搓，像是澡堂里的搓澡师傅那么使劲。
很快，露出一张和真正的炎罗截然不同，更加年轻，也更加狡猾的面孔。
他的脸上写满了“奸计得逞”四个字，笑嘻嘻，贼兮兮地看着金振海。
金振海死死捂着心口，只觉得呼吸困难，心脏病都要发作。
这时候，更令金振海惊恐欲绝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车头，被引擎盖挡住的死角，原本应该被“炎罗”折断脖子，撕裂四肢，又挖出心脏，死得惨不忍睹的“楚歌”，竟然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呼——”
“楚歌”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从过分宽大的工作服中，伸出了自己的手脚，随后，慢条斯理将覆盖在脸上和身上的各种动物内脏，一一摘除！
“你看，到头来，还是你的环节出了问题吧？”应该被杀死的“楚歌”，冲着刚刚大口呕吐的“炎罗”道。
“没办法，谁叫我是主角，台词太多，多说多错嘛，好在重点都聊到位了，还顺藤摸瓜又捞到一条大鱼，特别调查局的副局长啊，啧啧啧啧，看起来，你是对的，幸好咱们没傻乎乎等着警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来解决问题，否则，最终被解决的，只会是咱们！”
这两个脸上、身上血肉模糊，却统统都是伪装的家伙，旁若无人地聊起天来。
“……”
金振东的心凉了半截，却又充满了愤怒和困惑。
“不好意思，金董事长，刚才发生的一切，着实让您受惊了，不过别害怕，都是和您闹着玩呢，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取您的狗命——您这条狗命的用处，实在太大了。”
满脸贼笑的“炎罗”，指着应该死去的“楚歌”道，“重新介绍一下，他一开始伪装成黑色闪电洪磊，后来自称是楚歌，可惜这仍旧是一个幌子，您猜怎么着，他的真面目，还是黑色闪电洪磊。
“没错，他先是伪装成了楚歌，又以楚歌的身份，再次伪装成了自己，听上去很复杂吧？没办法，如果不搞得这么复杂，怎么忽悠您呢？
“至于我，您这么聪明，想必一下子就能猜到，既然他不是真正的楚歌，我当然也不是真正的炎罗啦，嘻嘻，其实我才是咱们灵山市的希望之星，传说中在八万人体育场大放光彩的天骄之王，天人组织的克星，失控觉醒者和非法穿越者的宿命之敌，粉丝无数，人气爆棚，热搜指数狂飙突进的城市英雄，楚歌啦！
“哦，差点儿忘了，我还有和小伙伴，要和您介绍一下。”
楚歌从腰间摸出一枚小巧玲珑的摄像头，一番行云流水地操作，查阅上面记录的视频和音频。
“这是‘猎鹰-3型’静音无人侦察机的摄像单元，黑暗环境中的清晰度和音频采集效果都不错，角度也刚刚合适，把您刚才说的每一句话，还有您脸上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采集下来了。”
楚歌轻轻按下按钮，“要不要欣赏一下，您刚才的精彩表现？”
不等金振海点头，摄像单元里已经传来了金振海的声音。
“炎罗，你不要太过火了！”
“小心自误误人，两败俱伤！”
“陈金虎就不会答应。”
“这几天他为了你的事，已经搞得焦头烂额，自己的位置都岌岌可危，倘若你执意不肯走，别说你，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到时候大家洗干净脖子一起死吧！”
金振海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苍白。
楚歌和洪磊，则站在两侧车窗，一言不发，如索命无常般，静静看着他。

第403章 戏中戏

视频并不长。
却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金振海张了张嘴，除了如毒蛇垂死挣扎般的“嘶嘶”声，却说不出半个字。
“金董，您想说什么？”
楚歌冷冷道，“刚才您被黑色闪电——无论真假，威胁着生命，自然不管如何胡言乱语，都不能算数的。
“但现在呢？
“您面对比‘黑色闪电’更加凶残的‘炎罗’，明知对方的身份，却没有流露出半点生命受到威胁的意思，反而和他侃侃而谈，甚至还敢威胁他，哇，真是勇气可嘉，判若两人，这一点，您准备怎么解释？
“我知道您一定正在绞尽脑汁地冥思苦想，没关系，在我们去非常协会的路上，您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想，怎么编一个弥天大谎，圆满解释整件事。”
金振海双眼迷茫，欲哭无泪。
他的确绞尽脑汁。
但想了半天，也只能垂头丧气地问：“你们，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楚歌咧嘴一笑。
……
稍微早些时候。
穷街陋巷之内。
“听着，洪大叔，我们最后的行动，一共有两个关键，第一就是您千万不能冲动，绝不能一照面就干掉那个‘大人物’，无论对方是谁！”
楚歌连珠炮般道，“从已经发现的证据来看，这极有可能是一个‘窝案’，单独一个大人物，绝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收留非法穿越者，也不可能瞬间让一支车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涉及到快递公司，路政管理部门，警方的监控部门，等等等等。
“对方相当于一条九头蛇，就算你斩落它的一个脑袋，都无法阻止它生出新的脑袋，继续张牙舞爪，吞噬更多好像小飞那样的无辜受害者。
“真正为小飞报仇的方法，就是揪住九头蛇的一个脑袋，把它狠狠拽到阳光下，彻底晒成蚯蚓干。
“所以，压抑你的怒火，绝对不要冲动，炎罗是对方害人的刀，和炎罗联系的大人物则是拿刀的手，但手臂后面还连着身体，身体里面还长着心脏，我们必须顺藤摸瓜，把对方的心脏和牛黄狗宝都掏出来！”
洪磊听得连连点头，沉声道，“我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些害死小飞的杂种，我一个都不放过！”
“很好，第二个关键，我们也不能威胁这个大人物。”
楚歌叹了口气道，“如果你出面，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是被你威胁，刑讯逼供之下的胡言乱语，无论在民间舆论还是法庭调查上，都没有丝毫效力。
“如果我出面呢，对方知道我是非常协会的人，是受到法律和制度约束的官方英雄，更不可能吃我这一套，绝对有恃无恐，顽抗到底。
“所以，我们必须想出一个方法，让对方心甘情愿，主动交待一切！”
洪磊皱眉，难以置信：“主动交待？这怎么可能！”
“可能的，您别急，让我仔细想想。”
楚歌的十根手指深深插进乱蓬蓬的头发里，仿佛捧着一台正在加热的电磁炉，整个脑袋都滚滚发烫，“对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洪磊道：“什么忙？”
楚歌道：“回忆咱们过招的全过程，然后，再次被我的惊人表现，深深震撼吧！”
洪磊：“……啊？”
楚歌：“算了，我忽然想到，无论这个大人物是谁，肯定位高权重，爱惜羽毛，而且做事相当谨慎！”
洪磊微微一怔：“那又如何？”
“既然位高权重，肯定日理万机，既然爱惜羽毛，肯定不会亲自处理各种细节。”
楚歌打了个清脆响亮的响指，自信满满道，“所以，我相信这个大人物，既不会太熟悉你我这样的‘小角色’，也不会太熟悉炎罗这头凶魔，仅仅是听说过我们的名字，或许知道一些我们的特点而已。
“不熟悉你我，是理所当然的，日理万机嘛，哪有空理会我们？
“至于不熟悉炎罗，也很好理解——这个大人物怎么可能整天和炎罗厮混在一起，给别人留下把柄呢？”
洪磊听得一愣一愣，仔细想想，点头道：“有道理，这样的大人物不可能真心实意和炎罗合作，最多将炎罗当成一件工具，没理由冒着巨大的危险，和炎罗朝夕相处的，但是，这又有什么用？”
“有用，说不定非常有用。”
楚歌目光炯炯地看着洪磊，“如果这个大人物对你我和炎罗非常陌生，根本一无所知，这个戏法就变不了，如果他对你我和炎罗非常熟悉，了解我们的每一个细节，这个戏法又变不了，恰恰是这种听说过我们的赫赫英名或者凶名，却不太熟悉的程度，正好为我所用！
“洪大叔，我发现你这段时间一直化妆追查炎罗，以不同的面目出入各大游戏中心，却从未被人看出破绽，由此可见，你的化妆技巧相当高明。
“还有，你今天伪装成身受重伤的样子，却是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连我这么高的智商，都险些被你骗过，从这件事上，我发现你的演技也十分精湛，怎么，有练过？”
“有。”
洪磊道，“几十年前，我曾经参加过特种兵的试训，在特种部队里，‘潜入敌后，化妆侦察’是必修的科目，有时候，甚至要伪装成大肚便便的孕妇和妖娆婀娜的女郎，我的成绩都十分出色，更别说普通男子的身份。
“说来惭愧，退伍之后，除了机械驾驭和维修，我几乎将别的技巧统统忘了个一干二净。
“可是，小飞的死刺激了我，那些几十年前的记忆，都像是烟花一样在我脑中炸开，包括‘化装侦查’科目的每一个细节，全都历历在目。
“正是依靠几十年前学会的技巧，我才能伪装成不同的身份，躲避警方，追踪炎罗。”
“那么，你能帮我化妆么？”
楚歌道，“不用太逼真，反正还要往脸上涂抹各种污垢，淤泥和血浆，弄得蓬头垢面，青面獠牙，张开血盆大口那种，让一个受到高度惊吓的人，在短时间内认不太出来就可以了。”
洪磊眯起眼睛。
楚歌说了这么多，他终于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没错，我是说，事到如今，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竭尽所能去做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楚歌咧嘴，笑得露出后槽牙，“更准确说，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戏中戏！”
……
“戏法就是这么变，无论洪磊大叔伪装成‘楚歌’，还是以‘楚歌’的身份重新伪装成他自己，都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令你陷入思维误区，真正的关键不在于他的身份，而在于我的身份，必须要营造出一种特殊、危急、惊心动魄，令你彻底崩溃，无法思考的状态，让你下意识以为，我就是炎罗！”
地下车库中，楚歌神清气爽，侃侃而谈，“至于你刚才看到我们的‘激战’，无非是一些化学燃料营造出来的声光电效果而已——在洪大叔潜入东海保险大厦劫持你的时候，我就在这里布置‘舞台’。
“我们刚刚才见过炎罗的真面目，还被炎罗用火龙卷轰了一下，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想来，这就是他的标志性战斗风格。
“而你所熟悉的炎罗，无非也就是一个熊熊燃烧，极度邪恶的形象，再加上擅长使用火焰的战斗风格，在你惊慌失措，濒临崩溃的状态下，我们的伪装和表演，至少有三五成希望，能把你骗得团团乱转，嘻嘻嘻嘻。
“好啦，我们这套戏法大致就是这么变的，聊了这么多，你那些愚蠢的手下，应该也都散开到金融区外面去了吧？我们该走了！”
楚歌得意洋洋地吹了声口哨，打了个手势，示意洪磊和自己一起，把四肢瘫软，几乎要尿裤子的金振海拽出来，换到一辆他精挑细选，藏在角落里的车上。

第404章 有点小尴尬

“是该走了，没必要和他说这么多废话。”
洪磊有些不安地说，“一刻不把他送到非常协会，我心里一刻就不得安宁。”
“好嘞，咱们加快速度吧！”
楚歌拽着金振海脖子后面的肥肉，拖着他向角落里走，示意洪磊去开车，脸上仍旧闪耀着小人得志的光芒，嘴里兀自喋喋不休，“洪大叔，您多原谅，我实在太兴奋了，没想到这个险象环生，机会渺茫的计划会这么顺利，这家伙简直蠢得像头猪一样，搞得我还有七八成功力没有发挥出来，那些后备计划，戏中戏中戏，包括我精湛的演技和惊人的智慧，根本都用不上嘛！
“让我算算，嘿嘿，这样一来，‘黑色闪电案’，‘炎罗案’，再加上顺藤摸瓜揭开的一系列窝案，之后，根本不用我亲自出手，这个贡献点啊，简直像是山洪暴发，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还有那个‘镰刀’赵廉，嘿嘿，无法之地的特警判官又如何，想从楚大爷手里抢功劳，哪有这么容易？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他那张鼻子都气歪的脸！”
楚歌手舞足蹈，很想引吭高歌。
洪磊皱眉，瞪着楚歌。
“呃，当然，我早就和您说过，我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是兴趣使然的英雄，贡献点什么的根本无所谓，能不能打赵廉的脸，也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楚歌急忙改口，“我一点儿都不在乎贡献点和打脸，主要是，通过咱们的不懈努力，终于揪出真凶，为小飞报仇，相信他的在天之灵也一定能够得到安息。
“还有，那么多无辜市民都会被拯救，免于被运送到南美洲天人组织实验室里的悲惨命运，灵山市再次恢复了昔日的宁静祥和，身为城市英雄的我，也感到格外欣慰呢！”
“行了，我的心愿已了，会和你回去乖乖自首，只要你别这样喋喋不休。”
洪磊道，“年轻人，你太心急了，小心事情还有变化。”
“能有什么变化？”
楚歌这次真是单枪匹马立下泼天功劳，而且还证明了自己，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他抖了抖手里半死不活的金振海，自信满满道，“难道这家伙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会变身不成？”
洪磊死死盯着楚歌手里的金振海，搞得楚歌都紧张起来。
金振海仍旧瘫软在地，双眼无神，口吐白沫。
楚歌松一口气，道：“别胡思乱想了，洪大叔，这家伙彻底吓傻了，根本是死鱼一条，半点反应都没有——真是美中不足啊，原本，我这么精彩的戏法揭秘，他好歹应该给点掌声的。”
这时候——
就在楚歌说完“掌声”两个字的下一秒。
从角落里，真的传来了不紧不慢，清脆悦耳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楚歌和洪磊同时变了脸色。
楚歌的脸色变得比黄瓜还绿，洪磊的脸色则变得比面粉还白。
掌声是从角落里一辆布满灰尘的SUV里传来。
而这辆SUV，正是楚歌精挑细选，准备运载金振海去非常协会的那台车！
楚歌和洪磊的瞳孔骤然收缩，隐约看到，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驾驶座上，坐了一个人！
这个看不清面目，仿佛缭绕在淡淡烟霭和火焰迷雾中的人，正在为楚歌和洪磊刚才的精湛演技和周密计划，鼓掌叫好。
然后，他推开车门，不徐不疾地下了车，裂开血盆大口，朝楚歌和洪磊，绽放出最惊心动魄的笑容。
“精彩。”
真正的炎罗，向楚歌投来赞许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根冰锥，一根戳穿楚歌的心脏，另一个戳穿了他的小腹。
楚歌好想尿尿。
但周身所有液体，仿佛都化作冷汗，从毛孔中争先恐后逃逸出去。
“这他妈……就有点尴尬了。”
楚歌苦兮兮地说。
炎罗向两人走来。
就像是一股缓缓流淌的岩浆。
温度在半秒钟之内就上升了几十度。
楚歌和洪磊的橡胶鞋底，都软绵绵，黏糊糊，接近熔化。
“你——怎么会在这里？”楚歌艰难道，把金振海刚才问他的问题，向真正的炎罗转述了一遍。
“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炎罗轻笑，“你刚才对姓金的说的那番话，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的确，我既不想去什么南美洲的热带雨林里，沦为天人组织的马前卒，更不会轻易放过你们这两条蛆虫。
“更何况，你们竟然还狗胆包天，敢冒充我？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你，你别过来！”
楚歌的脸色原本惨绿，却是被灼热的热流烤得又红又肿，还“滋滋”冒油，就像是火候十足的挂炉烤鸭。
他揪住金振海，提到面前当盾牌，声色俱厉道，“要不然，我干掉他！”
炎罗撇了撇嘴。
轻描淡写地挥挥手，一道火焰凝聚而成的利刃，立刻出现在空气中，发出摄人心魂的尖啸，朝楚歌电射而至。
楚歌连眼睛都刺得睁不开，周身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尖叫，火焰刀险之又险从他脑袋上方擦过，非但在他乱蓬蓬的头发中间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还势如破竹地劈进楚歌身后一辆轿车的引擎盖，直接将这辆轿车，从前到后，劈成两半！
“哗啦！”
轿车残骸，瘫倒在地。
断面呈橘红色，恍若烧融的钢铁。
楚歌暗暗心惊，回头看时，更是目瞪口呆。
金振海的喉咙口出现了一条黑黢黢的痕迹，像是绞索般环绕了整个脖子，里面的血管，神经和脊椎，统统都被烧焦，破坏殆尽。
一瞬间，金振海的大脑就失去了血液和养分，死得干脆利落，彻彻底底。
失神的双眼高高鼓起，很快变成灰色，熊熊燃烧的喉咙，再吐不出半点证据。
“怎么，你觉得我和这家伙很熟吗？”
炎罗弹指间杀死金振海，就像是拍死一只无足轻重的苍蝇。
他用古怪而怜悯的眼神看着楚歌，像是看着一个异想天开的疯子，“用他当人质来威胁我，怎么想的？”
“……”
死神仿佛漂浮在楚歌身后，露出狰狞的笑容。
楚歌心思电转，脑力激荡到了极限。
“炎罗，你别这么嚣张，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
楚歌暴喝道，“警方，军方，特调局，非常协会……各路人马早就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分分钟有几百个绝世高手冲进来把你大卸八块，你还不快逃？”
“杀了你们再逃也不迟。”
炎罗根本不上当，“你以为，我对外面的局势会一无所知么，别忘了，和我合作的，可不止金振海一个。”
“……”
对了，就连特别调查局的副局长，都是这家伙的同谋。
他对官方的部署，自然了若指掌。
楚歌抓耳挠腮，又道，“你，你不能在这里大开杀戒，否则闹出惊天动地的动静，真要把全城所有的绝世高手都吸引过来了！”
“放心，我早就想到这一点，刚才趁你和金振海废话之时，我已经在四周设下禁制，把这座地下车库，变成一片特殊的秘阵，一时三刻之内，任何声音，震动和灵能波纹，都传不出去的，足够我们在这里大战三百回合。”
炎罗微笑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有。”
楚歌沉稳道，“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样，我罚酒三杯，大家相逢一笑泯恩仇好不好？”
“不好。”
“这样都不好？那我真心实意向你三鞠躬，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可不可以？”
“不可以。”
“非要玩得这么绝，洪大叔，你准备好了吧？”
楚歌绝望，扭头看着洪磊。
就在他拖延时间的宝贵半分钟里，洪磊已经将仇恨高度压缩，激发出最后的生命潜能，再度化身，黑色闪电！

第405章 只能拼命！

“嗤嗤嗤嗤！”
洪磊周身喷涌出黑色的蒸汽，在四周形成一圈圈妖异的漩涡。
他的眼窝深深凹陷，血肉枯竭如同骷髅，皮肤却在黑色黏液的充盈之下，疯狂膨胀起来。
仿佛，他的血肉之躯已经一脚踏入阴曹地府，因仇恨而生的黑色黏液，才是他的本体。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洪磊叉开五指，变成栲栳大的魔爪，夹杂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朝炎罗狠狠抓去。
炎罗冷哼一声，速度似快实慢，闲庭信步躲过了洪磊凶悍绝伦的一击。
随后，双手一摊，十指之间，变戏法般展开了几十张赤红色的符纸。
“唰！”
十指轻弹，符纸漫天飞舞，竟像是拥有生命，随着炎罗的念念有词，自动折叠成了一只只小巧玲珑的千纸鹤。
“呼！”
这些赤红色的千纸鹤，刚刚成形，就熊熊燃烧起来，化作一个个诡异飘忽的小火球，从各个角度，朝洪磊飞过来。
洪磊猝不及防，被不少火焰千纸鹤缠身。
这些鬼魅的火焰千纸鹤，一落到他身上，立刻扑腾着翅膀，狠狠啄击他身上的黑色黏液和所剩无几的血肉。
黑色黏液碰到火焰，就像滚烫的热油碰到冰块，发出“嘶嘶”之声。
尽管洪磊咬牙硬撑，不肯发出半声闷哼，楚歌依旧能看出，他正处于极度痛苦之中。
“洪大叔，撑着点。”
楚歌一咬牙，一跺脚，撒腿就跑，“我这就去请求支援，你最多坚持半个钟头，我肯定带千军万马回来抢救你！”
炎罗撇了撇嘴，指间再次呈扇形展开几十张赤色符纸，如同飞刀般朝楚歌的屁股射去，在半路上，自动折叠成一只只尖叫的火焰千纸鹤。
洪磊却是暴喝一声，身形再度膨胀，几乎变成一颗黑色圆球，帮楚歌挡住所有火焰千纸鹤的攻击。
“杂种——”
他杀红了眼，浑然不觉几十头火焰千纸鹤在自己身上肆虐，裹挟着无边怒气和恨意，朝炎罗扑过去，“还小飞的命来！”
“黑色闪电”和“炎罗”，两大凶人，厮杀到了一起。
楚歌抱头鼠窜，却没有真的逃向地下车库的出口，而是绕着立柱和几辆小轿车，偷偷摸摸绕到了炎罗背后。
正好看到炎罗的手一挥一吸，散落在虚空中的火焰千纸鹤首尾相连，竟然连接成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焰长鞭，“啪”，往洪磊胸口狠狠抽了一鞭，将黑色黏液抽得汁水四溅。
洪磊一口黑色鲜血狂喷而出，失去黑色黏液的加持，暴露出骨瘦如柴的胸口，一条深深凹陷的焦黑烙印，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
楚歌心里狂吼一声，震惊能量激荡到了极限，淡金色的电弧几乎连匕首都要熔化，从后面朝炎罗扑去。
他尽量收敛自己的呼吸、心跳、体温乃至血液流速。
就像是一辆在铁轨上滑行的火车那样无声无息。
但炎罗却像是脑后长着眼睛。
火焰长鞭刚刚将洪磊抽飞，就四分五裂，重新在手臂前端缭绕，形成一枚声势惊人的火焰大手印。
楚歌的匕首还没刺入炎罗的脊椎。
炎罗就以无比诡异的姿态转身，仿佛上下半身直接拧了一百八十度，火焰大手印重重印在楚歌的胸口。
“轰！”
楚歌觉得，一座火山直接在自己胸口爆发。
五脏六腑都像是在油锅里爆炒。
组成火焰大手印的千纸鹤纷纷碎裂，化为齑粉，但火焰之力却顺着掌印和毛孔，侵入楚歌体内，摧枯拉朽朝心脏扑去。
楚歌闷哼，吐血，重重砸在墙上。
震惊能量如同金色巨浪，疯狂涌向胸膛和心脏，又飞快凝固成一堵堵金色的城墙，总算险之又险，挡住了炎罗侵入他体内的火焰之力，却也疼得快要失禁。
“这就是你压箱底的战术？”
炎罗轻蔑看着楚歌，淡淡道，“除了生命力比较顽强，楚歌，你实在太令我失望！”
“楚歌，这里交给我！”
不远处，洪磊再次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尽管他的五脏六腑都快要化作血水和肉酱喷个一干二净，仇恨的火焰却在眼窝深处越烧越旺，“你绝不是他的对手，逃，逃出去呼叫支援！”
“可是，洪大叔——”楚歌单膝跪地，捂着心口，艰难喘息。
“没有可是，快走，要不然大家都要死在这里，却没人出去说出真相，揪出躲在炎罗和金振海背后的大鱼！”洪磊瞪眼，声嘶力竭地叫道。
楚歌重重一砸拳头，再次转身逃跑，这次是真的朝地下车库出口逃去。
他能感到背后席卷而来的滚滚热浪，那是无数火焰千纸鹤对他虎视眈眈。
也能听到洪磊榨干最后一滴生命力，乃至燃烧了对独生子小飞的全部爱意，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不敢浪费哪怕半秒钟，回头去看“黑色闪电”和“炎罗”的战况，却是狠狠挤压着自己肺部，腰胯和双腿中每一个细胞的力量，飙出电光石火的速度，跑，跑，跑，快点，快点，再快点！
地下车库的出口，就在前方。
他已经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明亮。
炎罗没有追上来，似乎被洪磊死死纠缠住。
楚歌一阵兴奋，竭尽所能，纵身一跃。
岂料，落地时却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反而像是一脚踏空，跌落万丈深渊，整个人都失去平衡。
四周空间出现一阵古怪的波纹，坚硬笔直的墙壁就像是烧融的橡胶般扭曲，楚歌一阵恍惚，发现自己仍旧待在地下车库的角落里。
刚才徒劳无功的努力，好像是……绕着一根立柱转圈圈！
“鬼打墙？”
楚歌毛骨悚然。
他不信邪，又试了一次。
地下车库的出口，距离他只有三五十米，以他飙至极限的速度，应该不用半秒钟就能逃出去。
然而，当他再次风驰电掣接近出口时，那种一脚踏空，跌落深渊，天旋地转，粉身碎骨的古怪感觉再次出现，大脑一阵眩晕，他竟然又回到了地下车库深处！
“这就是炎罗设置的禁制吗？”
楚歌难以置信，“炎罗竟然在地下车库里布置了一个结界，把这里变成一片暂时独立和封闭的空间，果然是……逃无可逃！”
地下车库的出口，自然仍旧存在，但肯定不是楚歌看到的这一个。
这里面涉及到光学，磁场，能量学乃至心理学的高深技巧，不是他在心急火燎之下，能够轻易破解。
楚歌不由暗暗懊恼，没有提前通知俞会长。
但这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事情。
如此重大的消息，提前告诉俞会长的话，她肯定要联络警方还有特调局。
那么，消息就会走漏，特调局的副局长赵金虎就会知道，炎罗也不可能蠢到自投罗网。
楚歌狠狠甩了甩脑袋，把所有杂念统统甩出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两大凶人的身上。
他立刻看到，洪磊变成一个火人，原本膨胀到极点的魁伟身形，正在“吱吱”的烧灼声中，飞快收缩。
那些火焰千纸鹤，仿佛能吞噬人的精血，自动分裂和繁殖。
大片火焰千纸鹤从洪磊身上飞出来，在半空中盘旋一阵，飞到楚歌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着，像是一支法度森严的大军。
炎罗在不远处飞快结印，十指扭曲成一团团错综复杂的麻花，仿佛用无形的扯线操纵着火焰千纸鹤。
千纸鹤先是首尾相连，随后纵横交错，组成一团硕大无朋的火球，又从火球中长出四肢，尾巴和狰狞的脑袋。
竟是一头火麒麟，摇头晃脑，龇牙咧嘴，冲楚歌吐出一团团火球。
楚歌就地一滚，身后一辆轿车顿时被火球吞噬，四个轮胎“啪啪”爆裂。
“没办法，只能拼了。”
楚歌咬牙，眼眸深处，淡金色的电弧疯狂闪烁，“别以为我身为偶像，就没有战斗力！”

第406章 震惊吧，炎罗！

死死盯着眼前张牙舞爪的火麒麟，还有火麒麟身后不屑冷笑的炎罗，楚歌排空了脑海中最后一丝懊恼和恐惧。
震惊能量的映照下，他的脑海一片清澈，每一颗脑细胞都晶莹剔透，激荡着璀璨的花火。
就连蛰伏在脑海深处的吞噬兽，仿佛都睁开了神秘莫测的双眼，释放出了狂热的战意。
“炎罗的实力，至少达到筑基期巅峰，还有禁制和法宝辅助，远远超出我和洪磊的极限。”
楚歌咬牙，沉思，“但是，战斗可不仅仅是战斗力的简单比较，殊死一搏的话，我至少还有三张底牌！”
“唰！”
火麒麟拖曳着长长的尾焰，朝他扑来，想要一爪子把他的脑袋烤成炭球。
楚歌装出惊慌失措，抱头鼠窜的样子，扭着屁股朝一辆轿车下面爬去。
脑海中，却是心思电转，飞快思索。
“第一，我体内三十六枚由‘五级基因药剂’凝聚而成的‘定时炸弹’，才刚刚引爆了一小部分。
“虽说将所有‘定时炸弹’同时激活，十有八九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恐怖后果，比方说基因崩溃，化作一滩脓血之类，但生死关头，也顾不上了。
“就算是死，都要拖着炎罗一起下地狱，然后和洪磊联手，在阴曹地府里面，当着阎罗王的面，把他的屎尿都打出来！”
“轰！”
轿车被火麒麟一爪子掀翻，在半空中化作火球。
楚歌却提前0.1秒生出反应，及时逃窜到了第二辆轿车的后面。
“第二，就是受到‘火焰之剑’的启发，高度压缩震惊能量，以淡金色电弧的形态直接释放出来，威力强大的超级必杀技‘闪电之剑’——这是唯一有可能洞穿炎罗心脏的招式。”
楚歌心道，“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就是震惊能量本身——我必须激发炎罗的强烈震惊，把战斗引入我熟悉的轨道，利用他自己的震惊，玩死他！”
震惊来源于落差。
想要激发炎罗的极度震惊，就必须首先让他产生极度的轻蔑，让他误以为楚歌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小丑。
楚歌绞尽脑汁，思考着应该怎么放松炎罗的警惕，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个小丑。
忽然感到下身一阵凉快，低头看时才发现，原来是火麒麟的肆虐，把他的裤子烧了个清洁溜溜，屁股都露出来了。
“……很好。”
楚歌心中点头，“计划成功，炎罗中计了，现在，他一定以为我就是个小丑。”
楚歌装出不知该捂胯下还是捂屁股，丑态百出的模样，继续和火麒麟绕圈圈。
其实，却通过每一步的丈量，将地下车库内每一根立柱，每一辆轿车或者残骸，包括自己、洪磊和炎罗的相对距离，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机会只有一次。
必须一波收割炎罗的大部分震惊值，打垮他的战斗力！
楚歌以屁滚尿流的姿态，一次又一次险之又险躲闪着火麒麟的攻击。
震惊能量却化作一颗颗“子弹”，轰击着胸膛和双臂之内，五级基因药剂凝聚而成的“定时炸弹”。
倘若炎罗拥有透视眼的话，或许会发现，从楚歌的心脏出发，一路延伸到双臂、手掌、指尖的大动脉和毛细血管，全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淡金色，仿佛有一条条汹涌澎湃的黄金河，在他体内泛滥，冲刷，咆哮！
只可惜，炎罗筑基巅峰的修炼神通里，并不包括“透视眼”这一项。
随着时间推移，他不耐烦起来。
双手一晃，十指像是饥肠辘辘的毒蛇，加快了扭曲蠕动的速度，想要干净利落结束这场战斗。
岂料，就在这时，应该烧成焦炭的黑色闪电——洪磊，却是暴喝一声，又从极度萎缩的身体里面，绽放出几十条黑色黏液凝聚而成的触手，如狰狞厉鬼般，朝他扑来。
“真是麻烦！”
炎罗皱眉，右手高高举起，凝聚出一柄火焰战刀，“唰”，拖曳着长长的炎流，深深劈进了洪磊的肩膀，竟然将右肩连带着整条右臂，一刀斩落！
洪磊的攻击，却并没有因为丧失右臂而停止。
甚至，他像是故意把自己的右臂凑上去让炎罗斩断，隐藏在身后的左手，却是死死攥紧了两枚锈迹斑斑的铁钉，趁机朝炎罗的双眼猛刺。
炎罗微微皱眉，倒也没将洪磊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攻击放在眼里。
“呼——”
口中喷出一团烈焰，直扑洪磊的面门，扰乱他的视线。
脑袋一偏，轻描淡写闪过了洪磊的自杀式攻击。
横跨半步，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击，双腿像是烧红到上千度的战斧，狠狠将洪磊砍倒。
然而，当炎罗将70%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洪磊身上时，被他当成小丑的楚歌，却开始了惊人的动作。
“就是现在！”
楚歌的瞳孔，心脏，毛孔，五脏六腑和腰胯以下的某个器官，在这一刹那，狠狠收缩。
他身形一闪，躲到一根立柱的后面。
趁着火麒麟扑过来时，却是“啪”一声，朝火麒麟甩出一件东西。
“轰！”
这件东西在火麒麟头顶，凌空爆开，洒出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是一只干粉式灭火器！
身为红盔训练中心的超级旁听生，楚歌对这种地下车库的消防系统了若指掌，他就知道，根据消防条例，这里肯定配备着最新型号的各类型灭火器。
“在我面前玩火，简直不知死活！”
趁着火麒麟被大把干粉扰乱了感知，楚歌趁机将刚才发现的各类型灭火器统统找出来，一股脑儿丢向火麒麟，一支支互相撞击，凌空爆炸。
火麒麟是神通秘法炼制而成，熊熊燃烧的烈焰自然不是凡火。
但不管什么火焰，都是化学反应，不可能完全不受这些干粉，凝胶，惰性压缩气体的影响。
烟雾缭绕之中，火麒麟“吱吱”乱叫。
等这头熊熊燃烧的怪物，好容易摆脱灭火器的影响，怒气冲冲撞出来时，正好看到楚歌张开双臂，左右掌心分别凝聚出了一枚淡金色的光球，两枚光球之间，还有数百道淡金色的电弧，互相缠绕，交错，激荡。
“尝尝这个，畜生！”
楚歌脑中，满是那天在山林之中，“火焰之剑”牺牲自己，将全部生命和意志都融入火焰之中，和“疯子”宁晓峰同归于尽的画面。
他永远都忘不了“火焰之剑”最后看着他的眼神。
亦忘不了“火焰之剑”在生命最后一刻，低吟的那些名字。
楚歌觉得，在那一刻，“火焰之剑”的一小部分灵魂，就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深深烙印到了他的血肉和骨髓里，令他穿上了一层永远脱不下来的铠甲，举起了沉重的大剑，却也鼓起了百倍的勇气！
“火焰之剑，你就安心上路吧。
“我，还有无数被我的光辉事迹所激励的青少年们，会好好守护你曾经守护过的，这个无比美好的世界！”
楚歌咆哮。
从心脏到肩膀到手臂到手掌，两条螺旋缠绕的金色脉络，彻底打通。
十片指甲，承受不住惊人的破坏力，纷纷爆裂，鲜血恣意流淌，升腾蒸发，化作燃料。
双掌之间的淡金色电弧，化作一柄无坚不摧，斩妖除魔的利剑。
当日在山林之中，曾经闪耀过，摧枯拉朽，荡涤一切妖魔邪祟的光芒，再一次，出现在地下车库中。
“滋滋滋滋滋滋！”
金色利剑深深刺入火麒麟体内。
闪电和火焰的对决，没有半点悬念。
“哗啦！”
火麒麟骤然崩溃，重新化作万千纷飞的千纸鹤，纸鹤又片片碎裂，变成飘摇的火星，火星转瞬即灭。
“什么！”
炎罗正欲彻底解决洪磊，指尖忽然一痛，渗出鲜血。
他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支离破碎，灰飞烟灭的火麒麟，以及火麒麟后面，虽然光着屁股，周身却缭绕闪电，“噼啪”作响的青年！

第407章 炎魔炼魂

“怎么可能！”
炎罗愕然。
筑基期巅峰境界的庞大震惊能量，如堤坝崩溃，洪水泛滥般涌向楚歌。
“就是这个！”
楚歌脑中仿佛有一万只黄金号角猛烈吹奏。
无数个脑细胞都化作狂飙突进的重甲骑兵，进入最后的冲刺
集结在双臂之内的震惊能量和基因药剂，几乎要透过毛孔，夹杂尖啸，激射而出。
撕碎火麒麟，只是开味小菜，吸引炎罗的深深震惊。
接下来，得到筑基期巅峰境界强者极度震惊的加持，超级无敌霹雳加强版本的闪电之剑，才是楚歌要送给炎罗的地狱豪华大礼包。
“去死吧，炎罗！”
楚歌双掌之间的淡金色电弧，骤然间明亮了十倍，化作一支摧枯拉朽，无坚不摧，势如破竹的金色长剑，狠狠刺向炎罗。
炎罗猝不及防，在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中，被电弧笼罩，缠绕，包裹和撕扯，一下子被击飞出去几十米之外，“嘭”，周身燃起熊熊大火。
“结，结束了么？”
这道闪电之剑，是楚歌从未发出过的强大攻击。
他感觉，周身精华都随着这一剑激射而出，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再提不起半点战意。
双臂更是痛彻心扉，仿佛无形的绞肉机，把双臂连带骨头都绞成了碎末，无力地耷拉着。
他只能死死盯着炎罗燃烧和坠落的方向，在心底默默祈祷——炎罗真被闪电之剑洞穿要害，一击毙命。
只可惜，事与愿违。
伴随着一阵恐怖的嚎叫，炎罗竟然在火焰中缓缓坐了起来。
楚歌看到，这家伙的左侧肩胛到心脏部位，缺失了一大块血肉，非但左侧肺叶灰飞烟灭，就连心脏都鲜血暴露出来，只隔着一层淡淡的血膜，“卜卜”跳动。
楚歌精确瞄准了他的心脏，原本寄希望于一招就把炎罗的心脏轰爆。
看来，他还是在最后一刻，及时躲开了致命伤。
而缭绕在他周身的火焰，亦非闪电之剑造成，而是他主动激发出来——诡异的火焰烧得越旺，巨大伤口深处的血肉蠕动和生长速度就越快，这家伙好像拥有某种，在熊熊烈焰中恢复和重生的诡异神通。
伴随着喉咙深处发出，不知是呻吟还是咆哮的怪声，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散落在四周，那些化作灰烬的千纸鹤里，竟然晃晃悠悠，漂浮起了一朵朵的火星，争先恐后窜回到了炎罗的体内。
每一颗火星吸入体内，炎罗赤红色的皮肤上，就出现一朵小小的火焰纹身。
而他的血肉和力量，亦随之恢复一分。
数百枚火星统统吸入体内时，炎罗的皮肤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诡异而又瑰丽的纹身。
乍一看去，仿佛是无数朵火焰组成一片火海，而火海之上又涌动着惊涛骇浪。
但楚歌定睛观瞧，才发现每一朵熊熊燃烧的浪花之内，竟然都缠绕着一道拼命挣扎，痛苦万分的人形！
那就好像，炎罗将整个火海地狱纹在身上，无数冤魂，被囚禁在他的体内，封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惨命运之中！
随着火海，地狱和冤魂的纹身越来越清晰，炎罗心脏上方的伤口，也飞快恢复着。
很快，一道道神经束电射而出，互相纠缠，接驳，令他恢复了左臂的控制权。
碎裂的骨骼，也在火焰的焚烧下，如钢铁般熔化，又融合到了一起。
炎罗活动着右手五指，眯起眼睛，摩挲着伤口，冲楚歌绽放出最狰狞的笑容。
这是楚歌在最深沉的梦魇中都没有见过的笑容。
和此刻的炎罗相比，“疯子”宁晓峰之流，都像是三岁孩童般人畜无害了。
“不能让他彻底恢复！”
尽管双臂依旧酸麻肿痛如同寸寸断裂，稍微抬起半寸就疼得楚歌屁滚尿流。
楚歌的牙齿依旧深深嵌入嘴唇，用滚烫的鲜血激荡战意，勉强举起双臂，一束束淡金色电弧化作利箭，再次射向炎罗。
只可惜他最强烈的激情，已经在刚才统统喷发出去。
此刻射出的闪电之剑，短小无力，像是刚刚结束冬眠，有气无力的小蛇。
而且炎罗有了准备，将100%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却是在他抬手的刹那，高高跃起，移形换影，迅若鬼魅。
炎罗借助地下车库的复杂地形，在地面，立柱，墙壁和天花板之间，进行错综复杂，眼花缭乱的三百六十度超高速机动。
楚歌射出的一束束淡金色电弧，都被他险之又险躲了过去。
他甚至主动吸引楚歌释放出闪电之剑，就为了消耗楚歌的灵能和战意，并且一寸一寸，拉近彼此的距离。
楚歌明知他的图谋，却是无计可施，甚至不敢停止释放淡金色电弧，只能眼睁睁看着炎罗狞笑的鬼脸，越来越近。
终于——
在释放出上百束电弧之后，楚歌过度透支，眼前忽然一黑，出现了0.1秒的缺氧。
视觉恢复时，炎罗狰狞丑恶的面孔已经消失不见，身后却扫来一股炙热的腥风。
“轰！”
像是一颗流星狠狠砸在腰间，楚歌被炎罗一脚扫了出去，一连撞飞了四五辆轿车，四仰八叉地瘫倒在角落里，整条脊椎仿佛都在燃烧。
“区区一个初觉者，放在修仙者，不过是炼气期的三脚猫，对于灵能的运用之妙，竟有这样神乎其技的变化，真是不可思议。”
炎罗摩挲着左肩处的伤口。
伤口已经愈合，重新长出血肉，新生的血肉之上，亦绽放了一朵以冤魂为燃料，熊熊燃烧的浪花。
“若是普通筑基期，哪怕筑基巅峰，稍有不慎，还真有可能在你这条阴沟里翻船，即便是我，呵呵，能逼我显出‘炎魔炼魂’的法身，来到地球之后，你都是第一个，我真该好好为你的精彩表现……鼓鼓掌啊！”
炎罗话音未落，速度陡然加快，出现在楚歌面前，一脚踏下，将楚歌好不容易再次凝聚出来的淡金色电弧，一脚踏碎！
“只可惜，你选错了逞英雄的对象。”
炎罗居高临下，低头看着楚歌，“你知不知道，在修仙界，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家伙，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围攻炎魔宗？呵呵，什么主持正义，统统都是放屁，就因为他们觊觎本宗的秘法‘炎魔炼魂’，这可是修仙者梦寐以求，能够超越境界的极限，以筑基期巅峰的境界，释放出结丹期战斗力我无上神通！
“首先，找到天赋异禀，骨骼精奇的原材料；然后，将他喂养和调制成适合的炉鼎；最后，在熊熊烈焰中，让炉鼎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肉身焚烧殆尽的同时，即将灰飞烟灭的神魂，却变成了最好的天材地宝，在烈焰的逼迫下，慌不择路，只能逃入施术者的体内，哈哈哈哈，就像我这一身刺青，这些在烈焰中哀嚎，挣扎，嘶鸣的冤魂，都曾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被活活烧死的冤魂，怨气冲天，灵力十足，用处实在太多，平时可以助我修炼，战斗时能放出伤人，亦或者像刚才那样，修复支离破碎的身体，令我在烈焰中涅槃重生。
“只可惜制作炉鼎的原材料可遇不可求，我耗尽几十年的时间和机缘，亦只搜罗了这一百八十八条冤魂，却被你这一击，瞬间消耗大半，你说，我该怎么好好‘感谢’你呢？”
楚歌瞪着炎罗。
“呸！”
他大义凛然，宁死不屈，一口带血的浓痰，朝炎罗脸上啐去。
只可惜身受重伤，中气不足，一口痰飞到半路上，就力竭下坠，反而落回到自己脸上。
“……”
楚歌不说话，他只想静静。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愉快，你的战斗力忽高忽低，似乎和寻常觉醒者的路数不同，看来不是天赋异禀，就是有所奇遇，神魂发生过不可思议的变异。”
炎罗微笑道，“我要把你的四肢斩落，炼制成一尊最完美的炉鼎，然后用七七四十九天，用异火将你活活炙烤而死，再抽出你极度痛苦的神魂，烙印在胸口上，变成一朵最华丽的纹身！”

第408章 把我们，一起杀死！

说着，炎罗的右臂高高举起，火焰在指尖凝聚成了一把锐不可当的手术刀。
然而，手刀尚未斩落，他身后就传来了惊人的咆哮。
是洪磊。
他仍未死！
尽管支离破碎，如同腐烂的丧尸，仅仅被黑色黏液胡乱拼凑在一起。
但刻骨铭心的仇恨，仍旧支撑着这个中年男人惊人的仇恨，以炼狱亡灵般的形态，在地上蠕动爬行，死死抱住了炎罗的一条腿。
抽干精血，骷髅般的面孔上，写满了悲哀和仇恨，洪磊眼中喷出血泪，哪怕四肢都不能动弹，亦要张开血盆大口，在炎罗的小腿肚子上狠狠咬一口。
“嗯？”
炎罗微微一怔，瞬间明白。
他满脸轻蔑，一脚将洪磊踢开，讥笑道，“没错，你的儿子，也在‘炎魔炼魂’的行列之中。
“警方还有非常协会的人，包括这个楚歌，一定都告诉你，你儿子是瞬间毙命，死得毫无痛苦，对吧？
“哈哈哈哈，他们都是骗你的。
“在所有摄取生魂来修炼的秘法之中，‘炎魔炼魂’都算是最痛苦的一种，你儿子在熊熊烈焰中受尽折磨，每一秒都像是三天三夜那么难熬，然后，他的残魂才被我抽取出来，镇压在周身刺青之中。
“哦，不过很可惜，刚才楚歌的攻击，消耗了我太多的刺青，你儿子的残魂，应该彻底湮灭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
洪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脑袋狠狠撞击着地面，徒劳发泄着无用的恨意。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管我的闲事，这就是下场。”
炎罗走到洪磊面前，对准他的胸膛，抬起了脚，“到阴曹地府，去和你儿子团聚吧！”
炎罗一脚，狠狠踏下。
再没有奇迹发生，洪磊无法躲闪，眼睁睁看着炎罗的脚，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呼——”
他的胸膛，包括五脏六腑，统统开始燃烧起来。
“哈哈哈哈！”
炎罗猖獗地狂笑。
然而，惊人的异变，此刻才刚刚发生。
洪磊的胸膛支离破碎，熊熊烈焰非但从触目惊心的伤口，甚至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但他周身骨骼，却在强烈仇恨的催化之下，“噼噼啪啪”，从血肉中钻了出来，狠狠刺入炎罗体内！
那就好像一个来自地狱的骷髅兵，被黑色黏液缠绕着，从洪磊的身体里爬出来，死死搂抱住了炎罗，用带着倒钩的尖锐骨刺，把自己和炎罗，钉到了一起。
“楚歌！”
洪磊周身的黑色火焰，刹那间燃烧到了极限，发出最后的呼叫，“我锁定他了，来吧，用你最强的招式，把我和他，一起杀死！”
“洪大叔！”
陷入绝境的楚歌，面对洪磊的孤注一掷，瞪大眼睛，直挺挺坐了起来。
心思电转，楚歌立刻猜到，洪磊完全是用精湛的演技，引诱炎罗故意往他胸口踩上一脚，贯穿整个胸膛，却是将自己的血肉之躯，当成一片泥泞的沼泽，用这种方法，将炎罗的速度，降至谷底。
洪磊，他，他是用最后的生命，为自己创造必杀的希望！
“你——”
炎罗又惊又怒，没想到洪磊就像是一条踩不死也烧不烂的蛆虫，还有如此顽强的力量。
他想把洪磊从身上甩开，但洪磊的骨骼和黑色黏液一起，如藤蔓缠绕大树般死死缠绕住他，轻轻扯动一下，都传来锥心剧痛，根本甩不掉。
他想要激荡火焰，将洪磊烧个灰飞烟灭，但一个父亲为独生子报仇的决心，和刻骨铭心的恨意，发生剧烈的反应，却是源源不断汲取着来自四维空间的能量，令洪磊周身的黑色黏液，组成了柔韧的保护膜，暂时抵挡住了炎罗苍白的火焰。
“不要犹豫，楚歌，你知道我活不成的。”
洪磊的身体不断分裂，彻底变成了黑色黏液和白色骸骨拼凑而成的怪物，唯有一颗脑袋，仍旧维持着本来面目。
他哈哈大笑，“就算是死，我都要拖着炎罗一起下阴曹地府，帮我，楚歌，求求你，帮我！”
“我——”
楚歌单膝跪地，不顾脊椎骨“噼啪”作响，随时都会粉碎的痛楚，一寸寸站起来，“坚持住，洪大叔，我帮你！”
“就凭你？”
炎罗的面目无比狰狞，想要发足狂奔，双腿却被洪磊死死纠缠住——现在的洪磊，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只巨大的骸骨蝎子或者蜘蛛，生命最后的念头，就是拖住炎罗，不让他移动，一分一毫。
炎罗猝不及防，踉跄碰撞，只能回过头来，恶狠狠盯着楚歌，“你的灵能，统统耗尽了，哪还有力量，施展新的攻击？”
楚歌的确无法举起双臂。
他只能咬烂嘴唇，竭尽所能，用右手搀扶着，将左手举起，叉开五指，掌心对准炎罗。
“嗤嗤，嗤嗤嗤嗤！”
楚歌的掌心，喷出一束束三寸长短的淡金色电弧，却是黯淡无光，绵软无力，还没飞出半米，就崩裂成了细碎的火星。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们孤注一掷，最后的攻击？”
炎罗狂笑，放下心来，终于攥住洪磊的一根骨头，硬生生把他的一条肢体，从身上扯落，狠狠捏碎！
“楚歌，楚歌！”
洪磊绝望地喊叫。
两人周身，一红一黑两道截然不同的火焰，互相碰撞，吞噬，爆燃。
炎罗亦将底牌统统打出，火海刺青内封印的所有残魂全部释放出来，恍若阴风阵阵，发出鬼哭狼嚎。
于是，楚歌看到了。
看到了对决“疯子”宁晓峰时，火焰之剑曾经看到过的那一幕。
看到了无数惨死在炎罗手上的无辜者。
他们的愤怒，他们的仇恨，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挣扎和哀嚎。
这些残魂，无论来自修仙界还是地球，都像是此刻的洪磊那样，把楚歌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直到此刻，楚歌才真正理解了火焰之剑，他的初衷和使命。
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不……”
楚歌闪耀着淡金色光芒的双眸，完全被火焰中扭曲挣扎的残魂所笼罩。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刚激荡而出的三寸金芒，吸回掌心，引爆了一枚五级基因药剂凝聚而成的定时炸弹。
轰！
汹涌澎湃的爆炸性力量，在他的左臂之内尽情释放。
这还不够。
楚歌咬牙，引导这股力量继续往手臂上方狂轰滥炸，如连锁反应般，引爆了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定时炸弹”。
刹那之间，他的左臂膨胀，比右臂足足粗壮了一圈。
淡金色的血管，就像是张牙舞爪的蛟龙，缠绕在手臂上。
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的金色蛟龙浮现出来，把他的整条左臂都变成了某种类似电磁炮的武器。
左臂上方，就是心脏。
原本聚集在胸膛内的“定时炸弹”，统统汇聚到了心脏之内，伴随着那些残魂的哀嚎，蠢蠢欲动，一触即发。
“这，才是我最后的攻击。”
楚歌强忍金色心脏撕裂胸膛，呼啸而出的冲动，冲炎罗绽放出比他更凶残的微笑。
“这——不可能——”
感知到楚歌周身的灵能波纹，比刚才更强烈的十倍，而自己尚未摆脱洪磊的纠缠，炎罗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如此明确的死亡威胁，自然激荡出了一波最强烈的震惊。
洪磊的笑声和纠缠的力度，却是提升了一个级数。
“别管我，楚歌，杀了他！”
洪磊的脊椎骨暴突出来，像是一条复仇的巨蟒，终于把脑袋送到了炎罗的脑袋旁边，然后，狠狠一口，咬住了炎罗的脖子。
炎罗吃痛，拼命挣扎。
洪磊却将所有仇恨和狂怒，都凝聚到碎裂的牙齿上，怎么都不肯松口。
楚歌疯狂吞噬震惊能量，就连心口都浮现出了张牙舞爪的金色血管，无数条血管将毁灭性的力量输入左手，掌心再次“噼啪”作响，浮现出一枚无比刺眼的小太阳！

第409章 黑色的解脱

小太阳飞快膨胀，很快超出了楚歌能掌控的极限。
非但五指传来锥心刺痛，从手臂到胸口的皮肤都片片皲裂，鲜血呈现淡金色的光泽，蜿蜿蜒蜒流淌出来。
楚歌感觉，自己像是攥着一枚真正的球形闪电，手臂乃至身体，随时都会崩溃。
——就像“上校”宁烈手下，那名注射了过量五级基因药剂，获得无穷爆发力的同时，细胞稳定性也荡然无存，基因链瞬间崩溃，变成一滩粉红色肉泥的雇佣兵。
但楚歌已经顾不了后遗症和副作用的问题。
纵然下一秒钟，他也会像那名雇佣兵一样，分崩离析，彻底湮灭。
但这一秒，他都要尽情释放自己的愤怒，回应洪磊和亿万冤魂的呼叫，让炎罗脸上错愕和悔恨的震惊，再扩大百倍！
“死！”
当小太阳膨胀到比自己的脑袋还大，将地下车库所有的光芒统统夺去之时，楚歌用尽全力，将手掌朝炎罗的胸口，狠狠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炎罗在万千道闪电的吞噬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修仙者的整张脸扭曲到了极点，两个眼珠几乎都要化作肉酱喷涌而出。
和刚才掌控全局，猫儿玩弄老鼠般的姿态，判若两人，一天一地。
他拼命挣扎，想要逃脱金色闪电的裁决。
洪磊却越咬越深，大口撕扯和吞噬着他的血肉。
仅凭一个拖曳着脊椎骨的脑袋，几乎就把炎罗的脖子啃噬了一半。
鲜血，闪电，赤色火焰，黑色黏液……
三人歇斯底里，如同三头野兽般鬼哭狼嚎，把地下车库变成了血腥，荒诞和绚烂的修罗地狱。
楚歌感觉自己的整条左臂都变成了闪电之剑的一部分，深深插入炎罗的胸膛。
他好像摸索到了炎罗的心脏，自然是毫不留情地狠狠揉捏。
“波”一声，炎罗的心脏碎裂，几十年辛苦修炼积累的灵能骤然释放，形成一团比球形闪电更加刺眼的大火球。
楚歌眼前一黑，被冲击波吹飞出去几十米，撞断了一根立柱，还撞烂了一辆轿车。
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下楚歌一个人，沉重的喘息。
还有血肉和骸骨，烧得“吱吱”作响。
整整一分钟后。
黑暗渐渐退散，视界再次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枚黑色的气泡，晃晃悠悠漂浮到半空中，一一破裂，烟消云散。
“……谢谢……对不起。”
或许是错觉，楚歌仿佛听到，破裂的黑色气泡中，传来洪磊最后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复“黑色闪电”的冷酷和暴戾。
又变回了那个老实巴交的退伍军人，维修师傅和一个少年的父亲。
无论承受了多大痛苦又制造了多少罪孽，在楚歌的帮助下，他终究和他的独生子一起，得到了永恒的解脱。
“……不客气，没关系。”
楚歌喃喃道。
谈不上感慨或者兴奋，但终究可以松一口气。
且慢，炎罗呢，死透了没有？
楚歌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臂。
更确切说，他感觉不到脖子以下的部位。
整个人就像是浸泡在岩浆里，高温将皮肤和神经网络统统摧毁。
他却顾不上查看自己的情况，而是尽量仰起脖子，探究炎罗的生死。
顺着闪电之剑激荡的方向，也就是地下车库中承受破坏最严重的地方望去，楚歌瞪大眼睛，仔细扫描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那……“东西”，好像就是炎罗。
楚歌忍不住笑出声。
炎罗似乎还没死。
却落到比死更惨的下场。
他的四肢都被楚歌的闪电之剑斩断。
身体也被球形闪电炸得支离破碎，变成一滩稀巴烂的血肉。
这是炎罗的哀嚎。
他在求自己，给他一个痛快么？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炎罗曾经让无数受害者，落到生不如死的下场。
今天，终于轮到他亲自品尝这种放在油锅里煎熬，一时半会儿却死不了的滋味。
“好好享受吧！”
楚歌冲炎罗咧嘴一笑，心满意足躺了回去。
现在，他一动不能动，连尿尿都尿不出来，等待援军的到来。
幸好，那枚存储着金振海供述的摄像头，被隔热绝缘材料妥帖包裹，被他塞到了安全的地方，应该可以解释一切。
接下来，就看哪方面的援军先来了。
“俞会长，虽然我没有告诉您整件事，但咱们之间，应该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吧？”
楚歌闭上眼睛，在心里大声祈祷，“拜托，我知道这次是自己自作主张，犯了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的错误，但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不管怎么说，都要给我个机会改过自新吧？快出现啊，俞会长，救命啊，俞大姐！”
“踏踏踏”！
仿佛他的祈祷真的生效，地下车库入口，竟然真的传来急促的皮靴声。
紧接着，楚歌听到一阵清脆的玻璃破裂声，整个地下车库都微微一晃，灼热的空气，都变得凉爽几分。
禁制被打破了！
皮靴声越来越近，出现在地下车库的中央。
楚歌歪着脑袋，一开始看不清对方的面目，只看到对方的皮靴。
这种又厚又重还镶嵌着钢板的皮靴，不太像是俞会长的风格，却是特别调查局的制式装备。
“难道是‘镰刀’赵廉？”
楚歌心中一喜。
虽然那个面无表情，冷酷如机械，动不动就板着面孔和他讲“程序”，还不择手段想要抢功的家伙，是不怎么讨人喜欢。
但眼下的局面，就算是赵廉都好，楚歌都想跳起来狠狠亲他一口。
怀着莫大的希望，楚歌艰难挪动脑袋，目光一寸寸往上，借着四周尚未熄灭的火焰，看清楚了对方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
楚歌的笑容和希望，再次凝固。
的确是特调局的人。
却不是赵廉。
而是当下局势中，可以出现的最糟糕的人选。
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楚歌却在秋风行动的行动简报，和一系列任务描述中，见过此人的照片。
他长着一双豹子般的眼睛和剑拔弩张的络腮胡，形貌极有特点，绝对不会认错。
灵山市特别调查局，副局长，赵金虎。
也就是，隐藏在金振海和炎罗背后的人。
赵金虎站在一滩烂泥般的炎罗面前，久久沉默不语。
“嘶嘶，嘶嘶嘶嘶！”
见到他出现，垂死挣扎的炎罗仿佛看到一线生机，嘶鸣声变得尖锐和急促起来，仿佛在对赵金虎叫嚷着：“救我！救我！”
地下车库里没有风。
赵金虎身上包裹的黑色军用风衣，却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赵金虎从黑风衣里抽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长方形金属匣。
“滴滴！”
不知他怎么一按，金属匣瞬间解锁，随着一阵错综复杂的机械运转和变形，变成一尊类似蜂巢式发射仓般的武器，套到了他的右臂之上。
赵金虎将蜂巢式发射仓般的武器，对准炎罗仅存的独眼，和畸形的大脑。
武器末端，一圈圈幽蓝色的光环出现，不停闪烁，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
“嘶——”
炎罗尖叫，模糊的血肉飞快蠕动和抽搐，独眼如陀螺般转得飞快。
“波！”
蜂巢式发射仓中同时射出几十道幽蓝色的光柱，将炎罗的脑袋彻底撕裂，蒸发，湮灭。
短短三秒，这名穷凶极恶的修仙者，仿佛就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过。
然后，赵金虎端着这件恐怖的武器，朝楚歌走了过来。

第410章 以公民的名义

“……这次真的玩脱了。”
楚歌长舒一口气。
原本还寄希望于赵金虎不明就里，仍想遮掩，放他一马。
但这家伙的智谋和果决，显然远远凌驾于金振海和炎罗之上，看到一片狼藉的场面，瞬间判断出局势，立刻痛下杀手，解决一切隐患。
看到他冰冷而坚定的眼神，楚歌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个身经百战的特调局副局长手上，耍任何花样。
他看过赵金虎的资料，知道这位副局长是从第一线的特警判官，一刀一枪搏杀出来的位置，浑身上下大小伤口超过百处，像是披挂着一身勋章。
很多报道都公开表彰这位特调局的副局长，因为名字里的“虎”字，称他为“虎胆”！
他既不像金振海那样，空有头脑，却没有经过血腥厮杀的历练。
也不像炎罗那样，空有力量，却少了几分对地球人的了解。
这是个真正的狠人。
楚歌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说来奇怪，他并没有太多的后悔。
即便重来一次，或许，他仍会选择走这条路。
不然呢？
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金振海和炎罗这些畜生逍遥法外，那些冤魂仍旧徘徊在凶手的周围，日夜承受生不如死的折磨，而洪磊永远被困在仇恨地狱中，以黑色闪电的身份恣意妄为吗？
现在，楚歌只希望自己能吸引赵金虎的全部注意力，尽量拖延时间，让他无暇去搜索那枚存储着犯罪证据的摄像头。
那么，正义终会得到伸张，总有人会为他报仇，灵山市上百万女市民，也一定会永远铭记他。
赵金虎走到楚歌面前。
光焰缭绕的“蜂巢”对准了楚歌的脑袋。
发射器后方的幽蓝光环，再次闪耀，越来越快。
“呸！”
楚歌冲他微微一笑，鼓起全部力气，狠狠啐了一口。
这次，没有重演刚才的悲剧。
这口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唾沫，精确飞到赵金虎脸上，正好粘在眉心中央。
赵金虎的眼角一阵抽搐，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似乎没想到这个官方包装出来的“吉祥物”，会悍不畏死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既没有勃然大怒，亦没有擦拭唾沫，仅仅扯了扯嘴角。
赵金虎的神经坚硬如铁，并没有传输给楚歌多少震惊能量，不足以帮楚歌重新凝固正在渐渐溃散的身体。
赵金虎五指一缩，扣动隐藏在蜂巢之内的扳机。
“嗤嗤嗤嗤！”
几十道足以烧融钢铁的幽蓝光束激射而出，直冲楚歌的面门而来，速度之快，温度之高，光芒之耀眼，根本不容楚歌反应，来不及说出半句豪言壮语。
然而，只听“当啷”一声，几十道幽蓝光束都擦着楚歌的脸颊射了过去，除了擦破他左耳的油皮之外，就是将他身边的地面射了个千疮百孔，却是没有伤到他分毫。
“这是——”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激动到心脏快要爆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距离如此之近，几乎抵着脑袋扣动扳机，自然不可能失手。
赵金虎亦满脸愕然地看着蜂巢式发射器，看到上面磕出了一道鲜明的痕迹。
“咻咻咻咻！”
一道弯月，划出诡异的痕迹，和赵金虎错身而过，绕过一根立柱，又向后飞了回去。
刚才，正是这道雪亮的“弯月”，及时飞来，重重磕碰到了蜂巢式发射器上，干扰了赵金虎的瞄准，救了楚歌一命。
见到弯月，赵金虎脸色剧变，急忙转身，伸手一挡。
“咔嚓！”
说时迟，那时快，弯月受到神秘力量的牵引，速度和力度暴涨，以狂飙突进之势，再次飞来，狠狠斩在蜂巢式发射器上。
竟然将这件威力绝伦的尖端武器，直接斩碎，把赵金虎都震得倒退三步，如临大敌。
“踏！踏！踏！”
同样是镶嵌了钢板，足以踏穿地面，制式军用战靴的声音。
黑墨镜，黑色作战服，外加无风自动的黑色风衣。
风衣左右，隐藏着两柄圆月般的弯刀，此刻，其中一支刀鞘空空荡荡，那柄离鞘而出的弯刀兀自在虚空中飞旋，恍若地狱镰刀，跳跃着死亡之舞。
“‘镰刀’赵廉！”
楚歌真想一蹦三尺高，给赵廉一个泰山压顶般的熊抱。
他从没觉得这张机器人般的面孔，这么顺眼过。
地下车库，寂静无人，两名同样装束的特别调查官，沉默地对峙。
赵金虎的脸色阴晴不定，揉搓着刚才嵌套蜂巢发射器，却被劈碎，又红又肿的手腕，目光深沉，扫描全场，不知究竟打什么主意。
赵廉轻轻吹了声口哨，半空中的圆月镰刀就像拥有生命般飞了回来，干净利落纳入刀鞘之中。
刀虽归鞘，但看他蓄势待发，脊椎如怒龙般起伏不定的姿态就知道，他随时都会再次出手，对顶头上司的敌意显露无疑。
“赵廉，你干什么，患了失心疯吗，为什么和我动手？”
赵金虎的眼珠转了三圈，沉声怒喝。
看样子，他是想把刚才意欲攻击楚歌的事情含混遮掩过去——反正看楚歌一滩烂泥的模样，也活不了多久的样子，即便能幸存下来，只要当场搪塞过去，他和他身后的大人物们，自然能慢慢想办法收拾残局。
楚歌心急如焚，真想张口大叫，提醒赵廉不要上当。
但他的身体渐渐溃散，胸口像是压着一道万斤巨闸，连呼吸都异常困难，根本吐不出半个字。
只能竭尽所能，勉强翘起右手中指，狠狠对准赵金虎。
赵廉看到了楚歌的中指。
眼底冷静的目光愈发锐利。
“赵副局长，现在正式通知你，你已经被捕了，请立刻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赵廉对顶头上司淡淡道。
赵金虎微微错愕，忍不住笑出声，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廉，你是不是真的精神错乱，抓我？谁给你的命令抓我，你以什么罪名，有什么证据抓我？我是灵山市特别调查局的副局长，根本不受警方和普通调查官的管辖，想要抓我，要经过总局和市议会的双重授权，否则，就算局长都没资格抓我！
“倒是你，你不是去执行我特别交代的全城搜索任务了么，你擅离职守，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究竟想怎么样？”
他声色俱厉，大声咆哮，仿佛真的理直气壮，还受了无端的猜忌和诬陷般委屈。
“赵副局长，不用演戏了，负隅顽抗没有任何意义。”
赵廉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扬了扬，“这是你的拘捕令，从拘捕令签署的那一刻起，你已经不再是灵山市特别调查局的副局长，我也没有必要，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这不可能！”
赵金虎的额头渗出冷汗，咬牙道，“就算局长都没资格签署这样的拘捕令，你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长，又有什么资格逮捕我！”
“您说的没错，身为灵山市特别调查局第一行动队长，我的确没资格逮捕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您。”
赵廉心平气和道，“所以，我不是以特调局行动队长的身份逮捕您，而是以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义。”
“你，你究竟在说什么？”
赵金虎色厉内荏，“你，你不就是刚刚调来的行动队长，专门负责调查非法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你，你还有什么身份和名义？”
赵廉重重向前踏出一步。
一股无形的气势透体而出，令他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亦令赵金虎和楚歌都看到他佩戴在风衣胸口，一枚金色的战徽。
战徽之上，不是象征着特别调查局的刀剑，而是一尊沉重的天平。
“原灵山市特别调查局副局长赵金虎。”
赵廉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以地球联盟最高纪律肃清委员会，灵山工作组组长的身份，以七十亿地球公民的名义，逮捕你！”

第411章 不好意思，拿错了

第411章 不好意思，拿错了
“什么！”
赵金虎的脸色，变得比见鬼还要难看，嘶声尖叫，“你，你竟然是‘机关’的人，不可能，‘机关’什么时候往灵山派工作组了，我怎么不知道？”
地球联盟最高纪律肃清委员会，又叫“纪肃机关”，简称“机关”，一个令各级议员都闻之色变的名字。
“灵潮爆发带来剧变和灾难，却也带来全新的能量，资源和际遇，风起云涌之中，难免泥沙俱下，特别是那些代表议会和公民，掌控大量资源和机会的人——无数意志薄弱者都经不起冲击和诱惑，玷污乃至背叛身上的制服，胸前的战徽，和曾经庄严立下的誓言！”
赵廉冷冷道，“我这次到灵山来，就是专门来铲除这种亵渎权力，侵蚀议会，败坏联盟形象，危害全地球利益的硕鼠和蛀虫，自然不能被你们提前知道消息。
“赵金虎，你和原东海保险集团灵山分公司董事长金振海勾结，又暗中招揽并操纵非法穿越者炎罗，还和天人组织沆瀣一气，犯下故意杀人罪，非法掠夺器官罪，绑架罪，非法修炼罪，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已经翻不了案了！
“老实告诉你，对你的抓捕，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上面从很久以前就发现这桩‘窝案’并展开布局，从我来到灵山市的那一天起就盯上了你们，一直在暗中侦破和搜集证据。
“现在，你的同党，包括特别调查局后勤装备部长周运维，非常协会财务总监孙昌龙，市议会李永久，公路运输管理局局长钱成锦……统统都已落网，灵山的天，彻底变了！
“你确定，还要负隅顽抗吗？”
赵廉冰冷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滚烫的子弹。
就连躺在地上的楚歌，都听得目瞪口呆。
更别说身为当事人的赵金虎，更是感觉五雷轰顶。
“你，你们——”
赵金虎的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锤了一记，整片胸膛都凹陷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却怎么都吸不回来。
他的面色灰败，声音沙哑，“原来，你不是在追查‘黑色闪电’案！”
“当然不是，黑色闪电不过是一个小角色，即便交给警方和非常协会去处理也没关系。”
赵廉冷笑道，“只不过，如果我不装出急于求成，贪功冒进，为了蝇头小利甚至不惜和兄弟单位制造摩擦的假象，又怎么能麻痹你们这些硕鼠和狐狸，让你们对我放松警惕？
“废话少说，赵金虎，你已经身败名裂，很快就有大批特警和调查官赶到这里，你无处可逃的，投降吧！”
“我不信，我不信，我，我不相信！”
赵金虎气喘如疯牛，眼珠“滴溜溜”乱转，一咬牙，叉开五指，抓向赵廉，“把拘捕令，拿来我看！”
“怎么，你还怀疑，这是假的吗？”
赵廉嗤之以鼻，大大方方将拘捕令递了过去，“看清楚上面，‘纪肃机关’的大印。”
“小心！”
楚歌瘫在赵金虎的身后，却是将赵金虎背部肌肉的蠕动和脊椎的起伏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赵金虎的正面，表现出颓然，绝望，恐惧……等等姿态。
但他的背部肌肉却如怒涛般汹涌澎湃，脊椎更像是张牙舞爪的怒龙，积蓄着爆炸性的力量，甚至从宽大的风衣中突显出来。
楚歌知道，赵金虎一定不甘心坐以待毙。
他正在凝聚十成功力，准备给赵廉致命一击。
楚歌想要示警，喉咙却被凝固的血块堵住，除了“嘶嘶”声，吐不出半个字。
他只能用力摇晃着竖起的中指，希望赵廉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赵廉似乎过于相信“纪肃机关”四个字的威力，看都不看楚歌一眼，却是任凭赵金虎接近，真的将拘捕令递了过去，
果然——
赵金虎哪里是真想抓过拘捕令来看，分明是准备格杀赵廉，逃之夭夭。
“嘶！”
当双方的距离，只剩下最后三米时，赵金虎的五指指尖，忽然爆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伴随着背部肌肉，脊椎和肩肘关节的诡异蠕动，“咔嚓咔嚓”，他的左臂骨骼仿佛都挪动到了右臂上，令右臂瞬间伸长至少半米，五指成爪，狠狠一抓，指尖的尖啸顿时化作五道清晰的白色波纹，恍若真实存在的白刃，斩向赵廉的面门！
赵廉似乎没想到他竟敢对一名“机关”的工作组长动手。
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身形踉跄后退，勉强躲过赵金虎的五指斩杀，拘捕令却被撕成长条状的纸片，被劲风裹挟，漫天飞卷。
赵金虎一击不中，纹丝不乱，五指蜷缩，重重一弹。
诡异的一幕上演了，赵金虎的手指上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却好似有五颗白丸被他弹出，不偏不倚，正中赵廉胸口，“啪啪啪啪啪”，白丸狠狠爆裂，像是五颗无影无形的震撼弹！
赵廉被震得鲜血狂喷，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四仰八叉，倒在一堆支离破碎的车辆残骸之间。
赵金虎啐了一口，脸上挂满了不屑，轻蔑的眼神仿佛在说：“跟我斗，小子，你还嫩了点！”
“完蛋了。”
楚歌艰难仰起的脑袋，再次重重落下，在心中哀叹，赵廉看着不像是个蠢货，怎么最后时刻，这么不小心？
这时候，碎裂的拘捕令，正好纷纷扬扬，从赵金虎面前飘落。
赵金虎的身形，忽然抖了一下。
他出手如电，抓过几条碎片，看了又看。
“魏成功，是海运缉私大队的大队长，这，这是他的拘捕令，不是我的！”
“的确，咳咳，咳咳咳咳，的确不是。”
赵廉一边吐血，一边咳嗽，从汽车残骸里艰难爬了出来，满是血污的脸上，却挂着楚歌从没见过的奸诈笑意，他伸手在怀里一通胡乱摸索，“不好意思，拿错了，让我找找你的拘捕令……啊，想起来了，好像还没签发呢！”
“什么！”
赵金虎瞠目结舌，指着赵廉，怒吼道，“赵廉，你究竟什么意思，你们根本没有我的拘捕令！”
“的确没有。”
赵廉苦笑道，“赵副局长你行事实在太警惕，太隐秘了，我们原本的调查对象并不包括你，自然也没有你违法犯罪的半点证据。
“我，咳咳咳咳，我之所以会到这里来，原本并不是来抓你，只是想从炎罗和黑色闪电手里，救他的，又怎么会有你的拘捕令？”
赵廉指了指一滩烂泥的楚歌。
“哎？”
楚歌没想到，赵廉的出现，和自己都有关，还机缘巧合，撞破了赵金虎杀人灭口的现场。
真是的，没想到自己躺在这里，都能成为破案的关键，这怎么好意思？
“特别调查局后勤装备部长周运维，非常协会财务总监孙昌龙，市议会秘书李永久，公路运输管理局局长钱成锦，包括刚才这张拘捕令的主人，海运缉私大队的魏成功……这些蛀虫是真的被抓了，不过，想要他们开口供出你，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换句话说，如果你保持冷静，抵死不认的话，我还真拿你没办法，搞不好真会被你抓住机会，溜之大吉。”
赵廉摇头晃脑，喘了口气，又从黑色战斗服胸甲里面，抽出两块支离破碎的防弹瓷片。
“啧啧啧啧。”
他看着防弹瓷片上触目惊心的裂纹，心有余悸道，“赵副局长，你下手也太狠了，而且使用压缩空气弹，弹指隔空，就能把两块最高级别的强化防弹瓷片打成这样，这样的战斗力，似乎也远远超出你应有的表现了吧？
“本来，我的确没证据也没拘捕令可以抓你。
“但现在，你做贼心虚，主动向已经表明‘机关工作组长’身份的我出手，该怎么解释？
“还有你的战斗力，也和你向上头日常申报的修炼进展不符，已经涉嫌‘超强战斗力来源不明罪’。
“您是知道的，普通觉醒者的战斗力高低是个人隐私，当局无权干涉，但您身为当局的一员，还是特别调查局的领导层，您的战斗力，可就不能拿‘个人隐私’当挡箭牌了吧？
“所以呢，虽然我还是不能直接拘捕您，但凭借刚才这些疑问，请您在规定的时间，去规定的地点接受调查，却没有任何问题。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赵副局长？”
赵廉丢掉碎裂的防弹陶瓷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微笑中，双手交错，握住了腰间的弯刀。

第412章 一枚钉子

“你……”
赵金虎原本正气凛然的面孔，变得比刚才的炎罗更加狰狞可怖，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你敢阴我！”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跳蚤，明摆着的吗？”
赵廉微笑，“用不着再重复一遍。”
“太可笑了，你来到灵山，口口声声‘程序’，字字句句‘制度’，装出一副铁面无私，机器人般的样子。”
赵金虎怒不可遏，“没想到，还是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采集证据！”
“您应该想到的。”
赵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如果我真是那种死抠条文，照章办事的人，想当初也不可能在无法之地，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帮还有叛军周旋那么久——所谓‘特警判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原本就最看重灵活机动，随机应变。”
“如果被别人知道，你们‘机关’就是这样办案——”
赵金虎眯起眼睛，“哼哼哼哼，我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吃不了，那就不吃了。”
赵廉道，“用这种方法来抓你，的确是我不合规矩，等这件事之后，我自然会对上下都有个交代，但现在，你究竟是自己放下武器投降，还是我把你打得哭爹喊娘之后，再投降？”
“老子是特调局局长，宁死都不投降！”
赵金虎狂吼一声，周身气焰骤然爆发，恍若惊涛骇浪。
楚歌在他身后看得清楚，从第一秒钟开始，他背部肌肉的剧烈起伏就没有平息过，简直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要从他的阔背肌上凸显出来。
赵金虎双臂交错，一圈圈波纹从掌心扩散出来，猛地向赵廉推去，掌心明明空无一物，却轰出排山倒海的效果。
“轰轰轰轰！”
空气再次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而这一次，炸裂的空气之中，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焰，犹如一堵铺天盖地的火墙甚至是崩塌的火焰山，劈头盖脑砸向赵廉。
如果说，炎罗的火焰占了“诡谲”二字，那么赵金虎的火焰，就是绝对的强悍的和疯狂。
赵廉瞬间收敛轻浮和戏谑的表情。
他的表情，变得比楚歌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冷静。
“唰唰唰唰！”
两柄银辉色的“镰刀”出鞘，在经过特殊强化的双臂肌肉，以及千锤百炼的拔刀技巧加持之下，刀速瞬间突破音速，打出了两道狭长的“音障”！
音障如两道白茫茫的迷雾，又像是两面坚固的盾牌，牢牢抵挡住了赵金虎的烈焰气爆。
“轰！”
赵廉被冲击波震飞出去，却是毫发无损，在半空中轻盈转身，双足在地下车库的立柱上轻轻一顿，落到地面，双刀在胸前交错，黑风衣猎猎作响，神色慎重至极。
“这是……粉尘爆炸？”
赵廉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赵金虎，特别是对方周身漂浮如烟霭般的灰尘，道，“你向上头申报的超能力，主要是自由压缩空气，利用空气推进手脚或者躯体，达到速度最大化的效果，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微弱的重力控制——可惜后者的级数太低，连子弹都很难操纵，只算是可有可无的辅助能力。
“没想到，你倒是有几分战斗天赋，在学会了炎罗控火的秘法之后，竟然将空气的压缩和膨胀、微弱的重力控制，以及火焰秘法融合到了一起。
“没错，你的重力控制，微弱到连子弹都无法操纵，却可以随心所欲掌控周围的灰尘，让粉尘均匀分布在特定的空间内。
“然后，再通过压缩空气，制造出看不见的‘透明密闭空间’，并操纵空气流动，令特定密度的粉尘超高速摩擦。
“最后，利用炎罗传授给你的火焰秘法，点燃超高速摩擦的粉尘，制造恐怖的‘粉尘爆炸’，厉害！”
赵廉的眼睛，堪比X光，短短两次交锋，就把赵金虎使用的技巧，一语道破。
“呼呼，呵呵，哈哈哈哈，真不愧是在无法之地和悍匪叛军周旋了十几年，又被‘机关’看重的金牌调查官，竟然能看破我的‘爆炎掌’！”
赵金虎双臂的衣袖，都被狂暴的气焰撕烂，露出一对布满赤红色经络，毛孔粗大，不断喷射着气流的壮硕手臂，他干脆将上衣直接撕扯干净，露出满身丑陋的伤疤，猖狂大笑，“只不过，能看破，不代表能抵挡，赵廉，我倒要看看你在无法之地，究竟修炼了些什么本事！”
“赵副局长，看看你这一身伤痕，都是曾经为了守护地球联盟而留下，是七十亿地球公民授予你的勋章。”
赵廉竖起眉毛，最后一次劝说，“难道你真要背叛这身勋章，背叛前半辈子的自己吗？”
“废话！”
赵金虎脸上，痛苦，悔恨和决绝的表情一闪而过，旋即变成了咬牙切齿的仇恨，他怪叫道，“老子为联盟出生入死，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晃荡，到头来，除了这所谓的‘勋章’，又落到多少好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前半辈子是我太糊涂，相信了联盟的鬼话，什么为地球而战，我呸！
“像你我这样的超能力者，就算地球毁灭，我们都未必会死，说不定去了修仙界和幻魔界，还能活得更加逍遥快活，我已经真正觉醒了，后半辈子，我只为自己而活，只为自己而战，赵廉，你也快给我醒醒吧，不要再说这些蠢话！”
“执迷不悟，死性不改。”
赵廉摇头，“只可惜了你这一身勋章。”
“你这么想要，那就统统送给你，去死吧！”
赵金虎狂笑，怒吼，大步踏前，掀起漫天烟尘。
十指一缩一张，漫天烟尘被他控制，粉尘的密度不高不低，正好达到“粉尘爆炸”的临界点。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几十枚“空气炸弹”，围绕着赵廉，再次爆炸，将四面八方所有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
如果楚歌可以发出惊呼，他一定把嗓子眼都喊炸，简直想不出赵廉要怎么破解赵金虎的攻击。
下一秒钟，他就看到了上百道刀光，上百道音障，像是急剧膨胀的气球，将粉尘爆燃的火焰，统统吹飞出去。
赵廉从熊熊烈焰中一跃而起。
黑风衣随风狂舞，恍若一对黑色的翅膀。
雪亮刀刃却是分裂出成百上千道幻影，纵横交错，组成一座“白刃迷宫”，将赵金虎笼罩。
“轰轰轰轰！”
“唰唰唰唰！”
粉尘炸弹和白刃迷宫同时肆虐。
赵廉被炸得灰头土脸，焦头烂额，赵金虎的脸上和身上却也被撕出了上百道婴儿嘴唇般鲜红的伤口。
看样子，特调局的两大高手，极限战斗力在伯仲之间，暂时斗了个旗鼓相当。
考虑到赵廉很快能够得到支援，赵金虎却急于仓皇逃窜，还是赵廉隐隐占据优势。
但是……
楚歌忽然看到，地下车库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上百道纵横交错的裂纹，还在不断扩大，甚至能看到钢筋暴露在空气中。
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混凝土板，也纷纷崩落下来。
支撑地下车库的立柱，亦是接二连三地断裂。
整座大厦，仿佛都在两大高手的对决中，瑟瑟发抖，摇摇欲坠。
“不好！”
楚歌心中怪叫，“再这样激战下去，大楼随时有可能崩塌的！”
赵廉和赵金虎，亦敏锐感知到这一点。
赵廉脸色一变，出刀稍嫌仓促和凌乱，白刃迷宫眼看就要溃散。
他拥有特调局和“机关”的双重身份，以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为第一位，自然要顾及上方大厦里面市民的安危。
赵金虎却是面露喜色，下手愈重，一枚枚空气炸弹，直接对准立柱狂轰滥炸。
他已经彻底疯狂，巴不得轰塌大楼，制造惨烈的混乱，再趁乱逃跑。
道消魔长，局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再这样下去，不是大厦倒塌，死伤无数，就是赵廉分心，被赵金虎杀死。”
楚歌心急如焚，“我必须做些什么！”
他不顾一切调集震惊能量，想要赶在身体彻底溃散之前，帮赵廉一把。
可惜他在决战炎罗时，已经耗尽了所有力量，而狂暴的五级基因药剂，还像是洪水般在他体内肆虐，他能保持清醒已经很不容易，唯一可以指挥的，依旧只有……一根中指。
“中指，中指！”
楚歌在心中发出歇斯底里的怪叫，“赵金虎，你他妈是好汉子就过来，让我一指头戳死你！”
赵金虎自然不是什么好汉子。
所以楚歌也没办法将他一指头戳死。
楚歌急得想哭，唯一能动弹的中指在地上乱摸乱戳。
忽然，他摸到一样坚硬而尖锐的东西。
“这是——”
楚歌瞪大眼睛，清楚看到，指尖触碰到的，是洪磊残留下来，一枚混合了鲜血和黑色黏液，锈迹斑斑的钉子！

第413章 你的失败，早已注定！

“洪大叔，还有被炎罗、金振海、赵金虎这些畜生害死的大家，难道是你们在天之灵，还想助我一臂之力吗？”
楚歌鼻子一酸，简直想哭。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冥冥中自有天意。
那就来吧，洪大叔，还有大家，让我们一起向这些畜生，复仇！
楚歌用中指在铁钉后面轻轻一戳，在地上戳出一个浅坑。
铁钉的尾巴往下一沉，钉尖微微上翘，好似发射架上蓄势待发的火箭弹。
楚歌凝神静气，把最后的震惊能量全都聚集到中指上，中指很自然地蜷曲，摆到了铁钉的尾巴后面。
震惊能量缠绕之下，他的整根中指，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淡金色。
楚歌眯起眼睛，微调铁钉的方向，准备锁定目标。
只可惜赵金虎在不停进行着超高速机动，极难锁定他的要害。
楚歌原本打算射他后脑，但他的脑袋不停摆动，楚歌只有一根手指可用，射击范围极小，连三成把握都没有。
接着，楚歌又想射他背后的心口，把他的心脏戳爆。
但心脏隐藏在厚实的胸膛内，隔空估摸，还是从背后攻击，实在难以保证一击必中。
最后，迫于无奈，楚歌的目光只能挪到了赵金虎的屁股上。
更准确说，是屁股的中央，以及，呃，深处。
“就是这里了，老子戳爆你！”楚歌发了狠心。
赵金虎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已经被人盯上。
他仍在张牙舞爪，恣意嚣张。
“哈哈哈哈，感受到四周强烈的摇晃了吗，这栋楼就要塌了，楼上几十层的写字间里，少说有几千个上班族吧，他们都要死，都是你害死的！”
赵金虎冲赵廉狂笑，“要不是你贪功冒进还把我逼上绝路，他们就不会死，我倒要看你怎么解释！”
赵廉咬牙，在一道道排山倒海的冲击波中左突右冲，夹缝里求生存，还竭力反击，操纵数百道镰刀般的银色流光，连连刺向赵金虎。
只可惜，他能抵挡赵金虎的攻击，却无法阻止赵金虎故意破坏一根又一根立柱。
赵金虎甚至狠狠轰击天花板和四周的支撑墙，令整栋大厦的基础，越来越不牢固。
“你疯了。”
赵廉叫道，“真没想到，权势和力量，能让你疯到这种程度。”
“疯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这个灵气复苏，面目全非的世界！”
赵金虎双掌齐出，粉尘爆炸的冲击波连环朝天花板轰去，像是制造了一场人为的大地震，“来啊，实现你加入特调局的承诺，用生命拯救这个该死的世界啊！”
赵廉不顾一切，朝他扑了上去。
明知他朝天花板的攻击极有可能是陷阱，却也别无选择。
果然，赵金虎双掌一握，十指紧扣，狠狠一拽，竟然把压缩空气凝聚成了一柄空气锤，夹杂着天花板上崩落的钢筋混凝土，狠狠轰在赵廉的脑袋上。
赵廉被砸得头破血流，关键是鲜血和灰尘侵入双眼，扰乱了视线。
“去死吧！”
赵金虎狞笑，趁着赵廉眼前一阵迷乱，凝聚全部超能力的“爆炎掌”如山洪暴发，对于压缩空气，粉尘和火焰的精确控制，竟然真的在虚空中浮现出一只熊熊燃烧的狰狞巨掌，对准赵廉的天灵盖，拍了下去！
“轰！”
爆炎巨掌还没拍到赵廉头顶，摧枯拉朽的气势已经将赵廉的黑风衣和战斗服统统撕碎，甚至在赵廉脚下的坚固地面上，碾压出了一道巨型手掌的凹痕。
“噗！”
赵廉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两柄弯月般的镰刀缭绕周身，首尾相连，连接成了一道锋刃向外的圆环。
星星点点的血珠沾染到圆环之上，显现出刀身上一片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以及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砰！”
两柄“镰刀”组成的圆环骤然粉碎，分裂成了数千枚尖锐的碎片，在赵廉的异能操纵之下，幻化成了数千柄弧形飞刀，拖曳着数千道银色流光，朝赵金虎激射而去。
两大强者，绝强杀招，胜负原是未知之数。
只可惜赵廉仓促出手，又顾虑上方大厦内的数千名无辜市民，担心两人火并会进一步摧垮大厦的地基。
速度和力量，不免弱了几分。
赵金虎却毫无顾忌，愈发疯狂和嚣张，熊熊燃烧的虚空大手印，有若实质，简直像是恶魔从异界伸出来的一只手。
眼看，就要把赵廉的头盖骨狠狠拍碎，脑浆统统煮熟。
就在这时——
“看我金手指！”
赵金虎的屁股后面，楚歌横眉立目，胸中长啸。
晶莹剔透的淡金色中指狠狠一弹，缠绕着洪磊复仇怨念，锈迹斑斑的铁钉，顿时如子弹般呼啸而出。
赵金虎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一滩烂泥的楚歌，仍能施展这样心狠手辣的偷袭。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赵廉身上，一门心思只想把赵廉拍成肉酱。
冷不防，屁股一凉，一股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酸爽，从胯部后方，涌向全身。
习武之人，对周身肌肉有着高度控制，更何况觉醒了超能力的奇能异士，更是连括约肌都修炼到如钢似铁，老实说，楚歌这记弹指神功，并没有对赵金虎的肉身，造成致命伤害。
但心灵上的打击，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震撼，却是无法控制，无以复加！
“你——”
赵金虎深深打了个冷战，下意识扭头，顺便将一道最最强烈的震惊能量，双手奉送，任凭楚歌宰割。
尽管下一秒钟，他就反应过来，不该被楚歌分心，却是来不及了。
狂飙到极点的爆炎掌被楚歌一搅和，骤然破功，悬在半空中熊熊燃烧的大手印，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般萎缩和耷拉下来，速度亦慢了几分。
倘若赵廉再抓不住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不可能让他当上灵山工作组的组长。
“咻咻咻咻咻咻咻！”
数千枚飞旋的镰刀碎片不断碰撞，交错，改变着原本就错综复杂的轨迹，再度组成寒光闪闪的白刃迷宫、天罗地网，从赵金虎的脸上、脖子上、手腕上、大腿、膝盖、脚踝左右擦过。
“轰！”
那枚绵软无力的火焰大手印，终于印到地上，激荡出漫天燃烧的烟尘。
赵廉却是险之又险躲过了大手印的攻击范围，和赵金虎错身而过。
尘埃落定。
两人依旧保持着出招的姿势，仿佛两具静默的雕像。
片刻之后。
“滴答，滴答，滴答。”
赵金虎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膝盖和脚踝。
各处关节要害，都被刀刃碎片割破，连带着血管和筋络，统统都被挑断，一道道细长红线，在手腕、膝盖和脚踝上延伸，很快连接成了一个圆圈。
“哗啦！”
赵金虎颓然倒地，浑身抽搐，也像楚歌一样，变成一滩烂泥。
“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的眼底兀自绽放出震惊和怨毒的光芒，不是投向赵廉，而是狠狠刺向楚歌，他口吐白沫，气喘如牛，绝望地叫嚷着，“我苦心钻研了这么久的爆炎掌……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还有你这个无名小卒，吉祥物，垃圾！”
楚歌翻了个白眼，给赵金虎的回应是，一根高高翘起，不停乱晃，好似狗尾巴草的中指。
赵廉看看赵金虎，再看看楚歌的中指，忍不住笑出声。
“赵金虎，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赵廉双手一伸，兀自在四周飞旋的镰刀碎片再次凝聚到了一起，重新变回两把圆月弯刀，缓缓旋转着，纳入刀鞘之中。
他目光炯炯，掷地有声，“说什么‘从今天开始，只为自己而战’，真是愚不可及！
“要知道，当你为全世界而战时，意味着全世界也会为你而战，当你全心全意守护着全联盟七十亿公民，并被他们授予这一身闪耀的勋章时，也意味着你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能够源源不断汲取他们的力量，甚至在关键时刻，得到他们的守护。
“这才是最强大的力量之源，只可惜你却自甘堕落，将他们放弃了。
“赵金虎，你是为自己而战，便永远是孤家寡人，孤军作战；而我们的身后，却有整整七十亿个‘战友’，你一个人打我们七十亿，怎么能赢？你的失败，从你舍弃这一身勋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凝视下，赵金虎的目光一直在退缩。
他的嘴唇颤动了半天，脸上终究散开茫然无措的表情，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和耷拉下去，脑袋无力垂挂到了一边，流出了悔恨的泪水。
“赵调查官，不对，赵组长——”
借助赵金虎刚刚提供的震惊能量，楚歌终于冲破了堵住喉咙的血块，恢复了声带和咽喉肌肉的控制力，怪腔怪调地叫唤起来。
“楚兄弟，什么事？”
赵廉松了一口气，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
“麻烦你，能不能等会儿再摆造型和说这些正气凛然的台词，先来救救我？”
楚歌嗷嗷乱叫，“痛痛痛痛痛，要死要死要死要死，我真的要死了，快帮我叫医生，救命啊！”

第414章 形象问题

第414章 形象问题
“快看，他们出来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楚歌浑身无力，被赵廉打横抱出地下车库。
外面正好风驰电掣驶来了几十辆特别调查局、警方、军方、非常协会乃至“机关”的车。
甚至，除了官方机构和纪律部队，还有闻讯而来的媒体，摄像机和聚光灯不停闪烁，拍下楚歌和赵廉浑身浴血，一步一个脚印的画面。
楚歌还是头一次尝试在众目睽睽和聚光灯下，被一个男人公主抱。
他有些羞涩。
“医生！医生！”
赵廉扯着嗓子喊叫，把楚歌送上一辆“机关”的医疗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之前，楚歌竭力伸长脖子，看到另一队全副武装的军警和医生一起，把筋络寸断，手腕、膝盖、脚踝和屁股都流血不止的赵金虎抬了出来。
自然，又激起阵阵惊呼。
众多警方、军方、特调局、非常协会和“机关”的强者，盯着赵金虎流血的屁股，在不知不觉中，又给楚歌贡献了大把震惊能量，星星点点的金色洪流，令吞噬兽愈发膨胀和活跃，勉强支撑着支离破碎，濒临溃散的身体。
从他在地下游戏中心搜索“黑色闪电”，到洪磊潜入幸福新村，再到一系列意料不到的激变，和孤注一掷之后一次又一次的孤注一掷，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楚歌很想抹眼泪。
他再也不想无组织无纪律，当什么自作主张的孤胆英雄了。
他发誓，倘若这次他能侥幸恢复实力，一定紧紧跟随在警方、军方、特调局还有“机关”身后，就摇旗呐喊，火力支持，偶尔补刀呗。
要是再被他连续遇到黑色闪电、炎罗和赵金虎这么穷凶极恶的对手，真的，他这么羸弱，实在吃不消的。
来自“机关”的医生，在楚歌身上贴满了薄如蝉翼的传感贴片。
又将大量蓝盈盈恍若冰晶的药剂，注入楚歌体内。
一瞬间，楚歌感觉自己整具身体都被冻起来，连皮肤都变成了淡蓝色，只剩下一颗脑袋还能勉强动弹。
他瞪大眼睛，看着赵廉。
赵廉一边接受医生检查，一边笑道：“算你运气好，这次‘机关’为了展开灵山市的‘大扫除’，特别从天海市运送了一辆最先进的战地医疗车过来，这里的很多尖端医疗器械还有超级药剂，连本地的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都没有。
“不用担心，现在为你注射的，是刚刚研发出来的‘活性冬眠药剂’，能在保持你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将你的身体暂时冰冻起来，却不影响你的细胞活性。
“因为我们不确定，你究竟受了什么性质的伤害，身体状况会不会进一步恶劣，所以，在找到治疗方法之前，先用‘活性冬眠技术’，阻止你的伤势加重——放心，哪怕伤得再重，只要及时令身体进入冬眠状态，再通过外部循环，向大脑输送氧气和营养物质，某种意义上，就是‘不死’的！”
原来如此。
楚歌终于能暂时松一口气。
在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的火并中，“上校”宁烈手下的一名佣兵过量注射五级基因药剂，在激发十倍战斗力，杀死无数敌人之后，细胞崩溃，爆体而亡，化作一滩粉红色的泡沫。
楚歌亦是动用了类似的禁忌力量，才能怼死炎罗。
他一直害怕自己也落到那名佣兵一样的下场。
虽然在吞噬兽的帮助下，使用震惊能量苦苦支撑，但震惊能量终有消耗殆尽的一刻。
幸好，他们及时将他冻住了。
楚歌感到自己虽然不能动弹，但细胞分解崩溃的趋势也渐渐停止。
果然，活性冬眠药剂，连五级基因药剂的暴虐力量都能阻止，真是不可思议。
“‘机关’的科技，好强大。”
楚歌啧啧称奇，忍不住又扭头看着赵廉，兀自不敢相信，“赵组长，你真是‘机关’的人？”
“这还有假？”
赵廉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也知道‘机关’？”
“‘机关’的鼎鼎大名，圈内人谁不知道，我在非常协会当然也有听过，只是‘机关’向来低调，可以用‘神秘莫测’形容，没想到我也有和‘机关’打交道的一天。”
楚歌顿了一顿，继续啧啧称奇，“传说中，特别调查局就好像古代的‘锦衣卫’，已经够飞扬跋扈，威风八面了，但‘机关’却是‘东厂’，比‘锦衣卫’还要厉害，原来赵组长不止是锦衣卫，还是东厂高手，失敬失敬！”
“……锦衣卫？东厂高手？”
赵廉深吸一口气，幽幽道，“楚兄弟，你挺会聊天啊！”
楚歌也觉得，自己话一出口，气氛好像有些尴尬。
车上这几位来自“机关”的医生护士医疗兵什么的，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古怪。
为了缓解尴尬气氛，楚歌干咳一声，换了个话题：“对了，刚才怎么会有这么多记者出现，我都没好好捯饬一下，摆几个经典造型，飒爽英姿什么的，不会是碰巧吧？”
“当然不是碰巧。”
赵廉道，“上头做事，讲究谋而后动，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八方雷霆，十面埋伏，同时发动。
“所以，不止‘机关’，特调局，警方，军方，非常协会和别的兄弟单位，当然也包括宣传部门和各大媒体，是各条战线联合执法，一起行动。
“你们俞会长说，你这个小兄弟福大命大，她倒一点都没说错——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机会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经过这件事，你的名字还不知道要被多少大佬知道，往后披荆斩棘、乘风破浪之时，少不了会有贵人辅助了！”
赵廉在楚歌的帮助下，战胜了“顶头上司”赵金虎，心情相当舒畅，倒也愿意和楚歌多聊几句。
“原来如此。”
楚歌想了想，有些扭捏起来，红着脸和赵廉商量，“赵组长，不是，赵大哥，赵哥，和你商量个事，你看，我现在动弹不得，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别客气，楚兄弟，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肯定帮。”赵廉爽快道。
“应该不违反原则，举手之劳而已。”
楚歌想了想，小声道，“那什么，赵哥，你能不能帮我把赵金虎臀部正中央深处的那枚钉子拔出来？”
“……”
赵廉沉默片刻，道，“为什么？”
“你知道，我在灵山市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代表着新一代灵山市民在灵气复苏的大时代下，锐意进取，英勇顽强的良好形象，而且我在社交媒体上都有好多女粉。”
楚歌道，“如果被公众知道，我是用……这种手段力挽狂澜，我个人的形象受损倒是小事，连累整个灵山市的城市形象遭到污染，还让亿万女粉伤心，这就不好了，是吧？”
“倒也是。”
赵廉微微皱眉，“不过，我不能帮你拔出赵金虎体内的钉子，一来，这算是证物，还要靠它来还原整件事，必须交给专业的法医和鉴证专家来处理；二来，我个人的话，并不是很想去面对赵金虎流血不止的臀部。
“话说回来，你的顾虑，也有道理，没关系的，宣传部门不是吃干饭的，到时候让他们对媒体，稍微修饰一下战斗过程，也就是了。”
“怎么修饰？”
楚歌沉吟片刻，“比方说，让宣传部门告诉媒体和公众，当时的情况其实是赵哥你被赵金虎打得奄奄一息，爹妈都不认识，眼看就要壮烈牺牲，我受到你的感召，爆发了小宇宙，觉醒了更高层次的超能力，一拳把赵金虎打爆——这样会不会太浮夸了？”
“……不会，刚刚好，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达给宣传部门的。”
赵廉拍了拍楚歌的肩膀，“你累了，闭上嘴，休息一下吧。”

第415章 天理循环

“哦。”
楚歌是感觉一阵疲倦如粘稠的潮水般涌上脑海。
就连吞噬兽都在脑海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活性冬眠药剂的作用渐渐侵入脑域，阻止了他脆弱的脑细胞被狂暴的五级基因药剂侵蚀，却也带给他浓浓的倦意。
楚歌眨巴着眼睛，想要小睡片刻。
但四面八方却飘来一朵朵星星点点的金芒，穿透了移动医疗站的车厢，没入他的体内，令他的灵魂和吞噬兽，都在极度疲倦中飞速生长。
楚歌仿佛听到了无数强者的声音。
看来，是这一战的结果，已经传到了各单位的高层耳中，这些高层都对楚歌的表现，啧啧惊叹，相当震撼呢！
这下子，楚歌又睡不着了。
“那个……”他又把目光转向赵廉。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别说话吗？”
赵廉皱眉，“你的身体100%，大脑50%处在冬眠状态，最好别说话也别激动，以免脑波太过活跃，干扰身体的平静，会影响治疗效果的。”
“我明白，刚才的话题咱们以后再讨论，大不了就说是我和赵哥并肩携手战胜赵金虎，战功一人一半，哪怕四六开，我四你六，也没问题的，好兄弟嘛！”
楚歌说，“我就是，关于整件事，还有一些疑惑，不解开的话，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赵廉道：“什么疑惑，只要你不提钉子的事情，大家还是好战友。”
楚歌道：“最大的疑惑，赵哥，你怎么可能这样快就找到我们？我和洪磊的行踪应该是非常隐秘的，就连金振海雇佣的那些精锐保镖都没发现我们，而且炎罗也设置了禁制，将地下车库彻底封印，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传不出来，你怎么能及时赶到呢，巧合吗？”
“当然不是巧合，而是这个。”
赵廉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医用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块仿真医疗胶布，完全模仿人类皮肤，弹性和透气性极佳，可以随意延展的那种。
赵廉将这块仿真医疗胶布翻了个面，楚歌立刻看到，在它的另一面上，密密麻麻镌刻着不少微型电路一样的东西，亮晶晶好似修仙者的符文。
正中央还有一枚薄如蝉翼，比指甲盖还小的芯片，竟然是可以随意折叠的柔性芯片！
“这是‘机关’最新研发的‘SK-9’型隐形定位器，采用生化材料和仿真设计，能随意贴合人体肌肤，非但从外表看不出来，里面还含有微量的麻醉剂，连使用者都未必能感觉到。”
赵廉说，“这款定位器，还有一定的耐高温，耐腐蚀和耐灵能冲击的效果，即便在强烈的电磁干扰或者灵能风暴中，都能稳定输出坐标信息，我就是用它找到你们的。”
“定，定位器？”
楚歌瞪大眼睛，很想伸手在自己身上乱摸，“不可能啊，我怎么不记得，你什么时候能把定位器放到我身上？再说，炎罗的禁制，应该有屏蔽无线信号的作用吧，定位器的坐标信息，能够穿透修仙者的禁制？”
“不是你，是洪磊。”
赵廉道，“你这小子，偶尔精得和猴儿一样，又时刻保持清醒状态，我当然没办法趁你不备，往你身上贴定位器了。
“不过，洪磊为了骗过我们，硬吃了炎罗一记‘火龙卷’，身受重伤，当他被抬到特调局的医疗车上时，神智真的不怎么清醒，浑身上下也被烧得稀巴烂，皮肤的感知，很不敏锐——若非如此惟妙惟肖，他又怎么能骗过我们？而他不想着骗过我们的话，我们又怎么往他身上粘定位器，却不被他发现呢？
“至于炎罗的禁制，这也很简单，不错，定位器发射的微弱信号，并不能穿透修仙者的禁制，不过我们一路追踪着洪磊的信号，追到这座写字楼的时候，信号忽然消失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来到这座写字楼附近，随便一找，自然就能找到。”
“啊……”
听了赵廉的解释，楚歌将前因后果仔细梳理了一遍，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瞪圆了眼睛，“你们锁定的不是我，而是洪磊，你们，你们是故意放跑洪磊的，这是欲擒故纵！”
“不是欲擒故纵，而是引蛇出洞，‘黑色闪电——洪磊’就是我们抛出去的诱饵，目的是引诱真正的大鱼出来，让他们去解决洪磊这个麻烦，而我们正好将‘黑色闪电’以及那些贪婪腐坏的‘大人物’，统统一网打尽！”
赵廉侃侃而谈，“这是一个时间很长，牵涉极广，非常棘手的‘窝案’，事实上，早在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联手，袭击灵山市郊的战略物资仓库时，上头就察觉到灵山市这边，存在着‘硕鼠’和‘蛀虫’。
“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策划周密，计算精确，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利用调虎离山之计，把灵山市几个强力部门都耍得团团乱转，随后又如入无人之境地扫荡战略物资仓库——倘若没有内鬼，他们的行动绝不会这样顺利。
“因此，在天人组织和烈风突击队发生火并，他们的计划功败垂成之后，‘机关’就将目光投向了灵山市的内鬼，从各方面抽调精兵强将，组成‘灵山紧急工作组’。”
楚歌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喃喃道：“原来如此，是战略仓库遇袭，五级基因药剂失窃那件事……”
“没错，就是你亲身参与并阻止的那件事。”
赵廉道，“五级基因药剂，已经是价值连城的战略物资，然而，和联盟的形象以及法度相比，又算不了什么，倘若任凭那些腐坏分子和天人组织内外勾结，大肆侵吞联盟资产，败坏联盟形象，让老百姓对联盟深深失望，人心溃散的话，我们还怎么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下，守护地球上的七十亿公民，让我们的文明愈发灿烂辉煌？
“因此，虽然有大批极度危险的穿越者陆续抵达地球，但我们仍旧认为，最大的威胁不是穿越者，而是隐藏在我们内部的‘蛀虫’和‘硕鼠’，这些冠冕堂皇的败类，才是全民公敌，是联盟最大的威胁！”
楚歌眨了眨眼，代替点头。
的确，只要七十亿地球公民团结一致，组成钢铁洪流，什么修仙者和魔法师都不用怕。
但如果内部存在蛀虫，不断侵蚀人们的信念，让人们对联盟越来越失望，那就真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了。
固若金汤的堡垒，都有可能从内部被攻破。
这些蛀虫，该死！
“在那件事之后不久，我以‘特调局行动队长’的身份调来灵山，表面上是增援这边的特调局，处理非法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的案件，实际上，却是秘密调查和天人组织沆瀣一气的‘内鬼’。”
赵廉说，“只可惜，这里的内鬼已经成了气候，盘根错节，上下勾连，形成了相当严密的利益集团，他们大多是议会或者各部门的负责人，深谙联盟的做事风格，心思缜密，滴水不漏，真像是铁板一块，没有半点缝隙。
“我和同僚秘密调查了好几个月，虽然有了一批怀疑对象，却苦于没有证据和破绽，恰似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破绽终于出现，那就是洪磊。”
楚歌微微一怔：“洪大叔，算什么破绽，他就是个维修铺的小老板，怎么可能是‘内鬼’？”
“他当然不是内鬼，但化身黑色闪电的狂暴复仇，却有可能吓得内鬼们胆战心惊，更有可能引发一系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连锁反应。”
赵廉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谢俊武’的受害者？”
楚歌自然记得：“就是在疯猫网吧，地下游戏中心的后面，有一个包厢，经常诱拐无知少女来寻欢作乐的那个人渣，听说家里有些势力，老爸还是个议员啥的，最后被洪大叔化身黑色闪电，以最残酷的手法虐杀，都算恶有恶报，大快人心了。”
“没错，就是他。”
赵廉道，“而他的父亲，那位‘谢议员’，正好就是内鬼之一，和金振海、炎罗、赵金虎这些人狼狈为奸，和天人组织沆瀣一气。”
楚歌“啊”了一声，隐隐明白过来。
“谢议员和金振海、赵金虎还有天人组织一起，庇护炎罗，放任他利用无辜市民炼制邪恶的炉鼎，而炎罗十恶不赦的行径，又创造了‘黑色闪电’这样一头怪物，‘黑色闪电’这头怪物则反噬到了谢议员的独生子身上，或许可以这么说，绕了一大圈，谢俊武就是间接死在他父亲谢议员的手里。”
赵廉叹了口气，“不知道，这算不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谢家父子自作自受。
“总之，当谢议员知道真相后，精神彻底崩溃，他深陷绝望，万念俱灰，再加上我们略施……‘手段’，他终于答应和我们合作，痛痛快快地交待了一切，成为了我们打破坚冰的‘突破口’！”

第416章 诱饵和偶像

“原来是这样！”
楚歌长舒一口气。
还真是曲折离奇，冥冥中自有天意。
谢议员和金振海、赵金虎这些家伙一起创造了炎罗这个怪物，而炎罗又创造了黑色闪电这个新的怪物，怪物一旦诞生，就根本不会受创造者的控制，并终将反噬创造者本身。
“通过谢议员这里打开的突破口，我们掌握了一系列犯罪证据，能锁定不少硕鼠和蛀虫，不过你知道，在灵山市，这些家伙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留给我们出手的机会并不多，没有万全把握，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赵廉道，“而洪磊变身‘黑色闪电’的疯狂杀戮，正好激起了这些大人物的恐惧，令他们有可能在仓促中出错招，倒是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怎么说呢，好比有一条泥沙俱下，混浊不堪的河流，这些蛀虫和硕鼠，就像是深深蛰伏在河底泥沙中的大鱼，他们充满了警惕，也熟悉水性，并把持着河里的生态系统，原本，绝难找到捕捉他们的方法。
“但现在，洪磊这个黑色闪电，却像是并不属于这条河流的的鳄鱼，突然杀气腾腾，如疯似魔地跳了进来，搅动整条河水不安，那些沉在河底的大鱼，也纷纷浮出水面，或者想要换个更安全的地方，或者想要抓住和杀死这条鳄鱼。
“黑色闪电的打草惊蛇，破解了对方完美而隐秘的布局，更令我们有机会将天罗地网撒开到这些大鱼身边，随时都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而我们收网的日子，就是今天！”
“明白了。”
楚歌若有所思：“怪不得你昨天装出贪功冒进的样子，为了一个小小的黑色闪电，就调集了特调局的千军万马，敢情都是做戏给那些‘大鱼’看的。”
“没错，一方面，我想在最后时刻，继续麻痹他们的警惕，让他们继续忽视‘机关’的存在，另一方面，我们也想通过一种巧妙的局势，将黑色闪电逼入绝境，令他变得更加疯狂，继续去找幕后黑手的麻烦，令幕后黑手心慌意乱，暴露出更大的破绽，而我们则跟在黑色闪电后面，趁虚而入。”
赵廉道，“这都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吧？”
楚歌长舒一口气，想了想，又微微皱眉。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做，对洪磊并不公平？”赵廉问道。
“的确，有点。”楚歌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没办法，世界上绝对公平的事情是没有的，从洪磊化身黑色闪电，杀死法律意义上的无辜者那一刻开始，他就部分放弃了自己身为联盟公民的合法权利。”
赵廉道，“更何况，我想，在洪磊心中，为儿子报仇，揪出直接凶手和所有的幕后黑手，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自己的生死，他早已置之度外了。
“只要能给儿子报仇，他什么都肯做的。
“所以，就算我们开诚布公，告诉他我们的计划，他也会心甘情愿，充当我们的诱饵，哪怕是一根‘搅屎棍’。
“当然，他毕竟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和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怪物去谈判，所以，我们只能假装大肆抓捕他，真的抓到他之后，又在他身上悄悄放置定位器，再放走他，让他大干一场，我们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只是连我都没想到，他还有你，你们竟然会大闹天宫到这种程度，连我都疲于奔命，险些搞砸了。”
“那我呢？”
楚歌不满道，“难道我都是你们抛出去的诱饵？”
“这个问题，就要问你自己了，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一直让你老老实实留在车里，等着事情圆满解决？”
赵廉双手一摊，道，“洪磊是‘黑色闪电’——罪孽滔天的连环杀人狂，用他充当诱饵，我们自然没有半点心理负担，但你可是最近风头正劲的当红炸子鸡，非常协会花大力气包装出来的偶像，我们也不想你出事，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用你来当诱饵。”
“什么？”
楚歌瞬间瞪大眼睛，简直要挣脱活性冬眠药剂的作用，一蹦三尺高，“你刚才说什么，是真的吗，真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赵廉道，“你别误会，我们真没打算拿你当诱饵——是你自己非要撞上来的。”
“不是，我没说诱饵的事，我是说，‘偶像’。”
楚歌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连你们‘机关’都知道，原来我是一个偶像么？”
赵廉：“……”
楚歌：“那什么，赵哥，我鼻涕泡出来了，手又动不了，麻烦你拿张纸巾帮我擦一下好吗？”
赵廉：“……”
一名“机关”的护士面无表情，用一朵蘸了水的棉花，轻轻把楚歌的鼻孔和嘴唇都擦拭干净。
“谢谢啊。”
楚歌目不转睛盯着小护士的脸，很诚恳地道谢。
赵廉干咳一声，回到刚才的话题。
“你自己回忆回忆，当时的局面，我把你抓到车上之后，是不是苦口婆心，告诉你很多要遵守规章制度，不能一个人蛮干？原本我是想让你冷静一下，等事情解决之后，就送你回非常协会的，结果你油盐不进，一意孤行，非要跑出去‘拯救洪磊’，我们除了连连跺脚之外，还能怎么办？
“要知道，这时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十几个抓捕小组都准备行动了，而且我都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没有对方的人，难道要我停下一切，告诉你这是一场戏，洪磊是我们故意放跑的诱饵么？”
楚歌想了想，好吧，这件事还真不能赖人家赵廉和“机关”，纯粹自己作死。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必须知道答案。
“赵哥，那俞大姐，也就是俞会长，事先知道一切么？”楚歌有些酸溜溜地问。
他觉得自己和俞会长相处不错，虽说大家属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的交易关系，不过姐姐弟弟这么叫着，是吧，总有几分感情。
要是俞会长事先知道一切，却丝毫不透风给他，那也太不讲义气了。
“不知道。”
幸好，赵廉摇头，告诉楚歌，“天人组织大举渗透灵山市，包括五级基因药剂在内的大量战略物资惨遭窃夺和损毁——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恶性案件，非常协会的当地负责人，自然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而且我们在调查内鬼时，都会将她作为第一嫌疑人，在暗中严加审查，怎么可能让她知道？”
“你们连俞会长都不相信啊？”楚歌皱眉，觉得“机关”真是铁面无情，好冷酷啊。
“很残酷，却是血的经验教训。”
赵廉道，“就好像，夫妻是除了血缘之外最亲密的关系，是彼此发誓要守护终身的人，可是，一旦发生凶案，第一嫌疑人往往就是丈夫和妻子，而最终的侦破结果，还真有很大比例，就是枕边人动的手。
“同样道理，非常协会是我们应对灵气复苏的第一重防线，的确也付出诸多牺牲，立下汗马功劳，然而，在调查内鬼时，还是要先从非常协会查起。
“更何况，灵山市非常协会本身，的确不干净，我们掌握了大量证据，证明非常协会内部，至少存在侵吞国家修炼资源在内的一系列问题，俞会长承担主要的领导责任，并不算冤枉她。
“当然，最终的调查结果，有问题的并不是她，而是灵山市非常协会的财务总监，我们自然告诉了俞会长一切——这是大约三个半小时之前的事情，俞会长知道真相之后，就带着‘机关’的人一起去抓捕财务总监了，来不及赶来支援你。”
“原来是财务总监，侵吞国家资源啊。”
楚歌恨恨道，“怪不得，我说呢，这段时间怎么非常协会食堂里的饭菜质量越来越差了，原来是这小子把国家给我的修炼资源，都吃了回扣啊！”

第417章 赵廉的评价

“现在，你明白了吧？”
赵廉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现实中的当局，绝不像某些电影和小说中描绘的那样，人浮于事，尸位素餐，什么事都不干，整天拖后腿，只能依靠某些孤胆英雄去单枪匹马地解决问题——这些都是编出来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就能打赢的战争。
“当你自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不愿意相信我们，非要和洪磊一起去赴汤蹈火的时候，在各条战线上，许许多多绝不逊色于你的战士们，也在冒着激烈的炮火，付出最大的牺牲，甚至承受着比你更大的压力和委屈，在顽强战斗着，捍卫我们共同的家园和底线。
“所以，楚歌，不要有点小小的功劳就骄傲自满，也不要觉得有些事瞒着你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关于整件事，以及对当局的态度，你还是要有一个正确对待啊！”
“嘻嘻，我知道，赵哥您就别装了，整天端着架子说话累不累啊？咱俩谁跟谁，都是一块儿捅敌人屁股的交情。”
楚歌嬉皮笑脸道，“你就是要我牢记程序和纪律，别再犯个人英雄主义的错误是吧，好啦，我记住啦，这么九死一生的行动，我真是打死都不想干第二回了！话说回来，你的手段也真够狡猾的，竟然用一张别人的拘捕令，摆了赵金虎一道，气得他哇哇乱叫，一想起来就好笑。
“他说的没错，你这么做，貌似也不符合程序，和我都算半斤八两，你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不不不，我可不是在嘲笑你，而是很欣赏你，大家是同道中人，事急从权，随机应变，哎呀，这个上头肯定也能原谅的啦！”
“不，你错了，我和你并不是‘同道中人’，在抓捕赵金虎的事情上，我的确严重违反了程序，就算上头可以通融，我自己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赵廉忽然变了一张脸，又恢复了楚歌第一次见到他时那种机器人般的铁面无私，他冷冰冰道，“犯下这样严重的错误，我这个‘行动组长’，恐怕也当到头了，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亲自打报告请求上头的制裁，绝不会纵容自己逾越雷池半步！”
“哎——”
楚歌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要不要这么严重，你只是为了救我，还有，不让赵金虎这条大蛀虫跑掉啊，连这样的手段，都不能耍？”
“换成是你，当然可以耍，因为你只是非常协会的会员，并非真正的当局中人，严格来说，你仍旧是一个小老百姓，法无禁止，自无不可。”
赵廉板着脸道，“可我不仅仅是当局中人，更是凌驾于众多强力单位之上，‘机关’的一员，对于我的要求，自然不能和老百姓一样。
“否则，今天我可以为了抓捕赵金虎，就把盖着‘机关’红头大印，庄严神圣的拘捕令，当成草纸和道具，撕裂无数先烈用血泪凝结出来的程序，明天我自然可以为了别的目的，继续突破规章制度的防线，到最后，这些规章制度，这些严苛的程序，都被我突破得千疮百孔，又有什么意义？
“你知道，光是权力本身，就拥有生杀予夺的魔力，幸好在过去没有灵气的时代，权力的掌控者和执行者仍旧是普通人，亦可以被权力管理的对象，那些普通老百姓所伤害甚至杀死，换言之，众怒难犯，权力仍有制衡。
“而到了灵气复苏的今天，权力的掌控者和执行者，却渐渐变成了拥有超能力的觉醒者，除了权力之外，我们本身，都拥有开山劈石，呼风唤雨的异能，平民百姓，还怎么抵挡这样的双重力量？就算惹了他们的众怒，又如何？
“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些拥有超能力的权力掌控和执行者，更应该以最高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要不厌其烦，用最完善的程序，将权力和超能力，都锁在笼子里，否则，我们的欲望和野心，都会不受控制地膨胀，滋长，反噬我们，最终把我们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一条条蛆虫，一只只硕鼠，甚至一头头老虎，就好像金振海和赵金虎那些人一样！”
“哇……”
楚歌非常崇拜地看着赵廉，感觉自己和人家的思想境界，差距实在太大了。
“赵哥，我还以为，你在边境的无法之地待了那么久，周旋于匪帮，叛军和各种怪物之间，肯定和我一样呢！”
楚歌啧啧惊叹，“您该不会在无法之地，也是这么……一板一眼，铁面无私的吧？”
“无法之地，和灵山不同，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更加灵活机动。”
赵廉皱眉道，“但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内心，就更要恪守神圣的法则和最后的底线，要牢记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楚兄弟，倘若有朝一日，你也有机会去无法之地，甚至不得不在那里单枪匹马，孤独闯荡的话，记住我的话——长久行走于深渊边缘，并且凝视深渊的人，终将被深渊所污染和吞噬，不要一听到‘程序’和‘规矩’这样的字眼就生出反感，要知道，绝对的自由就等于彻底的崩溃，正是‘程序’和‘规矩’，才能塑造并维持住，真正的自我。”
楚歌深思着赵廉的话。
看着赵廉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忍不住道，“赵哥，你现在的气质，又变得和刚才截然不同，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双重人格呢？”
“或许，是有一点。”
赵廉冷漠无情的脸上，忽然绽放出潇洒的笑容，“像我这样周旋于无法之地和内陆，特调局和机关，怪物、觉醒者和老百姓之间的人，倘若没有一点双重人格的话，大概，一天都活不下去。”
“赵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楚歌盯着赵廉，很想知道，“你，你怎么评价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会不会觉得我的表现很糟糕，是纯粹在添乱，别藏着掖着，您就实话实说，我想听听你对我的真实评价，无论好坏都行，我这人心理承受能力挺强的。”
“这个嘛——”
赵廉耸了耸肩膀，沉吟片刻，道，“你不听指挥从SUV里跑掉，的确气得我在心里哇哇乱叫，把你骂了个狗血淋头，感觉你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叉，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痴，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几斤几两，连吉祥物都当不好的蠢货，就是个看多了电影和小说，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其实什么都不是的中二少年……”
“赵哥，这些细节就不用说了。”
楚歌道，“您痛快点儿下结论吧。”
“痛快下结论？”
赵廉看着楚歌，“是，虽然最后误打误撞抓住了赵金虎这条大鱼，却并不能掩盖你在行动中的幼稚想法和拙劣表现，以一个城市英雄，超级战士的标准而论，你就是在添乱。”
楚歌：“……”
“不过——”
赵廉的表情和目光，忽然都变得柔和起来，伸手在楚歌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微笑道，“如果以一个半年前还在卖馄饨和修挖土机，充满了热血和正义，普普通通的地球少年的标准而论，你的表现，已经突破天际了。”
“是，是吧？”
楚歌被赵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逗乐了，鼻涕泡再次喷了出来，“就是说，虽然我的起点低了一点，但其实是很有潜质的，对吧？”
“必须的，超级有潜质。”
赵廉道，“加油，我看好你！”
“真的？”
楚歌的鼻涕泡越变越大，回想着赵廉刚才出场时的威风八面，还有他“以地球联盟最高纪律肃清委员会的名义”时，赵金虎吓得面如土色的样子，不由得寸进尺，想入非非，“就是说，将来我都很有机会和赵哥一样，成为‘机关’的一员？”
“……”
赵廉干咳几声，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道，“相信我，楚歌，不要加入‘机关’，你的舞台应该在更加辽阔的远方，‘机关’这口小池塘不适合你，勉强塞进去，只会浪费你的才华，对大家都没好处，真的。”

第418章 兄妹情深

移动医疗站风驰电掣，朝着真正的医院驶去。
接下来几天，楚歌一直待在非常医疗中心，接受治疗。
这里是灵山市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各种设施也相当齐全。
至于医疗团队，就由非常协会和“机关”两边的顶尖专家共同组成，也算让他享受了一把VIP会员的豪华待遇。
虽然身体暂时仍旧不太能动弹，好歹嘴和舌头没事，能让楚歌在“机关”工作组面前，将当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金振海，炎罗和洪磊都死了，赵金虎也半死不活，赵廉是后来才赶到的，只有他知道前因后果，是关键证人。
而他隐藏在暗处的那枚摄像头，也完好无损，和赵廉的肩扛式摄像头一起，拍摄到了大量珍贵的证据，特别是金振海和赵金虎亲口供述的证词，足以将他们，还有更多蛀虫和硕鼠都牢牢钉死。
楚歌口中，源源不断吐出“子弹”。
就这样，一个星期后，楚歌舒舒服服躺在非常协会的特护病床上，在电视里看到“破获特大腐坏、渎职、故意杀人案件”的消息。
看到一个个昔日冠冕堂皇，人模狗样的大人物，戴着镣铐，低着脑袋，好似过街老鼠般被串成一串拎了出来，还有从他们秘密窝点里发现的各种天材地宝和修炼资源，楚歌心中，又是唏嘘，又是爽快。
还没有加入非常协会之前，看到类似的新闻，他只会不以为然地骂骂咧咧。
而现在，他的想法有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他看到了更多。
电视新闻，仅仅是简单几幅画面，一分半钟的介绍。
隐藏在新闻背后，却是激流涌动，无数人艰苦卓绝的牺牲和奉献。
光是过去一个星期，楚歌在非常医疗中心的特护病房里，就见过无数参与此案的英雄。
有一位来自“机关”的工作组成员，打入敌人内部，却在最后关头被敌人怀疑起他的身份，为了不让“机关”几个月的布局毁于一旦，他咬牙硬撑了对方一天一夜的折磨，直到抓捕小组破门而入时，敌人都没摸清楚他的来路。
而他送到非常医疗中心时，亦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变成一个血人，看得楚歌牙根都疼。
还有两名警官，原本只是灵山市这边的普通特警，是在最后一刻才接到上头命令，支援“机关”的抓捕行动，但他们在行动中却冲锋在前，舍生忘死，为了圆满完成任务，双双身负重伤，其中一名警官刚结婚半年，妻子才刚刚怀孕
还有一位重伤员，原本是某强力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抓捕行动和他全无关系，然而，在抓捕行动开始之前，他那深陷漩涡的顶头上司预感到了不妙，想要逃跑，却被他看出端倪，百般询问，死缠烂打，逼得顶头上司撕破脸皮，将他打成重伤，却也被拖延了时间，再也逃不出天罗地网。
这样的英雄，还有很多，非常医疗中心接连好些天都人满为患，就连医生护士都疲于奔命。
还有不少伤势更加严重的英雄，直接送到省城那边，更加高级别的医疗机构。
甚至，有不少英雄，来不及送到医院，就壮烈牺牲，火焰之剑长眠的那片能够俯瞰家园的陵墓，亦将成为他们永恒的归宿。
看到这么多的英雄，听到他们的故事，楚歌才真正，深刻理解了赵廉的那句话。
战争不是任何一个孤单英雄，就可以打赢的。
当他和穷凶极恶的敌人搏杀，并抱怨援军怎么还久久未到的时候，在各条战线，更加凶险万分的战场上，还有无数英雄和他一样，身陷险境，燃烧自己，激发出全部的智慧、力量和意志，去浴血奋战！
呵呵，类似的话，他也曾无数次对那些“民间英雄”说过。
只不过，那会儿他是鹦鹉学舌，自己都一知半解。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是啊，形势很严峻。
灵气复苏，带来大量穿越者和全新的资源，更引发社会生产关系的激变，刺激人心最深处的黑暗和欲念，把不少人都侵蚀得面目全非。
但是……
希望仍旧存在。
愿意为了希望而战的人们，仍旧存在，数量还不少呢。
楚歌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在黑暗中熊熊燃烧的萤火虫，忽然发现周围星星点点，都是同类，他们的火焰连成一片。
他，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今后也永远不会是。
“小哥！”
楚歌听到许诺的声音。
睁开眼时，就看到许诺朝自己扑过来。
几天不见，小妮子似乎又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一身深红色的套装显得精明干练，比实际年龄还要成熟不少，只可惜还没说话，就已经眼泪汪汪，那副高冷而睿智的形象，崩得一塌糊涂。
对了，他的情况逐渐稳定，今天是第一天开放家属探视，许诺勉强也可以算是他的“家属”吧？
“小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许诺看着他浑身上下都浸泡在活性冬眠药剂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恨不得在他脸上狠狠掐一把，却又舍不得。
“是啊，哥好惨啊，你都想象不到，哥究竟遭遇了多么艰苦卓绝的战斗，又是凭借多大的勇气和智慧，才力克强敌，结果就变成这样，一动都不能动，吃饭都要别人喂……不过你放心，这都算是哥为了祖国，为了地球，为了七十亿同胞做贡献，无论再怎么艰难，哥都会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咬牙撑下去的！”
楚歌看到许诺，也很激动，哇哇乱叫，把在别人面前不能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正说着，用餐时间到了。
觉醒者异于常人，能量消耗极大，楚歌又处在身体细胞、血管和神经的重建期，每小时就要进一次食。
一位高大丰满，前凸后凹，面貌姣好的女护士，推着小车来到楚歌床前，蹲在地上，十分耐心地喂楚歌吃饭。
楚歌目不转睛看着女护士，一口口吃完，又噘着嘴，乖乖等待对方用消毒湿巾把他的嘴角擦拭干净，这才笑嘻嘻道：“谢谢你，燕妮小姐，真香。”
女护士抿嘴偷笑，扫了许诺一眼，推着小车离去了。
“你看——”
直到女护士离开病房，楚歌的目光才从人家的屁股上拔了出来，回到许诺脸上，“我简直变成一个废人，多么屈辱啊！”
“……”
许诺的声音冷了下来，“所以，看你这样，其实也没大事吧？”
“谁说的，医生建议我最好在这里多躺十天半个月，或者三五个月，一年半载的，以便于血管和神经的重建。”
楚歌道，“因为医生也没办法确定我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说，在他们的专业意见，我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只是细胞过度亢奋之后又过度疲劳，整个身体在慢慢崩溃，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个暂时没有特效药，只能采用笨办法慢慢调理，在这个过程中，吃喝拉撒什么的，能不自己动手，尽量别自己动手，哎，我也不太喜欢这种事事都要女护士服侍的感觉，太别扭了，真的！”
“那行。”
许诺冷冷道，“那从明天开始，我来照顾你？”
“别别别，千万别。”
楚歌结结巴巴道，“我的意思是，呃，你也挺忙的，又要学习大学里的常规课程，又要跟随金律师学习和超能力、穿越者、各种怪力乱神有关的法律问题，我听说‘机关’这次‘大扫除’，搞得全城都鸡飞狗跳，就连非常协会里很多人都需要法律援助，金律师都焦头烂额忙不过来，你是他的弟子和助手，一定也忙得够呛吧？就别来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就凑合着让这儿的护士再照顾一段，没关系，我不挑三拣四。”

第419章 天价悬赏

许诺狠狠瞪着楚歌。
楚歌满脸强忍委屈的无辜。
许诺“哼”了一声，取出一罐话梅，往楚歌嘴里塞了一颗：“话梅能吃吧，刚才吃饭都吃得那么香，饭后吃颗话梅解解腻，没关系吧？”
“能吃，这里的护士经常喂我吃话梅——要不然嘴里没味儿。”
楚歌吮了两口，一张脸都变成苦瓜色，龇牙咧嘴，“嘶，你买的什么话梅，这么酸！”
许诺继续对楚歌怒目而视。
楚歌酸得眉毛都快掉下来，又不敢吐出来，可怜兮兮看着许诺，倒把许诺逗乐了。
“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反正你这家伙最近也是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又没贼力气。”
许诺抽了一张餐巾纸，接过楚歌嘴里的话梅核丢掉，顺手帮他擦了擦嘴，道，“你说对了，我啊，这段时间是特别忙——非常协会的财务总监被抓了，通过这条大鱼顺藤摸瓜，还揪出了不少小鱼，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焦头烂额，金律师那边的‘生意’也特别红火。
“我和你说，我选择这条特殊的律师方向，还真的选对了，现在很多觉醒者和穿越者都面临法律上的问题，实在没多少这个领域的专家可以提供帮助，金律师分身乏术，连我都赶鸭子上架，偶尔要独当一面啦！”
小丫头得意洋洋地翘了翘鼻子。
“吓，你都能独当一面了？”
楚歌忍不住道，“我记得你的大学课程，都才刚学了没多久吧？”
“灵气复苏的时代，一切皆有可能，连小哥你都混到城市英雄的队伍里，煞有介事地接受采访和欢呼了，我就不能有点小小成绩吗？”
许诺道，“大学里的课程实在太简单，其实我在高中阶段就已经全部掌握了，司法考试那些题目也难不倒我，更何况关于超凡力量的法律问题，在实践上是一片空白，大家都是从零开始，我凭什么不能脱颖而出？
“我跟你说，灵气复苏就是一场战争，仗打得越狠，官升得越快，几场战役打下来，从大头兵到将军，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正因为如此，我就忽略了对身边人的关系和保护，以至于让你遇到了这么大的危险！”
“这算什么？”
楚歌笑起来，“我和洪磊的事，当然不能随便告诉你，否则，连环杀人狂‘黑色闪电’啊，你以为是开玩笑的，吓都吓死你！
“再说，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妮子，除了躲在角落里掉眼泪之外，还能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许诺眯起眼睛，声音忽然变得无比严肃，纤纤玉指朝楚歌的鼻子上重重戳过来，一字一顿道，“总之，你记住，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采取行动，一定记得找我商量，让我来保护你。
“听到没有，如果你怕我太忙，就不找我商量，擅自采取行动，又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我会恨你还有自己一辈子的，毕竟，地球上有七十亿人，但我却只有你们这几个亲人了。”
“好好好，我一定找你商量，不再鬼鬼祟祟一个人跑出去逞英雄。”
楚歌忍俊不禁，“不过，你说什么，你‘保护我’？说反了吧，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吧！”
“你不懂。”
通过微红的镜片，许诺眼底有两抹淡淡的血芒，如漩涡般缓缓流转着，令她的眼眸显得既深邃又神秘。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这个傻瓜，不需要懂，总之我一定会保护你，保护这个家的，即便……
这时候，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高跟鞋踩地声，“咯噔，咯噔，咯噔”。
“大概是护士小姐又来了。”
楚歌道，“今天这么早给我洗澡？”
许诺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
微红镜片后面的红芒，简直要凝结成两只红色的大手，狠狠掐死楚歌。
回头看时，病房门打开，却不是白衣天使，而是同样一身商务套装，显得既干练又俏丽的——小宫主？
“是你！”
许诺轻轻吹了一口气，把额头上垂挂下来的一缕青丝重新吹了上去。
楚歌躺在她身后，看得清楚，她后脑勺上的头发，全都炸开，像是一只发怒的小母猫。
病房里的温度，瞬间起码降低了五度，楚歌吸了吸鼻子，感觉鼻腔都隐隐作痛，什么情况，空调坏了？
“你来干什么？”许诺冷冷道。
“和你一样，看望为了咱们灵山市的安定团结和社会和谐，勇敢和恶势力做动作，身负重伤的大英雄啊！”
小宫主提着一只很大还很漂亮的水果篮，笑嘻嘻走进来，先朝病床上的楚歌做了个鬼脸，随后就钻进盥洗室，不一时，拎着一串清洗干净，晶莹剔透的葡萄走了出来。
“小宫主，你也来看我？”
楚歌没想到小宫主这人还挺重感情的。
他还以为两人之间陪吃聊陪玩的服务，仅仅是一笔交易呢！
“当然，大家这么好的朋友，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怎么能不来看看你？”
小宫主笑眯眯道，“更何况你还为民除害——不止为了地球上的民，更是为了我们修仙界的黎民百姓还有各大宗派除害，要知道，炎罗这家伙在修仙界都是为非作歹，十恶不赦的凶徒，外加高额悬赏的通缉要犯，他死在你手上，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一听说开放探视，我马上就赶来了，来，先吃颗葡萄，聊表小女子对大英雄的钦佩之情。”
小宫主也和刚才的小护士一样蹲了下来，纤纤素手拨弄着葡萄，很细心地将外皮剥开，把汁水丰盈，颤巍巍，亮晶晶的葡萄肉，送到楚歌嘴里。
“甜吧？”
小宫主余光扫了身后的许诺一眼，眼珠一转，忽然伸出尾指，轻轻揩去了楚歌嘴角的葡萄汁，笑眯眯问道，“什么味道，好不好吃？”
“对啊，很甜吧？”
许诺阴恻恻道，“比我买的话梅，甜多了吧？”
“……”
虽然楚歌的大脑受到活性冬眠药剂的影响，略微有些迟钝，却也感知到了空气中，微妙的肃杀之气，他勉强把葡萄吞了下去，含含糊糊道，“呃，那什么，酸酸甜甜，反正，反正就是葡萄的味道！”
“哼！”
许诺噘嘴，一屁股坐在楚歌的床尾，拧开罐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话梅。
小宫主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道：“好啦，不逗你们了，我这次来，不止代表自己，更代表绝大部分穿越到灵山市的修仙者，来为咱们的楚大英雄送这个的。”
她从水果篮里摸出一张红纸。
上面龙飞凤舞，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
楚歌没法动弹，许诺代替他将红纸展开，放到他面前，和他一起看。
楚歌目不转睛，细细观瞧，看了半天，沉吟片刻，问小宫主：“上面写的什么？我没戴翻译眼镜，看不懂。”
“都是修仙界的宝贝。”
许诺微微皱眉，道，“凤羽仙宫，通灵宝玉雕琢彩凤一尊；栖霞山百花洞，百花仙露一瓶；铁剑山，天外陨铁二十斤，融入法宝之中，能够令法宝更加坚不可摧，却不影响原本的神通发挥……还有几十件宝贝，都是各种天材地宝原材料，或者灵丹妙药之类，称得上价值连城。”
“这么多？”
楚歌吞了口唾沫，看着小宫主，“你说你来就来吧，拿个水果篮也就算了，这怎么好意思……等等，你们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别是里面下了什么钩子……现在正是灵山市展开‘大扫除’阶段，蛀虫和硕鼠一锅端，你们该不会要我顶风作案吧？
小宫主“噗嗤”一笑：“你想哪儿去了，别多心，这些都是击毙炎罗的赏格，早就在修仙界的各大宗派公开悬示，童叟无欺的，无论谁杀死炎罗，都可以得到这些东西。”

第420章 试验田

第420章 试验田
“这么好？”
楚歌看着红纸上密密麻麻的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目录，虽然看不懂，也馋得直吞口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看着许诺，又惊又喜道，“等等，许诺，你的镜片加装了自动拍摄和翻译功能，还是你真能看懂？”
“又不是多复杂的外星文字，随便学一下，自然能看懂七七八八。”
许诺继续充满警惕盯着小宫主，冷冷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们真愿意兑现这么高的赏格？”
“这是什么话，我们修仙者也是讲信用的啊！”
小宫主微笑道，“炎罗本身或许只是个比较狡猾的筑基期巅峰好手，在高手如云的修仙界，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他所属的‘炎魔宗’却是最近几十年最嚣张跋扈的邪魔外道之一，无数正道修士折在炎魔宗的手里，而且被他们以神魂炼制炉鼎的秘法，折磨得受尽苦楚才死。
“因此，无数正道修士都对炎魔宗恨之入骨，那些亲朋好友惨死在炎魔宗手里的修士，更是开出天价赏格，要把炎魔宗门人，刀刀斩尽，个个杀绝，鸡犬不留！
“好不容易，用了几十年时间，炎魔宗果然被正道荡平，摧枯拉朽，片瓦无存，绝大部分魔人也都粉身碎骨，神魂俱灭，唯独走了一个罗姓坛主。
“炎罗不死，针对炎魔宗的全面围剿就不算最终胜利，那些亲朋好友惨死的高阶修士，心底依旧扎着一根刺。
“所以，这份天价赏格，不止是针对炎罗，更是针对‘最后一个炎魔宗门人’，现在，楚歌你帮我们拔去了心头这根刺，区区一些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又算什么？”
楚歌“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但我是地球人，这个没关系吧？”
“当初挂出赏格时，也没规定地球人就不能击杀炎罗，领取赏金啊——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地球的存在呢！”
小宫主笑眯眯道，“你放心，在你个人，这笔赏格是天文数字，但对整个修仙界而言，我们物产丰富，土地辽阔，到处都是天材地宝，区区赏格，不过九牛一毛，我们不会为了这样一根牛毛，就食言而肥，不要脸面的。”
“那太好了！”
楚歌松了一口气，急不可耐道，“既然你们这样有心，而且这笔收入都合情合理合法，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怎么着，是直接把宝贝都送到我在非常协会的私人储物柜里，还是折现？是打到我的银行账户里，还是走网络支付平台，哎呀，我不挑剔的，怎么都行！”
“呃，你误会了，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还有一点点小小的弯弯绕。”
小宫主面露难色，道，“当然了，我们修仙者都是一言九鼎，绝不反悔的，既然开出天价赏格，就没有耍赖拒付的道理，只不过，你也知道，我们穿越过来时，大多来得匆忙，两手空空，孑然一身，虽然赏格是很高，但暂时来说……没法兑现啊！”
楚歌正兴奋地，一听这话，好似一桶冰水浇脑袋上，顿时闹了个透心凉，皱眉道：“那你说得这么热闹，逗我开心呢？”
“不是逗你开心，我是代表修仙界各个有头有脸的宗派，来和你商量兑现赏格的办法。”
小宫主伸出三根玉葱般的手指，在楚歌鼻尖底下晃悠，“我们想出了三个办法。”
“呸！”
许诺狠狠往小宫主脚边的垃圾桶里，吐了一枚话梅核，吓了小宫主一跳。
“别理我，你们继续。”
许诺面无表情地说，腮帮子鼓鼓囊囊，继续嚼话梅。
“那什么，哪三个办法？”楚歌压低声音，问道。
“第一，你把这张红纸留着，看到落款没有，我们好多修仙者都在上面签字画押，甚至烙下独一无二的灵纹，算是我们联合起来打了包票。”
小宫主道，“等有朝一日，地球和修仙界之间全面开放了，大家和平共处，亲善友好，组成了和谐友爱的跨世界大家庭，而且彼此的交通往来也异常方便的时候，你拿着这张红纸，亲自去修仙界的各大宗派领取赏格，我以凤羽仙宫的信誉担保，绝对没人敢坑你半个铜子儿的！”
“……”
楚歌沉吟片刻，道，“明白了，等啥时候地球和修仙界全面和平而且开放，彼此都亲如一家了，我再去领赏，这句话，得扯到三五百年之后了吧，要不然让我玄孙的玄孙的玄孙的玄孙去领呗！”
“那应该用不了这么久，你要对和平有信心。”
小宫主很严肃地说，“我觉得，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朝着光明的未来不断拼搏，最多一两百年，和平之桥一定会横跨在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
“废话，别说一两百年，一二十年我都等不了。”
楚歌道，“你直接说第二个办法吧？”
“第二个办法，根据我们修仙者这段时间在灵山市的观察，包括军方和非常协会都对我们开放了一些比较尖端的高科技项目——当然是我们用修炼神通交换的，总之，我们觉得地球联盟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研发出主动、精确、点对点的穿越技术，到时候地球联盟就能直接往修仙界送人过去了。”
小宫主耸了耸肩，道，“当然，不排除军方和非常协会故意藏拙，实际上地球联盟已经拥有了相应技术，早就源源不断派出间谍渗透修仙界，那就更好了。
“总之，这张红纸还是归你，我们还可以在上面多写几句话，把具体情况都介绍一下，然后，你拿着红纸，穿越到修仙界去，把这张纸和上面的灵纹画押，都交给各大宗派看，嗯，理论上，他们应该能给你兑现的吧？
“这个办法，就用不了三五百年或者一两百年，多久能兑现，就取决于你们地球人的穿越技术，要是今天有技术，你明天就能穿越过去领赏了。”
楚歌瞪了小宫主半天。
小宫主托着腮帮子，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楚歌没吃话梅。
但他的腮帮子也像许诺一样鼓了起来。
“一开始我觉得自己误会了你，还挺内疚的，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来都没误会你，你们修仙者真是太坏了。”
楚歌道，“还是我们家许诺好，许诺，要不然还是你坐我身边吧，我不想看到她。”
许诺还在吧唧着嘴，专心致志嗦着话梅，“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我说，你坐过来点儿，帮我挡着她，她就是故意来消遣我的！”楚歌气哼哼道。
“哦。”
许诺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话梅，酸得特别过瘾，屁股却纹丝不动。
楚歌看着她：“你怎么不过来？”
“没空，吃话梅呢！”
许诺爱答不理，“再说，我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继续聊呗，当我不存在好了。”
“你，你这是对待小哥的态度吗，你现在翅膀长硬了，挺叛逆啊！”
楚歌无奈，也动弹不了，只能扭头看着小宫主笑得和狐狸一样的脸，没声好气道，“你三个办法呢，我好歹帮你们除掉了炎罗，你总不至于真是来消遣我的吧？”
“怎么会呢，我们是真心实意想要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我们也知道前两个办法的可操作性不太强，所以，这不是还准备了第三个办法嘛？”
小宫主笑嘻嘻道，“放心，这个办法绝不用三五百年，当场就能兑现，而且也用不着你孤身穿越修仙界这么危险。
“具体操作是这样，首先，我们对炎罗的天价悬赏做一个打包的整体估价，当然，涉及到汇率，市场波动和交易手续费的问题，不可能太精确，但肯定不会让你吃多大的亏。
“然后，我们所有穿越到灵山市的正道修仙者都愿意为你作担保，就当这笔钱已经到你的账户里了。
“最后，你用这笔钱，入股我们的公司，把所有的天材地宝和修炼资源都折合成股份，股份当场就到你手里，怎么样？”
小宫主图穷匕见，抛出了真正的来意。
“入股……公司？”
楚歌满头雾水，“哪个公司？”
“这个，就看你喜欢哪个了。”
小宫主道，“就这礼拜，我们修仙者就在灵山市新能源工业园和高新技术开发区，创办了大大小小十几二十个公司，各位道友的创业热情还是很高涨的，不少修炼技术和地球科技相结合，市场前景也非常广阔，很有想象空间，别人想要入股，我们还瞧不上呢，不过，你是灵山英雄，又帮我们消灭了炎罗，我们对你当然是特别优待了。
“当然，我自己很看好新能源和无人驾驶汽车领域，倒是建议你可以多投资这方面。”
“等等，等等等等。”
楚歌觉得脑子都快炸了，“修仙者……可以在地球上开办公司？”
“你不知道？”
小宫主瞪大眼睛，旋即很可爱地一拍脑袋，“对了，你这几天一直在接受治疗，恐怕是还没看新闻。”
“新闻？”
楚歌扭头，看着许诺。
“她没说谎。”

第421章 新精神

“还有这种事，这等于说是，开放搞活了啊！”
楚歌啧啧称奇。
他倒不是故步自封的老古板，非要坚持地球和异界势不两立。
只不过，最高议会这么快就做出建设试验区和自贸港的决定，这样的魄力，也是他没想到的。
“当然要开放，这是大势所趋，要不然呢？”
小宫主笑眯眯道，“首先，绝大多数穿越者还是好的，是秉持着和平友谊的目的而来，是有脑子，懂规矩，可以交流和合作的，如炎罗那样胡作非为的邪魔外道，终究只是极少数、一小撮。
“像我们这样的正道修士，并不是故意穿越过来，也没有为非作歹，总不能穿一个过来，就拉一个去坐牢——这不合适吧？”
楚歌点头：“的确不合适。”
“而且，我们还拥有强大的战斗力，非常适合游击战，巷战和超限战，就算正面战场打不过，往城市深处一钻，哪怕炼气期也能造成极大损失。”
小宫主继续道，“所以，地球联盟也不能随便把我们抓去切片研究，否则把我们逼急了，大家同归于尽，对谁都没有好处。”
“没错。”
楚歌同意，“地球联盟讲究人道主义，别动不动就‘切片研究’。”
“再说，修仙者的食量也大，普通的大鱼大肉还真喂不饱我们。”
小宫主道，“所以，地球联盟也不能长时间把我们好吃好喝当菩萨一样供着，这纯属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
“随着灵气复苏的愈演愈烈，空间缝隙越来越多，还会有更多修仙者和魔法师源源不断地穿越过来，偏偏我们又找不到回家的路，只能暂时赖在地球上，倘若一直让我们白吃白喝，地球联盟的财政收入，似乎也不太受得了。”
“你分析得倒挺全面。”
楚歌对修仙者还有觉醒者的食量，有着切身体会，供养一名高阶修士，差不多就相当于维护一艘航空母舰，起码也是维护一艘驱逐舰吧，这玩意儿，真是浪费不少纳税人的血汗钱。
“更何况，我们修仙者也是有尊严的，你们的财政负担不了，我们还不乐意白吃白喝，占地球人的便宜呢！”
小宫主道，“别以为你提供陪吃陪聊陪玩的服务，就受了多大的委屈，其实本宫主有手有脚，也不乐意被你们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圈养起来呢！
“你们地球人不是有句老话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劳动者是最美丽的人，我们修仙者不愿意寄人篱下，吃嗟来之食，也想自己创业和劳动，用勤劳的汗水，浇灌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友谊之花，顺便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赚取修炼资源啊！”
楚歌琢磨了一会儿：“听上去有点儿道理——往后灵气还会愈发复苏，满坑满谷的修仙者和魔法师都会穿越过来，一来就赖着不走了，倘若都要地球联盟的财政供养，全世界老百姓勒紧裤腰带吃糠咽菜都不够你们祸祸的，的确，你们应该干点儿什么，至少把自己的伙食费给赚出来。”
“谁说不是呢？”
小宫主道，“还有一节，前段时间啊，诸如炎罗这样的邪魔外道穿越过来之后，大肆破坏，给地球人民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也极大败坏了修仙界的形象，长此以往，双方的误会和矛盾不断加深，真要朝着全面战争的深渊里一头扎进去了。
“无论对地球联盟，还是我们修仙界的名门正派来说，一场涉及到核武器和太古至宝的毁灭性战争，都是不符合双方利益的。
“如炎罗这样的邪魔外道，杀是杀不完的，堵也是堵不住的，想要扭转修仙者在地球人民心目中的形象，光靠打杀和封堵不行，更重要是我们这些名门正派要站出来，展现出修仙者的风貌，竖立起一种和炎罗截然不同的，正面修仙者的形象，要搞一些积极向上，光明的，正能量的文化输出，在这方面，以公司、企业乃至个体工商户为载体，便于地球法律的约束，也更容易被地球人民接受。”
楚歌乐了，盯着小宫主，仔细看了半天，道：“你穿越到地球也没几个月，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进步很大啊，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我简直想不起来最初见到你时，你被捆仙索五花大绑的样子了！”
小宫主脸色绯红，翘起兰花指在楚歌的额头中央轻轻点了一下：“讨厌，还提这个？”
又回头看了许诺一眼，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咦，你还在啊？”
许诺面若冰霜，眼底红芒涌动，一言不发地挪了过来，一屁股坐到楚歌床头，硬生生插到楚歌和小宫主之间。
楚歌：“许诺，你干啥？”
许诺：“你不是要我坐过来，挡住这个女人的脸？”
小宫主：“可你不是忙着吃话梅吗？”
许诺：“吃完了！”
她把话梅罐狠狠拧紧，用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小宫主，冷冷道，“行了，别绕圈子，小哥或许会被你迷惑，但再绕都绕不过我，我还不知道你的阴谋诡计？”
“我能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是真心实意，响应你们最高议会的号召啊！”
小宫主抿嘴偷笑，“前几天，联盟议长的讲话你听了没有，我们很多穿越过来的道友都听了，大家伙儿都很受鼓舞，你们最高议长讲得实在太好了。
“没错，灵气复苏和异界发现，都是无法否认更不可能拒绝的事实，至少两个异界就明摆在那里，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沙里，假装看不见异界的存在，是没用的；妄图走黩武穷兵的路子，用武力征服异界，更是不可能的，只有促进交流，加深理解，扩大经贸往来，把大家凝聚成一个血脉相连、共存共荣的‘利益共同体’，这才是三界最美好的未来，楚歌，你说是吧？”
小宫主往后挪了两步，绕过许诺，满怀期待地看着楚歌。
“的确是。”
楚歌由衷道，“要是所有修仙者，都能这么想就好了。”
“你们的最高议会，还提了三条指导性的意见，我们这些道友听了，都松了一口气，更提起一股劲。”
小宫主道，“第一条，灵气复苏和异界发现都属于新生事物，既然没有先例，就不必受任何条条框框的束缚，胆子不妨再大一点，要有小马过河的精神，哪怕实践过程中发现什么问题，早发现早解决，天大的问题，总大不过三界大战。
“第二，不要害怕犯错误，也要做好必然会犯错误的心理准备，错了就改嘛，比方说，让修仙者创办企业，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实在不行，还可以关闭嘛！
“第三，既然打开窗子，引进新鲜空气的同时，肯定会钻进来苍蝇和蚊子，苍蝇蚊子固然要打，但不能因噎废食，不能因为极少数、一小撮邪门歪道的滔天罪恶，就断绝和绝大多数正道修士的和解、合作之路。
“总之，还是要相信地球文明的制度，地球文明的理论，地球文明的道路，以及地球文明的力量。
“要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地球文明既有足够的魅力，能吸引诸天万界的八方来宾，共建光明未来和幸福生活，也有绝强的力量，能战胜一切来犯之敌，两手抓，两手都要硬，这才叫‘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呢！
“最高议会的新精神，真是给我们这些穿越过来，惶惶不可终日的道友们，都吃了一记‘定心丸’，更激起了我们的满腔热情，恨不得把我们压箱底的法宝和神通都拿出来，和地球高科技相结合，奉献给地球人民，当然将来有机会也要奉献给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黎民百姓，这是何其伟大的事业，楚歌，听到这儿，你就一点儿都不心动吗？”

第422章 三笔投资

“的确挺心动，不过我听着你说的这些，是不是太高屋建瓴了？”
楚歌道，“你还是少谈精神，多聊实际的吧，你们修仙者都开了些啥公司，主营什么业务？”
“衣食住行，包罗万象，只要地球人民需要，我们都愿意用修炼神通，来服务大众。”
小宫主说，“最开始，市议会提议，市工商联牵头，非常协会发起，我们几十个修仙者一起参观了本市的新能源和工业园区，主要是几家电动车整车及零部件生产企业，都是本市的龙头企业，上市公司，纳税和吸纳产业人口的大户，比方天马集团。
“你有所不知，现在以天马集团为首的本市电动车行业，正处在艰难而关键的转型期，急需在股票市场上融资，并得到新技术的支持。
“以我们几十个修仙者的体量，当然不可能参与到整车制造上去，不过我们仔细研究了一下当前地球上几种主要的新能源车辆，电池制造和充能模块的设计，发现，如果能将修仙界炼制飞剑的一些思路，融入其中的话，将极大提升新能源车的续航里程并缩短充电时间。
“理想状态下，很有可能充电半个小时，甚至十几分钟，就能行驶数百公里，一下子把困扰新能源车辆最关键的两个缺陷，统统解决掉了！”
“是吗？”
楚歌怀疑小宫主在说大话，“炼制飞剑的技术，可以用在新能源车辆上？”
“太可以了。”
小宫主说，“飞剑既然能飞起来，甚至让人御剑而行，它其实就是一种无线充电的微型交通工具，虽然大家的叫法不太一样，但飞剑里面其实也有储能单元，就像高性能电池，而且更小巧，储能原理更巧妙，很有借鉴价值。
“正巧，我们这批穿越过来的修仙者里，有一位来自‘剑冢’的前辈，那是不折不扣的炼器大师啊。
“现在，通过市议会和学术界的牵线搭桥，东海大学和灵山大学车辆设计以及新能源研究方面的一些院系，都有专家学者，在和我们谈技术交流，合作研发新型电池的事宜。
“大家初步拟了个方案，准备共同出资或者技术入股，创办一家新公司，专门研发新能源相关产品，主打高性能电池，为本市的电动车行业保驾护航——这是市议会和高新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都大力支持的朝阳产业、黄金项目，我和你说，都不用研发出真正的产品，就做一些精美绝伦的PPT，开几场发布会，保证引爆金融市场，甚至能拉动整个灵山市的工业板块呢，你有兴趣吗？”
“有是有，但我对飞剑和电池，都一窍不通啊。”
楚歌说，“还有别的吗，不涉及到太复杂原理的那种。”
“有。”
小宫主想了想，“我们有一家文化公司，倒是真心实意，想和你这样的灵山英雄合作来着，你要是肯入股，条件好商量。”
“文化公司——”
楚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开文化公司干什么？”
“刚才不是说了，宣传我们修仙者的正面形象啊！”
小宫主气哼哼道，“炎罗那样的邪魔外道，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他倒是死得干脆，却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让我们收拾，简直死有余辜。
“现在，很多灵山市民对我们修仙者都有偏见，哎，其实也不能怪普通市民，毕竟的确有很多邪魔外道流窜到地球来造孽，连我们这些名门正派的修士，都气得牙痒痒。
“总之，我们要想办法扭转普通市民对修仙者的刻板印象，要让大家知道，我们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更不是灭情绝欲的僵尸，我们都是很正常的人，好吧，或许不那么正常，但至少是可以沟通，交流，商量的，有话好好说，用不着一见面就喊打喊杀。”
“明白了。”
楚歌若有所思，“那你们具体准备怎么做呢？”
“这个，办法就多种多样了，我们也还在摸索当中，比方说……让修仙者给广大市民唱歌跳舞，或者我们拍一些修仙题材的电影，电视连续剧什么的？”
小宫主一拍大腿，道，“这么一说，我忽然发现，修仙者拍电影有天然的优势，至少吊钢丝和声光电效果，什么后期特效都不用了，我们自带啊，就安排两名筑基期修士‘乒乒乓乓’打一场，保准比什么特效大片都精彩，一定能引爆眼球吧？
“还有，我们这次穿越过来的道友里面，还有一位‘紫霓宫’的仙子，紫霓宫门人修炼‘玲珑秘典’，个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就连宗派内烧火煮饭的使唤丫头，回到世俗界，都是豪门大族趋之若鹜的美人儿，你说，我们请一些紫霓宫的仙子来拍电影，是不是比地球上那些粗制滥造的什么流量小花要好得多了？”
“言之有理。”
楚歌正色道，“既然是为了促进两界的文化交流，这么神圣的目的，要不然我就入一股这个？”
许诺大声咳嗽起来。
小宫主笑道：“这个不急，咱们今天先达成个初步意向，等你再休养休养，养得生龙活虎了，我请紫霓宫的仙子，亲自拿合同还有企划案过来，和你好好讨论细节，怎么样？”
楚歌忙不迭点头：“那敢情好，我一向来最支持文化产业，有话好好说嘛，整天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呢？”
许诺咳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行，那就先这么敲定了，这算是一家，然后，还有这个，非常适合你——食品、保健品和餐饮行业。”
小宫主道，“无论新能源还是拍电影，都不是短期内能见到效益的项目，你冒着生命危险击杀了炎罗，要是让你等三年五载才看到真金白银，也显得我们修仙者太无耻了，是吧？
“食品、保健品和餐饮行业就不同了，这里面没有太高的技术含量，也不涉及敏感领域，修仙界一些独门秘方，稍加调整就可以大规模生产，回本很快的。”
小宫主道，“事实上，我们已经和本地两家大型餐饮连锁集团达成了战略合作协议，共同研发的第一批产品已经送到食品卫生监督管理局去审核，没问题的话，下周，至多下个月就能上市了。”
“这么快？”
楚歌好奇道，“你们都研发了一些什么新产品？”
“首先，我们和大型餐饮连锁集团‘海里捞’达成战略合作，共同研发了一款用九十九味天材地宝熬制而成的锅底，‘灵气沸腾锅’，滋阴壮阳，美容养颜，促进肠道蠕动和毛孔扩张，绝对不会上火。”
小宫主道，“还有，我们和本地的西式快餐大鳄‘德克基’一起，研发了一款新的汉堡包叫‘仙香四溢堡’，里面的大块肥嫩鸡腿肉，采用三昧真火焖烤，用奇功绝艺锁住每一滴肉汁，令火烤鸡腿排呈现出白切鸡般的软嫩爽滑，我尝过，口感相当不错，轻轻咬一口，真有飘飘欲仙的感觉呢！”
“哈？”
楚歌道，“真是三昧真火烤制的啊？”
“这个，具体操作工艺属于本公司的商业机密，本公司拥有对产品制作流程的最终解释权。”
小宫主道，“总之，我是想告诉你，我们修仙者可不是光说不练的假把式，很多道友都在各行各业忙活起来，机会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楚歌道：“我琢磨琢磨。”
“还琢磨什么呢？”
小宫主撇嘴，“我都帮你想好了，击杀炎罗的天价赏格，就折算成真金白银，再分成三部分，分别入股，餐饮和食品保健品是短期，文化娱乐是中期，新能源和整车制造就算是长期投资吧——这些投资要是成功，将来你就不用辛辛苦苦去非常协会领取任务，光靠股息和分红，就能实现修炼资源自由了！”

第423章 小宫主的小算盘

楚歌这人吧，虽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超卓的智慧在线，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对于危险和陷阱，拥有野兽本能般的直觉。
虽然小宫主说得这么热闹，他对紫霓宫仙子唱歌跳舞，还有修炼资源自由什么的都挺心动，但越是天花乱坠，他反而越狐疑起来。
楚歌眯起眼睛，很认真地凝视着小宫主，看得小宫主脸色都不太自然。
“听上去真不错，挺诱人的。”
楚歌道，“就是，太不错了，简直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真有这好事儿，你就急不可耐跑过来便宜我？我怎么觉得，咱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一开始我不还用裸绞，差点儿把你绞得屁滚尿流吗，你该不会憋着什么坏心眼，想挖坑让我跳吧？”
小宫主顿时面红耳赤。
再怎么说，都是元婴之女，哪怕真是巧舌如簧，小姑娘最基本的脸面还是要的——更何况是在许诺面前。
“什么‘屁滚尿流’啊，你这家伙，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小宫主噘嘴，一咬牙，一跺脚，“你不乐意，就拉倒，反正天价赏格就摆在这儿，这张红纸你收好，你爱怎么兑现就怎么兑现，我不管，我走了！”
“行，那我就收好，当个传家宝，说不定三五百年后，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真的交流密切，畅通无阻，我的子孙后代还能拿这个发家致富。”
楚歌道，“许诺，帮我收一下，小宫主，创业维艰，忙你的去吧。”
“哎？”
小宫主没想到楚歌真的说拒绝就拒绝，一时间傻了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哈哈哈哈！”
许诺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双腿乱踢，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看着脸色铁青的小宫主，红眼少女还从楚歌看不到的角度，故意扮了个鬼脸，道，“对不起，我不是笑你，我就是……话梅吃多了，肚子痛，对，我肚子痛起来就是这样的。”
“你——”
小宫主俏脸带煞，咬碎银牙，真想扑上去咬许诺两口。
“所以说，果然有阴谋？”
楚歌看看小宫主，又看看许诺，道，“我在病床上躺了这么多天，脑子都快生锈，也不太拎得清外面的市面，许诺，要不然你来小哥分析分析，咱们的小宫主这么上赶着要送我一笔大富贵，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吧？”
“好嘞！”
许诺摩拳擦掌，兴致勃勃，一副“毕生所学终于有用武之地”的劲头，她得意洋洋地瞧着小宫主，道，“咱们这位小宫主虽然实力不高，野心可不小，她肯定不会满足于个体创业的小打小闹，是真心想要搞一番大事业的。
“但想要把事业做大，就面临三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第一，修仙者的形象问题。
“小哥知道，经过炎罗还有别的邪恶穿越者一闹腾，再加上咱们当局里也有很多鹰派，制作了《地球无双》之类的战争游戏，渲染彼此的敌对气氛，总之，现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修仙者的形象并不怎么光彩，甚至还相当邪恶和疯狂。
“一提到修仙者，很多人想到的都是《地球无双》里蝗虫般铺天盖地，吞噬一切，或者炎罗那种用活人炼制炉鼎的恶魔。
“你想想看，如果老百姓都下意识觉的，修仙者都是蝗虫，是恶魔，是地球人的宿敌，然后修仙者煮了一锅火锅，或者烤了一个汉堡包，你敢吃吗？”
楚歌想了想，点头道：“言之有理，的确不敢。”
“对啊，既然老百姓下意识都不敢吃，那么，咱们地球上的知名餐饮连锁企业，‘海里捞’，‘德克基’，‘小肥牛’，‘青州拉面’还有‘红焖鸡米饭’什么的，怎么敢和修仙者合作？”
许诺道，“要知道，无论‘海里捞’还是‘红焖鸡米饭’，都是横扫全球的餐饮巨头，是上市公司，其背后还有体量更大的母公司，倘若和修仙者的合作，影响了上市公司和背后母公司的声誉，造成股价波动，分分钟损失都在几千万上下，谁吃得消这样的风险？
“所以，如果不先解决形象问题，在灵山这样的‘特区’，小规模合作一下是有可能的，但想要将合作升级，把什么‘仙香四溢堡’推向全球，那是困难重重，难于登天。”
“我明白了。”
楚歌笑道，“所以，在修仙者自己的正面文化输出，尚未形成规模和深入人心之前，咱们的小宫主需要一个形象健康而且帅气的品牌代言人，来帮他们扭转老百姓的固有印象，最好还能打消那些餐饮巨头的顾虑？”
“是这样的，除了老百姓的顾虑，各级议会其实也有顾虑。”
许诺道，“这就是第二点——虽然咱们的最高议会是决定搞‘试验田’和‘自贸港’，扩大交流，逐步开放了，但在地方上，具体怎么搞，步子要迈多大，摸着石头过河，哪块石头能踩，哪块不能，各种问题，都没有先例可循，方方面面，顾虑很多。
“最高议会的精神归精神，地方议会的实操归实操，倘若说一家公司，由修仙者100%控股，参与到文化输出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衣食住行等领域，甚至更敏感的新能源乃至军工行业，你觉得，各级议会能放心，能不在关键时刻，‘卡’它一下？
“别说卡不卡它了，任何事业想要做大做强，没有各级议会的支持，是根本不可能的，一个修仙者100%控股的企业，各级议会为什么要支持？没有理由嘛！”
楚歌心中，更加雪亮：“我懂了，修仙者创办的企业，找比较正面而且有影响力的地球人入股，这才叫‘利益共同体’，才能得到地球上各级议会的支持，一毛不拔，吃独食的家伙，无论在地球还是修仙界，都是吃不开的。”
“对了，还有第三条。”
许诺笑道，“找你入股，万一出事，你还可以帮他们背锅，至少和他们一起，来扛这口黑锅啊！”
“哦？”
楚歌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怎么说？”
“最简单的例子，比方说，修仙者和德克基共同研发的这款‘仙香四溢堡’，万一吃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许诺道，“我当然不是说食品质量有什么问题，但毕竟运用了修仙界的配方，万一和地球人的肠胃不太兼容，有些体虚气弱肠道蠕动不畅的小朋友或者老人，吃了之后，有点儿小病小灾呢？都不用大病，就有点儿腹泻呕吐什么的，一个应对不当，都容易酿成舆论上的风波。
“现在修仙者的公众形象本来就不怎么好，可以说是背负着原罪，万一再掀起舆论负面风潮，甚至有人妖言惑众，‘修仙者在德克基里下毒，故意毒害青少年’，咱们的小宫主还不哭死啊？”
楚歌哑然失笑：“老百姓不至于这么蠢吧，会相信这样的谣言？”
“千万不要高估群众的智商，人数翻番，智商降低一半，这是常识。”
许诺耸了耸肩道，“几百年前，地球联盟还没成立的时候，太平洋两岸的强国对峙，就有‘敌国用打了激素，六根翅膀的畸形炸鸡，毒害我们的青少年’，以及‘小龙虾都是敌国制造的重金属生化兵器’之类的谣言，修仙者承受不起这样的风险。”
“可是——”
楚歌道，“万一真的出事，我也背不起这口黑锅，擦不干净这个屁股，平息不了谣言啊！”
“你当然擦不干净，这不还有非常协会吗？小宫主让你入股，不止看重你本人，还看重你背后非常协会的关系。”
许诺道，“这样，真的出事，非常协会为了避免被波及，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一起来扛锅和擦屁股，说不定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当然，我要凭良心说，小宫主倒不是憋着一肚皮坏水故意要害你，只不过，未雨绸缪，以防万一而已，是不是，我的小宫主，风妹妹，哦，是风姐姐——你们修仙者看着年轻，你其实已经四五十岁了吧？”

第424章 商机无限

“谁四五十岁了！”
小姑娘对年龄最敏感，即便元婴之女也不例外，小宫主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也像刚才的许诺或者说河豚鱼那样高高鼓起了腮帮子。
她狠狠瞪了许诺一会儿，想想还是绕过这个刁蛮的丫头，直接和本主沟通。
小宫主瞬间变了一副面孔，双手合十，楚楚可怜盯着楚歌，娇声道，“好吧，就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刚才分析得都有一定道理，但至少，我们的初衷并不坏，是想大家一起劳动致富，给地球上的纳税人减轻负担，要不然，这么多修仙者流落在地球上无所事事，天晓得还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总得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反正，我们出钱出力，你只要出个名气就可以了，天底下简直没有比这更美的生意，求求你，你就答应我们，好不好嘛，楚歌！”
“少来这套。”
许诺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这么拙劣的‘美人计’，我小哥都会上当……哎，小哥，你给我清醒一点，别摆出这副急不可耐的嘴脸，你的名气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你一定要爱惜羽毛啊！”
“是，是。”
楚歌被许诺在耳垂上狠狠掐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脑细胞再次飞速运转，道，“我还是不明白，就算修仙者真要借助地球上大人物的名气，那比我厉害的高手有的是，就算灵山这样的小地方，实力比我更强的觉醒者，没有一百，都有七八十个吧，为什么，看小宫主这么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非我不可呢？”
“这个，一句话就说清楚了——联盟法律明文规定，公职人员不得经商，包括而不限于警方、军方、特调局，红盔部队，‘机关’，等等等等。”
许诺道，“不错，以灵山市而论，实力比你更强，个人形象气质也适合用来营销的觉醒者，当然是存在的，譬如军方的关山重少校，还有王牌红头盔云从虎，但他们都是公职人员，没办法入股私营企业，特别是和修仙者有关的私营企业。
“如关山重和云从虎这样的公职人员，他们也曾拍摄过宣传广告，或者为某某商品代言，上某些娱乐节目，但要么是公益性质的广告，要么是得到了上级主管单位的授权，代表着自身所属的势力，也就是军方或者红盔部队，才能上节目，而上级主管单位，是断然不会容许他们以私人身份，去代言一款什么……汉堡包或者火锅底料的。
“别的强者，情况也和关山重以及云从虎差不多，身上的官方色彩太浓烈，在商业合作上有诸多不便，只有非常协会的会员，算是民间人士，‘临时工’，自然‘法无禁止即是允许’了！”
“原来如此！”
楚歌恍然大悟。
还真是巧了。
非常协会是个新生事物，在非常协会诞生之前，早就觉醒了超能力的强者们，大多被各个强力部门招揽，是联盟公务员身份，不得入股经商。
而在非常协会成立之后，聚合了一大票来自民间的奇能异士，他又机缘巧合，成为其中进展最神速，名气相对较大的一个。
再加上他健康的形象和俊朗的外表，又在最近破获的一系列案件中大放异彩，一时之间，还真是没人比他更合适。
“小宫主，你这把算盘打得可实在太灵了。”
楚歌有些哀怨地说，“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实意来看我，顺便送我天价赏格的呢！”
“我，我本来就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死死捆绑在一起，变成血脉相连的利益共同体啊。”
小宫主的小算盘被彻底拆穿，再尴尬也没用，她干脆双手一摊，直截了当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少谈交情，多谈利益，这才是确保和平的最好方式。
“说真的，楚歌，我是真心邀请你和我们一块儿干——我们的生意，可不仅仅是卖卖汉堡包和火锅底料这么简单，说出来，吓死你！”
“我知道，你还要请一帮长腿仙姑来拍电影。”
楚歌道，“我也是和修仙者真刀真枪干过的人，没这么容易吓死。”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非要和‘海里捞’还有‘德克基’合作吗？”
小宫主道，“卖不卖火锅底料和汉堡包其实都是小事，关键我们想和这两家连锁餐饮巨头背后的母公司搭上关系——你知道，在这两家背后的母公司是‘惠康集团’，真正的食品工业巨无霸，拥有包括‘可口可乐’在内，无数传承数百年的核弹级饮食快消品。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够通过和‘海里捞’以及‘德克基’的合作，和惠康集团搭上线，最终拿下可口可乐在修仙界的经营权，你想想，这是多么大体量的生意？”
楚歌发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小宫主的野心。
不愧是元婴之女，修为高低姑且不论，眼光真是毒辣，一眼就能看出什么买卖最赚钱。
没错，这年头，什么高科技行业都未必赚钱，但可乐卖了好几百年，从灾厄到涅槃，还没听说有亏本的，这个品牌力，放眼全球，都数一数二。
问题是……
“你有实力拿下可口可乐在整个修仙界的独家经营权？”
楚歌心说，这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也太大了。
“就算整个修仙界不能，至少凤羽仙宫周围方圆千里，还是没问题的吧？”
小宫主自信满满地说，“我们还有这么多道友，他们在各自山头也是说一不二的，大家加起来，拿下小半个修仙界，让可口可乐能够长驱直入，这有什么问题？实在不行，哼，还有百事可乐，王老吉和椰树椰子汁呢，非要一棵树上吊死？”
“也是。”
楚歌想了想，倘若地球上的餐饮和快消品巨鳄，真要开拓修仙市场的话，还真要和这帮子地头蛇合作不可。
从这个角度来讲，这的确是一座亟待发掘的金矿，蕴藏着无限商机啊。
可是……
“咱们会不会又扯远了？”
楚歌笑着说，“就算被你拿到了包括可口可乐在内，各种地球主打商品的独家经营权，然后呢，你要怎么把几十上百个集装箱的可口可乐运回修仙界去贩卖？走陆路、海路还是空运？”
“我们有乾坤戒，还有须弥芥子袋，能够纳须弥于芥子，用来装可口可乐的压缩糖浆和独家配方，也不需要几个集装箱的空间，等到了修仙界，再就地建设灌装工厂，用纯天然无污染的泉水来灌装，口感绝对超过地球版本的可口可乐，说不定还能杀回地球市场呢！”
小宫主早有满盘打算，兴奋地双眼烁烁放光，攥着小粉拳在半空中胡乱挥舞，“更何况，你以为我们是真要卖可乐？那就太慢了，太傻了！”
“哎？”
楚歌道，“不是你说，要拿到经营权啥的，不是卖可乐吗？”
“当然不是，这年头直接卖商品是最傻的了，到金融市场上去翻云覆雨，才是高招！”
小宫主道，“这么说吧，以可乐为首的碳酸饮料市场其实早就饱和，特别是灵气复苏以来，面临种种健康饮料、基因保健饮品的大肆进攻，是节节败退，几无还手之力，其股价也处在历史低谷，急需开发全新市场。
“问题是整个地球市场早就被深耕好几遍，哪儿还有未开发的处女地啊？
“倘若这时候，传出消息，可口可乐即将进军修仙市场，几百亿修仙界的老百姓，每个人每年平均消费五到十罐可乐，你觉得，可乐公司和母公司，还有我们这些得到经营权的公司，股价会翻几番吧？”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等等，你们修仙界，有……几百亿人口？”
“谁知道，我们也没有全球人口统计啊，反正先这么吹呗，谁敢质疑，就让他自己去修仙界搞人口统计去。”
小宫主道，“再说了，修仙者的食量你也知道，消费力也强，我们可以按每名修仙者每天消费十罐可乐计算，这又是多大的市场，足够让可乐公司东山再起，连分销经营公司的股价都一飞冲天了。
“最妙的是，根本不用真的把可乐卖到修仙界去，不用傻乎乎去打通两界之间的商贸和物流渠道，不用建立灌装工厂和零售终端什么的，只要提前布局，再签署协议，放出消息，就足以在金融市场上，掀起轩然大波，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一波收割了！”

第425章 两女斗法

楚歌听小宫主两眼放光，说得头头是道，顿时产生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一个修仙者教他怎么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么？
“这还没完，这仅仅是第一步。”
小宫主越说越起劲，把她这些日子琢磨的歪门邪道统统抛了出来，“我们还可以将独家经营权再进行拆分，转卖给地球人，减少风险和提前锁定利润。
“什么意思呢，就以我们凤羽仙宫而论，在方圆千里之内，那也是说一不二的大宗派，哪个城镇和山头不得卖我爹的面子？
“到时候，我们把方圆千里甚至更大范围的经营权拿到手，再按照每一个山头，每一座城镇这样细分，我们就做一级渠道，下面的二级经销商都可以拿出去卖，价高者得，我想一定有很多地球人都趋之若鹜的。
“等这些人把二级经营权拿到手了，他们一定比我们更急着打开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商路，到时候有什么传送阵的研发啊，灌装工厂的建设啊，在修仙界用现代化方式修桥铺路大搞基建啊……各种前期投资，不由得他们不乖乖掏钱，说不定我们一个铜板不花，真能把这件事做成！”
“够了！”
许诺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她横眉竖目，俏脸带煞，指着小宫主的鼻尖道，“在地球假装安分守己地蛰伏了这么久，你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就知道你和炎罗那种邪魔外道都是一丘之貉，只不过你隐藏得更隐蔽，手法也更阴险，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吃人不吐骨头！”
“这不都是和你们地球人学的吗？”
小宫主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摊手道，“见到你们地球上那些金融大鳄还有PPT专家是怎么兴风作浪，大肆收割，我们才发现自己太傻了，真的，我们修仙者实在太傻了。
“想当初我们在修仙界，哪个修仙者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真刀真枪玩命，又要装神弄鬼，又要威逼利诱，才能让黎民百姓乖乖听话，就这还没办法让他们逆来顺受，死心塌地，时不时都要闹点儿幺蛾子。
“你们地球上这些金融大鳄，真是比我们修仙者聪明多了，也心狠手辣多了，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老百姓就上赶着给他们送钱，即便毕生积蓄都被他们骗走，还对他们深信不疑，哪怕明知道金融市场都是十赌九输，赢的那个还有内幕消息，依旧前赴后继往里冲，生怕自己不蚀本，哎呀，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把老百姓调教得这么温驯天真的。
“既然地球上的规矩是这样，那我们入乡随俗，又有什么问题——利用我们的聪明才智，在金融市场上大肆收割，总比炎罗那样，用修炼神通出去大肆杀戮要好得多吧？”
“哼，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觉得你这个妖女心术不正，你还想把我小哥拖下水，利用他的招牌帮你欺骗更多的地球人？”
许诺的眉头皱得能挤出水来，“真是痴人说梦，我小哥是绝不会答应的！”
“没错。”
楚歌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他忍痛点头，“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看到了吧，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许诺得意洋洋地翘起鼻尖，道，“我小哥绝对不会和你同流合污的，除非你加钱！”
“对，我绝不会同流合污……等等，许诺，你说什么？”楚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诺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写满了天材地宝的红纸，不屑一顾地晃了晃，嗤笑道：“就凭这么点儿破铜烂铁和烂树根子，就想借我小哥这块金字招牌，你也想得太美了，真以为我们是什么都没见过的棒槌啊！”
楚歌抬头：“呃，许诺，这好像不是重点吧？”
“你别说话，乖乖躺着，让我来和这个妖女，好好斗一斗法。”
许诺把楚歌的脑袋退了回去，把红纸也丢回给小宫主，冷哼道，“如果这就是你能开出的全部价钱，那还是算了吧，我家小哥现在是灵山市人气爆棚的城市英雄，走到哪里都吃得开，过几天，前段时间的系列窝案统统破获，表彰大会一开，我小哥又起了关键作用，人气还得涨一波，就值这个价？哼哼，哼哼哼哼！”
“那你说呢？”
小宫主也不恼，两女都在楚歌的床边坐下，像是双胞胎一样翘起美腿，目不转睛盯着对方，就连空气中，都是他们目光针锋相对，撞碎的闪亮。
“现在是你求我小哥，不是我们求你，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就看你的诚意了。”
许诺道，“反正，我这些日子跟随金律师，也结识了不少修仙者，不就是商业合作吗，我也能给我小哥拉来大把合作机会，为什么偏偏要和你这个妖女搅和到一起，给我个理由？”
小宫主沉吟片刻，叉开五指，按着红纸，又朝许诺推了过去。
“这上面所有的天材地宝，按照市场价折算，再翻一倍。”
小宫主瞧着许诺，道，“这算是‘诚意’和‘理由’吗，老实说，咱们灵山市所有的修仙者，经常聚集在一块儿开头脑风暴会，点子就是这么些点子，项目就是这么些项目，而且彼此都给面子，你在我这儿是这个条件，去找别人，也不会超过我的。”
“呦呦呦，你们这算是订立了攻守同盟啊？”
许诺笑道，“怎么着，还没在地球上站稳脚跟，就想着搞一个‘修仙托拉斯’，垄断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商贸权？”
“不敢，我们人单力薄，落魄异乡，不得不抱团取暖。”
小宫主道，“我穿越过来算是比较早了，再加上年纪小，脑子稍微活络点，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对地球文明的理解比别人稍微深一些，灵山市的这些道友有什么难题，都喜欢来找我商量，他们也愿意推选我当代表，来和你小哥这样地球上的英雄豪杰谈合作，就这么简单。”
“联盟一共开放了十三处‘试验田’和‘自贸港’，我们非要在灵山这一棵树上吊死？”
许诺道，“我们找别的城市的修仙者去合作，行不行？”
“当然行，只不过楚歌的名气，现在仅仅局限于灵山市范围，和我们合作，才能最大程度将他的名气变现，而且，本乡本土，他不是更容易监控我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吗？”
小宫主道，“行了，许诺，这些日子咱们两个也没少斗法，再玩这样欲擒故纵的把戏真没意思，你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漫天要价，反正我落地还钱就是。”
许诺微微一笑：“好吧，钱不是问题，反正你们是来空手套白狼的，半两真金白银都拿不出来，哪怕你就说翻十倍，拿不到手，又有什么用？
“要借我小哥这块招牌，也不是不行，但我有几个条件。”
小宫主点头：“你且说说看。”
“第一，我小哥不是什么烂项目破公司都可以合作，一定要符合他的形象气质，要突显他城市英雄的身份。”
许诺道，“什么火锅锅底和汉堡包之类勉强还凑合，反正我小哥本身的定位也是一个比较年轻、亲民的邻家英雄，只要干净卫生，问题不大。
“但保健品什么的，水太深，我小哥是绝不会合作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有些修仙者，最近和本地一个快破产的保健品厂家合作，搞什么‘龙骨起阳口服液’和‘百炼肾宝’，就这项目，你好意思拿来和我小哥谈合作？”
楚歌从许诺身后插嘴：“没错，这个我绝对不合作，我肾功能好得很！”
小宫主干咳一声：“这个，你们还真误会了，这真不是什么下三滥骗人的把戏，我们有位来自‘合欢宫’的道友，真有补肾壮骨，滋阴起阳的方子，这是个很大的市场……算了算了，就依你们，这个项目就划掉，不合作也罢，咱们就合作那些健康，青春，高端，上档次，正能量的项目好不好？”

第426章 卖了个好价钱

“好，接着说第二条，你刚才提到的一些项目，比方在修仙界建立可口可乐等快消品的生产厂家啊，分销经营权啊，包括利用修仙技术去投资新能源，整车制造，无人驾驶等等领域，这些，我小哥都很有兴趣，也可以利用他和非常协会的关系，助一臂之力，但是——”
许诺非常严肃地说，“既然说要搞实业，咱们就得好好搞，搞不搞得成是另外一码事，但我小哥绝不会打着搞实业的幌子，在金融市场上兴风作浪——这种居心不良的诈骗行径，是一锤子买卖，哪怕真有人上当，我小哥的名号都臭了，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简直愚不可及。”
“我同意。”
小宫主道，“我也没说要捞一票就走啊，所谓的真金白银，在世俗人眼中意味着一切，在我们修仙者眼里却什么都不是，我们还是更看重真金白银能兑换的资源，我说的在金融市场上大肆收割，也只是想为我们的事业挖第一桶金，你们放心，我是铁了心要把可口可乐贩卖到整个修仙界甚至是幻魔界去，让所有修仙者和魔法师，都能喝到可口可乐，营养快线，椰树椰子汁和加多宝的。”
“这我相信，从我掌握的情报来看，修仙界是一个畸形发展的世界，在飞剑、各种军用法宝的研发及使用，包括人体科学的研究领域，都达到了超越二十二世纪的未来水准，但轻工业和民用法宝领域，根本是白纸一张，只要能打通商路，我们地球的轻工业产品，无论餐饮日化还是快消娱乐，肯定能源源不断涌入修仙界，你这么聪明，也不可能放弃如此辽阔的蓝海市场。”
许诺想了想，道，“基本上，就是这些条件，还有一条，我看这张红纸上以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居多，好像没什么修炼神通啊！”
“你想要把赏格换成修炼神通，要我们修仙界的前辈，教你家小哥修炼？”
小宫主道，“这个，就有些过了吧？”
“我当然知道，你们修仙界的很多神通都是不传之秘，但你们现在不也在和当局进行合作，共同研究人体科学，修炼秘法吗？”
许诺道，“我的意思，当然也不是要把你们的心血结晶统统掏出来，只不过，你想想看，你们现在是想借我小哥这块招牌来扬名，对吧？”
“对。”
小宫主道，“所以呢？”
“所以，自然是我小哥的实力越强，他的名气越大，对咱们的合作越有好处。”
许诺道，“灵气复苏的大时代，终究是强者为尊的新世界，只有无敌的武力，才能为跨越两界甚至三界的生意保驾护航。
“再说了，你们现在不是急着想要扭转修仙者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倘若你们把自己的拿手绝活教给我小哥，我小哥再用你们的绝活去打击犯罪，捍卫家园，他就算是非常协会和修仙者共同培养的一朵活生生的友谊之花，这样铁一般的事实，不是胜过千言万语的宣传吗？”
“倒也是……”
小宫主深思起来，三秒钟之后，下定决心，点头道，“行，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我会回去和诸位道友还有前辈说，不涉及到本门核心机密的话，拿出来交易，亦无不可。”
“那就太好了。”
许诺笑吟吟道，“暂时就这么几条，反正今天空口白话，也说不了太细致，改天你把那些项目的详细企划书都拿到我这儿来，有希望拿到第一轮融资的那些优先，咱们再一条条研究落实，只要你别动歪心思，我也没兴趣占你便宜，大家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如何？”
小宫主深深凝视了许诺一眼，颇有惺惺相惜之意，伸出纤纤玉手。
“啪！”
许诺和她击掌为誓。
随后回头，颇为兴奋道：“小哥，听到了吗，我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听到了。”
楚歌也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他非常清楚，地球联盟不可能把这么多身怀绝技的修仙者都关起来，或者像是养猪一样把他们养着——这样的无所事事和强行压制，迟早要出事的。
他也不太排斥和修仙者合作，更何况小宫主还是和他一块儿被五花大绑过的老朋友。
他就是……想到自己要去代言什么“仙香四溢堡”，有可能还要去看仙姑拍电影，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是必须踏出的一步。”
许诺压低声音，耐心解释着，“随着你的实力越来越强，你要消耗的修炼资源也是天文数字，光靠从非常协会接任务来兑换资源，实在太单调也太危险了，就算你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执行任务，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更何况，非常协会也未必有那么多高价值任务让你接。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还是要建立自己的修炼资源获取管道，双管齐下，才能保证修炼资源的稳定流入，令你的战斗力持续提升，不受瓶颈的遏制，突破‘天花板’。
“而且，用这种方法来搜集修炼资源，也更加安全一点——去修仙界建立可口可乐的灌装工厂，总比和炎罗这样的邪恶修仙者拼死拼活，要安全吧？”
楚歌心说，这可不一定。
话说回来，倘若真能在修仙界成功建立可口可乐的灌装工厂，打开整个销售网络的话，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口可乐能在短短几十年间席卷全球，足以证明其产品力的强大。
只要地球人和修仙界黎民百姓的生理结构没有太大差异，楚歌不相信他们会不受冰镇碳酸饮料的诱惑。
想想几百年前那些万恶的殖民者，来到新大陆，用几颗玻璃球就能换回大把黄金。
说不定再过几十年，地球上万恶的资本家去了修仙界，用几箱冰镇可乐就能换回大量修炼资源呢？
“行，涉及到商业合作和投资方面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你吧！”
楚歌爽快答应了许诺。
他要专心修炼，不能被俗务缠身。
许诺是从小青梅竹马的小妹妹，如果连她都不能信任的话，那就根本没人可以信任了。
“你和小宫主，一个相当于我的亲妹妹，另一个也算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你们两个一定要和睦相处，有话好好说，凡事都商量着来，可不许再吵架了啊！”楚歌想了想，又对许诺和小宫主这样说。
许诺和小宫主的脸色都变得相当精彩。
默默对视一眼，两人眼底涌动着同样的光芒。
大有化干戈为玉帛，然后一起掐死楚歌的冲动。
这时候，走廊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应该是护士小姐来帮我洗澡了。”楚歌肯定地说。
病房门打开，姜大夫走了进来。
“哎？”
楚歌的表情有些僵硬，“姜大夫，怎么今天是您给我洗澡啊？”
姜大夫还是那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的样子。
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淡淡道：“没有，我来通知你，你可以出院了。”
“什么？”
楚歌真急了，结结巴巴道，“我，我这就可以出院了？不会吧，这才住了一个礼拜，我觉得身子骨还很虚弱，真的，手脚都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保险起见，我再多住十天半个月，观察一下吧？”
“没有这个必要，早上做的全身扫描，包括脑部扫描的结果，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后面跟着几个小医生，推着一台带大显示屏的医疗仪器，姜大夫戳戳点点，调出了楚歌早上的扫描报告，指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网络道，“你看，神经和血管的重建都非常顺利，大脑运行也很稳定，你感觉手脚不能动弹，只是活性冬眠药剂还在起作用，只要减少活性冬眠药剂的用量，慢慢就会恢复的。”

第427章 载誉归来

其实楚歌和炎罗对决时受的伤，早就痊愈了。
麻烦的是五级基因药剂在他体内泛滥，对细胞深层次构成的冲击。
五级基因药剂可没这么容易消化，到现在仍旧残留在他的细胞层面上，那就好像一辆平均时速八十到一百公里的买菜车，忽然以五百公里的时速飙出了山路十八弯，中间还狠狠撞击了好几次，没有当场散架，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也多亏“镰刀”赵廉及时为楚歌注射了活性冬眠药剂，暂时冻结了他体内的伤势发作。
之后，又通过“机关”，源源不断运送最先进也最珍贵的活性冬眠药剂，供楚歌使用。
再加上楚歌拥有神秘莫测的震惊能量，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对抗五级基因药剂汹涌澎湃的破坏力，慢慢滋养和修复身体。
换了第二个人，非要当成肌体溃散，化作肉泥不可。
现在，命虽然保住了，但联合医疗专家小组，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能让楚歌迅速恢复到过去的状态。
这是水磨工夫，只能细细调理。
他们给出的治疗方案是，逐步降低活性冬眠药剂的使用量，从最初的每天用100单位，慢慢降低到99单位，98单位……让封印在楚歌体内的狂暴力量，一点点释放出来，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去一点一滴地消化吸收。
那就好像在泛滥的洪水下游，设置一些“泄洪渠”，逐步降服楚歌体内的“洪水”。
听上去非常稳妥的治疗方案。
唯一的问题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楚歌每天都要注射几十个单位的活性冬眠药剂，虽然比现在注射的剂量要小得多，不会妨碍他正常的行走坐卧，但高强度的修炼，恐怕是别想了。
医疗专家团队，也不建议楚歌这么快就恢复修炼，拖着这样一副残破不堪还被部分冬眠的身体，万一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真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重启修炼，这个谁也说不好，要看恢复速度。
运气好的话，三五个月之内，就能逐步摆脱活性冬眠药剂的影响，进入恢复性训练。
运气不好，一年半载甚至更长时间，都有可能。
许诺和小宫主都知道修炼的重要性，两人的表情顿时有些凝固，不知该怎么安慰楚歌。
楚歌自己，倒没他们这么大的反应。
在和炎罗的对决中，他早就做好了必死无疑的准备，现在这条性命都是捡回来的，无论多久才能恢复战斗力，都是赚了。
而且，他深深记得“上校”宁烈手下那名雇佣兵在注射了过量五级基因药剂之后，细胞是怎么一颗颗爆开，直到整个人都化作一团肉泥，肉泥又变成了满地粉红色的泡沫。
那种死法，实在太可怕。
自己没落到那种地步，已经是阿弥陀佛，老天爷给面子了。
再说，他又不是第一次功力全失，变成废柴，想当初在八万人体育馆上空的灵磁暴场里激战，他不也当过一次废柴吗？
废柴就废柴吧，赶紧把这个消息传遍全城，让广大中青年女市民都为他好好捧一把热泪，顺便为他下一次奇迹崛起，做好坚实的铺垫。
楚歌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脑海。
他发现经过炎罗一战，蛰伏在脑域深处的吞噬兽，似乎变得更加庞大了。
“嘿嘿。”
楚歌心中偷笑，废柴就废柴，他对自己的再次崛起，充满了信心。
“这样……也好。”
见楚歌闭上双眼，脸色阴晴不定，两个肩膀还轻轻颤抖，许诺心疼极了，扶着楚歌的肩膀，轻声道，“这样，你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去第一线出生入死了，就留在家里好好养病吧，从今天开始，这个家，由我来守护！”
“没错。”
小宫主也勉强笑道，“刚说到商业合作的事，还担心你没空呢，这不是，现在就不用打打杀杀，可以抽出大把时间，来谈我们的生意了！”
……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十几串一万响的大红袍鞭炮被人们点燃，同时在火星四溅中炸开，空气中洋溢着浓烈的火药和喜庆味道。
“咚咚起呛起，咚咚起呛起！”
这便是鞭炮齐鸣，那里是锣鼓喧天，还有大头娃娃和踩高跷的扭秧歌，更有舞龙舞狮，好不热闹。
上百名穿着白衬衫蓝长裤蓝裙子黑皮鞋，脸上抹了半斤腻子，额头中央还点了一个小红点的小学生们，手捧鲜花和地球联盟的战旗，不时把花瓣抛向空中，还整齐划一地挥舞着小旗，带着后鼻音喊道：“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幸福新村的街坊邻居们全都携老扶幼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哎，那就是楚歌，我们从小看着长起来的，小时候就看这孩子聪明，心肠好，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闹得楚歌倒有些不好意思回家了。
他歪着脑袋，看着幸福新村大门口上挂的横幅。
横幅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超能健儿，载誉归来”八个大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超能还健儿？
不过心里还是挺感激，也挺爽的。
还是家乡父老知道心疼人，为了保护他们，这次的命，没白拼。
其实楚歌完全没必要继续住在幸福新村的馄饨店小阁楼里。
当局对于他这种在灵潮爆发期间，做出突出贡献的特殊人才，当然也有特殊待遇。
带游泳池的三层楼小别墅什么的先不提，至少，一套高级人才经济适用房，已经落实到他名下。
虽然是经济适用房，却坐落于风景秀美的灵山脚下，依山傍水，闹中取静，而且由知名房地产开发商代建，一切都按照高档商品房的规格来营造，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两厅，就算娶妻生子也能应付了。
这类经济适用房，以往只有博士学历以上，在各大高校担任教职，或者掌握核心技术，拥有各项专利，真正的高精尖人才才能申请，因为邻居的专业水准和素质都很高，小区附属的学校也是不折不扣的学区房，很多人挤破脑袋都挤不进来，论实用性，其实比郊区的小别墅要强得多。
而楚歌只要每个月象征性支付几百块租金，满五年之后，就能以很便宜的价格，搞“经转商”，把经济适用房变成商品房，彻底归自己所有。
当局对他这样的“年度十大杰出青年，青年火箭突击手，年度十大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科学修炼带头人”，还是蛮不错的。
这么着，楚歌也算是有份产业的人了。
但他还是喜欢幸福小区的气氛，喜欢和白姨，许军和许诺待在一起，喜欢睡那张“嘎吱嘎吱”作响的行军床，喜欢看着床头的“全家福”，敞开脑细胞，使劲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可爱的街坊们呢。
老话怎么说来着？
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深吸一口气，嗅着空气中浓烈的鞭炮味，楚歌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大家好，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一定抱着身残志坚的决心，一定会重新站起来的！”
楚歌热泪盈眶，向小学生还有街坊大叔大妈们招手。
他坐在轮椅上，由许诺推着走。
倒不是双腿和腰胯有什么问题，就是活性冬眠药剂的作用还没这么快消退，勉强走路有些跌跌撞撞，让人搀着走更麻烦。
街坊邻居却不知道啊，见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真的被邪恶修仙者怎么样了呢，一时间，不少街坊大叔大妈和小学生们的眼眶也湿润起来，连手里挥舞的联盟战旗，仿佛都变得更加鲜艳了。
更有一名很可爱的小学生冲出队伍，把一个花环戴到了楚歌脖子上，顺便还亲了他一口。
楚歌真是，哎呀，心潮起伏，热血澎湃，再次重重树立了守护家园，和所有侵略地球的邪恶势力作斗争的决心。
他瞪大眼睛，环视四周，等着看还有没有要上来亲他的女市民。

第428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楚歌没有等来女市民。
倒是等来了几位居委会大妈，簇拥着区里的一位领导。
应该说区里对楚歌这次载誉归来还是很重视的。
区领导和居委会大妈都笑得和喇叭花似的，争奇斗艳。
他们再次把楚歌迎到了幸福小学的操场上。
好几百小学生都在翘首以待，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城市英雄楚歌叔叔给他们开英模报告会。
英模，就是英雄模范的意思。
楚歌自打上回卷入到烈风突击队和天人组织的内斗，稀里糊涂阻止了对方的阴谋之后，就已经是市级英雄模范。
结果，他这次智取金振海，孤胆斗炎罗，又在赵廉和赵金虎之战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上头准备把他的光辉事迹都整理起来，送到省城去，争取拿下一个大区级，也就是过去的省级英雄模范。
二十出头的省级英模，那可真是逆了天了。
为此，区里甚至还联系了好几家媒体，闪光灯在旁边一直就没停过。
没办法，灵气复苏的时代，强者的重要性日益凸显。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新时代里颠扑不破的真理。
就说自从楚歌的战斗力越来越强，名气也越来越大之后，原本默默无闻的老旧小区幸福新村，也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首先是幸福派出所及下辖的联防队，被评为全市十佳治安联防队伍——楚歌不是还在联防队里，挂了个“副队长”的名么，他的一系列战功，自然也能让大家伙儿沾沾光。
派出所的郝警官，大牙都快笑掉了，原本每次见了楚歌都打官腔，最近也不打了，整天笑眯眯，仿佛变成了苗条版本的弥勒佛。
还有幸福小学的小学生，因为经常和楚歌一起做眼保健操，激荡大脑共鸣的缘故，在全市范围内几次觉醒潜质的测试中，表现都非常不错，上级准备加大对幸福小学的各项资源投入。
这所原本毫不起眼的菜场小学，大有趁势崛起，创造奇迹的希望。
即便对普通住户，和楚歌毫无利害关系的街坊邻居而言，楚歌的赫赫战功，都带给他们一项莫大的好处。
那就是幸福小区的房价涨了。
原本，幸福小区是最普通，甚至有些破落的老旧小区，在当年是大地震之后，以廉租房形式推出，临时应急的。
转眼几十年过去，房屋格局早就落伍，外立面更是破旧不堪，再加上各种违章搭建和油腻腻的底商餐饮店，还有破墙开店什么的，比垃圾街那种城中村，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再加上地处市郊，老城区和新开发区之间，半尴不尬的位置，又没个好学区，房价一直上不去，长期处在全市倒数的位置。
如果真是城中村，倒也好了，至少能搏一搏拆迁。
但幸福新村这样的老小区，住宅密集，人口众多，根本没有绿化概念，当年的建造商见缝插针，恨不得连过道都不留，到这里拆迁，根本没有利润可言。
因此，从来没有开发商看上过这里，市政规划，也从没提起要拆迁，就连好几年前的联盟成立二十周年庆典，也仅仅是把沿街几栋楼的外立面粉刷一新了事。
居住在这里的街坊早就死了心，还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他们这辈子都要蜗居于此。
没想到，楚歌横空出世，却带来了一丝转机。
“楚歌能在短短半年之内，从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变成击杀筑基期巅峰境界修仙者炎罗的一流高手，一定因为他常年生活的幸福新村是一块风水宝地，灵气特别浓郁，在潜移默化中滋润了他的身心。
“倘若好好开发利用，将这里改造成一片高档住宅区，居住其中的人，觉醒几率一定大大提升，极有可能诞生第二个、第三个好像楚歌这样厉害的人。”
逻辑就是这样。
究竟是不是真的，谁都不知道。
但这年头，所有人都为觉醒而疯狂，事实如何，都不妨碍开发商搞这样的噱头。
原本无人问津的幸福新村，竟然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听居委会和市政更新单位传出来的小道消息，有好几家很有实力的开发商都在打听幸福新村的规划和拆迁问题，操作得到的话，把居民都异地安置，至少一赔二不成问题，原本五十方，根本没有客厅的小二套，说不定能换成一百平以上的三室两厅。
这年头，房价多贵啊，生活在幸福新村的街坊邻居大多没有自行改善的能力，倘若此事成真，一文不花就能把房子面积扩大一倍，说不定还能再赔偿他们个装修款什么的，他们真是要把楚歌当成财神爷那么供起来，每天早晚给他烧三柱高香都没问题。
是以，居民们对楚歌的感激之情，是发自内心，诚挚而热烈。
领导讲话和欢迎庆典，从下午一直忙活到了晚上九十点钟，才渐渐平息下来。
即便如此，都还有不少街坊邻居聚集在“姐妹馄饨店”里，最后喝上一碗馄饨当宵夜，顺便想着和楚歌攀谈几句，发个社交网络、朋友圈。
他们都是姐妹馄饨店的左邻右舍，都算看着楚歌长起来的，好吧，或许昔日因为生意上的矛盾，还和楚家里发生过摩擦，楚歌和许军都往他们家的豆腐脑和白粥里下过泻药。
不过，今天想起来，却只剩下唏嘘和感慨，一张张热情洋溢的大红脸，怎么看怎么亲切。
晚上十一点，送最后一位街坊出门。
白美丽拉下卷帘，许军和许诺兄妹相视一笑，再看楚歌。
楚歌瘫在轮椅上，长舒一口气，抹了抹满头的油汗。
其实傍晚的时候，活性冬眠药剂的效力渐渐过去，他已经能自己站起来。
但折腾了这么久，把他累得不行，简直比和修仙者玩摔跤都累。
这还是借口“大病初愈”才把街坊邻居都劝走，要是让大家知道他行动自如，还不知要怎么折腾呢，所以，他还是继续坐着吧。
这会儿，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躺着和坐着时间太长，双腿血液循环不畅，刚刚站起来，腿一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楚歌使劲抹了一把脸，在双手后面，发出低沉的笑声。
“白姨，许军，许诺，我是不是醉了？”
他其实滴酒未沾。
却不妨碍脸红得像是灌了三斤马尿，环视四周，喃喃道，“我怎么觉得，一切都这么不真实呢？”
“谁说不是？”
许军笑道，“换成半年前，打死我都不会相信，灵气复苏之后，咱们家里会是这样一副光景，楚歌，全靠你。”
“是靠我们一起努力，知道有你们在我身后，我就踏实了。”
楚歌想了想，道，“不止你们，还有幸福新村和整座灵山城的大家，知道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其实还挺喜欢被街坊邻居们簇拥的感觉。
哪怕街道大妈，虽然不是如花似玉的女市民，但他们满是皱纹的笑容，还是能让人心里暖洋洋，美滋滋的。
凭借自己小小的力量，让周围这片小小的家园，发生一些虽然小小的，但是更美好的改变，楚歌喜欢这种感觉。
“你确定，晚上真的继续睡这里？”许军问。
“嗯。”楚歌也想过，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故作低调。
但仔细想想，自己在幸福新村也住不了几天，去旁边开个宾馆或者小区里再租一套房子，都太麻烦，也没必要。
还是继续睡阁楼吧，这儿有股馄饨皮的面粉香气，闻着特别安神助眠。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的身体……”许军也从许诺口中，大致知道一些楚歌的状况。
他觉得楚歌和他同病相怜，却不知该怎么安慰楚歌。
“没关系，慢慢养着呗，我也不能一个人把全城的英雄事迹都包圆了，得给别的青少年觉醒者留点儿发挥空间。”
楚歌微微一笑，“至于我，就休息一段时间，先享受享受胜利果实再说吧！”

第429章 大把项目

一座五彩斑斓的剪纸组成，颇具卡通色彩的城市模型上，正有一头看似圆滚滚很可爱的“洪荒凶兽”在大肆破坏，并用电脑特效模拟出了熊熊燃烧的烈焰。
楚歌穿着一身很威风的战甲——当然不是秋衣秋裤涂装的纳米战斗服，而是仿造古代铠甲，十分威武霸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还模仿超人的样子，佩戴着披风，朝“洪荒凶兽”扑过去，却被对方一爪子拍到地上。
只见楚歌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单膝跪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汉堡包，狠狠咬了一口，顿时力量倍增，一飞冲天，三下五除二就把洪荒凶兽打得满地找牙。
然后，楚歌的大头像，洋溢着阳光灿烂的笑容，从画面下方升起，手里还握着一个咬了一口，五花三层、光泽诱人的汉堡包，用热情澎湃的口吻，说出台词：“仙香四溢堡，倍增战斗力，三昧真火秘法熏烤精制，现已加入德克基豪华午餐，最低售价十八块起，小朋友到店购买，还随机奉送‘城市英雄’系列大头公仔。
“想要和我一起战斗吗，那就赶紧来德克基，吃仙香四溢堡，领取大头楚歌公仔，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呦！”
画面凝固。
导演和广告公司负责人低头商议几句，又毕恭毕敬看着旁边的楚歌。
楚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行，再把我的牙齿P得稍微白点儿，下巴再削尖一点点，总算有我本尊的八成风采，就这样吧！”
“通过！”
整间广告公司一阵欢呼。
最重要的形象代言人一锤定音，这条广告终于大功告成。
不少人长舒一口气，互相击掌庆祝。
还有广告公司的女职员红着脸，上来恳求楚歌：“楚老师，能和我们合个影吗？”
楚歌笑吟吟接待着粉丝们。
他现在已经磨练出来了。
面部的防御力一天比一天增厚，不是，是增加。
尽管熬夜拍摄和制作非常辛苦，他早已身心俱疲，但对于女粉丝的要求，平易近人的他，从来都是不忍拒绝的。
好容易应付完热情似火的女粉丝，走出后期制作室，仍旧一身职业装，活脱脱一个都市丽人，完全看不出半点修仙色彩的小宫主，立刻迎了上来，笑吟吟看着楚歌。
楚歌抹了一把脸，接过小宫主递过来的饮料一饮而尽，道：“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今天日程安排还是比较轻松的。”
小宫主飞快点击着超薄平板电脑，道：“早上十点有位巨力门道友的专业力量健身房开张，特别邀请你作为嘉宾去剪彩；中午十二点有个饭局，招待一位刚刚穿越过来，月影宗的道友，这位道友拥有筑基期高阶的修为，他的师尊更是月影宗的长老，地位颇高，和他亲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又有饭局？”
楚歌有些愁眉苦脸，“你知道，我最近还在接受活性冬眠药剂的治疗，体质弱，吃不多，能不能不去？”
“说是饭局，主要去结个善缘啊，谁让你真的去吃饭了？”
小宫主道，“月影宗和炎魔宗有深仇大恨，当年月影宗一位副宗主就是被炎罗的师父所杀，当时月影宗就发下血誓，要斩尽炎魔宗的所有门人，特别是炎罗这一脉，不死不休。
“现在，炎罗被你杀死，等于你是月影宗的大恩人，人家月影宗门人要好好感谢你，没理由不卖面子吧？再说，咱们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将一些快消品在月影宗地面上的专属经营权，给谈下来呢？”
“好吧。”
楚歌撇嘴，道，“还有吗？”
“有的。”
小宫主道，“下午三点，是高新技术开发区的青少年宫，开办‘修仙特长班’，特邀你去做个讲座，讲稿都给你准备好了，随便糊弄一下小朋友就行——反正你这段时间经常在中小学校开英模报告会，有经验。”
“等等，‘修仙特长班’，应该是聘请你们修仙者当老师吧？”
楚歌问，“为什么请我去做讲座？”
“还不是嫌弃我们修仙者长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凶神恶煞呗！”
小宫主没声好气道，“那些家长一定要亲眼看到你才放心，才相信是正规培训班，而不是修仙者的草台班子甚至陷阱，话说回来，这也不是别人家的生意——这个青少年宫的培训班，是和‘通灵教育集团’合作的，而通灵教育集团呢，又是咱们一批道友，专门为了开发地球小朋友的潜能而创立的早期修仙教育培训机构，你也入了百分之五的股份，都是自家生意，到时候，还要把你的照片挂在教室正中央，算联合创始人之一呢！”
“啊？”
楚歌道，“我什么时候入的股，我怎么不知道？”
“具体细节，许诺早就和我谈好了，放心，有这丫头给你把关，我想占你半点便宜都没门，你都不知道她最近跟着金律师学习，越来越有长进，还在圈子里博得一个外号么？”
小宫主道，“金律师是‘金扒皮’，她就是‘小扒皮’，一脉相承——入股的事，她应该和你说过的吧？”
“大概吧。”
楚歌挠了挠头皮，“最近入股的公司太多，她说是说过，我也懒得听太仔细。”
“反正你就随便扯两句，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好糊弄。”
小宫主说，“讲座完了，晚上还有个饭局，是我们‘金鼎宗’一位前辈，真心实意请你，具体是这样，金鼎宗有师徒三人不幸穿越到灵山市，他们这一脉修炼得很偏，就是专门炼制炉鼎类法器的，不不不，和炎魔宗那种以血肉祭炼炉鼎的邪魔外道完全不同，金鼎宗是正大光明的名门正派，就是战斗力不太高，也没别的神通，师徒几个见到别派道友都各显神通，混得风生水起，看着眼热，也想自主创业。
“不知怎么，他们和工业区里一家快要倒闭的家用电器厂搅和到了一起，真别说，短短几天，就捣鼓出一款多功能电饭煲，将电饭煲，微波炉和电烤箱的功能都融合到一块去了，反正，这位前辈说，东西还是很不错的，就是苦于自己和家用电器厂家都没什么名气，也没太多钱打广告。
“他们的意思呢，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代言、联名，甚至把你的头像印到电饭煲上面……”
楚歌皱眉：“你的意思，就叫‘楚歌牌电饭煲’？”
“未必这么简单粗暴，但意思大差不差吧？”
小宫主道，“这款产品我没用过，但金鼎宗在修仙界的确赫赫有名，很多宗派炼制重要的丹药和飞剑，连自家的炉鼎都信不过，就喜欢用金鼎宗的货色。
“据这位前辈说，他们家的电饭煲压出来的大米饭，晶莹剔透，颗颗分明，能锁住95%以上的水分和营养物质，倘若是天材地宝的话，更能锁定大部分灵气，不至于在烹调过程中溢散掉，真是好东西，绝不敢用假冒伪劣产品，败坏你的名誉。”
“可是，为什么是我？”
楚歌道，“培训班什么的就算了，电饭煲？和我完全没关系啊！”
“怎么没关系？”
小宫主道，“你不是曾经被评选为‘全灵山最能吃的天骄吗’？电饭煲不找你联名，还能找谁？”
“……”
楚歌斩钉截铁，“不去！”
“哎呀，你还是去一下嘛，人家金鼎宗前辈真是很有诚意的，你也要支持修仙者凭双手创业，劳动致富嘛，其实我还是蛮看好这个项目的，只要你在电视广告里端着炉鼎级的电饭煲大吃特吃，保证能火，而且金鼎宗和修仙界各大派的关系都很不错，哪门哪派不喜欢用他们的炉鼎啊，和金鼎宗结下善缘，就等于和几十上百个宗派都结下善缘，对咱们今后打开修仙界市场，真的大有好处，楚歌，你别走，等等我！”
小宫主扯着一步裙，屁股一扭一扭，朝楚歌追过去。
这已经是楚歌和炎罗之战的一个月后。
理论上，他也享受了足足一个月的胜利果实。
可每天日程都塞得满满当当，简直比修炼和战斗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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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末，带儿子上各种培训班去了，更新有点晚，不好意思啊，大家。
二月份过年，而且只有二十八天，然后《灵逼》加《修四番外》一共更了二十二万字，速度还行吧？
希望三月份能够快马加鞭，把《灵逼》的速度再提起来，多给大家更新点儿精彩刺激的，吼吼！

第430章 暴发户

第430章 暴发户
小宫主是个说干就干的性格。
一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好不热闹。
小宫主凭借“元婴之女”的身份在其中运筹帷幄，隐隐成为众多灵山修仙者的核心，更把楚歌也牵扯进来，参与各种生意——当然都是合法，健康，积极向上，富有正能量的生意。
新能源，整车制造，包括军工产业这些需要放长线钓大鱼的远期项目姑且不论。
拍电影，搞文化输出什么的，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见效。
大部分修仙者，并没有什么投资和创业的经验，却是凭借天赋神通，一窝蜂地扎堆到三大领域当中。
那就是餐饮，健康以及教育。
餐饮很好理解，修仙者制作的菜肴，未必滋味就比地球上的传统餐饮业要好多少，但各种仙家秘方，稍加增减，即便没有洗髓伐经，起死回生的功效，至少让人强身健体，乃至滋阴补阳，健硕持久……这些并不难做到，效果肉眼可见。
修仙者出方子，和传统餐饮巨头联合推出新产品，时间短，投入小，见效快，很受市场欢迎。
其次就是健康产业。
那位邀请楚歌去剪彩的“巨力门”道友，亲力亲为，开健身房，这是一种玩法。
还有修仙者和现有的健身房，按摩，汗蒸和修脚会所合作，推出各种半修炼性质的健身套餐，又是一种玩法。
甚至有修仙者把宗派内熬炼筋骨的筑基之法拿出来，稍加微调，变成燃烧脂肪，加速新陈代谢的减肥产品，这更是极大的商机，几乎一夜间就轰动全城，即将席卷整片东海大区了。
至于教育，更不用说。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年头的孩子哪个不报三五七个兴趣班，课外辅导班什么的？可以说，一个正常家庭的最大一笔支出，就是孩子的教育费用。
随着灵气复苏，修炼越来越成为重中之重，几十年之后灵气充裕的世界，不会修炼，就没有丝毫竞争力可言。
而修炼要从娃娃抓起，还有什么，比一名原装进口的修仙者手把手教孩子修炼，来得更加靠谱？
一时间，市面上的各大青少年培训机构，乃至婴幼儿早教机构，都掀起了聘请修仙者来当老师的热潮。
那打了鸡血般疯狂的劲头，倒是和几百年前的教育机构纷纷聘请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来当外教，教英语，有得一拼。
而不少心思活络的修仙者，并不甘心寄人篱下，干脆搏一把，自主创业，打出了“全修仙者授课”的招牌。
无论餐饮，健康还是教育行业，修仙者们面临的问题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如何快速博取广大消费者的信任。
毕竟，修仙者炎罗一个多月前，才活活烧死了几十个乃至上百个天赋异禀的青少年。
负面新闻还没冷却，这时候要普通市民接受另一些修仙者笑吟吟为自己，乃至为自己的孩子提供服务，心里这道坎，实在很难跨过。
这时候，就体现出楚歌的重要性，和不得不让他入股的必要性了。
许诺说的没错，楚歌是最适合用来搞商业宣传，当形象代言人的。
地位比他高，实力比他强的觉醒者，自然一抓一大把，但人家的身份，名誉，气质，各方面都和商业合作的要求相去甚远。
让“镰刀”赵廉来代言一块电饭煲，或者让关山重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庄严神圣的军旗之下，来代言一款汉堡包？
这都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的场景。
哪有楚歌代言的电饭煲，一看就这么天造地设，严丝合缝——他简直就是为电饭煲而生的男人。
再说，如赵廉，关山重和云从虎这样的公职人员，爱惜羽毛，自重身份，根本不可能直接和修仙者合作。
因此，当局中人，包括不少几十年前就已经觉醒，在暗中发展，树大根深的修炼世家，对于和修仙者的合作，都相当谨慎，瞻前顾后，步步为营。
倒是便宜了楚歌这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混不吝的家伙。
在小宫主牵线搭桥，许诺实际运营，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丫头，一番疯狂操作之下，短短一个月，楚歌倒是成为了几十个项目的股东和形象代言人。
从秘法排油减肥药到连锁火锅店到青少年教育机构乃至胎教机构，到处都贴满了他的头像，灵山市的大中小学和各个街道广场，亦到处留下楚歌推销，宣讲，报告和走穴的足迹。
如此辛苦，自然不是白干。
虽然暂时还没见到真金白银，但不少项目正在风风火火地大干快上，还得到了各方热钱的关注，什么A轮B轮，楚歌也听不太懂，反正，许诺告诉他，只要其中有一两个项目能做起来，他就能获取大把现金流，直接到黑市上去采购天材地宝以及修炼资源了。
这就好像两百年前的东方大地，同样是一股改革的春风排山倒海涌来时，绝大多数小老百姓还懵懵懂懂，而当局中人又顾虑重重，反倒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市井闲人甚至劳改犯，反正烂命一条，不如咬牙下海，孤注一掷，趁风而起，成为日进斗金的暴发户。
楚歌心中感慨。
小宫主和许诺玩得那些套路，他是不太看得懂，反正比真刀真枪去非常协会玩命，来钱快得多。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依靠非常协会和兄弟单位的支持，先豁出性命血拼掉了炎罗，也不可能积累小小的名气，站上新时代的浪尖。
风起云涌的一个月，真是令楚歌深刻感觉到，一切都在改变。
除了他自己，整座灵山城，亦是日新月异，每天都在发生无数奇妙而新鲜的变化。
首先是“镰刀”赵廉。
因为在解决赵金虎的过程中，突破了合法的程序，他自觉没资格继续担任“行动组”的组长。
再加上窝案解决，灵山市的歪风邪气为之荡涤，也需要将特别行动变成常规的监控和管理。
因此，赵廉的关系，从“机关”又转回特别调查局，他就任灵山市特别调查局的第一副局长，全面主持日常工作——差不多就是原本赵金虎的职位，再升一小级。
显然也不会任由灵山市的原班人马以寡敌众，却是从省城乃至全球各地抽调大批精兵强将，充实灵山市的防御力量，一时间，无论特别调查局、警方还是非常协会的工作都好展开了许多，通过几次联合执法，结结实实打了好几场漂亮仗，扫荡出了一大批隐匿在民间的非法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当局的威望达到顶点，又逼迫一批修仙者主动出来投降。
包括楚歌的老熟人，“毒牙”厉凌等四条过江猛龙，还有当初“天骄大赛”上认识的修炼天才们，也在一场场惊心动魄，艰苦卓绝的战斗中，飞快成长起来，甚至，取得了质的突破。
总的来说，虽然仍有不和谐的杂音，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面对汹涌澎湃的灵潮爆发，灵山市上下齐心，又得到最高议会和兄弟城市的有力支撑，竟然奇迹般地撑住了。

第431章 穿越奇遇

虽然穿越过来的修仙者越来越多，但违法犯罪和大规模破坏现象，反而日渐呈下降的趋势。
——修仙者也是有脑子的，不是嗜杀如命的恶魔，更不是单纯凭借本能行事的野兽。
除了炎罗这样的邪魔外道，绝大部分修仙者穿越到一无所知的异界之后，总会先想方设法去打探消息，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山什么庙，应该唱什么歌，拜什么佛。
当他们发现已经有无数凶名赫赫的邪魔外道在地球上认罪伏法，而只要循规蹈矩乖乖合作，就能在地球上大展拳脚，至少不会沦为阶下之囚，如何选择，并不困难。
说起来，炎罗虽然死了，却依旧在默默帮助着楚歌。
主要是这家伙在修仙界的名气，着实不小，灵山市有关部门在搞宣传工作的时候，都会把炎罗之死拿出来大肆渲染，凸显地球武力的强悍。
虽然炎罗是被楚歌和洪磊一起杀死，洪磊还输出了70%的战斗力，但身为“黑色闪电”，他这份战功自然被隐去，统统归结到楚歌头上。
因此，不少修仙者刚刚穿越到地球上，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在修仙界被天价悬赏，全面通缉了好些年的最后一个炎魔宗门人，来到地球才三五个月，就被地球上的高手楚歌，一招格杀了。
这下子，不少修仙者都对楚歌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再加上楚歌这段日子代言了不少产品和产业，大街小巷，哪儿哪儿都能看到他的宣传海报，不是啃着汉堡包，就是端着电饭煲，要不然就是和很多小朋友在一起，做谆谆教诲状，总之，都混了个脸熟。
这些刚刚穿越过来，对地球上的商业惯例还不太了解的修仙者们，更是将楚歌当成了烜赫一时的大人物，至少，镇压全城，不在话下。
而且，如军方少校关山重和王牌红头盔云从虎这样的公职人员，是修仙者轻易结交不到的，更不用说特别调查局的“赵局长”了。
修仙者有心向组织靠拢的话，也只能走楚歌的路子，先和楚歌结交一番。
说小宫主和许诺的连番操作，短短一个多月时间，都不知帮楚歌结下多少善缘，和无数修仙者称兄道弟，俨然成为友谊之花的化身，社交网络的中心。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
丹青子昏昏沉沉地站起来，拔剑四顾心茫然，发现这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怎会如此？”
鼻腔中撞进来辛辣污浊的气息，此间灵气稀薄，令他周身皮肤都隐隐刺痛，仿佛深陷泥淖，胸口憋闷，难受得紧。
丹青子脸色一变，急忙回忆昏迷之前的细节，旋即脸色一变，掌中三尺青锋轻轻一颤，几乎要脱手跌落。
他意识到，自己撞上了“鬼雾”。
丹青子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丹宗”门人，宗门内第七代真传弟子中的佼佼者。
这次，是谨遵师命，下山历练，顺便将一批丹药送到河川府的绝影剑宗去。
从丹宗所在的赤焰川，到绝影剑宗所在的河川府，一路大道通衢，花花世界，既没有穷山恶水，自然也没有太过凶悍的邪魔外道。
这批丹药的价值不算太高，丹青子的剑技又力压门中少年，还有师尊奉送的三枚剑丸防身，原以为肯定有惊无险，一帆风顺。
没想到，半路上，却遇到一批“霸海门”出来历练的小子。
说起来，霸海门也不全然算是邪魔外道，只是和丹宗有极深的矛盾。
前些年，霸海门一位长老要冲击金丹境界，特别从丹宗采购了七七四十九枚用来收敛神魂，排除心魔的“固神丹”。
结果，冲击过程中，出了极大的岔子，仅仅吞服了十几枚固神丹，还是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这就说不清楚了。
在丹宗而言，自认为真材实料，呕心沥血去炼制出来的真药，却是要用正确的引子，合适的时辰，将七七四十九枚固神丹统统服下，才能生效，现在只服用了十几枚，人就没了，这却怪不得他们。
在霸海门，自然认为丹宗是花言巧语，推卸责任，甚至故意用假药滥竽充数。
双方谈了几次，却是越谈越火，到最后干脆做过一场，彼此都折损不少好手，从此结下仇怨，彼此门人出来走动，万一不幸遇上，即便不说“不死不休”，至少，彼此下绊子，捅刀子，互相拆台，遇到对方落难，来个落井下石，这都是常有的事。
今次便是如此。
霸海门压阵的高手叫做“熊阔海”，亦是年轻一辈中名声大噪的高手，丹青子自然听过他的名字。
如何挑起事端，并不重要，总之，双方一路上你追我赶，互相摩擦，也狠狠给了对方几次好看，到最后，丹青子和熊阔海拼出真火，两人却是放下手头任务，远远离开大路，真刀真枪做过一场。
这一场好杀，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天三夜，两人都是年轻气盛，谁都不愿服输，即便迷失方向都咬牙硬撑，渐渐来到荒郊野岭的深处，等他们发现四面八方飘散着诡谲叵测的“鬼雾”，而手脚都变得异常沉重，再想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鬼雾是修仙界最近几年才扩散开来的一种天灾。
相比传统的焚风，地震和火山爆发等等天灾，鬼雾更加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更没有半点前兆。
乍一看，那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迷雾。
但不幸被卷入其中的人，即便结丹期的大高手，都万难逃脱，第一时间就绝了声息。
等到鬼雾散去，这些高手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根头发都不会留下，着实叫各方修士都胆战心惊。
有人说，鬼雾是蛰伏于地底的洪荒凶兽，吞吐气息，吸收修士的精血和神魂，用来修炼，不一时，万年未见的凶兽就要出世。
也有人说，鬼雾是百荒一带隐秘魔教的邪功，迷失于鬼雾中的修士，早已被魔教掠去，迷失心智，沦为魔偶。
更有人说，鬼雾深处，隐藏着一座座飘忽不定的太古传送阵，却是会将人传送到修仙界九环之外，虚无缥缈，捉摸不定的“第十环”，相当于发配边疆，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回归故土。
种种传言，煞有介事，添油加醋，触目惊心。
丹青子原本不信。
但身陷鬼雾之中，他却乱了方寸。
无论怎么挣扎，四肢和神魂都想被漩涡死死扯住，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仿佛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三天三夜，之后，便来到这方古怪的世界。
“幸好，这里不是洪荒凶兽的脏腑之内，似乎也不是魔教的巢穴。”
丹青子自嘲一笑，“难道，真是什么‘第十环’，永生永世，都回不去了么？”
丹青子抹了一把脸，不由深深恼怒起霸海门的熊阔海来。
若非那小子先惹是生非，自己也不会被他激出真火，两人不在深山中拼斗到忘了时间和方向，又怎会阴差阳错，踏入鬼雾？
这样想着，抬眼一看，不知是否心想事成，前方树丛间蹲着一个人，看背影，不是熊阔海又是谁？
“姓熊的！”
丹青子火冒三丈，大步上前，却也不愿背后偷袭，堕了丹宗的名头，三尺青锋直指对手，暴喝道，“起来，我们再厮杀三百回合！”
熊阔海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是个满脸络腮胡，看着比丹青子更成熟老练些的青年。
他脸上流露出非常奇怪的表情，一半茫然，一半绝望，苦笑道：“丹青子，我们都被卷入鬼雾，来到这么诡异的地方，你还要和我打么？”
说罢，竟不理会对手，顾自低头，聚精会神研究手中的东西。
丹青子好奇心大起。
和对手厮杀三天三夜不分胜负，他倒是生出一番惺惺相惜之情，两人并无私怨，倒也没有不死不休的必要。
丹青子想了想，还是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再和对手计较不迟，倘若真的沦为魔教的俘虏，或者洪荒凶兽的腹中美餐，那还打个什么劲儿？
“你在看什么？”
丹青子收了剑，干咳一声，放低语气问道。
“你自己看。”
熊阔海手一扬，将一件事物，如飞镖般射了过来。
丹青子冷哼一声，随手一抄，轻松接过，却发现，是一张质地很硬，花花绿绿的纸，和修仙界常用的宣纸，符纸和草纸都大不相同。
上面印着一个青年的头像，张开血盆大口，好似在咬一个包子不像包子，烧饼不像烧饼的东西，还有一行行仿佛缺胳膊断腿般的字。
不过，每行字旁边，竟然都用修仙界的文字做了注释，因此，虽然行文不太符合修仙界的规矩，丹青子连蒙带猜，还能勉强看懂。
“大胃王挑战赛！”
“和楚歌一起吃汉堡包！”
“现在就来德克基，疯狂开吃吧！”
“活动期间仙香四溢堡买一个九折，买两个八折，买三个七折！”
“啊？”
丹青子目瞪口呆，“这，这是何物？”

第432章 地球之音

“上面这么大一个头像，看着像是海捕文书，不过，此间的‘灵光捉影术’真是神乎其技，竟然能将人影，如此清晰印在上面，却无需消耗半分灵气。”
熊阔海看着丹青子的肩膀，沉吟片刻，道，“丹青子，你的伤怎么样？”
丹青子心念一动，明白了熊阔海的意思。
两人遭遇鬼雾，身陷异域，理应同心协力，寻找归去的道路。
但如果彼此身上，残留着对方造成的致命伤，那就没这么容易化解矛盾了。
丹青子活动了一下肩膀，道：“不碍的，熊……道友，你呢？”
“我亦无妨。”熊阔海摆了摆手。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们的修为在伯仲之间，无论谁想要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都要付出可怕的代价，才会周旋三天三夜，直到撞上鬼雾。
现在，看着四周的森林，还有头顶明显不同的蓝天白云，自然要先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再徐徐图之。
熊阔海比丹青子稍微早些苏醒过来，但转悠了半天，四周都是森林，除了这张纸片，也没什么发现，只能推测，以此间的灵气之微弱，即便不是传说中的“第十环”，至少也是第八环，第九环的世俗界。
不过，他们还从未听说过，哪一方世俗界，拥有如此精妙绝伦的“灵光捉影术”，还有什么“大胃王”的。
大胃王楚歌，这又是哪一路的王爵？
正在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时，天空中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抬头看时，丹青子和熊阔海看到四架超音速战斗机呈雁行姿态，从天空掠过，却在背后留下四条整齐的白线。
四人同时骇然。
“那是此间的修士么？
“可是，他们的飞剑为什么这么大？
“此间的灵气明明如此稀薄，他们御剑而行的速度为何如此之快？
“究竟是否他们将我等摄到此间，却又为何丢下我等不管？”
两名新鲜穿越过来的修仙者，脑海中分别浮现出一万个问号。
就在这时，两人左边的灌木丛中，忽然“呜哩哇啦”响起声音。
丹青子掣出长剑，熊阔海抡起巨斧，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明明没有半点生灵的气息，究竟何物在发出怪声？”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步步为营朝灌木丛逼近。
绕着灌木丛转了一圈，仍旧没发现有什么埋伏，丹青子用长剑小心翼翼拨开灌木丛，发现地上“种着”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玩意儿像是某种金属炼制的法宝，圆头圆脑，一半埋入地底，似乎还和地底的管道相连，轻易拔不出来。
露出地面的一半上，则覆盖着一层金属网膜，把手放上去，还能感受到清晰的震动，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
细细辨别，一半声音是两名修仙者听不懂的方言土语，另一半竟然是修仙界的语言！
“……大家好，又到了灵山广播电台‘地球之音’栏目的播送时间了。
“今天，我们仍旧要深情呼唤广大刚刚穿越到地球来的修仙朋友们，放下怀疑和警惕，也不要再东躲西藏，敞开环抱，加入我们温馨，温暖的地球大家庭。
“昨天已经说过，地球是一个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地方，地球人民也和修仙界的老百姓一样，勤劳勇敢，热爱和平，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我们对和平和幸福的向往。
“下面向大家播送最新一批主动站出来登记，愿意和地球人民缔结深厚友谊的修仙者名单，这些修仙者将以灵山市荣誉市民的身份，加入我们的行列，和广大市民一起共建最美好的明天……
“下面向大家播送最新一批负隅顽抗，被抓捕和击毙的修仙者名单，这些修仙者，每一个都是十恶不赦，罪孽滔天，甚至在修仙界都是臭名昭著，人神共愤的……”
丹青子和熊阔海蹲在大喇叭旁边，听得入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一时，他们好像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炎罗——炎魔宗的罗姓坛主？”
两人大吃一惊。
炎魔宗最后的门人，被大半个修仙界天价悬赏，却逍遥法外，不知所踪，这些事情，他们在丹宗和霸海门都略有耳闻。
没想到，这样一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家伙，却栽在一个地球人，那个大胃王楚歌的手里。
怪不得地球人要印制这个楚歌的头像，广为宣传，顶礼膜拜了。
很快，一长串公事公办口吻的新闻和宣传播报完毕，接下来，却是几名修仙者的发言。
“俺是巨力门的十九代外门弟子童振甲，如假包换，绝不敢冒名顶替，俺呼吁广大和俺一样穿越到地球上，却提心吊胆不敢露头的道友们，别躲了，赶紧都出来吧，在地球人这边有吃有喝，还能解决一些修炼资源的问题，实在比荒郊野岭风餐露宿要好得多啊，再说了，躲到哪天是个头呢，等你们随身携带的干粮都吃完了，早晚要出来的，还不如趁现在政策好，快出来主动登记，还能领取创业基金啊！”
童振甲说的，自然是修仙界的语言。
巨力门距离丹宗和霸海门都不算远，彼此的口音，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
但丹青子和熊阔海就是不太明白，童振甲所说的“政策”和“创业基金”是个什么玩意儿。
“凤羽仙宫尊主之女风子君，问过诸位道友好。”
又有一道清朗俏皮的女声传了出来，“既来之，则安之，我知道不少道友刚刚穿越过来，对地球联盟仍旧抱着深深的警惕，但光靠警惕，是办不成任何事情的，躲在犄角旮旯里坐以待毙，总归不是办法。
“诸位或许没有听过我的名号，但总要相信凤羽仙宫的力量，假若我们在地球上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爹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出来吧，主动登记，我们‘灵山修仙交流会’随时欢迎诸位道友的大驾光临，我辈修士，共襄盛举！”
小宫主还说了很多。
详细解释了如何进城，如何找到有关部门，如果被地球军事力量发现，应该如何化解误会，等等细节问题。
听得丹青子和熊阔海暗暗心惊，没想到连凤羽仙宫的元婴之女都卷入其中，这个“地球联盟”究竟是何等强横的势力。
难道，以往所有被鬼雾吞噬的修仙者，都是穿越到此间么？
“熊道友，你说这……是真的么？”丹青子问。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熊阔海沉声道：“刚才那个自称巨力门人的家伙，操的的确是巨力门那一带的口音。”
修仙界广袤无垠，地域不同，口音自然也无穷无尽，虽然彼此都能听懂，但很多细微的腔调变化，不是土著，很难一一分辨的。
倘若是虚构的“巨力门人”，没理由连口音都学得这么像。
“还有一名元婴之女，这个……”
丹青子苦笑道，“总不会有人冒名顶替吧？”
“反过来想——”
熊阔海道，“倘若地球联盟竟敢冒充元婴之女，他们显然都不太害怕一名元婴的雷霆震怒。”
言下之意，自然更不会害怕丹青子和熊阔海这样的后起之秀。
和神秘莫测又强横无匹的地球联盟相比，他们两个实在太过渺小，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这位风道友好像留下了找到……有关部门的办法？”丹青子的舌头有些打结，他还是不太习惯这些新词儿。
“没错，她说，在每一台设置在野外的广播站后面，都有一个储物箱。”熊阔海绕着大喇叭转了两圈，果然在地上发现了一个划着橘红色大叉的储物箱。
箱子并没有锁。
依旧是丹青子用剑挑开，里面自然没有机关暗器，却是一枚指南针和一张地图，还有一枚定位器。

第433章 搏一搏！

丹青子神色凝重，运用隔空御物的神通，将这枚指南针虚虚托在掌心。
丹宗以炼丹见长，虽然对法宝炼制没有太过精深的研究，终究拥有一手控火和炼制的本事。
丹青子一眼就看出来，这枚指南针炼制得炉火纯净，拥有这样炼器技巧的势力，炼制飞剑，法宝和战阵，估计也差不到哪儿去。
“好精巧的小玩意。”
熊阔海眼里也放出精芒。
因为在指南针里并没有感知到灵气，他并不认为这是法宝，只不过是“小玩意”。
不过，寻常物件就炼制得如此精巧，炼制法宝，自然只强不弱。
两人又去看地图，这副地图却是以修仙界的方式来描绘，一目了然。
而且两人输入一道微弱的灵气之后，地图上便如水墨晕开般，浮现出一枚箭头，指向了十几里外一座名叫“灵山”的大城。
还有一枚定位器，只要轻轻一按，就能自动发出信号，穿越者留在原地等待，很快就有地球军会出现，援助他们。
丹青子和熊阔海尚未打定主意，自然不愿自投罗网。
再看看箱子里，竟然还有几罐牛肉罐头和几大包压缩饼干，还有两瓶四升装的饮用水。
虽然不是什么天材地宝，龙肝凤髓，但闻着也异香扑鼻，是他们在修仙界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两人面面相觑，愈发搞不清楚此间土著搞什么名堂。
这些东西，他们暂时还不敢吃，灵山市，他们也不敢去，只能收拾一切之后，在森林里瞎转悠，想着是否能打到一些野味勉强果腹。
不过，天空中时不时有巨大的铁鸟呼啸而过，后来还有一些形制不尽相同，背后伸出螺旋羽翼，飞得极低的铁鸟，从森林上空盘旋时，几乎将树枝统统折断，树叶全都掀飞。
两人大惊失色，唯恐被对方发现，却是抱头鼠窜，躲在怪石和山洞之间，哪里敢贸然发动神通去狩猎。
到了晚上，好歹用轻身功夫猎了几只野兔和一只獐子，也没有油盐，就这样没滋没味拿来烤了，胡乱吃了一顿。
此间的野味似乎从未经过灵气熏陶，吃起来味如嚼蜡，两人也只能默默忍受。
两人虽然在洞中躺下，却是各怀心事，辗转反侧，又不想和对方交流。
一夜无话，好容易熬到清晨，外面森林里的大喇叭又开始“呜哩哇啦”乱响，又有一些修仙者出来现身说法。
其中几名修仙者，却是穿越到地球之后，轻视此间的土著，闯出一些祸事，被土著叉翻拿住，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治得服服帖帖，通过广播在念诵“悔过书”。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又沮丧又懊恼，还带着几分讨好，听得丹青子和熊阔海都心惊肉跳。
更多修仙者，却是从地球人这里，得了大把好处，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就像昨天那位元婴之女风子君一样，热忱邀请还在犹豫不决的道友们，都结束这东躲西藏的日子，出来共襄盛举。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地球乃是一片遍地都是黄金的风水宝地，而且此间修士还不算太多，随便施展几手神通都能发财，竞争压力比修仙界小得多。
丹青子和熊阔海，对于发不发财倒是无所谓的。
他们感兴趣的是，真有这么多修仙者，都被此间土著招揽，乃至于可以在城中自由生活，走动和经营生意？
倘若这是真的，被他们找到这么多道友，大家集思广益，总能找到回归修仙界的办法吧？
两人盘坐在大喇叭旁边，凝神静气地听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咕咕”乱叫，饿得狠了。
头顶又是一队武装直升机掠过，劲风席卷，险些将两人身上原本就有些褴褛的法袍彻底撕烂。
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卓然风姿？
“熊道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丹青子实在忍受不了，咬牙道，“咱们总不能在这荒山野岭中，当一辈子的野人吧？”
“说的也是。”
熊阔海苦笑一声，指指大喇叭道，“对方总不至于为了咱们两只小鱼小虾，煞费苦心搞这样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要不然，咱们还是去这什么……灵山市，碰碰运气？”
丹青子等的就是这话。
既然要碰运气，干脆一碰到底，丹青子长剑一抖，将牛肉罐头和压缩饼干，都从中间劈成两半。
“熊道友，你我切磋三天三夜，身上的干粮也都在切磋中失落，除了昨晚那几只野味，却是滴水未饮，粒米未进。”
丹青子将两人之间的摩擦，改成了“切磋”，叉起一块罐头牛肉，闻了闻，道，“对方真有心害我们，貌似也不用下毒这么麻烦，还客气什么，来吧！”
熊阔海点头，昨晚那几只野味实在填不饱修仙者的胃口，反而把他们的饿劲逗了上来，想想接下去还不知要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不吃饱又哪有力气和此间土著，什么“地球人”，什么“大胃王楚歌”周旋？
不一时，两人将罐头牛肉，压缩饼干和饮用水都吃喝得一干二净，拍拍肚皮，依照地图和指南针的显示，朝灵山市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过去。
他们穿越过来的这片树林，其实距离灵山市区并不太远。
否则德克基的宣传广告，也不会被人无意间带进来，失落到这个地方。
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出森林，来到大路上。
看着一路笔直延伸到远方的水泥硬化路面，还有时不时隆隆驶过的集装箱车队，两人都啧啧称奇，隐隐感觉到，支撑这一方世界的力量，似乎和修仙界大不相同。
修仙者的目力惊人，两人顺着公路极目远眺，影影绰绰间，看到了十几公里外灵山市高低起伏的城市天际线。
“好繁华的大城！”
丹青子是第一次下山历练，熊阔海也没比他好多少，修仙界那些怪石嶙峋，飞瀑环绕的浮空山虽然美轮美奂，地球人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群落，却也有另一番波澜壮阔的气势，两人见了，对掌控此间的势力，更是充满了警惕和敬畏。
正迟疑要不要直接顺着公路进城，前方烟尘四起，风驰电掣地驶来一支迷彩涂装的铁甲车队。
为首一辆轮式步战车上，两门小口径速射炮平放，赫然瞄准了两人。
即便两名新鲜出炉的修仙者并不知道“轮式步战车”是什么鬼，也没从这些铁甲战车身上感受到半点灵气波动，却依旧能嗅到那股浓烈的铁血杀伐之气。
两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握紧各自法宝，吃不准是否要展开厮杀，还是转身逃回深山老林。
却不妨，他们身后的森林上空，刚才疾驰而过的武装直升机群打了个转，又飞了回来，正好悬停在他们和森林之间，阻隔了他们的去路。
“不好，中计了！”
两人懊恼万分，却不知哪里出了纰漏，怎么自己还没进城，就已经被人盯上？
只不过，轮式步战车和武装直升机都没有开火的迹象，他们远远停在距离两名穿越者百余米的位置，只是冷冷警戒。
却有一辆涂抹成花花绿绿，看着人畜无害的敞篷吉普车，开了上来。
“道友留步，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
吉普车上，有个穿着花花绿绿一副沙滩造型，还带着很浮夸大墨镜，烫着卷发的家伙，手舞足蹈，笑嘻嘻叫道。
吉普车停在距两人三十米处，这家伙从车上跳下来，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法宝也绝无恶意，一路小跑着凑了上来。
丹青子和熊阔海面面相觑，都不知法宝是举是放。
“哎呀——”
岂料，这花团锦簇好似鹦鹉成精的家伙，透过墨镜盯着丹青子看了半天，忽然拍着大腿，热情如火道，“这不是丹宗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天才，丹青子道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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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发现旗真不能乱插啊。
那天刚说了三月份要发愤图强，多多码字，结果第二天臀部就长了一个大毒疮，更确切说是尾龙骨以下的部位。
搞得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痛不欲生啊。
这几天真不知道该怎么码字，怎么换姿势都疼，越坐越疼，更新来得比较晚，大家千万原谅。
不过，屁股再怎么疼，第二更还是会保证的，稍微晚点吧，我要先去趴一下……

第434章 孙六指

丹青子微微一怔，没想到刚刚穿越到地球，就遇到熟人。
可是，盯着对方的爆炸头、大墨镜和花衬衫看了半天，也不记得这是哪位旧友。
按理说，他才第一次下山历练，在修仙界中名声不显，认识他的人不会太多。
直到对方摘下墨镜，又伸出右手朝他晃了晃，看到多出来那截小指头，丹青子才恍然大悟：“孙六指！”
“没错，正是鄙人，丹青子道友别来无恙乎？”
对方丝毫没有遮掩缺陷的意思，反而把多出来的一截小指头，当成招牌似得晃了晃，丹青子这才发现，他竟然还在这截小指头上，套了一枚特制的戒指，上面镶嵌着一红一绿一蓝三块宝石，显得又刺眼，又俗气。
丹青子心里顿时打翻了酱缸，不知什么滋味。
这位名叫孙六指的“道友”，乃是多宝阁的门人，而多宝阁却是修仙界中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专门以搜集情报，低买高卖，结交人脉和介绍生意为生，类似世俗界的掮客。
丹青子所在的丹宗，既然以炼制丹药见长，少不了和多宝阁有些交集。
掮客自然不能说是多么低贱的营生，包括情报搜集甚至很多见不得光的生意，都需要掮客来拉拢买卖双方，只不过修仙界终究是强者为尊的地方，多宝阁并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强者，算是很低级别的掮客组织，涉及到金丹、元婴的大生意和价值连城的天材地宝，根本轮不到他们插手，就连丹宗的灵丹妙药，也没有他们的份，每次多宝阁中人来到丹宗，都要毕恭毕敬，好话说尽，就这，丹宗的长老都懒得见他们，往往打发丹青子这样的年轻门人和他们交涉，是以，丹青子才认识这个孙六指。
说起来，上次见到孙六指，还是去年的事情，那时候他面对丹青子，阿谀奉承到了极点，好歹从丹宗采购了一批下品丹药之后，便不知所踪，丹青子还以为他在半路上被人劫杀，没想到，竟然穿越到了地球。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区区炼气期低阶，在修仙界如狗一般的家伙，到了地球上，好像有所奇遇，竟然爆发起来，就连刚才那声招呼，虽然字面意思还算尊敬，但看那趾高气昂的样子，也不复昔日的谄媚了。
“区区一个炼气期低阶，在地球上都能混得风生水起，难道此间都没什么厉害的强者么？”
丹青子心中一动，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孙六指。
倘若炼气期低阶，都能指挥此间的兵卒，自己怎么说都是筑基期修士，岂不是可以在地球上横着走路？
岂料，孙六指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摆了摆手道：“既然是自己人，那一切都好说了，咱们先把法宝收起来好不好，免得闹出误会，你们不知道，这地球大兵啊，厉害着呐，万一惹怒他们，万炮齐鸣，真是尸骨无存，神魂俱灭——咱们可不敢在这里耍横！”
丹青子心里撇撇嘴。
神魂俱灭，尸骨无存？这叫什么话！
孙六指这家伙，怎么说都是修仙者，也太长他人志气，堕自己威风了。
丹青子是没看过地球上的电视连续剧。
如果他看过一些描述两三百年前东方战争的连续剧，一定会发现，孙六指从相貌到气质到打扮，都像是那些民族败类的升级版，活脱脱一个修仙界的奸细，简称“仙奸”，只要价码合适，就会毫不犹豫给地球大兵带路，去修仙界直捣黄龙的那种。
孙六指却挺得意自己的身份，咧嘴一笑，露出黄灿灿镶了金的大牙，又对熊阔海拱了拱手：“这位道友是……”
“霸海门，熊阔海。”
熊阔海冷冰冰道，他还吃不准孙六指的路数。
“这位孙道友，来自多宝阁。”
丹青子不咸不淡地说，还想在孙六指面前，保持一些丹宗的尊严。
熊阔海扬了扬眉毛，眼底也浮现出一抹轻蔑之色，显然对多宝阁有所耳闻，对这个低级掮客组织很看不上眼。
孙六指却像是没看出两人言语间的冷淡和眼底的轻蔑，仍旧笑嘻嘻地恭维了半天，这才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两张卡片，双手递给两人，道：“好说，好说，只不过，穿越到了地球上，咱也不能死守着多宝阁的招牌不放啦，喏，这是我的名片，孙某人现在是‘猎天狼高端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高级业务经理，也就是猎头啦，同时，我和此间官府也有些合作，专门照顾两位这样刚刚穿越过来，对地球还一无所知的道友，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不是我吹牛，整个地球不敢说，至少在这灵山市的一亩三分地上，孙某人也算小小有面，昨天，真的，就昨天中午，我还和楚歌一起吃饭呢，都是特别熟的朋友！”
“大胃王楚歌？”
两名修仙者对视一眼，暂且按下好奇，去看孙六指的名片。
修仙界自然也有拜帖，制作比这张小小的卡片更加精致百倍，不过，孙六指这样的家伙，竟然也弄了这古怪的拜帖，真是新鲜事一桩。
再看名片，上面是那种缺胳膊断腿的地球文字，下面才是小小的修仙界文字，写着“高端人力资源”，“高级业务经理”，都是两名修仙者看不明白，但好像很厉害的字眼，还有什么“猎头”，那不是百荒深处，茹毛饮血的蛮族，特有的习俗么，多宝阁中人，什么时候变成百荒蛮族啦？
孙六指明明瞧出两名修仙者的满腹狐疑，却偏偏吊着他们的胃口，更像是故意炫耀般，取出一台平板电脑，进入人才数据库，在上面“噼噼啪啪”一通操作，口中啧啧有声：“丹青子道友来自丹宗，熊阔海道友来自霸海门，截至目前数据显示，除了两位之外，贵派还没有人穿越到地球上来，或者说，穿越过来了人家也没登记，这就要恭喜两位了，你们现在登记的话，就可以代表贵派，领取一份‘穿越大礼包’，更有机会代表贵派，和地球上的各大公司洽谈商务合作，福利多多，好处多多！
“还有，丹青子道友自不必说，你们丹宗以炼制灵丹妙药见长，现在地球上的各大保健品公司，制药公司包括军方的一些生化实验室，都很需要您这样的人才，我手头就有好几家客户，急需筑基期以上的炼药人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福利待遇地位，哪怕股份都好商量——只要你能炼制出对方满意的药剂。
“还有熊道友，哎呦，更是难得一见的特殊人才，我记得你们霸海门是专吃水路和海路，门中弟子，各个精通御风控水之术，即便大海上疾风骤雨，波涛汹涌，你们都有办法在顷刻间拨云见日，平息风暴，一路都风平浪静？
“正好，地球上七成的远距离贸易，都是走的海路，可惜现在海面上并不平静，各种洪荒凶兽随时都会穿越过来，搅得大海变成战场，很多远洋贸易集团都急缺熊道友这样能称霸大海的高手跟随船队，提供护卫，就连地球军都派出了好几支狩猎队，去猎杀深海中的凶兽，以你的实力，就算要加入地球军，我都有门路，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孙六指挤眉弄眼，得意极了。
连熊阔海究竟什么修为都不知道，就打包票能把对方塞进地球军。
与其说是真心实意帮两名穿越者介绍工作，倒不如说是小人得志，在他们面前炫耀自己的“实力”。
丹青子和熊阔海自然不会相信这个油腔滑调，嘴里没半句真话的家伙。
他们只是看着孙六指身后不远处，虎视眈眈的轮式步战车，还有身后悬浮着的武装直升机，暗自思索。

第435章 指点迷津

孙六指见两人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便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大大方方道：“怎么，两位道友莫不是信不过在下，担心前面是一个陷阱么？”
丹青子和熊阔海，脸色为之一窘。
老实说，在修仙界时，如孙六指这样修炼了几十年，还在炼气期低阶打转的废物，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存在，他们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那时候，孙六指要抱他们的大腿，他们都嫌脏了裤子，更别说这样忍气吞声，听孙六指趾高气扬说话。
丹青子的性格冷傲，正欲发作，孙六指一句话，却令他大吃一惊。
“别怪孙某说话难听，咱们实话实说，就凭两位的修为，还真不值得地球大兵挖什么陷阱，大张旗鼓来抓捕两位。”
孙六指皮笑肉不笑道，“更何况，两位以为自己的行踪很是隐秘，直到此刻才被发现么，哈哈，早在昨晚两位刚刚穿越过来不久，你们就已经暴露了，倘若地球大兵真要对你们不利，那时候就能发动钢铁洪流，将你们团团围住，保险你们插翅难飞啊！”
“什么？”
丹青子和熊阔海悚然一惊。
他们早就暴露了？怎么可能！
“你们一定在心里说，你们明明没有按下‘定位器’，如何会被发现，是不是？”
孙六指不慌不忙道，“很简单，在每一处设置于灵山市郊野丛林中的大喇叭里，都内嵌了红外扫描装置，还有，储物箱上也有机关，当你们开启储物箱的一刹那，信号就被传送到了本地驻军，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联合应急处置中心，立刻就能扫描出你们的存在，真想抓你们，那时候就能抓了。
“只不过，考虑到你们刚刚穿越过来，难免惊慌失措，如受惊的刺猬般充满警惕，所以，地球大兵才没有动手，但对你们的一举一动，却是随时保持监控。
“幸好，你们在思考一夜之后，主动朝城市方向走来，大有积极向当局靠拢的意思，所以，孙某才在这里相迎。
“倘若你们在深山老林里再蛰伏些日子，或者居心叵测，搞什么鬼鬼祟祟的勾当，那真是要神兵天降，八面雷霆，将你们狠狠镇压了！”
丹青子和熊阔海面面相觑，这才知道自己早就上了地球人的恶当，又是侥幸，又是羞愧，又是愤怒。
丹青子脸色发白，还端着修仙者的架子，不知道该如何放下来，吃不准该不该怒斥孙六指几句——左一个“地球大兵”，右一个“地球大兵”，还有没有半点修仙者的气节？
孙六指却不咸不淡道：“两位别嫌孙某说话难听，孙某都是希望两位尽快明白自己的处境，不要头脑发热，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否则……真要酿成不可收拾的悲剧。
“通过昨晚的广播，两位应该知道，你们已经穿越到了一方叫做‘地球’的新界的了吧，只不过，此间和咱们修仙界不同，并没有那么多宗派林立，战乱不休，除了一些天高皇帝远的穷山恶水之外，整个地球，基本都被‘联盟’所掌控，这‘地球联盟’，你们可以理解成，独霸此界的超级宗派，咱们既然穿越过来，少不得要和地球联盟打交道，想要回归修仙界的话，也少不了需要地球联盟，助咱们一臂之力的。”
提到回归修仙界的事情，两名新鲜出炉的穿越者，都精神一震。
“孙道友——”
熊阔海闯荡四方的经验，比丹青子稍微丰富一些，他原本也不认识孙六指，没什么拉不拉得下脸的，却是满脸堆笑道，“如此说来，地球联盟是友非敌，还能帮助咱们回归修仙界了？”
“是敌是友，这就要看两位的表现了，倘若你们想在这里摆什么高阶修士的臭架子，动不动就要作威作福，嚣张跋扈，横着走路的话，地球大兵也不是吃素的呀！”
孙六指当了几十年的炼气期低阶修士，说起来是修仙者，其实在高阶修士面前，不过一只小小的蝼蚁，别说筑基期和结丹期了，就算炼气期高阶修士，都能拿他当条狗似的使唤，此刻有地球大兵撑腰，能狐假虎威，别提多么痛快。
他拎着墨镜的一条腿，在手里转悠，斜眼看着两人，“自然，像两位这样，名门正派出身，一看就是识时务的俊杰，一定能够在地球上大展宏图，倘若你们能为地球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你们就是地球人最好的朋友。
“至于回归修仙界的事情，现在地球联盟也正在积极研究和制造超巨型的稳定传送阵，什么时候能研发出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劝两位，既来之，则安之，暂且还是绝了回家的心思，好好谋划一下，该怎么在地球上生活吧，至少，眼前一切，比两位刚刚卷入鬼雾时所想的，要好许多吧？”
孙六指的语气相当嚣张，那股子当了仙奸还自以为了不起的态度，很让人心里窝火。
但丹青子和熊阔海都不得不承认，最后那句话，孙六指说的没错。
虽然眼前局面依旧诡谲叵测，他们吃不准地球联盟究竟有什么图谋。
但至少，他们没有陷落洪荒凶兽的脏腑之中，也没有被魔教中人五花大绑，送上邪魔血祭的祭坛。
对方还愿意派出孙六指这样的修仙者，来对他们好言相劝，这就说明，地球联盟暂时还不愿意用强，这就好办了。
熊阔海干咳一声，笑道：“那就有劳孙道友指点迷津，我们两个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了。”
“这个，简单。”
孙六指微微一笑，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荷枪实弹的“地球大兵”，道，“一般来说，修仙者刚刚穿越过来，首先要经过鉴别程序，看看究竟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倘若是名门正派，又有心向当局积极靠拢的话，监控可以稍微放松些，倘若在修仙界时，就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用活人祭炼来修炼邪功的左道妖人，那自然，要受到最严格的审查和监控了。
“两位分别来自丹宗和霸海门，都是清清白白的名门正派，其中丹青子道友还是孙某的故人，那孙某就担点儿风险，为两位作保，那么审核程序就可以大大简化了。”
明知孙六指是故意邀功，熊阔海身为筑基修士，还是对眼前这个小人得志的炼气修士，恭敬致谢。
丹青子微微皱眉，也只能胡乱道谢。
孙六指腆着脸受了两人的谢意，这才继续道：“接下来，就要带两位去接受检疫，不过很多道友心高气傲，又没见过地球上的尖端医疗设施，对普通的预防针注射都大惊小怪，更别说拍X光，核磁共振之类的超卓科技，所以，为了避免误会，要先带你们去进行一番教育，两位，请吧？”
孙六指手一展，让开一条道路。
也让出了轮式步战车那黑洞洞的炮口。
熊阔海沉吟道：“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去了便知，此界风物和修仙界截然不同，孙某现在说了，两位也不会明白的。”
孙六指垂手而立，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但两人身后的武装直升机却越飞越低，螺旋桨的轰鸣，令两名修仙者都面露凝重之色。
“好，那我们就‘既来之，则安之’，跟着孙道友了！”熊阔海咬牙道。
孙六指微微一笑，回头一路小碎步跑回了吉普车，和后座上一名大马金刀坐着的“地球大兵”交谈几句，这位“地球大兵”点了点头，孙六指招了招手，一辆白色医疗车从装甲车队后面驶了上来，车上跳下两名背着氧气筒，身穿防疫服的防疫人员。
他们手里还分别拿着两具氧气筒，和两套防疫服。
“这是干什么？”
丹青子和熊阔海脸色一变。
“伺候两位道友穿防疫服啊。”
孙六指道，“原本，是要在城外设立防疫站，诸位一穿越过来就接受消毒和检疫的，不过，很多道友受了刺激，生出误会，恐怕不会贸然接受当局的处置。
“所以，请你们穿上防疫服，将你们和外界隔绝开来，再带你们去受受教育，相信你们一定会想明白的。
“这么做，不单是对灵山市民负责，也是对两位道友负责——地球上有很多细菌和病毒，都是修仙界没有的，你们也感觉到此间的空气颇为污浊了吧，长时间暴露在此间的空气中，对于咱们修仙者，特别是两位这样没有注射过预防针的修士，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第436章 下马威

事已至此，丹青子和熊阔海也没有余地说“不”了。
而且，初至异域，会遇到烟瘴毒雾，这是常识，两人的确觉得地球的空气污浊不堪，仅仅一夜就头晕目眩，天晓得这里是否传说中的“烟瘴之地”，还是小心为上。
两人在防疫人员的摆布下，稀里糊涂穿上了隔绝防疫服，又被送上医疗车，一路朝城市方向驶去。
两人都是筑基期以上的资深修士，自然不会说出“这没有马匹牵引的四轮车怎么跑得如此之快”之类的话。
老实说，就算这里是高速公路，车速比起他们驾驭飞剑风驰电掣，还是稍逊一筹。
只不过，两人偷眼观瞧，开车的司机似乎是个毫无灵能波动的普通人，这就不能不令他们大吃一惊。
连普通人开着这四轮铁皮箱，都能飙出一百多迈，而且平稳至极，在车上放一杯水都不会倾倒。
此间强者的速度，该有多快啊！
两人一路心事重重，又深谙言多必失的道理，并不愿多开口。
孙六指坐在他们对面，倒像是此间的主人般轻松惬意，满脸堆笑和他们说些闲话，左右不过是某某修仙者穿越过来，乖乖和地球联盟合作，现在已经积累了不少产业，还结识了此间的达官显宦，眼看前程似锦。
而某某修仙者贼心不死，妄图和此间的邪魔外道勾结，在地球上兴风作浪，却是被当局武力镇压，等等等等。
丹青子原本不想和孙六指计较，听他越说越过分，大有认了地球干爹，就忘记修仙亲娘的意思，忍不住瞪眼道：“如此说来，我辈修士，穿越到地球上，就要任凭什么‘联盟’摆布了么？”
话音未落，就听到车窗外面传来一阵隆隆炮声，恍若滚滚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足足响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才渐渐停歇下来。
丹青子和熊阔海都听得目瞪口呆，侧目朝车窗外望去，正看到天边一块火烧云，被四架超音速战斗机撕了个粉碎。
四架战斗机恍若四支直刺天穹的利剑，朝他们头顶掠过，震得车顶都“哗哗”作响，两名修仙者的耳膜亦是感到一阵酸麻难忍的震荡。
孙六指偷眼观瞧两人的神情，不由笑道：“两位道友无需担忧，这是本地驻军的例行操练——每隔三五七天不等，驻军都要大肆操练一番，今日只是小操，很快便会停歇。”
“军队？”
丹青子和熊阔海惊疑不定。
修仙者各大宗派，都有强横无匹的武力组织，但说到“军队”的话，一般是指依附于各大宗派的那些王朝和封国麾下的兵卒，实在算不上什么精锐，无非帮助修仙者勉强维持秩序而已。
往往一名修仙者从天而降，就能吓跑上万名士兵组成的朝廷军队。
是以，在丹青子和熊阔海眼中，所谓军队，无非蝼蚁。
但地球军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显然和他们曾经见过，恐吓过，击溃过那些封建王朝的军队，截然不同。
两人正在沉思，却发现自己距离战旗飘扬的军营越来越近。
而军营中竟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号响，紧接着，像是上万铁蹄席卷而来，一支杀气腾腾的铁甲车队，风驰电掣朝他们驶来。
丹青子和熊阔海大惊失色，险些脱口而出：“中计了！”
孙六指却忍着笑，提前半步道：“两位道友，不要惊慌，不是冲我们来的。”
果然，铁甲车队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看都不看他们半眼，却是直奔市区深处。
还有几十架武装直升机，也从四面八方升空，如老鹰捉小鸡般，笔直冲向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孙六指深深看了两人一眼，道：“应该是有别的修仙者穿越过来，但他们不像两位道友这样识大体，讲道理，却是要凭借自己的神通，和当局掰掰手腕了？嘿嘿，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瞧着吧，用不了半天工夫，这些家伙就会被轻松镇压，搞不好，真要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丹青子和熊阔海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相信孙六指的话。
丹青子一咬牙，不顾自己还在对方车上，怒道：“地球人就这么厉害，他们的强者是什么修为，金丹期？元婴期？还是有化神级数的绝世高手坐镇？”
“那倒没有。”
孙六指想了想，道，“地球人不讲究单打独斗，灵山也不算此界大城，即便有结丹强者坐镇，一般也不轻易出手。
“不过，他们的法宝还有战阵，着实厉害，孙某刚才都和两位说过了，一旦被地球人的战阵纠缠，法宝镇压，流星火雨劈头盖脑砸在身上，便是铜浇铁铸，都要化作铁汁啊！”
“哼！”
丹青子根本不信，“我还以为地球人有多么庞大的力量，倘若眼前这座城池只有几名结丹坐镇，哪怕咱们不能在此城中叱咤风云，至少，跑还是能跑掉的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何必非要受地球人的摆布？”
“嘿嘿，嘿嘿嘿嘿。”
孙六指笑得十分诡异，不慌不忙道，“我劝丹青子道友千万不要有如此鲁莽的想法，地球军仅仅是地球武力的一个组成部分，除了军队之外，地球上还有很多准军事组织和超卓强者，无论你想逃跑，还是破坏这座城池的安定团结，都会有很多人对你群起而攻之——包括在此城中安居乐业的修仙者，都会一起打你。”
“什么？”
丹青子难以置信，“连修仙者都会来攻击我？这是为何！”
“刚才不是说了么，已经有不少修仙者，在此城‘安居乐业’啊！”
孙六指理所当然地说，“咱们这些修仙者穿越过来也有一年半载了，不知经历了多少苦楚，才在地球上打拼出一番小小的基业，不少人积累了万贯家财，不少人结识了高官显贵，不少人打通了用金钱来兑换天材地宝的渠道，而且得到地球高科技的辅助，修炼速度比过去都快，也有不少人博取了此城中百姓的信任，正欲放开手脚，大干一番。
“结果，你们这些新来的修仙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顾忌，就在城中大肆破坏，严重败坏了修仙者的形象——你们自己作死无所谓，但连累别的修仙者，都失去官方和民间的信任，好不容易创立的基业都全盘崩溃，这些修仙者，如何能不打你？
“事实上，自从地球联盟建立特区，允许修仙者在地球上安居乐业之后，打击非法穿越者最积极的，就是那些愿意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的修仙者和魔法师了——魔法师是什么东西，以后再慢慢和你们解释，总之，两位道友只需要知道，那些不守规矩的邪魔外道，无论修仙者还是地球人，人人得而诛之，就可以了。”
丹青子愣了半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坐了回去。
熊阔海却盯着窗外，不远处是一片军方的半开放操练场地。
几十辆主战坦克正在进行模拟越野演习。
还有各种载重机械，在演练紧急状况下的修桥铺路。
虽然没有开炮，但这些几十吨乃至上百吨重的钢铁巨兽隆隆作响，自有一股有别于仙风道骨，却同样充满压迫力的气场。
而更远处……
熊阔海的目光一路延伸到了地平线上。
那是刚刚万炮齐鸣的靶场。
虽然炮火已经停歇，但靶场上方炙热的空气，却依旧将云彩和太阳都严重扭曲，仿佛一座无形的火山爆发，真能将钢筋铁骨，都熔成铁汁。
医疗车在军营旁边，一处雪白的营帐门口停下。
几辆轮式步战车依旧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炮口随时对准医疗车上的修仙者，显然两人还没有得到当局的信任。
熊阔海沉声道：“孙道友，这是哪里，你带我们来看什么东西？”
“太平间。”
孙六指微微一笑，“我带两位来看——炎罗！”

第437章 震撼教育

一进太平间，丹青子和熊阔海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实在太冷了。
这里就像修仙界的冰寒魔窟，只不过一面墙上有好多巨大的“抽屉”，旁边还有几个玻璃柜，里面摆放着各种法宝残片。
“两位，过去看看吧？”
孙六指含笑道。
他不说，丹青子和熊阔海的注意力也早就放到这些玻璃柜里。
那里面有一柄断裂的飞剑，几面烧毁的法旗，还有几件千疮百孔，血迹斑斑的法袍。
甚至，在旁边一个密封玻璃柜里，还有几截黑漆漆的人骨，包括半片头盖骨，头盖骨之上，还隐隐流动着金纹，显然是将某种金刚不坏的神通，都修炼到了骨骼之上。
只可惜，仍旧难逃一死。
“这些遗物，都来自于那些桀骜不驯，妄图在地球上兴风作浪的修仙者，他们看到地球上灵气稀薄，而且没什么高手的样子，便无法无天，还以为这里是外环那些世俗界，他们可以称王称霸。”
孙六指冷笑一声，“顷刻之间，就被地球大兵打成这副模样。”
看过“开胃小菜”，接下来便是戏肉。
孙六指捂着鼻子，拉开墙上的一个“抽屉”。
“抽屉”下面是滑轨，无声无息滑开，一股凉飕飕的阴寒之气顿时涌动出来，令两名修仙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里面冰封着一具稀巴烂的尸体，胸口还开了一个恐怖的透明窟窿，看那扭曲的面目，依稀能辨认出来，正是炎罗——那炎魔宗罗姓坛主的模样。
炎罗的通缉令，曾经高悬在修仙界的各大宗派和繁华大城，丹青子和熊阔海也有印象，两人挤过来仔细看了半天，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便是炎罗？”丹青子已经信了七分。
“自然，倘若两位不信的话，这里还有一些尸体，都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仙者。”
孙六指说着，将炎罗的“抽屉”推了回去，又拉开另外几个“抽屉”。
其实刚才那具尸体，还真就不是炎罗。
真正的炎罗，在地下车库之战中，先是被楚歌重创，接着又被赵金虎一炮轰得尸骨无存，还上哪儿找这么完整的尸体去？
只不过，炎罗是修仙界颇有名气的邪魔外道，他的死，对于震慑后来者的效果极佳，所以当局精心伪造了这样一具尸体，号称这就是被楚歌击杀的炎罗。
这件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就连孙六指也不知道详情。
反正炎罗的确死了，修仙界真正见过他的人极少，面容又这么扭曲，大罗金仙来了都看不出破绽。
至于其余几具封印在这里，给后来者进行“震撼教育”的尸体，倒是货真价实，都是修仙者，而且大多是在修仙界就十恶不赦的邪魔外道和江洋大盗，也有不少悬赏在身的。
丹青子和熊阔海一一辨认，也认出了几张曾经在通缉令上见过的熟面孔，不由信了九分。
这些修仙者中，颇有几个的实力和他们不相上下，甚至比他们更加强横凶暴，真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滚刀肉，在修仙界都横行无忌，没多少人能奈何得了他们，没想到最终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丹青子和熊阔海心中，颇有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却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了。
“孙道友——”
熊阔海的表情更加慎重和恭敬，拱了拱手道，“请问，那位击杀炎罗的楚歌究竟是什么人，如楚歌这样的高手，在灵山城内可还多么？”
“楚歌是现在灵山市风头正劲的英雄，前途不可限量，至于他的实力么……”
孙六指很难得结巴了一下，道，“呃，等你们在地球生活久了就知道，地球人更加注重综合实力，战斗力仅仅是其中很小的一个组成部分，更重要是人脉、关系、人设、品牌运营，等等等等，反正，你们想要在灵山市吃得开，紧紧抱住楚歌的大腿，准没错了！”
丹青子微微皱眉。
熊阔海却无所谓，眼珠一转，道：“听刚才孙道友说起，您和这位楚英雄是至交好友，不知能否为我等引荐一二？我，我们霸海宗虽然和炎魔宗没什么深仇大恨，但对于炎魔宗为非作歹，祭炼生魂的卑劣行径，亦是很看不过眼，今次楚英雄仗义出手，为我修仙界除一大害，我辈修士，也很应该当面感谢他的。”
“好说，好说。”
孙六指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想了想，道，“楚歌贵人事多，自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见到面的，想要见楚歌的话，你们要走两个女人的路子，一个是小宫主风子君，另一个是专门帮修仙者解决问题的法律顾问许诺，正好小宫主也是咱们的道友，倘若两位能够和我们‘猎天狼高端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约的话，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见小宫主，不过，一切都要等你们通过检疫再说。”
听说能见到元婴之女，丹青子和熊阔海都面露喜色。
却有意无意误会了“检疫”和“签约”。
十分钟后。
两名修仙者在“震撼教育营”旁边的“检疫营”中，看着十几名身穿白色防疫服，手中扛着消毒泡沫喷剂，拿着预防针注射器的医生，直皱眉头。
“真要我们脱个精光，任凭这些人摆布，还要通过这些绣花针，把里面的药水都注入我们体内？”
丹青子全神戒备地说，“这里面会不会有古怪，类似‘冰魄搜魂针’之类的东西，潜入我们的血脉之中，方便地球人控制我们？”
若非刚才的“震撼教育”打了底，说不定他早就祭出飞剑，大闹一场了。
“要的，要的，所有道友穿越过来，都要经过这样的程序，并非专门针对两位。”
孙六指含笑道，“刚才都说了，两位远道而来，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着地球上没有的细菌和病毒，同样，你们的免疫系统也不太适应地球上的环境，随便一个感冒病毒都有可能在你们体内变异，造成极大的影响。
“所以，为了彼此方便，消毒防疫都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至于控制两位，我想两位大可不必多虑，你们也看到地球人的实力了，倘若他们真想控制修仙者，根本不用这样的手段。
“更何况，这里是地球，咱们却是异乡异客，就算人家真的对咱们生出几分警惕之心，也是人之常情——难道在贵派地面上忽然出现一些来历不明，实力颇为高深的神秘人物，贵派就不想着警戒和控制的么？”
丹青子和熊阔海，都无言以对。
这时候，悬挂在营帐旁边的一台电视机，开始插播紧急新闻，是最新的战况通报——有三名修仙者今天早上刚刚穿越到灵山市的城乡结合部，却是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以及车水马龙的城市景象吓坏了，不顾一切在城里搞起破坏来，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被警方、军方、特调局以及非常协会共同组建的联合执法大队镇压。
“本台记者现场播报……现在战斗已经结束……我们……争取到第一线去看看……啊，看到修仙者了，三名修仙者都被活捉，又是一场圆满的胜利，请广大市民放心，联合执法大队的英雄们，正在时刻保护市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伴随着不断摇晃的镜头，就看到十几辆轮式步兵战车一字排开，还有十几名身穿动力甲以及通灵战甲的强者，控制住了附近的制高点。
前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凹坑，仿佛新鲜出炉的陨石坑。
一名浑身焦黑，缺胳膊断腿的修仙者，昏迷不醒，被担架抬出来时，还在不停抽搐着。
其余两名修仙者同样乌漆嘛黑，别说法袍，连头发都被烧光，像是两只烤鸡似的，高举双手，惊慌失措，从“陨石坑”里爬出来投降。
孙六指扫了一眼电视，又满脸平静看着两名修仙者。
丹青子和熊阔海对视一眼，咬一咬牙，闭眼伸手：“来吧，随你们怎么折腾吧！”

第438章 难民营

“哧！哧！”
一道道淡绿色的泡沫喷出，不一时，就将丹青子和熊阔海都裹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拥有筑基期的修为，对于瘴气，毒雾以及阴邪灵气，都有敏锐的感知，他们分别催动本门心法，将灵能灌注到皮肤之上，均未察觉到任何酸麻胀痛和侵蚀之力，还隐隐嗅到一股药香，知道孙六指所言不虚，这才稍稍放心。
两人任凭防疫人员摆布，却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旁边的电视屏幕上。
临时插播的最新战况通报已经结束，又是一大段广告时间。
地球人早已看得厌烦，两名修仙者却看得津津有味，他们发现不少广告里的商品和服务，都和修仙者有关，不少修仙者还正大光明出现在画面中，笑容可掬向全市人民宣传自己的特色，说明真有不少修仙者在此间安居乐业，这又是一个好消息。
随后，两人还看到了德克基快餐店的“仙香四溢堡”广告，就是楚歌前几天拍摄的那个。
虽然在传单上就见过楚歌的样子，但看到电视屏幕中栩栩如生的大活人，还是令两名修仙者再次诧异他的年轻。
他们急忙向孙六指询问，这位击杀炎罗的英雄，究竟是驻颜有术的前辈高人，还是真的年少有为的后起之秀。
孙六指“嘿嘿”一笑，告诉两人，楚歌今年刚刚二十，却已经触碰到了初觉者的天花板，换算成修仙界的境界，就是炼气期巅峰甚至筑基期低阶，是不折不扣的后起之秀，一战成名。
丹青子和熊阔海不免啧啧称奇，一方面惊讶于楚歌的年轻，另一方面却也狐疑，就算楚歌真是炼气期巅峰甚至筑基期低阶好了，又如何能战胜炎罗这个筑基期巅峰呢？
“这就是地球。”
孙六指道，“奇迹发生之地——你们就慢慢看吧，此界的光怪陆离，不可思议，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呢！”
这时候，冗长的广告终于结束，开始播放本地新闻：“今日要闻，东海大区发展署主任高长辉一行，于今日抵达灵山市，考察刚刚开始建设的修仙科技产业园，并亲切会见了本市优秀修仙者创业代表，在会谈中，高长辉指出，地球和修仙界是一衣带水的友好邻邦，友谊源远流长，早在上千年前，地球上就流传着包括‘七仙女’，‘白蛇传’在内，诸多地球人和修仙者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今天，我们更是要以实际行动来浇灌彼此的友谊之花，实现互惠互利，共存共赢……”
消毒和检疫工作很快结束。
两名修仙者都换上了地球人提供的服装，也注射了十七八支预防针，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们被引到旁边的会客室，分别佩戴了一枚同声传译耳机，有四名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分别来自警方，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向他们亲切问好，热烈欢迎他们来到地球做客，又向他们大略讲解了一些地球上的规矩，还送给他们两本翻译成修仙语言的小册子，一本叫《地球常识》，另一本叫《穿越手册》，则是各种规矩的细节，后面还有四个热线求助电话，代表着警方、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四大机构。
熟门熟路完成整套程序之后，他们又被客客气气请到了另一个房间，孙六指在这里等着他们，一见面就道“恭喜”，恭喜两人已经通过初步审查，可以以“难民”身份，暂时驻留在地球上了。
“什么叫‘难民’呢？”
丹青子和熊阔海仍旧云里雾里，本能觉得“难民”不是什么好词儿，丹青子铁青着脸道，“孙道友，我们都按你说的，老老实实来到地球人的军营旁边，接受消毒和检疫了，接下来，又当如何？”
“两位道友别着急，听孙某细细给你们道来，眼下，你们有三个选择。”
孙六指不慌不忙地伸出一根手指头，道，“第一，就是以‘难民’身份，到军营旁边的难民营去住一段时间，在那里面吃住都是免费的，也不用你们承担什么义务，不用参加任何工作，大概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找你们谈话，问你们愿不愿意为当局效力，或者以荣誉市民身份参加工作，自谋出路之类——你们愿不愿意都无所谓，不愿意的话，就继续在难民营里待着好了，反正，每天三顿盒饭，再加上干净的饮用水，饿是饿不死你们的。”
丹青子愣了一下，道：“盒饭是什么，就是平民百姓吃的那些猪食么？”
孙六指道：“呃，您非要这么说，差不多吧。”
丹青子怒道：“那我们的修炼怎么办，我们不能光吃饭，我们要消耗天材地宝，各种修炼资源啊！”
孙六指摊手道：“那就没办法了，地球联盟肯让两位白吃白喝白住，还有热水给你们洗澡，已经很符合人道主义精神啦，总不见得真拿两位当神仙一样供起来吧？修仙者，原本也不是真的神仙啊！”
丹青子瞪眼：“这——”
熊阔海伸手拦住他，沉吟道：“孙道友，那么，我们要在难民营里待多久呢？”
“这就要看你们多久能想通了。”
孙六指道，“如果你们实在担心地球联盟要憋着坏心眼害你们或者利用你们，那你们可以一直在难民营里待到天荒地老，又或者等地球联盟研发出了稳定的跨界传送阵，到时候第一批把你们遣返回去，估计，短则七八十来年，长则三五十年，总能回去的。”
“七八十来年？”
丹青子失声道，“倘若七八十来年都没有修炼资源，只能和平民百姓吃一样的食物，我们的修为怎么办？”
孙六指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不说话。
熊阔海眼中精芒一闪，道：“孙道友刚才说有三个选择，想必，其中总有一两个选择，我们仍旧能得到天材地宝，照常修炼，维持境界了？”
“熊道友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孙六指道，“只要你们愿意和地球联盟合作，别说维持境界了，甚至在地球高科技的辅助下，修为狂飙突进，境界一飞冲天，也不是不可能啊！”
熊阔海道：“愿闻其详，这第二个选择，是什么呢？”
孙六指道：“第二个选择，两位可以凭修仙者的身份，加入非常协会，在非常协会接受适应性教育，并领取相关任务，只要完成任务，就能积累贡献点，到时候用贡献点去兑换修炼资源，绝对天公地道，童叟无欺，有多大本事，就能得到多少资源。”
“任务？”
熊阔海眼中精芒连闪。
“比方说，刚才不是有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穿越过来，就开始捣乱么？”
孙六指解释道，“倘若下回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两位都能第一时间领取任务，帮助地球人去阻止这些邪恶修仙者，只要你们能镇压甚至击杀邪恶修仙者，就能拿到大把贡献点，去兑换修炼资源了。
“当然，任务未必都这么暴力，像两位刚刚穿越过来，属于新手，只要加入非常协会，就有新手大礼包奉送，然后，只要你们完成一定数量的常识和法律课程，深入领会了联盟议长的讲话精神，也有贡献点可拿的。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在完成一定的课程，并且通过测试之前，你们仍旧具备高度的危险性，不可能就这样放任你们在非常协会或者城里乱跑，到时候，你们必须佩带一枚定位手环，还有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会跟在你们身边，陪吃陪喝陪聊，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只要通过测试，确保你们的心理状况健康稳定，并且深刻理解了‘共存共赢’，‘利益共同体’这些概念，那么，监控都会逐步解除的。”

第439章 把你的丹方，上交给国家！

“要佩戴定位手环，还时刻有人监控？”
丹青子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行，绝对不行，我辈修士，岂能受如此侮辱！”
熊阔海却看着孙六指道：“孙道友，你刚才说，有三个选择，那第三个又是什么呢？”
孙六指微微一笑，道：“第三个选择，就是和我们‘猎天狼高端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约了——我们猎天狼高端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实力雄厚，交游广阔，深受当局和企事业单位的信任，只要你们愿意成为我司旗下的签约修士，那么，不用佩戴定位器，也不用受当局监控，就可以自由在外面活动，相当于我司为你们做了担保。”
“签……约？”
两名修仙者，都微微一怔。
“没错，这是地球联盟最高议会在十三个特区搞的新政策，刚刚实行没多久，两位算是来着了。”
孙六指笑道，“倘若早个半年，那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难民营，要么去非常协会，佩戴定位器还有人日夜监控。
“不过，考虑到修仙者都是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存在，逼迫太甚的话，极有可能激起逆反心理，而且地球正是用人之际，在十三个特区，急需修仙者的真诚合作来打开局面，所以，才有了我们这些高端人力资源公司的用武之地。
“基本上，我们这些人力资源公司，都是由战斗力强大，又积极向当局靠拢，深受当局信任的修士，和地球上的有力人士合股创办，专门负责为穿越过来的道友找一条出路，同时也为地球上的企事业单位引进高端人才，当然，若是我们旗下的签约修士有什么为非作歹，作奸犯科甚至畏罪潜逃的事情发生，我们也要担责任，甚至要负责把你们抓回来的。
“两位不用这样看着我，将心比心，我觉得地球人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须知修仙者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个体破坏力极大的存在，倘若没有约束，又没人担保，就放你们出去乱跑，那就相当于在闹市区放置一颗不定时炸弹，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一时间想不开，在市中心大开杀戒？
“还是那句话，两位的宗派，也不可能放任一个神秘莫测，不知底细的强大修士，在自家地盘上鬼鬼祟祟，不知搞什么勾当吧？一定的限制，是必须的。”
熊阔海点了点头，道：“明白了，那么，贵司的掌门，还是叫宗主……”
孙六指道：“我们不叫掌门，宗主或者门主之类，我们叫‘董事长’。”
熊阔海道：“哦，那么贵司的董事长，又是谁呢？”
孙六指道：“我们猎天狼的董事长，便是‘天狼三绝’中的老大‘孟元武’，除此之外，他的两个兄弟也是我们的股东，对了，刚才提到那位最近风光无限的楚歌，还有元婴之女，小宫主风子君，包括其他一些本地的有力人士，都是我们的股东。”
丹青子和熊阔海的脸色再变。
“天狼三绝”乃是修仙界中小有名气的三位散修，虽然同样是筑基期高阶到巅峰的实力，但战斗力和丹青子以及熊阔海，不可同日而语。
丹青子的丹宗主修炼丹，熊阔海的霸海门则主要在水路和海面上混饭吃，两人的战斗力都算不上足金足两，是以才能厮杀三个昼夜不分胜负，严格以战斗力来划分，称他们为“二流高手”，都算抬举他们了。
天狼三绝却不同。
散修没有门派庇护，出来闯荡全凭一双铁拳和百宝囊中的法宝，真是尸山血海中硬闯出来的厮杀汉。
每一个能搏杀出偌大名号还屹立不倒的散修，都有特异之处，绝对是最可怕的敌人。
更何况，天狼三绝还是一奶同胞的三兄弟，彼此心灵相通，更有一套特殊阵法，以命相搏时，便是连结丹期修士，都不愿轻易和他们为敌。
自从去岁在铜锣山斩杀“铜尸、铁尸”这对雌雄大盗之后，修仙界就一直没有“天狼三绝”的消息，没想到，这三位强横霸道的散修，却是穿越到了地球，还被地球联盟招揽了！
孙六指窥探两人渐渐发白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想在地球上开人力资源公司，第一要和当局有深厚的关系，曾经送上过足够分量的投名状，获得当局的信任；第二嘛，就是手底下的神通必须扎实，要确保旗下签约修士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旗下签约修士要自寻死路时，能保证他一定死得掉——怎么样，两位，我家董事长手底下的神通，还算扎实吗？”
熊阔海沉默了一下，道：“就是说，你家董事长愿意为我们作保，我们就能获取当局的信任，能自由自在，到外面走动和……”
“创业。”
孙六指帮他说下去，“没错，虽然不可能一下子获得当局的全部信任，但至少比去难民营和佩戴定位器要好得多，当然，这也是两位这样，名门正派出身才有的特殊待遇，倘若是邪魔外道穿越过来，少不了要去难民营蹲个一年半载，好好鉴别和教育了。”
“如果我们作奸犯科——”
熊阔海想了想，又道，“天狼三绝就会对我们出手？”
“不，不止是天狼三绝，还有警方，军方，特调局，非常协会的高手，包括别的修仙者，为了大把贡献点，都会对你们出手。”
孙六指笑了笑，道，“只不过，我家董事长肯定会抢在这些人前面，摘下你们的脑袋就是了，要不然，还怎么出来开人力资源公司？”
熊阔海沉默了一下。
丹青子听到“天狼三绝”的名字，也不敢乱说乱动了。
熊阔海继续道：“签约之后，我们还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
孙六指掰着六根手指给他们解释，“第一，我司包吃包住，保证比难民营和非常协会的条件好；第二，短时间内，我司可以提供给你们一些修炼资源，虽然不算很多，至少能维持你们当前的境界；第三，就是我刚才说的，出入自由，没人监控；第四，我司还会为你们洽谈各大企事业单位，包括警方，军方，为你们找一条能长久得到修炼资源的出路；第五，倘若你们想要自行创业，我司都会为你们牵线搭桥，介绍各方面的大佬认识，还能为你们提供一笔无息贷款当创业基金，包括前几年的税费减免，对修仙者都是有优惠的。”
他说得天花乱坠，两名修仙者听得一知半解，熊阔海继续道：“那么，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第一，当然是要遵纪守法，老老实实服从地球上的规矩，不要破坏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连累别的愿意好好过日子的道友。”
孙六指道，“第二，如果你们找到工作，我司要收取第一年20%，第二年15%，第三年10%，第四年5%，第五年1%的收入，作为‘中介费’和‘担保费’，如果你们是自主创业的话，我司要入股，或者介绍别的大佬入股，具体股权分配，要看你们的项目和投资情况再说。
“另外，如果我司把你们介绍给各大企事业单位，双方达成协议之后，我司还会从对方单位收取一笔‘介绍费’——这些都是正大光明的合法收费，先和你们说清楚。”
丹青子和熊阔海对视一眼，道：“我们还要工作？”
“这话说的，不工作，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哪里来的修炼资源？”
孙六指眯起眼睛，用看着肉票一样的眼神，盯着丹青子，笑道：“话说回来，想要不劳而获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丹青子道友来自丹宗，肯定掌握不少丹宗的丹药配方吧？我给你牵个线，你愿意把这些配方都卖给本地的制药企业或者地球军，保证大把收入，分分钟实现财务自由，想要多少修炼资源都有啊！”
丹青子涨红了脸，怒不可遏，不是畏惧“天狼三绝”的威名，简直要暴跳如雷：“岂有此理，我绝不会做这种欺师灭祖，背叛师门的事情！”
熊阔海亦用深邃的目光，盯着孙六指：“怎么，地球联盟还想要强抢功法和丹方么？”
“两位道友休要动怒，抢是肯定不会抢的，地球联盟有的是办法，让道友心甘情愿把丹方和神通交出来——反正，你们不愿意交，有的是人愿意。”
孙六指“哈哈”一笑，道，“既然不愿意不劳而获，那就只有用劳动创造幸福生活了，丹青子道友，刚才开个小玩笑而已，千万别放在心上，丹方不愿意上交国家的话，用你掌握的奇功绝艺来制药、配药，这总可以吧？
“不管怎么说，你总要在地球上生活下去，要想办法弄到大把修炼资源啊，我记得你们丹宗门人，也经常被别的宗派邀请，甚至成为别派的客座长老，去帮助别派炼药的，那你为地球人炼药，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
丹青子的脸色阴晴不定。
被孙六指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形势比人强，自己总要活着，总要修炼啊！
只要丹方不上缴，别的都可以商量。

第440章 郭巨的愤懑

“熊道友，你也一样。”
孙六指转向熊阔海，“你们霸海门，不也经常受雇于别的宗派，去海上或者深渊猎杀水中妖兽？现在接受地球人的雇佣，保护他们的船队，或者干脆加入地球海军，当雇佣兵，也不违反你们的宗门法度吧？”
熊阔海欲言又止，沉吟片刻，道：“兹事体大，能不能容我们商议一二？”
“这个自然。”
孙六指道，“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两位想要商量的话，不妨先出去看看地球城镇的面貌和此间的风土人情，再慢慢商量不迟。”
熊阔海高高扬起眉毛，诧异道：“怎么，我们可以出去么？”
“本来是不行的，但谁叫咱们是故交好友呢？”
孙六指厚着脸皮道，“看在我们董事长‘天狼三绝’还有大英雄楚歌的面子上，两位要在城中活动一两天，见见各路道友，听听他们的意见，这都不是大问题，当然，你们必须佩带定位器。”
丹青子眉毛一拧，正欲发话，孙六指急忙补充道：“只是临时佩带，并不捆绑在你们身上，只要你们愿意，我就可以带你们去见一些道友，包括小宫主风子君，我们董事长兄弟三人，甚至连楚歌都有可能见到——通过他们，说不定还能结交此间的达官显宦和绝世强者，总归方便你们在此间的生存和修炼。”
“这……”
丹青子还想摆架子，熊阔海已经爽快答应下来，“那就有劳孙道友了！”
就这样，两名修仙者佩戴了两枚状若手表的定位器，便搭上了孙六指的车，一路朝灵山市区驶去。
自然，前后左右，还有几辆貌似平平无奇的普通轿车，车上却传来微弱的灵能波动。
包括孙六指这辆车的司机，都是血气旺盛，太阳穴高高隆起的壮汉，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军事训练的痕迹。
丹青子和熊阔海都不是笨人，知道自己仍旧处于当局的高度监控中，但仔细想想，这也是应有之意，便只能捏着鼻子，既来之，则安之，额。
灵山市区，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闪烁着七色光辉，大屏幕上到处都是新产品，新服务，新娱乐，声光电效果十足。
地球商品和修仙神通相结合，再加上“呜哩哇啦”震天响的大喇叭，充满了尖端科技的未来感，别说两名刚刚穿越过来的修仙者，便是普通市民看了，都有日新月异，目不暇接之感。
两名修仙者在车上规规矩矩坐着，尽量装出见怪不怪的模样，但整齐放在膝盖上还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是显示出他们内心的极不平静，孙六指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却也不戳破这两个“乡巴佬”的假面具。
他“噼噼啪啪”在平板电脑上敲击一阵，叫道：“我们运气好极了，董事长和小宫主今天正好有空，我们先去找几名普通道友聊聊，下午就去小宫主的俱乐部，晚上说不定还能见到击杀炎罗的楚歌，熊道友，你不是说要当面向他表达谢意么，我和你说，想要在灵山市吃得开，抱紧楚歌的大腿，准没错了！”
丹青子来自丹宗，平时只有别的宗派恳求丹宗炼药，很少有他们求人的时候，他还是不怎么拉得下脸，轻轻哼了一声。
熊阔海常年闯荡水路和海面，和别派合作捉拿灵兽，猎杀妖兽的时候极多，他无所谓面子，笑着应承下来。
不一时，轿车就在闹市区一处叫做“力霸健身会所”的地方停下，两人在孙六指的指引下进去一看，嚯，里面都是最先进的力量训练器械，数十名壮汉正在专心致志地修炼，杠铃砸得“咣咣”作响，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钢铁和汗水的味道。
见到他们进来，立刻有几十道目光，如同看不见的皮鞭，抽击在他们身上。
两人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在这里进行力量训练的壮汉，都是身手敏捷，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其中绝大部分人，手上都见过血，身上背着人命，是不折不扣的杀戮机器。
“郭馆长！”
孙六指毕恭毕敬叫了一声。
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皮肤呈古铜色，仿佛野牛成精的丑恶汉子，正在调教两名块头不比他小的壮汉，听到孙六指的声音，吩咐了旁边的助理教练几句，便大步上前。
见他两步就跨出七八米，周身肌肉如小铁球般滚动的姿态，丹青子和熊阔海的瞳孔便骤然收缩，知道这是一名以横练功夫入道，将血肉之躯修炼成铜浇铁铸，战斗力惊人的修士。
这种外门功夫，就像沙场猛将，固然极难攀上结丹期乃至元婴期的超卓境界，但在炼气期和筑基期，却是以一敌十，刚猛无匹的存在，绝对不容小觑。
孙六指介绍道：“这位是巨力门的郭巨道友，来到地球已经大半年，现在各路道友的帮助，以及上级领导的亲切关怀之下，自己开了一家专业力量训练中心，一般不接待普通顾客，却是帮助警方，军方和各路准军事组织，进行力量训练，像今天在这里训练的，大多是地球军的特种兵，所以，咱们郭哥都算是特种部队的教官了！”
郭巨面有得色，点了点头。
孙六指又道：“这两位是刚刚穿越到地球的道友，丹宗的丹青子道友，和霸海门的熊阔海，熊道友。”
霸海门和巨力门颇有渊源，双方联手猎杀过不少海上凶兽，熊阔海虽然不认识郭巨，却不妨碍他攀扯交情，只言片语，两人便聊得十分热络。
丹青子却没这么多弯弯绕，一开口就是得罪人的话：“郭道友，你竟然帮地球人，训练他们的特种兵？”
郭巨皱眉，毫不客气，沉声道：“怎么，丹青子道友有什么指教？”
丹青子红着脸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只是为何……”
“为何？”
郭巨咧嘴一笑，双手一摊，毫不客气道，“因为我要吃饭，要生存，要大把资源来修炼，不帮着地球人训练他们的特种兵，修炼资源从哪儿来，天上掉下来么？”
丹青子被他一句话怼了回来，脸颊愈发滚烫，骨子里的清高却也被激发出来，争辩道：“那也不用帮助不知底细，居心叵测的地球人啊，你可以，你可以……”
“可以”了半天，也想不出郭巨应该如何在地球上获取资源。
“丹青子道友是否想说，我可以去抢？”
郭巨这家健身会所，是“新穿越者教育基地”的定点合作单位，经常有孙六指这样的猎头，把那些懵懵懂懂的新穿越者往他这儿领，他见惯了丹青子这种人，嗤之以鼻道，“抱歉，我胆子小，可不敢在地球上为非作歹，不过你倒可以试试，能否单枪匹马，在地球上称王称霸，让地球人把修炼资源都乖乖奉上。”
丹青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结结巴巴道：“我，我们丹宗以炼药为上，并不擅长争夺，但贵派都是铜头铁额，力大无穷的好汉……”
“没错，我们巨力门是擅长战斗，那又如何？”
郭巨道，“我是能一拳砸烂一堵墙，能举起一辆主战坦克当流星锤那么挥，甚至顶着重机枪的交叉火力冲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刀枪不入，打不死的啊！就算我能砸烂五台十台甚至三五十台主战坦克，人家还有成千上万的钢铁洪流等着我，就算我能顶住三五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人家的火箭筒可是部署到步兵班，人手一支啊，我他妈傻么，去抢地球人的资源？”
丹青子哑口无言。
“更何况，我又不是不能通过合法手段，弄到修炼资源。”
郭巨指了指身后，得意洋洋道，“现在我帮地球人训练他们的特种兵还有准备参加奥运会的举重运动员，他们支付给我的酬劳，就包括大量修炼资源，比我在修仙界弄到的都要多，他们还有最先进的科学修炼器械，经常找我一起研究，还有最新型号的基因药剂，各种力量增幅剂，我都有资格享受。
“托地球科技的福，我这段时间感觉自己停滞很久的境界，渐渐有松动、突破的迹象，还不用冒生命危险，无需和敌人以及凶兽厮杀，日子过得不知多舒服，哈哈，哈哈哈哈！”
郭巨爽快大笑起来。
丹青子愣了半天，道：“可是，这样一来，咱们修仙界的奇功绝艺，不就泄漏出去了么？”
听了这话，郭巨瞬间收敛笑容，拳头般大的牛眼瞪着丹青子，冷笑道：“真是稀奇了，在修仙界，我们巨力门这样修炼外家功夫的宗派，向来是最被你们鄙视的存在，你们这些炼气炼药炼飞剑炼阵法的豪门大宗，都把我们当成江湖卖艺的臭把式，甚至说我们根本不算真正的修仙者。
“我们巨力门人在修仙界闯荡，没资格参与你们的飞剑论道，只能充当打手和喽啰兵，当然，我们这一脉也是不争气，最近千余年间，都很少出现结丹期的高手，更别说元婴期了，以至于走到哪里，我们都抬不起头，无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耍一些胸口碎大石的把戏而已——既然你们如此看不起我们这些三流小宗的外家功法，怎么现在又担心我们将功法泄漏给地球人呢？”

第441章 自由猎人

丹青子被郭巨喷得满脸口水，却是无话可说。
修仙界鄙视外门神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御剑而行，剑光一闪，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多么潇洒而飘逸。
巫咒，蛊毒之术，固然太过阴狠毒辣，至少诡谲叵测，叫人防不胜防，也不错。
或者像丹宗这样，主攻炼药，地位超然，行走修仙界，到哪里都受人尊重。
偏偏巨力门这样，培养气血，打熬筋骨，即便能炼成铜浇铁铸，力大无穷，往往都会被人讥讽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那些高高在上的剑仙，更是从不把巨力门这样的三流宗派放在眼里，郭巨之流在修仙界时，无非剑仙斗法时，在地下摇旗呐喊，引颈受戮的背景，杂兵，“活道具”而已。
难怪郭巨会如此愤懑。
丹青子又是羞愧，又是懊恼，勉强道：“我，我也是担心郭道友被地球人的花言巧语所骗，将宗门的核心机密泄露出去，将来宗门师长怪罪下来……”
“哼，这就不劳丹青子道友费心了。”
郭巨脸上浮现出了怨毒的表情，慢悠悠道，“七年前，我们巨力门长老‘铜脚仙’和敌人争斗，中了一记五毒贯心掌，眼看就要伤重不治，求到贵派门下，想要求一味‘枯木逢春丹’，我们又不是不愿意付钱，贵派想要什么天材地宝来交换，都可以漫天要价嘛。
“结果，贵派看不上我们小门小户，说什么‘谅你巨力门，都没有我们丹宗想要的材料，不卖，不卖’！
“最后，还是我们辗转求了‘青莲剑宗’的长老当中人，又忍痛付出远远超出‘枯木逢春丹’价值的天材地宝，才换来贵派的一丸丹药。
“可惜时间拖得太久，我们铜脚仙长老服下丹药之后，虽然勉强保住性命，修为却一落千丈，而且每逢刮风下雨，胸口都痛彻心扉，简直生不如死。
“嘿嘿，那时候，贵派可是没留半点情面，根本看不起我们，怎么现在，又关心起我们师门长辈的想法了？”
“这——”
丹青子目瞪口呆，这才知道为何从一开始，这位郭道友就一直吹胡子瞪眼，看自己十分不爽的缘由。
“老实和你说了吧！”
郭巨双手一摊，毫无顾忌地说，“我们巨力门在修仙界的确是平平无奇的小门小户，随便哪个气宗剑宗都可以随意折辱我们，像我这样修炼外家横练神通的莽夫，也是天生喽啰兵的命，修炼到死，顶了天一个筑基期，谁会把我放在眼里，谁会对我毕恭毕敬，谁晓得我们的神通里，蕴藏着多少价值？
“但在地球上，一切都不同了。
“你亲眼所见，这些地球上的精锐特种兵，全都用无比崇拜和无比信任的眼神看着我，真心实意把我当成他们的教官。
“还有旁边那两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看到了吗，他们都是在大洲级别举重比赛中，有耀眼表现的新人，堪称几十亿人当中遴选出来的力量系天才，但现在，他们也跟随我修炼，称呼我为‘郭指导’，简直对我死心塌地。
“更不要说，我每传授地球人一门功法，他们都和我等价交换，给我大量资源，让我能随心所欲地修炼，好过从前在修仙界，非但要刀口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饭吃，有时候更要蹲在你们豪门大宗门口，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哼，别说我的师门长辈不知道地球上的事，即便他们知道，肯定都举双手赞成我所做的一切，说不定，还要整个宗派都投靠地球联盟呢！”
“你——”
丹青子脑子一片混乱，实在没想到郭巨看似忠厚老实，却说出这么一番厚颜无耻的话来，但哼哼唧唧了半天，也想不到如何反驳，只能咬牙道，“小心地球人卸磨杀驴，把你们巨力门的神通都骗到手，便将你一脚踢开！”
“哼，在地球上，流传着一个叫‘千金马骨’的故事，谅你也不知道。”
郭巨鼻孔朝天，轻蔑道，“地球联盟图谋远大，岂是鼠目寸光之辈？我有幸成为第一批投靠地球联盟的修仙者，就算功法统统被地球人学走，那也是一堆金光闪闪的马骨，地球人还想招揽更多强大修士的话，便不可能慢待于我，更何况，有了地球上的尖端科技和基因药剂，我的战斗力还在不断变强，倘若有一日，我竟能突破壁障，成为巨力门数百年来第一个结丹修士的话，地球联盟又怎么舍得一脚踢开我呢？
“这些事情，就不劳这位丹宗的道友多费心了，总之一句话，随着地球这个‘新玩家’的加入，往后修仙界的格局，肯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昔日的三流小宗抓住机会，借助地球人的力量，有可能一飞冲天，而昔日的豪门大宗若是冥顽不灵，负隅顽抗，跟不上时代潮流的变化，都有可能一朝倾覆，灰飞烟灭啊，嘿嘿，嘿嘿嘿嘿！”
话不投机，郭巨不再理会丹青子，却是摇头晃脑，回去操练特种兵和举重运动员了。
果然，那些地球人对他都言听计从，毕恭毕敬，眼底崇拜的光芒，令这个在修仙界饱受鄙视的力量系修仙者，自尊心和虚荣心都得到极大满足。
丹青子呆呆站在原地，只觉得半天之间，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都被稀里哗啦砸了个粉碎，简直有天地翻覆，黑白颠倒的感觉。
“看来郭道友不怎么欢迎我们，走吧。”
孙六指眼珠一转，扯了扯丹青子的衣袖，“正好到了午饭时间，带你们去品尝一下地球上的珍馐美味，顺便再给你们介绍一位道友认识。”
……
半小时后。
市区商业街，一间德克基炸鸡快餐店内。
丹青子和熊阔海，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汉堡包，目瞪口呆。
旁边的儿童区内，还有不少小朋友正在爬梯子，钻“山洞”，跳上跳下，刺耳的叫声此起彼伏。
丹青子的眼角不断抽搐，举起一只汉堡包，小心翼翼揭开油纸嗅了嗅，难以置信道：“这，这便是地球上的珍馐美味？”
“凑合吃吧，里面各种食品添加剂的工业化味道，保证是你们在修仙界没有品尝过，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滋味——没办法，谁叫两位道友还没和我司签约呢，只要你们成为我司的签约修士，晚上我就请两位吃五星级大酒店！”
孙六指笑嘻嘻道，“对了，这位‘祝明’道友，原先在修仙界是名声不显的散修，穿越过来之后，却有一番奇遇，成为地球军方的‘试药人’，注射了十几种基因药剂之后，竟然激活了意想不到的力量，现在是非常协会旗下的自由猎人，专门捉拿非法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短短一两个月，闯出不小的名气，填补了楚歌受伤修养期间的空白，灵山市民都叫他‘虎魔’。
“对了，你们早上新闻里看到那三个胡作非为的穿越者，死的那个，就是祝道友下的手。”
“什么！”
丹青子和熊阔海悚然一惊。
虽然在巨力门的郭巨那里，已经受过刺激，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快餐店见到这样心狠手辣，以斩杀修仙界同胞为生的凶人，还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虎魔”祝明，却没有丝毫凶悍狠辣的模样，看外表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戴一顶鸭舌帽，穿着打扮和普通地球青年无异，只是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吃汉堡，两口一个，转眼间便吃了五六个汉堡，又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吞了半瓶家庭装的大可乐。
“先说好——”
祝明对孙六指冷冷道，“带菜鸟到我这里接受震撼教育，要收钱的，价格你知道，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孙六指擦拭着冷汗，勉强笑道，“回头咱们慢慢结算，祝道友只需要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告诉这两位道友，让他们慢慢接受地球上的一切，别干傻事就好了。”
“我倒巴不得他们干点儿傻事。”
祝明眯起眼睛，额头浮现出一个“王”字，目光凶猛而阴冷，在两人的脖子上扫来扫去，“那我又有大把贡献点进账了。”
丹青子艰难吞了口唾沫，道：“祝，祝道友，你，你现在帮着地球人，在对付修仙者？”
“没错。”
祝明冷笑道，“接下来，你是否要面露鄙夷之色，质问我为什么了？”
丹青子和熊阔海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告诉你们也无妨，我和‘神心宗’有血海深仇。”
祝明道，“神心宗为了半本剑谱残卷，害得我家破人亡，沦为散修，此仇不共戴天！可惜神心宗在修仙界一手遮天，光是元婴修士就有足足三个，我凭一己之力，此生此世都不可能报仇。
“天可怜见，让我穿越到了地球，不但摆脱神心宗的追杀，还发现了地球联盟的强大，唯有借助地球联盟的力量，才有一丝报仇雪恨和重建宗门的希望，我自然要尽心尽力帮地球人办事，博取他们的信任，顺便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修仙界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你的丹宗和你的霸海门之间，不是也纷争不断，连番血战么，大家手上都沾满鲜血，什么‘修仙界同胞’，都是放屁。
“反正，我只管自己的利益，谁能帮我报仇和提升力量，我就帮谁，地球？修仙界？有什么所谓！”

第442章 地球公民！（第四更！）

祝明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额头的“王”字不断蠕动，说一句，就咬一口汉堡，到后来几个汉堡包，根本是一口吞下。
看他大口咀嚼，酣畅淋漓的模样，怕不是将汉堡包当成了神心宗的仇家，恨不得“生啖汝肉”。
怪不得这样一个眉清目秀的修仙者，会有个绰号叫做“虎魔”了。
丹青子知道，神心宗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豪门大宗，和凤羽仙宫并驾齐驱，都是超一流高手云集的顶级宗派，自家丹宗的实力和底蕴，恐怕还不如人家宗派里的一座山头。
虽然不知道是神心宗觊觎祝明家里的剑谱残卷，还是另有根由，总之，既然招惹了神心宗，那祝明在修仙界的确是很难立足了。
以往遇到类似的状况，那些走投无路的修仙者，把心一横，修炼邪功，堕入魔道，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祝明投靠地球联盟，想借助地球的力量来复仇，真是天经地义。
一时间，连丹青子都想不到，该怎么义正言辞地斥责对方，不该背祖忘宗，损害修仙界的利益了。
他不说，祝明却不肯住口，泄愤般说下去：“丹青子，你也不必假惺惺装出关心我的样子，倘若易地而处，你我在修仙界相遇的话，你这样趾高气昂的丹宗门人，见了我这样丧家之犬般的散修，肯定没有好脸色给我看的吧，说不定，还会主动向神心宗通风报信，出卖我的下落，换取神心宗对你们丹宗的支持，嗯？”
这句话，戳破了丹青子的心事，他被冰镇可乐呛住，大声咳嗽起来，却是激起不少顾客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
当顾客们发现这四人竟然吃了二三十个汉堡包，包装纸和包装盒叠了又叠时，眼底纷纷放出诧异的光芒。
更有不少面貌姣好，身材火辣的女生，见祝明眉清目秀的样子，眼前一亮，搔首弄姿，向他卖弄风情。
“看到了吗，我们这些散修，和那些修炼外门神通的低级修士差不多，在修仙界都是没人关注的三脚猫，只能充当背景和杂兵的无名之辈，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修，何曾正眼瞧过我们？”
祝明忽然扯了扯嘴角，笑道，“但是，穿越到了地球，我们这些无名之辈却摇身一变，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超人！我们在这里，被地球人需要，被地球人崇拜，被地球人憎恶或者喜爱，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再是无名之辈，不再是丧家之犬，不再是任由高阶修士和豪门大宗宰割的蝼蚁！杂草！杂兵！
“试问，我有什么理由，不死心塌地跟着地球人干？甚至，我为什么非要当修仙者，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地球人？”
丹青子听得痴呆了，半个汉堡抓在手里，竟然捏出了酱汁，他颤声道：“你，你说什么，你不想当修仙者，你想当地球人，你，你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祝明冷笑道，“最高议会有政策，十三个特区向修仙者和魔法师全面开放，采取积分落户和绿卡制度，只要积分够了，先是颁发绿卡，允许长期居住，然后就是入籍了。
“还有口号，‘英雄不问出处，来了就是地球人’，我觉得，很不错。
“不怕告诉你，从穿越到现在，我已经镇压了七个非法穿越者，累积了大把积分，获得了地球联盟颁布的绿卡，接下来，我还要大杀特杀，估计再打杀十几二十个非法穿越者，就能在灵山市买房，落户，正式加入地球籍，成为真正的地球公民。”
丹青子沉默，叹息一声：“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地球人绝不会真心实意欢迎你的。”
“或许吧。”
祝明淡淡道，“那么，修仙界可曾真心实意欢迎过我们这些散修呢？地球人好歹有点儿虚情假意，修仙者又有什么？”
丹青子说不出来，只能低头默默啃着汉堡，这种食物的味道错综复杂，千变万化，各种食品添加剂和防腐剂交错，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其实祝明说得也没错，散修的日子的确不好过，除非有“天狼三绝”的实力，否则，哪怕被别人觊觎神通或者法宝，随意打杀了，往往都没人为他们出头，说“丧家之犬”，一点都不为过。
地球联盟竟然想到先去招揽散修，让散修死心塌地为地球卖命，真卑鄙啊！
这时候，祝明已经一口气吞下十几个汉堡包，佩戴在手腕上的战术腕表，忽然“滴滴滴”叫起来。
抬腕一看，祝明面露喜色，道：“好了，我吃饱了——又有不长眼的狗崽子穿越过来，我要过去看看，说不定今天还能再收割一波落户积分和贡献点，两位，慢慢吃，告辞！”
他起身要走，丹青子灵光一闪，叫住了他。
“祝道友，你有没有想过，倘若神心宗也选择和地球联盟合作，你的仇，岂不是又报不了了吗？”
丹青子故意挑拨道。
祝明微微一笑，带刺的舌头舔舐着嘴角殷红的的酱汁，不慌不忙道，“我是无名鼠辈，烂命一条，投靠地球联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神心宗却是修仙界的豪门大宗，宗门内的三大元婴，恐怕没这么容易向地球人低头吧？
“要我说，就算他们发现了地球，也很难一下子跨过心理的关卡，肯定想着和地球联盟硬碰硬，直到被历史的车轮隆隆碾过，粉身碎骨，灰飞烟灭的。
“我，还有无数被整个修仙界欺凌，深深憎恶豪门大宗的散修们，都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祝明压了压鸭舌帽，戴上一副战术墨镜，头也不回地踏出德克基。
丹青子和熊阔海透过落地窗，看到他跨上一辆哈雷摩托，一路狂飙而去，不由痴呆了。
……
可乐足饭饱，回到车上，丹青子接连受了两次刺激，竟有些失魂落魄，蜷缩在后排座位上，看着窗外的灯红酒绿，花花世界，目光呆滞。
熊阔海亦低眉无语，若有所思。
孙六指道：“人各有志，郭道友和祝道友在修仙界的遭遇，的确令人同情，没办法，修仙界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严酷世界，他们走投无路，选择投靠地球联盟，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且，你们不要把这件事想得这么严重，好像和地球人合作，就一定是背叛修仙界一样——地球和修仙界又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说不定，我们的合作，还能为彼此共存共荣，探索出一条新的道路呢？
“总之，我相信绝大部分道友出来修仙，都不是为了打打杀杀，如果有和平而稳妥的方式能得到修炼资源，没人愿意把如此美好的世界变成修罗地狱，无非你们刚到地球，脑子里‘修仙者高人一等’的想法还在缠绕，这其实是一条心魔，什么时候能斩杀心魔，你们在地球上的生活，就会过得痛快一些了。”
丹青子口中念念有词。
孙六指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问：“丹青子道友，你说什么？”
丹青子道：“我说，倘若所有穿越过来的修仙者都能团结一心，我们未必不能和地球联盟抗衡，成为此界的主宰！”
“这话没错。”
孙六指心平气和道，“在地球上，也有类似的说法——‘倘若全地球所有人都给我一块钱，那我就变成了坐拥七十亿身家的富豪’，理论上，也没错吧？
“可惜，理论只是理论，既没有七十亿人会每人给你一块钱，你也不可能团结所有修仙者，事实上，你就连身边这位熊道友都没办法团结。”
丹青子又被驳倒，紧紧攥住拳头，指骨发青，不甘心道：“修仙界的凡人都是一盘散沙，真不知道，七十亿地球人，如何能团结起来，万众一心！”
“这就涉及到经济，政治，社会心理学，方方面面，各种错综复杂的专业知识了。”
孙六指道，“如果你想深入了解地球人的奥妙，那就要先乖乖和地球人合作，取得他们的新人，咋咋呼呼把敌意摆在明面上，对你和你背后的宗派，都没有半点好处，是不是？”
丹青子冷冷打了个哆嗦。
直到此刻，他心底固有的“修仙者高贵无比”的信仰，终于出现裂纹。
“多谢孙道友教我！”
丹青子收敛一身的骄狂和急躁，朝孙六指深深作了一揖，“接下来，我们还去看什么？”
“差不多了，看两位道友的模样，已经初步了解了和平和友谊的重要性，至少知道‘稍安勿躁’，‘小不忍乱大谋’的道理，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低估地球人的力量。”
孙六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敲击一阵，道，“接下来，我们就去小宫主的俱乐部，正好咱们董事长三兄弟都在那里，有机缘的话，说不定晚上还能和楚歌吃个饭，为你们接风洗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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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的第四更，都是三千字的豪华大章，足金足两啊！
其实臀部还没好，还是疼着呢，但还是咬牙坚持吧，还是要恢复速度，不能当老慢牛啊！

第443章 变形金刚

小轿车再次平稳地滑行起来。
穿过大街小巷和一片片热闹非凡的街市。
车后座的两名修仙者，心境却和刚才完全不同。
看着车窗外比修仙界更加繁华百倍的街市，那些直插云霄的煌煌大厦，全都是凡夫俗子创造。
他们心底的疑团，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渐渐膨胀。
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才造就了此间的面貌？而这股力量又将给修仙界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这些问题，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搞清楚的。
小轿车一路往西郊驶去。
大约半小时后，停在一片破败的游乐场旁边。
视线跨过铁栅栏，看着已经停止运行，正在拆除的旋转木马和过山车，还有旁边大兴土木，刚刚开始建造的宾馆饭店，两名修仙者愈发疑惑。
孙六指带他们来到了游乐场附属的大礼堂。
门口挂着三块牌子。
“修仙俱乐部”。
“天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修仙世界主题公园筹建委员会”。
丹青子和熊阔海看看招牌，又看看孙六指。
“这里原本是一家私人承包的游乐场，但设施陈旧，经营不善，早就倒闭了，原本要改造成住宅区的。”
孙六指解释道，“现在，上面给了优惠政策，我们修仙者把它转承包过来，重新改造升级，变成一座专门传播我们修仙文化的主题乐园。
“我们准备将修仙界那些名山大川还有豪门大宗，都等比例微缩，在这里搞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修仙界’，再安排一些货真价实的道友，在旁边释放各种绚烂夺目的声光电效果，还能让游客穿上法袍，战甲，以修仙弟子的身份，度过难忘的一天，甚至，你想扮演百荒蛮族或者魔教弟子，也不是不行，再加上各种周边和纪念品，保证让游客流连忘返，对修仙界产生浓厚的兴趣，怎么样，不错吧？”
“……”
丹青子和熊阔海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是“不错”了。
“今天算你们来着了，小宫主和早期穿越到灵山市的道友们正在商议要务，待会儿你们能见到不少很有影响力的道友，具体怎么说，想必不用我教你们了？”
孙六指道，“当然，百花齐放，畅所欲言，这方面却也不用太拘束——只要你们别再说一些‘全体修仙者团结起来，推翻地球人统治’之类的话就好，里面这些道友，现在和地球人打得火热，生意都做得很大，在这方面很敏感的，万一听到你们出言不逊，你们说，是去举报呢，还是不举报呢？”
丹青子和熊阔海，已经习惯了这些修仙者的无耻，当下点头称是。
熊阔海好奇道：“诸位道友，在商议什么要务？”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孙六指笑道，“我也是沾了两位道友的光，才能到这间‘修仙俱乐部’来享受，好歹两位都是贵派的第一个穿越者，还是筑基修士，价值很高的。”
说着，孙六指将两人引入大礼堂。
礼堂门口，站着两名保安，从眼神和气息来看，也是修仙者。
这里像是修仙者自治的小天地，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给予他们足够的安全感。
礼堂里面却传来“乒乒乓乓”的枪炮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烈的震荡令丹青子和熊阔海的脚底心都一阵发麻。
“放松，没事。”
孙六指撩开一道厚重的帘子，把头钻进去，和里面的人通报了一声，转身出来，笑道，“里面在看电影，小宫主邀请两位进去一同观赏，但有个条件，待会儿两位要聊聊‘观后感’，还要帮一件事，参谋参谋。”
“电影？”
丹青子和熊阔海面面相觑。
“就是……炫光幻影，太虚幻境，高级皮影戏之类的东西，是演戏，都是假的，不过相当精彩刺激。”
孙六指说着，撩开帘子，果然见到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前方，有一块弧形屏幕，上面的裸眼三维立体画面，栩栩如生，恍若一个绚烂又陌生的世界，近在眼前。
丹青子和熊阔海猫腰走进去，借着幽暗的光芒，看到一排排座位上，冒出一个个脑袋，几十名道友都聚精会神在看电影，却是没人回头理会他们。
两人有些尴尬，在孙六指的指引下，到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还没看两分钟，就被波澜壮阔，精彩纷呈的电影情节深深吸引，竟然将刚刚穿越过来的惊讶，疑惑，担忧，羞愧和愤怒，都忘记了大半。
“霸天虎们，进攻！”
电影里，如同灵能傀儡般的庞大机器人领袖，发出怒吼，旋即变成一柄威力强劲的枪械，朝着另一派机器人的首领猛烈开火。
各种战斗机呼啸而至，朝着地上变成汽车的机器人狂轰滥炸。
还有人类军队参与其中，飞机、大炮、坦克、携带凶猛火力的单兵，汇聚成钢铁洪流，配合“汽车人”，向名为“霸天虎”的机器人派系发起猛攻，不一会儿，就把“霸天虎”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那名首领不得不再次狼狈地变成人形，驾轻就熟道：“霸天虎们，撤退！”
然后，夹着尾巴，溜之大吉。
人类军队和“汽车人”欢呼雀跃起来，双方关系十分融洽。
丹青子和熊阔海都是头脑敏捷，心思灵动之辈，对这种老少咸宜的商业片，即便不太熟悉背景，也能看个七七八八，很快理解了情节。
这是一部叫做《变形金刚》的电影。
讲述了来自赛博坦星球的巨型机器人——大概就是灵能傀儡之类的法宝成精，一派叫汽车人，一派叫霸天虎，因为战争的缘故，分别来到地球上，发生的一系列故事。
这其中，自然有合作，有斗争，有阴谋背叛，也有真诚的友谊。
到最后，邪恶机器人“霸天虎”被打败，灰溜溜地落荒而逃，而“汽车人”则被地球人真诚接纳，融入地球社会的方方面面，和地球人共同建设全新的家园，甚至帮地球文明拓展到更加辽阔的星空中，诸如此类。
在地球人看来千篇一律的老套剧情，在修仙者眼中却是新鲜无比，再加上和修仙界法宝迥异的机械变形和无比绚烂的声光电效果，从赛博坦一路杀到地球水坝，又从水坝杀到闹市区，高楼大厦都夷为平地……两名修仙者津津有味看下去，直到片尾曲响起，仍觉意犹未尽。
前面修仙者纷纷起身，其中一名穿着职业套装，略施粉黛，满脸精明的少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便笑吟吟上前向他们施礼，口称“道友”，双手却递出一张地球形制的名片。
她的名片很有意思。
只有一系列单位，却没有头衔。
“凤羽仙宫、天人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灵山市修仙联谊会、灵山市地仙友好协会，风子君。”
丹青子和熊阔海心中一凛，知道这便是元婴之女，在穿越者中非常活跃的那位“小宫主”。
“两位道友初至地球，一定感到非常不适应，还有诸多疑惑，没关系，晚上我和几位道友为你们接风洗尘，到时候大家再好好聊聊。”
小宫主笑道，“现在，我们却要商议一件相当纠结而敏感的事务，两位道友不妨一同参谋参谋？”
她的修为并不太高，气场却十分强大，自有一股不容拒绝，却又令人生不出厌恶和抵触的气势。
小宫主将丹青子和熊阔海引到了礼堂旁边一间会议室，和周围道友见礼。
两人发现，这些道友的穿着打扮很有意思，基本上分成两派。
一派是小宫主这种，彻底地球化，穿着打扮和地球人无异，最多在发髻或者配饰上，仍旧保留着一些修仙者的特色。
另一派，还是宽袍大袖，仙风道骨的修仙者气度，但仔细看去，他们的胸口却分别佩戴着地球上的徽章，有灵山市荣誉市民的徽章，非常协会的徽章，甚至警方、军方和各个强力部门的会长，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两人也见到了“天狼三绝”，三位战斗力强横的散修，他们胸口同样佩戴着灵山市荣誉市民的会长。
看起来，他们也和“虎魔”祝明一样，死心塌地投靠了地球人。
若是刚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丹青子说不定就要拍案而起，怒斥这些家伙数典忘祖，没有骨气。
现在，自然不会如此鲁莽，却是面带微笑，一一作揖。
众人寒暄一番，便进入正题。
丹青子和熊阔海看到会议室四周墙上，都挂着《变形金刚》的宣传海报，角落里一台投影仪上，还在播放《变形金刚》的动画，电影和游戏片段。
包括会议桌上，每位修仙者面前都有一只变形金刚的玩具模型。
他们知道，小宫主肯定不会是单纯请他们看电影这么简单，接下来要谈的议题，肯定和变形金刚有关。
果然，小宫主开门见山：“各位道友，特区初建，百废待兴，大家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全都日理万机，难得有闲暇将大家聚起来看电影，现在电影看完了，也不能继续浪费大家时间，来，谈谈对《变形金刚》的看法吧，两位刚刚穿越过来的道友，还是第一次看这么光怪陆离的幻影戏法，感觉怎么样？”

第444章 都是套路

丹青子和熊阔海知道，这是自己在穿越者中的第一次“亮相”，决定自己能否博取诸多道友的好感，以及在地球上的修炼生涯，是否顺利。
他们不敢怠慢，沉吟片刻，熊阔海道：“这种……赛博坦星球的法宝成精，还能变幻出各种机械形态，彼此攻伐，又和地球人结盟的故事，真是光怪陆离，闻所未闻，令人啧啧称奇。
“按照孙道友刚才的介绍，这并不是真事，而是地球人凭空捏造出来？看起来，地球人的想象力，也颇为可观，并非井底之蛙，而是对智慧和力量远超他们的……高级生命体，拥有相当深刻的理解。”
“熊道友说的不错。”
小宫主道，“电影虽然是假的，但并非全然胡编乱造，而是深刻反映了地球人的心理学，社会性和政治学，隐含了绝大部分地球人面对高等生命时的态度。
“那么，丹青子道友，你对这个故事又怎么看呢，具体来说，你对‘汽车人’有什么看法？”
小宫主目光炯炯看着丹青子。
“这个……”
丹青子不知道小宫主忽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是否蕴藏着深意，但想了半天，还是没办法违逆自己的内心，小心翼翼道，“我觉得，‘汽车人’似乎有那么一丁点，背叛了赛博坦星的嫌疑。
“你们看，汽车人和霸天虎，原本都是赛博坦星机械文明的一员，本该齐心协力，为了赛博坦星的利益而战，比方说，他们发现了一颗资源丰富的星球——地球，为什么不能携手进攻，奴役所有地球人，劫掠地球上的能量块，成为地球的主宰呢？非要，非要分成两派，互相厮杀，以至于被地球人占了便宜，这，这未免有些不智吧？
“哪怕在赛博坦星时，汽车人和霸天虎之间有些积怨，但‘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又有句老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汽车人帮着地球人去对付霸天虎，总归，总归看着挺别扭的。”
丹青子知道小宫主等人都已经投靠地球联盟，并不敢把话说得太重。
但他也想到，自己说的，应该是小宫主想要他说的话——否则，就没必要叫他发言了。
果然，小宫主脸上，无喜无怒，嘴角却微微一勾，环视四周道：“丹青子道友，说得有几分道理，还有别的道友，和丹青子道友持一样观点的么？”
此言一出，好几名修仙者，都微微点头。
“套用地球上的一句流行语——”
有一位神色轻佻的修仙者笑道，“这‘汽车人’的做法，未免太‘跪舔’地球人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
小宫主也在笑，笑过之后，却是拿起一台汽车人的玩具模型，十指灵巧跳跃，飞快变幻形态，淡淡道：“的确，不少道友，包括普通观众在第一次看到《变形金刚》这部电影时，都会对‘汽车人’的做法大惑不解，认为汽车人首领擎天柱是妇人之仁，甚至是赛博坦星的叛徒，而霸天虎的首领威震天，才是真正的赛博坦星铁血男儿。
“只不过，我想请大家思索一个问题——即便‘汽车人’和‘霸天虎’联手，便有实力侵略和统治地球么？”
这个问题，激起众人深思。
的确，仅仅以电影里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而论，变形金刚并非真的“金刚不坏，永生不死”，他们仍旧可以被热武器威胁，即便普通穿甲弹都有可能对他们造成伤害，更别说战术核武器之类的“大杀器”。
而且，变形金刚是机械结构，对于后勤维护的要求极高，还时刻都不能缺少能源，也就是能量块。
地球军也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成百上千的飞机大炮坦克，拥有钢铁意志，悍不畏死的勇士，再加上占据主场地利之便，双方真的硬撼起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时候，小宫主背后的大屏幕上，电影精华剪辑，正好播放到地球人用尖端武器“电磁炮”，一炮贯穿变形金刚的强大战士“大力神”，将大力神轰得四分五裂，纷纷溃散的场景。
众人看着稀里哗啦的大力神，隐隐捕捉到了小宫主请他们看电影的真正目的。
“很多人都说擎天柱是妇人之仁，根本没必要对地球人这么好，威震天才是一名合格的军事领袖，我的看法却恰恰相反——擎天柱是深谙兵法之道的合格统帅，威震天不过是一个无脑莽夫，或者说，威震天是故意装出无脑莽夫，邪恶魔王的假面目，和擎天柱唱了一出好戏而已。”
小宫主微微一笑，道，“诸位可以设想一下，假设汽车人和霸天虎真的亲密无间，整个赛博坦星是铁板一块，组成庞大的远征军来侵略地球，地球人会是什么反应？自然，是逼至绝境，只能殊死一搏！
“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地球人急了，究竟能爆发出多么惊人的能量？在钢铁洪流和核武器的狂轰滥炸之下，变形金刚真能占领地球么？我对此表示高度的怀疑，至少，按照电影里面的设定，变形金刚的数量并不太多，万炮齐鸣，火力覆盖之下，他们，是可以被杀死的！
“倘若擎天柱从一开始就以侵略者的面目出现，变形金刚根本没能力撑过两部电影，三集连续剧的。
“但是我们看看，现在，擎天柱和威震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采用了一种多么巧妙的侵略方法？
“首先，威震天率领着霸天虎，以一种无比强悍和邪恶的高等文明的姿态出现，给地球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而在地球人发现他们的弱点之前，就飘然离去，蛰伏起来。
“然后，擎天柱率领着汽车人登场，却是以一种‘善良，和平’，甚至有些妇人之仁的形象出现，而且给地球人灌输了一种‘只有依靠我们才能打败霸天虎’的刻板印象。
“如此一来，地球人的各种超卓科技，都向汽车人开放，地球人还心甘情愿支付大量能量块给汽车人享用，而且每次霸天虎出现的时候，地球军方都要求助汽车人，由汽车人去掌控战局，却是渐渐失去了独立和霸天虎作战的能力。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不乏有些地球军方的智慧超卓之士，隐隐察觉不妙，但他们对汽车人的警惕和质疑，却都被擎天柱用那种‘爱与和平’的态度，去裹挟普通民众，以柔克刚，连消带打，给化解掉了。
“你们想想看，变形金刚要侵略地球的话，目的是什么，我想无非三点，第一是地球上的某些关键技术，第二是地球上的能量，第三是取得一个稳固的后勤保障基地。
“现在，汽车人不费一枪一弹，便做到了啊，技术、能量块还有后勤保障，甚至是地球上的部分军事指挥权，统统都弄到了手——想通这一点，难道你们还敢说，擎天柱不是一个伟大的军事领袖么？”
众多修仙者听得目瞪口呆，旋即恍然大悟。
“有道理，擎天柱是兵不血刃，就达到侵略地球的目的！”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高招！”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就把地球人的能量块都骗到手了！”
“等等，不对啊，这样一来，只有汽车人能得到地球人的能量块，霸天虎怎么办？”
“别傻了，汽车人得到能量块之后，当然是和霸天虎五五分账或者四六分账，大家都有好处了——否则，汽车人和霸天虎打了这么多集，都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负，擎天柱和威震天更是死来死去死不了，死了都能复活，说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交易，三岁小孩都不信！”
“没错，都是套路，汽车人和霸天虎根本是套好了招数，一起诓骗地球人的技术，能量和后勤支持的！”
小宫主笑眯眯等待着众多道友的讨论和觉悟。
耐心等待了十多分钟，才用手里的擎天柱玩具，轻轻敲了敲桌子。
“现在，各位道友明白我为什么要请大家看电影，看《变形金刚》了吧？三人行，必有我师，大家不觉得我们修仙者和变形金刚很像，很可以向变形金刚学习一些先进经验么？”
小宫主道，“修仙者的个体战斗力很强，变形金刚的个体战斗力也很强，但我们都没强到绝对杀不死的程度，地球人依靠人海战术和火力覆盖，还是可以干掉我们的。
“修仙者穿越过来的数量并不多，变形金刚远征地球的数量也不多，我们都很容易陷入地球军的汪洋大海中。
“修仙者需要灵气，变形金刚需要能量块，这就是我们的终极目的，我们都是高等智慧生命，并非嗜杀如命，以奴役为乐的恶魔，只要能获得稳定的能量来源，我们并不介意和地球人交朋友，成为和平使者，甚至展现出一些‘妇人之仁’，是不是？
“但是，和变形金刚相比，我们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变形金刚分成了‘汽车人’和‘霸天虎’两派，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才能博取地球人的信任。
“但我们修仙者只有一派，无论好的坏的，忠的奸的，正义的邪恶的，善良的疯狂的，都叫‘修仙者’，这样，还怎么区分，怎么竖立我们这一派的品牌形象呢？”

第445章 我们不一样

众多修仙者，一阵沉默。
一名法袍上绣着仙鹤，鹤发童颜的老修士干咳一声，道：“风小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事业面临着巨大的隐患，就像一柄利刃高悬头顶，随时都会令眼前的繁花似锦，化作风中沙塔，灰飞烟灭。”
小宫主张开双臂，环视四周，认真道，“过去半年，我们这些人的事业貌似蒸蒸日上——我们和地球人交上了朋友，我们和地球人合股开办公司，我们能进入地球人的一些机密军事基地，去参观和参与他们最尖端的武器实验，甚至，我们可以走到大街小巷，地球小朋友中间，却不被他们畏惧。
“大家一定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吧，至少在座很多道友，利用自己的神通，在地球上赚取的修炼资源，比在修仙界辛苦打拼都要多。
“只不过，大家有没有想过，地球人对我们的信任和善意都是暂时的，想要真正变成血肉相连的‘利益共同体’，我们仍面对一个极大的不确定因素，那就是接连不断穿越过来的修仙者。
“是，表面看起来，我们暂时控制住了局面，不少道友都是非常协会注册的自由猎人，猎杀和擒获了很多作奸犯科的邪魔外道，让地球人对修仙者的印象，不至于越来越恶劣。
“但这里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穿越过来的修仙者，仅仅局限在炼气期和筑基期这个层次，则我们还可以勉强控制。
“倘若，在不久的将来，随着灵气复苏的加剧，有大量结丹期甚至元婴期的修仙者穿越过来呢？
“在座哪一位道友，有信心能控制住一名结丹修士，甚至元婴强者？倘若这些结丹和元婴就是不听我们的劝告，执意在地球上大肆破坏，杀戮无数地球人，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那名鹤发童颜的老修士皱眉道：“我们是名门正派，和嗜血好杀的邪魔外道自然不同，就算他们大肆杀戮，怎么能把帐算到我们头上呢？”
“因为我们都是修仙者。”
小宫主冷冷道，“丧失理智的地球人，可没有耐心分辨什么‘名门正派’和‘邪魔外道’，更何况你们就能保证，名门正派的元婴穿越过来，不会误判形势，对地球生出觊觎之心？
“信任的高塔，堆砌起来难于登天，需要我们这么多道友付出不懈努力，但摧毁它，却只需要一名结丹或者元婴，一天的疯狂。
“倘若某个头脑发热的高阶修士，一怒之下，用一天时间，在闹市区大肆破坏，屠杀了上万名地球人，你们觉得，地球人还会信任和喜欢我们这些修仙者吗？”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想了想，皱眉道：“这的确是个问题。”
“是个很大的问题，无论如何都会连累到我们的。”
小宫主道，“想想看，假设你是一个亲人被修仙者屠杀的地球人，你自然不是高阶修士——那些结丹和元婴的对手了，但你居住的街区，正好有一家修仙者开设的餐馆，那么，你会如何发泄丧失至亲的痛苦呢？
“再想想看，倘若你是一名安分守己，开设餐馆或者青少年教育机构的修仙者，而你苦心经营好几年的小小事业，忽一日，却被无数如疯似魔的暴徒围攻，场面彻底失控，你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会不会一不小心发动神通去还击呢？
“这样的火药桶，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就能引爆，只要有一次大规模的暴徒袭击和修仙者还击事件出现，修仙者和地球人的关系就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我们的事业，也就全都完蛋了！”
在座众多修仙者们陷入深思。
他们全都把身家性命投入到和地球人合作的事业当中，渐渐把自己的命运和地球人捆绑到了一起，既然用合法手段可以舒舒服服赚取大量金钱、荣誉、地位和修炼资源，便绝不愿意看到后来的修仙者发疯似的破坏，用那些简单粗暴的方法去烧杀抢掠。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道：“风小友，有什么办法，可以在双方摩擦不断的同时，维护我们这些‘好修仙者’的形象呢？”
“没有任何办法。”
小宫主道，“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我们只能竭尽所能去阻止‘坏修仙者’的出现，但‘坏修仙者’却一定会出现，一个坏修仙者杀死一百个地球人，就算我们这些‘好修仙者’救一万个地球人都弥补不了。
“更何况，地球人先入为主，已经对‘修仙者’三个字产生了高度警惕，包括《地球无双》之类的虚拟游戏，越来越火爆，更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个字最好的体现。
“更别说，地球上还有不少人，专门以打击修仙者来谋取利益，我指的就是议会和军方那些鹰派——这些人毕生都在为了和修仙界的战争做准备，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军工复合体，当然希望形势越严峻越好，这些鹰派，不会轻易放过修仙者，一定会想方设法制造紧张气氛，渲染修仙者的恐怖，有他们在，‘修仙者’三个字，永远洗不白。”
“那么……”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道，“风小友说的这么严重，不会真的束手无策吧？”
“办法当然有一个，就要看各位道友的意思了，这也是我今天请大家看《变形金刚》的原因啊！”
小宫主忽然甜甜一笑，道，“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霸天虎作恶多端，也曾杀死无数地球人，但为什么很少有地球人迁怒于汽车人呢？”
“这……”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沉吟片刻，道，“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迁怒，电影里面极度警惕变形金刚的鹰派，也是存在的，不过大部分地球人倒是能分清楚汽车人和霸天虎的区别，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一边是汽车人，一边是霸天虎啊！”
“有什么不一样？”
小宫主道，“不都是变形金刚？”
“那怎么一样，至少人家表面功夫做得好。”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笑道，“人家的派系名字不一样，标志也不一样，招牌的变形姿态都不一样。”
“所以说——”
小宫主眼底精芒一闪，露出狡黠的笑容，“只要名字不一样，标志也不一样，就有可能划分出不同派系？”
众多修仙者微微一怔，旋即，豁然开朗。
“各位都想明白了吧，‘修仙者’三个字已经臭了大街，而且有很多利益相关方都需要它继续臭下去，我们很难洗白，洗白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小宫主慢悠悠道，“但我们为什么非要死守着‘修仙者’三个字不放，不能另起炉灶呢？
“就像变形金刚分成两个派系，一个汽车人，一个霸天虎，用简单明了的方式让地球人明白哪个是好的，哪个是坏的，我们也可以给所有‘善良、正义、和平的修仙者’，重新取一个名字啊，正所谓‘名正而言顺’，用一个新的名字和那些坏修仙者进行最彻底的切割，不是更有利于我们在地球上的发展吗？”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用玩具模型敲了好久的桌子，才止住众人的议论纷纷，他满脸凝重，盯着小宫主，谨慎道：“修仙者这个名字，是从太古流传下来，贸然变更，不太好吧——至少，不是你我这个级别的修士，可以决定的事情。”
“不，诸位想岔了，我并没有要改变修仙界语言中，‘修仙者’这个称谓啊。”
小宫主甜甜笑着，“我只想联合各位道友，向地球联盟提议，规范在地球联盟的各大官方语言中，‘修仙者’翻译过来的名字而已。
“举个例子，我们可以给‘名门正派的好修仙者’规定一个专用的译名，而‘邪魔外道的坏修仙者’，就是另一个译名，一个像‘汽车人’，一个像‘霸天虎’，再进行大量品牌塑造，胡编乱造一些起源故事，就像《变形金刚》，赛博坦内战一样，把‘好修仙者’和‘坏修仙者’彻底对立起来，固化地球人的刻板印象，不就能完美切割了？”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沉默片刻，道：“风小友，你就直说吧，应该怎么翻译，才能分割出‘我们’和‘他们’的不同？”
“很简单。”
小宫主道，“那些为非作歹，十恶不赦，或者脑子不清楚非要和地球人正面硬撼的蠢货，仍旧叫‘修仙者’，反正什么黑锅屎盆子烂摊子都扣到他们头上好了，所有坏事都是他们干的，和我们完全没关系。
“而我们就像是变形金刚里的汽车人一样，仁慈，善良，坚信正义和守护，而且和那些修仙者内战万年，对立严重，是不死不休的宿敌，我们就是——”
小宫主轻轻一点遥控器。
背后大屏幕上的《变形金刚》动画片瞬间跳转，变成一张制作精美的PPT。
第一页，只有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修真者”。

第446章 名正言顺

包月账号
第446章 名正言顺
这三个字，在会议室里激起了一阵微弱的涟漪。
倒是没人拍案而起，坚决反对。
事实上，“炼气修真”，亦是修仙界古已有之的说法，包括修仙者对自己的称谓，也五花八门，庞杂不一，有人自称“修仙者”，有人自称“炼气士”，有人自称“修行者”，自然早就有“修真者”这种叫法，也不是小宫主的原创。
只不过，因为他们将自己的家园称为“修仙界”，所以，还是“修仙者”这个称谓，比较主流而已。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咀嚼着这个名字，迟疑道：“在我们的语言中，明明是一个词汇，翻译成地球人的语言，就分裂出了‘修真者’和‘修仙者’，似乎……不妥吧？”
“这有什么不妥呢，在我们的语言中，根据语气和腔调的微妙差异，也可以区分出不同的啊！”
小宫主清了清嗓子，先摆出一副阴险狡诈，凶神恶煞的模样，用沙哑的嗓音，尖锐的语调，叫出了“修仙者”在修仙语言中的发音。
果然，四周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大有魔头降临的感觉。
“这个词，翻译过来，就是‘修仙者’。”小宫主笑道。
随后，她又换了一副温柔和蔼，平易近人，温暖如初春旭日的气质，将“修仙者”这个词汇，用软绵绵的修仙语言说了一遍。
“如果是这样说，翻译过来，就变成了‘修真者’，这不是一下子就区分出来了么？”
小宫主朝众人眨了眨眼, 道, “反正，我们怎么用自己的语言称呼自己，当然是不用变的, 我们只需要改变一下在地球上生活时, 用普通话和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扶桑语、高丽语……翻译的专有名词，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就能解决问题？”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还有在座不少修仙者，都不太相信。
“当然不止这么简单，这仅仅是第一步而已。”
小宫主侃侃而谈, “有了‘修真者’和‘修仙者’的区分, 就相当于划分出了‘汽车人’和‘霸天虎’的不同, 接下来, 我们就要让地球人深刻理解这种不同。
“首先, 我们这些……‘修真者’呢, 自然要继续在地球上创业，为地球人提供商品和服务，参与到地球尖端科学研究当中, 让地球人越来越离不开我们。
“还有，镇压邪恶‘修仙者’的工作也不能放松，这是‘投名状’, 我们不得不纳。
“而更重要的，就是围绕着‘修真者’和‘修仙者’这两个概念，进行品牌营销, 尽量竖立‘修真者’正义, 善良, 捍卫和平的形象。
“具体做法, 其实很简单了, 就照着《变形金刚》这一套来好了。
“我们可以拍摄大量的电视电影宣传片, 包括制作现在特别流行的虚拟游戏，嗯，《地球无双》大获成功，已经形成了一整套牢固的世界观，我们没必要和它对着干，甚至可以考虑和《地球无双》的制作团队合作，开发一些资料片，什么‘修真崛起’之类，在资料片里，让修真者阵营登场，帮助地球人一起对抗修仙者。
“理由么……
“也很简单，我们可以拍摄一些《修真•起源》的大电影，就按照赛博坦内战那个套路，我们可以说，修仙界原本是一片安宁祥和的美好世界，生活着很多天真善良, 与世无争的修真者，过着无忧无虑，其乐融融的生活。
“后来，邪恶的修仙者出现，挑起战火，将修仙界变成修罗地狱，诸如此类。
“善良的修真者忍无可忍，起来反抗修仙者的残暴统治，却不幸失败，惨遭迫害，不得不流亡到了地球上，寻求地球人的庇护。
“谁想到，邪恶的修仙者一路追杀过来，不但要彻底消灭修真者，还要趁机占领地球，所有我们只能携起手来，并肩作战——大概就是这么个剧情吧！”
“这不是和《变形金刚》一模一样？”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道，“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明眼人呢，愚蠢的地球人会吃这一套的。”
小宫主甜甜笑道，“再说，我们并不是胡编乱造啊——在修仙界，千万年来，正邪大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名门正派和邪魔外道之间的矛盾原本就十分尖锐，我们大可以把名门正派说成是‘修真者’，邪魔外道说成是‘修仙者’，令正邪大战更增添一些荡气回肠的史诗味道，这要是能拍成电影或者制作成虚拟游戏，保证大卖特卖。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主题乐园，还有各种周边，包括咱们道友开设的餐馆啊，青少年培训机构啊，健身会所啊，各行各业，都可以摆上各种起源故事，增添亲和力，这个品牌营销速度很快的。
“对了，为了加深地球人的印象，让他们瞬间就明白‘修真者’究竟是干什么的，我还想了两句口号。”
小宫主轻轻一点，身后大屏幕上的PPT翻了一页。
众人定睛观瞧，发现上面写着两句热血沸腾的口号。
“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
“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
“……”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过了很久，才有人轻轻道：“什么‘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是不是胡说八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在地球还是修仙界，愚蠢的弱者总是占据绝大多数，而这句口号能让他们感觉更好，更容易博取他们的信任，有利于我们共同的事业。”小宫主道。
“后面一句又是什么意思，战刀？什么战刀！”
“人类文明的战刀。”
小宫主不慌不忙道，“如果我们硬要区分出修仙文明和地球文明的不同，地球人永远都不会信任我们，所以，我建议在品牌营销时，多凸显‘人类文明’这个概念，无论修真，修仙还是地球，还是什么幻魔界的魔法师，说到底，大家都是人类嘛，求同存异，最大公约数，就是‘人类文明’。
“这样，谁质疑我们修真者，谁破坏我们的事业，就是破坏人类文明的安定团结，就是在人类文明里面搞分裂，就是人类文明的公敌，就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怎么样，不错吧？”
众多修士面面相觑，沉吟半天，都觉得，好像……是蛮不错的。
反正，只是变更地球人在地球语言里对他们的称呼而已，地球人愿意叫他们什么，只要不是太难听，带有侮辱性的称谓，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至于那两句口号，喊喊而已，喊喊又不少块肉。
拍电影，做游戏，搞品牌营销，这个更没问题了，往自己脸上贴金嘛，谁不乐意？
那就只剩下可操作性的问题了。
“地球人会同意吗？”鹤发童颜的老修士问道。
“应该没问题。”
小宫主道，“在翻译专有名词，特别是名称方面，地球人向来遵循‘主随客便’的传统，这方面是有先例可循的——两百年前，曾经有一座高丽城市，在普通话中的旧译名是‘汉城’，后来，也改成了新译名‘首尔’，所以，把‘修仙者’分裂成‘修真者’和‘修仙者’两个名字，法理上的问题不大。
“而且，我和一些当局人士有过交流，他们也相当珍惜来之不易的和谐大局，不愿意我们辛辛苦苦创立的事业毁于一旦，更不愿意刺激我们这些积极向地球联盟靠拢，愿意好好过日子的修真者，把我们刺激到地球人的对立面去，重新变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修仙者。
“所以，当局其实也很希望我们搞一些品牌营销，在修真者和修仙者之间，进行彻底的切割。
“仔细想想就知道，对于地球联盟而已，相比于铁板一块的修仙界，他们当然更愿意看到同时拥有‘修真者阵营’和‘修仙者阵营’，彼此还有重大矛盾的修仙界了。
“就算原本没有修真者这个概念，哪怕从零开始，地球联盟也很愿意帮助我们塑造修真者这个概念。
“现在，我们只有一个问题。
“就是修仙界在地球上，尚且没有一个官方机构。
“官方沟通才能实现，要有一个官方去提出申请，光是民间人士喊两句，用处并不大。
“当然修仙界和地球的关系非常特殊，暂时来说也不太可能有一个官方常驻机构，什么‘修仙界驻地球大使馆’之类，我们甚至不太在乎国家的概念，和地球联盟自然更不是国与国的关系。
“这样一来，操作空间就非常大了，倘若成功，对在座诸位都有无穷好处，甚至远远超出‘修真者’这个概念本身。”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代表全体修士问道：“什么好处？”
“很简单。”
小宫主神秘一笑，道，“只有官方才能提出‘改名’这种要求，倘若我们的提议真的成功，岂不说明，我们就是代表整个修仙界的‘官方’？”

第447章 叛徒的觉悟

又是一阵巨大的沉默。
所有修士——无论他们算“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被小宫主庞大的野心深深震撼。
成为整个修仙界在地球上的官方代表？
在宗派林立，血战不休，千万年来从未真正统一过的修仙界，这是前无古人，闻所未闻的事情。
“我知道，诸位心里在想什么。”
小宫主把玩着手里的擎天柱玩具，纤纤玉指渐渐捏紧，指甲上的月牙都一个个发白，她一字一顿，淡淡道，“你们在想，就凭我们这些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低阶修士，充其量有一两个初入结丹，就敢代表整个修仙界，是不是有些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大上天了？
“或许，你们还在担心，倘若地球联盟真的承认了我们是修仙界的官方代表，更会给我们带来灾祸，令我们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公敌，被修仙界那些金丹强者和元婴老怪当成……叛徒？
“呵呵，这就绕回到大家穿越过来之后，故意忽略，不愿意面对的那个问题了——现在仍旧滞留在修仙界的修仙者们，会如何看待我们这些和地球人合作的‘同胞’？”
说到这里，小宫主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如鹰隼般环视全场。
所有修士的表情都不自然起来。
丹青子更是心中一动，默默道：“这位小宫主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地球上搞这套离经叛道的东西，是出卖修仙界利益的行为，绝对会被当成叛徒的。”
他有心想和小宫主等修士划清界限，却是孤掌难鸣，不得不随波逐流。
虽然暂时看起来，地球人和各位道友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生存应该不成问题，但一想到有朝一日，修仙界真正的绝世强者穿越过来，会和他们秋后算账，丹青子的心情，就无论如何轻松不起来。
“醒醒吧，诸位道友，不再要自欺欺人了！”
小宫主忽然提高声音，掷地有声道，“你们以为，不把名字改成‘修真者’，不想办法建立修仙界在地球上的官方代表机构，不和地球人更加全面、深入地合作，那些仍旧滞留在修仙界的老顽固们，就不会把我们当成叛徒么？
“别痴心妄想了，从我们踏上地球的第一天起，为了生存，我们就不得不和地球人合作，就不得不泄漏一些修仙界的神通和机密，来换取地球上的资源和秘密，就不得不暂时服从地球人的指挥，甚至按照他们的心思，打造‘利益共同体’。
“从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修仙界的叛徒了，更准确说，从我们踏上地球的土地，却没有对见到的第一个地球人大开杀戒的那一刻起，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和元婴眼中，我们就已经践踏了修仙者的尊严，沦为修仙界的叛徒和公敌。
“究竟我们有没有背叛修仙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我们选择和地球人合作的那一刻起，我们和传统修仙者之间，就产生了极其严重甚至尖锐对立的利益分歧，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现在，我们这些‘新型修仙者’或者说‘修真者’和‘传统修仙者’的财路，也就是我们的资源获取和修炼方式，已经分裂开来，注定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从深陷鬼雾，穿越到地球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被逼到了背水一战的绝境，这是必死无疑的危局，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在修仙界时，我们不是孤苦伶仃，备受欺凌的散修，就是中小门派中默默无闻的三流高手，要么是豪门大宗的外门弟子，修炼几十年都未必能得到真传的那种，即便我身为元婴之女，亦要和其余无数兄弟姐妹竞争，而他们个个都拥有比我更高的天赋，更庞大的资源，以及父亲更深厚的宠爱。
“一句话，我们在修仙界，就是无名之辈，倘若没有奇遇，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但现在，奇遇来了，我们穿越了，只要抱紧地球联盟这棵大树，得到地球人的承认，再借助地球科技的力量，我们就有可能逆袭修仙界，创造光耀万丈的传奇！
“就算我们没有半点野心，修仙界那些老顽固也不可能再相信我们，一年半载还好说，倘若我们要滞留在地球上几十年呢，到时候，就算我们侥幸回到修仙界，那里还会有我们的位置么，我们的师门长辈会相信，我们没有和地球人私通么？
“说句有些粗俗的话——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反正事实就是，我们已经被捆绑到了地球人的战车上，现在跳下来，只会摔得粉身碎骨，又被历史的隆隆车轮碾压而过，既然如此，何不主动把自己绑得更紧些，至少能换取大把好处。
“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一定要背叛自己的宗门和整个修仙界，就像我绝不是要背叛自己的父亲，凤羽仙尊风上玄一样。
“我只是想提醒诸位，修仙界从来不是一个讲仁义，讲道理，讲亲情的地方，在一个千万年来习惯了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世界，‘拳头大’才是唯一的真理，倘若我们的拳头不够大，人家自然能把‘修仙界叛徒’，‘地球走狗’的帽子随便扣到我们头上。
“但是，倘若我们能和地球联盟深度合作，在短短几十年里，利用地球科技不断提升我们的修真之力，修炼成战斗力堪比金丹和元婴的绝强存在，再加上地球军钢铁洪流的支持，呵呵，到时候，修仙界那些老怪物，谁敢说我们是叛徒？就算凤羽仙尊见了我，恐怕都要演一出‘父慈女孝’的好戏！
“那么，如何才能和地球联盟更加深度合作，获得更多的超卓科技，乃至全体地球人真心实意的支持呢？
“第一步，改名‘修真者’，第二步，想办法成为修仙界在地球的官方代表，第三步，以修仙界官方代表的名义，用修仙界的利益来交换地球上的利益，双方越捆越紧，就像最高议长的讲话精神一样，从‘利益共同体’变成‘命运共同体’。
“惟其如此，我们才能在注定要到来的，地球和修仙界的全面发现、碰撞、融合，这股时代巨浪当中，左右逢源，渔翁得利，甚至掌控巨浪冲击的方向，成为新纪元中乘风破浪的弄潮儿！”
小宫主慷慨激昂说到这里，“啪”一声，将手里的玩具模型重重拍碎，实木会议桌都被她拍得一阵乱晃。
众多修士都深思起来，没错，他们比小宫主更清楚修仙界的残酷，从他们自修仙界消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从修仙界的“玩家列表”中除名了。
人走茶凉，就算几十年后，还有机会回归修仙界，那时候，风起云涌，后浪推前浪的修仙界里，还有他们的位置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无论愿不愿意，他们的身家性命已经被捆绑到了地球战车之上，何去何从，并不难选。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究竟是不是“修仙界叛徒”，不是由真相，而是由实力来决定的！
“老夫痴长一百四十四岁，在筑基期巅峰徘徊七十余载，始终不得寸进，近年来更有气血枯竭，力不从心之感，连带宗派内的几个小辈，都对老夫生出觊觎之心，真是令人哀叹，百年修行，恰似黄粱一梦，所图者何呢？”
鹤发童颜的老修士，先是叹了口气，随后脸上便闪过一抹决绝，沉声道，“只不过，修炼之道，原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怕再渺茫的希望，都要紧紧攥在掌心，即便死到临头，都要不断奋起反击，才算是我辈修士本色。
“诚如风小友所言，身陷鬼雾，穿越地球，未必不是我等的机缘——机会来了就要抓住，唯有死中求活，才能修真成仙，倘若有朝一日我们竟能突破空前绝后的境界，又有谁敢说我们半句不是？
“风小友，我愿意支持你，向地球联盟提议，修改我们在地球语言中的名字，更愿意第一个成为……修真者！”
这鹤发童颜的老修士，在众多穿越者中，似乎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他首先响应小宫主，令不少人纷纷意动。
“好，鹤前辈能有这番觉悟，想必一定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修成真正的无上大道！”
小宫主道，“还有哪位道友，愿意和我一起向当局提出申请？我们首先召集灵山市的道友，在申请上签名，然后，我再去串联其余十二个特区的道友，统一全球道友的思想，到时候，我们就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而我们灵山修真界，就隐隐成为魁首，至少是先锋了。
“当然，来去自由，悉听尊便，若是有哪位道友还要从长计议的，我等也不会强求，只不过要提醒诸位一句，修真练气，得道成仙，从来都要秉持至诚之心，孤注一掷的，瞻前顾后，首鼠两端的家伙，无论在修仙界还是地球，都休想修成真仙！”

第448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448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小宫主这话没错。
在座修仙者心中也纷纷想到，虽然今天小宫主的提议，貌似是她自己突发奇想，但肯定得到当局的授意和默许，是进一步向地球联盟表示忠诚的意思。
倘若他们不愿意签字提案的话，说明他们仍旧念念不忘“修仙界”和修仙者的身份。
唯有主动申请，当“修真者”，才代表着洗心革面，脱胎换骨，以全新的面貌生活在全新的世界，才能得到地球当局100%，至少是90%的信任。
这些修仙者，大多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中低阶修士，并没有以一己之力，改天换地的神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地球联盟的支持，对他们至关重要。
当下，绝大部分修仙者，都欣然同意支持小宫主的提议，并且郑重其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盖上了灵纹印章。
只有少数几人说要回去细细思量，小宫主也没有逼迫太甚，却是玉手一挥，笑道：“公事暂且聊到这里，接下来，便是为两位刚刚穿越过来的道友接风洗尘！”
接风宴不可谓不丰盛和隆重。
甚至比丹青子和熊阔海在修仙者吃得都要好——至少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花式，特别是西式自助餐吧里的食物，都是他们在修仙界从未品尝过的。
道友们也十分热情，众星捧月般把他们迎到了上位，十分热络地套交情，还拍着胸脯吹嘘自己在地球上人脉深厚，保证能把丹青子和熊阔海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不过，两人还是如坐针毡，味如嚼蜡。
主要是接风宴的贵宾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几个地球人，好像是什么“特调局”，“文化局”，“地仙友好协会”的官员，一些肥头大耳，挺胸叠肚，满口官腔的家伙。
有这些地球人在场，诸多修仙者的笑容里，总显出几分虚假。
而且他们字里行间，都掺杂着很多丹青子和熊阔海听不懂的“新话”，令两人极不适应。
两人勉强敷衍了好几个钟头，总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宫主高高端起酒杯，道：“来，诸位，让我们为地球和修仙界的永远和平以及共同繁荣，干一杯！”
“干杯，为了和平！”
“干杯，为了繁荣！”
修仙者们轰然应诺，又拍着胸脯表达了一番忠诚效顺之意，令那几个地球官员都连连点头，接风宴才宣告结束。
官员们和修仙者谈笑风生，逐一离去。
只剩下丹青子和熊阔海这两名迷茫的穿越者加上孙六指，还留在小宫主的俱乐部里。
两人看了一天西洋镜，大有光怪陆离，头脑爆炸之感，一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听到身后传来“叮”一声，回头看时，是小宫主用纤纤玉指夹起一支又细又长的女士烟，却不抽，只是和打火机一起，捏在手里把玩。
“两位道友是第一天穿越过来，就要面对这么多光怪陆离，肯定精疲力竭了吧？”小宫主倚在座椅上，眯着眼睛，有些慵懒道。
她刚才也喝了不少酒，不过修仙者都是千杯不醉的存在，只见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周围蒸腾着淡淡的热气，却是将酒精统统逼出体外，自有一股魅惑人心的风韵。
丹青子和熊阔海对视一眼，急忙感谢小宫主今天的款待，并连声说自己宾至如归，受宠若惊，一点都不累。
“两位不必如此客气，无论我们在修仙界是什么身份，甚至彼此之间是否有小小摩擦和利害冲突，既然穿越到地球上，大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都是自己人。”
小宫主挥了挥手，道，“是否觉得我的提议，把‘修仙者’改成‘修真者’，有些……过于谄媚了？”
这个问题太过敏感，两人自然不能轻易作答。
好在小宫主也没有逼迫他们回答的意思，却是微微一笑，自问自答道：“等你们在地球上生活久了，看到那些商家为了吸引顾客消费，究竟是怎么宣传，吹嘘和拍马屁，就会知道，我的主意根本不算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丹青子的老毛病发作，道：“风道友，那你是真心实意，想当‘修真者’吗？”
“何为真心，何为假意？”
小宫主道，“假到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说得清？”
丹青子微微皱眉，道：“还是说，这仅仅是权宜之计，是暂且欺骗地球人而已。”
小宫主摊了摊手：“或许是骗局吧，不过在最高明的骗局里，想要骗过别人，就要首先骗过自己。”
熊阔海干咳一声，道：“丹青子道友，你有些醉了，风道友忙碌一天，想必也累了，我们还是就此告辞，明日再细细思量如何在地球上生存和修炼吧？”
“无妨，丹青子道友还没醉，我也还不累，而且刚才人多口杂，很多话都来不及和两位道友说。”
小宫主的眼睛亮晶晶，道，“丹青子道友，听孙道友说，你是丹宗年轻一辈中最出类拔萃的高手，尊师‘玉鼎尊者’更是丹宗三大长老之一，手握丹宗千年秘传的数百张丹方，很多丹方独一无二，甚至连当代宗主都不曾掌握？”
听小宫主说起师尊，丹青子急忙起身遥拜，又向小宫主施礼，却是面有得色。
“只不过，听说前几年玉鼎尊者和现任宗主竞争宗主之位失败，在丹宗的处境并不太好，现在，你这个撑门抵户的最强弟子又从修仙界失踪，更是折断了玉鼎尊者的一条手臂。”
小宫主幽幽叹息道，“尊师一定在你身上花费了大量心血，你的离去肯定令他心碎欲绝，真不知道接下来十几二十年里，他该如何单枪匹马和丹宗其余两大长老还有宗主周旋，更不知道他老人家手里上百张秘传丹方，会落到谁的手里？”
“你——”
丹青子这才听出小宫主是在挑拨离间，眉毛一拧，正欲发作，但仔细想想，却又无话可说。
“丹青子道友尽管放心，地球人并不会强迫我们做任何事情，而且他们正在积极研发稳定和大规模的传送阵，十几二十年，或者三四十年之后，我们总能回归修仙界的。”
小宫主淡淡道，“你我如旭日东升，修炼之路才刚刚开启，几十年时间，我们等得起。
“只不过……
“几十年之后，横跨两界的稳定传送阵真的建立，你想以什么样的姿态回去呢？
“倘若等你回到丹宗，发现玉鼎尊者这一脉真的饱受欺凌，尊师的秘传丹方统统被人抢走，丹宗再没有你师徒的立足之地，别人甚至污蔑你是修仙界的叛徒，是地球人的走狗——那时候，你又想凭借什么力量，来洗刷冤屈，报仇雪恨，夺回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东西呢？
“要知道，你可是丹宗年轻一辈中的第一高手啊，谁说几十年，一百年之后，你不应该……问鼎宗主之位呢？”
丹青子的瞳孔收缩，呼吸急促起来。
小宫主笑笑，话锋一转，道：“丹青子道友，你在修仙界，可有道侣？”
丹青子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有。”
熊阔海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沉声道，“我在霸海门有一位道侣，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老二资质平平，我并不太上心，但老三天赋异禀，资质甚佳，是修炼我门正宗‘霸海决’的天才，前两年的宗门大比中，刚刚十一岁的他便崭露头角，很受宗主的喜欢。”
“不遭人妒是庸才，反过来说，既是天才，肯定会遭到各方妒忌，是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小宫主幽幽叹息道，“原本有熊道友这棵大树为他遮风挡雨，或许他可以茁壮成长，将来传承熊道友的衣钵，但现在，熊道友却‘失踪’了，甚至会变成修仙界的叛徒，地球人的走狗，令郎的修炼之路，恐怕会走得十分艰难了。”
“没错，修仙界就是这样一个弱肉强食，你死我活的残酷世界。”
熊阔海攥紧拳头，眼底放出决绝的光芒，咬牙道，“风道友，别说了，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不错，就算地球人不强迫我做什么，但我也不能这样，在地球混吃等死，浑浑噩噩虚度几十年光阴，灰溜溜地回到修仙界。
“在地球这段时间，我必须不择手段，不惜一切，竭尽所能地提升力量，扩大势力，掌握庞大资源，并且和地球上的强者，缔结深厚友谊。
“这样，有朝一日回归修仙界时，我才有足够的力量去维护我的声誉，庇护我的孩子，并且……夺回属于我的所有东西。
“为此，哪怕要把我的神魂出卖给九幽黄泉中的绝世魔君，哪怕地球人就是十恶不赦的妖魔，我也……在所不惜！“

第449章 拜见楚歌

丹青子吃惊地看着熊阔海。
没想到他来了才一天一夜二十四小时，就被彻底“洗脑”了。
小宫主却是赞赏地看着熊阔海，笑眯眯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熊道友能这样当机立断，你在地球的修炼之路肯定会越走越顺，相信我，穿越到地球是我辈修士能遇到最大的幸运，几十年后的某一天，或许咱们真有机会率领地球大军——那些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回归修仙界，而那时候的我们，也能集地球，修仙界乃至幻魔界的百家之长，修炼到传统修仙者无法想象的超卓境界呢！”
熊阔海眼里放出野心的光芒，拱手道：“那就请小宫主多多关照了！”
“好说，孙道友——”
小宫主扭头，看着孙六指，“熊道友还没和咱们‘猎天狼’签约吧，我看他为人这么爽快，而且大丈夫能屈能伸，绝不会头脑冲动，干出不理智的事情，要不然，就不用签约、担保还要扣除他的收入，这么麻烦了吧？
“这样，回头我和咱们董事长商量一下，就当卖我一个面子，由我来给熊道友担保，接下来熊道友想要自主创业还是找工作，都由我包圆了，好不好？
“你也别为难，回去和董事长说，这是我的意思，我非常欣赏熊道友，董事不会不同意的。”
刚才猎天狼高端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董事长，那位“天狼三绝”的老大，还有他的两个兄弟，都和小宫主坐在一块儿看电影。
而且小宫主在“猎天狼”里，都有股份。
孙六指只是个办事的，理论上也是小宫主旗下的员工，自然无话可说，还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脸上笑出一朵花，冲熊阔海道：“熊道友，怪不得我一早见你便满面红光，运气冲天，原来是今天要遇到贵人——咱们小宫主在灵山市修仙界，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连那个宣传广告挂满全城的楚歌，和她关系都非同一般，她为你指点的，肯定是一条金光大道，绝对错不了！”
熊阔海急忙也挤出满脸笑纹，深深作揖，向小宫主致谢。
他是筑基期，小宫主只是炼气期，按理说，无需如此恭敬。
但小宫主毕竟出身豪门大宗，有一个元婴父亲，这里又是力量体系截然不同的地球，熊阔海四处闯荡惯了，也曾通过传送阵去到人生地不熟，鱼龙混杂的外环世界，没丹青子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和放不下的面子。
“金光大道谈不上，既然熊道友这么信任我，我肯定竭尽所能，让熊道友纵横大海，劈波斩浪的神通都有用武之地，而且，能弄到比修仙界更多十倍、百倍的资源，让你的修为更进一步。”
小宫主低声道，“我有地球军的路子，熊道友有没有兴趣？绝密消息，地球军好像正在改装最新型号的航空母舰，试图在传统航母编队内整合觉醒者、修仙者和魔法师，变成‘钢铁加神通加魔法’的超级特混编队，如熊道友这样，修炼水系神通，能够控制波涛和风暴的奇能异士，正是地球海军急缺的超高端人才。
“当然，我没这么大的面子，能一下子把熊道友塞到航母编队里，信任和忠诚这种东西，还是要慢慢积累——这样，我知道有一支远洋狩猎船队，专门负责在大洋上转悠，追踪和猎杀穿越过来的洪荒凶兽，护卫航道安全，其军方背景很深，几艘猎杀舰都是海军主力舰退役下来，熊道友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介绍你进去，只要能成功猎杀几头洪荒凶兽，证明自己的实力，地球海军的航母编队，大门肯定会为你敞开的！”
熊阔海深深思索起来。
“猎杀海中妖兽，是我们霸海门的本分，区区不才，倒也参加过几十次类似的行动。”
熊阔海道，“只不过，修炼之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倘若没有充足的修炼资源补充，用不了十天半个月，我的战斗力肯定会不断降低，到时候就操纵不了波涛和风暴了。”
“这个好说。”
小宫主明白熊阔海的意思，微笑道，“您要愿意和远洋护航舰队签约，对方自然会供应你足够的修炼资源，而且，无论对地球人还是我们，都按劳分配，论功行赏，一视同仁。
“倘若熊道友运气好，能猎杀一两头威胁极大的高阶深海凶兽，甚至有机会得到其身上50%的天材地宝，比你在修仙界狩猎，划算多了！”
“这么多？”
熊阔海眼红了。
他毕竟只是霸海门的后起之秀，在修仙界狩猎，就算有所斩获，也要先孝敬师门长辈，还要防备他人觊觎，面临分配不公等等问题。
猎杀一头凶兽，收割的材料，50%都归自己，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好事。
“小宫主，什么都不用说了。”
熊阔海面容坚毅，斩钉截铁，“从这一刻起，我就是一名修真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了！”
小宫主眼前一亮，和孙六指一起，用力为熊阔海鼓掌。
“丹青子，你呢？”
熊阔海斜眼瞧着丹青子。
大凡一个修仙者当了地球人的走狗，变成“修真者”之后，往往就看那些保持本色，不愿意当走狗的修仙者，特别不爽。
“这个……”
丹青子倒也不是不愿意当走狗，就是还有点儿面子挂不住，正在琢磨既能当走狗，又不背负走狗骂名，至少绕过心里这堵墙的办法。
“没关系，强拧的瓜不甜，地球联盟绝不愿意强迫任何修仙者——否则，就算表面上勉强接受了‘修真者’这个名字，心里始终有一根刺，天晓得什么时候就捅个窟窿，反为不美。”
小宫主笑道，“丹青子道友不妨慢慢考虑，考虑三五个月都没问题，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地球上的修炼资源还有灵气储备也不是很丰富，您要保持修仙者的荣耀，那就只有最基本的纯净水和盒饭，天材地宝什么的肯定是没有了，这个不算委屈您吧？”
丹青子抓耳挠腮，无话可说。
“慢慢想，不着急。”
小宫主依旧笑着，“刚才的酒宴，两位都没吃好吧，要不要再去吃个宵夜？”
“这……不用了吧？”
熊阔海吃不准小宫主是个什么意思，好像对他们特别另眼相看？
“没关系，我也没吃好，光顾着款待各位领导和道友了，我请你们喝馄饨吧，我知道有一家馄饨特别不错，现在去应该还没关门。”
小宫主抬腕看了一下时间，突然语出惊人，“而且，你们想不想见见楚歌？”
“楚歌！”
丹青子和熊阔海都愣住。
他们当然想见，实在太想了！
从穿越到地球，见到的第一张宣传广告上，印的就是楚歌的头像。
包括孙六指向他们吹嘘，好像和楚歌吃一顿饭，都是天大的能耐。
进到城里，楚歌的形象代言和玩具人偶，都无处不在。
孙六指向他们介绍，很多修仙者的产业，哦，现在该说“修真者”的产业，都有楚歌的干股。
以楚歌为中心，已经发展出一张遍布黑白两道，横跨上级领导、修真者和普通市民，错综复杂的网络。
他们刚才更听孙六指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连小宫主风子君，这位野心勃勃，以炼气期的修为就敢琢磨彻底改变修仙界的元婴之女，最初穿越过来时，都是被楚歌抓住的，而且还五花大绑，不知怎么降服的呢！
小宫主所说，所做的一切，已经令他们目瞪口呆，大脑完全无法思考。
能够降服小宫主的楚歌，究竟是何等超卓的英雄人物？
丹青子和熊阔海当然很想见到楚歌，从他身上窥探地球人的核心力量。
却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两人有些狐疑地看着小宫主，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450章 传说中的楚歌！

“两位不必紧张，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主要是请丹青子道友，帮我一个忙。”
小宫主道，“你们可能都听说了，楚歌在斩杀炎罗之战中受了重伤，正在恢复中，其实伤势倒不怎么严重，就是症状有些蹊跷，恢复起来比较缓慢。
“正好，丹青子道友是丹宗高手，在修仙界，自古炼丹和医术就不分家，丹宗有不少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连金丹强者走火入魔都能治好。
“我是想请丹青子道友帮忙，去给楚歌看一看，如此而已。”
听到这里，丹青子和熊阔海都松了口气。
类似的请求，丹宗门人并不陌生，丹青子也粗通以丹入医的技巧。
仅仅是帮楚歌查探伤势，提出治疗方案，甚至炼制一些丹药的话，似乎也谈不上背叛师门和修仙界，至少没有交出丹方这么严重。
丹青子想了想，道：“倘若小宫主和楚歌都不嫌弃我的手段粗劣，我倒是可以略尽绵薄之力，只怕地球上的灵气运行规律和修仙界不同，很多天材地宝都找不到，楚歌的伤势又有什么古怪之处，我便束手无策了。”
“这个无妨。”
小宫主很客气地说，“楚歌的伤势，经过地球医生和不少道友的联合诊治，已经没有大碍，只要丹青子道友能查探一番，开一些滋补修养的药物，加速他的恢复就行，实在没办法，我们也绝对理解，并且一样感激。”
话说到这份上，丹青子再扭捏，就没意思了。
十分钟后，两名穿越者便坐上了小宫主的车，离开了俱乐部。
虽然答应了小宫主的要求，丹青子心里仍旧忐忑，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好奇。
那楚歌，究竟是何等人物，非但能镇压小宫主这样野心勃勃的元婴之女，还令所有穿越到灵山市的修仙豪强都服服帖帖？
虽然他在广告传单上的模样普普通通，并无甚特异之处，但他会不会隐藏着什么恐怖的法相，能够摇身一变，变成青面獠牙，三头六臂，顶天立地的模样？
还是说，他是那种老谋深算，运筹帷幄的人物，能决胜于千里之外，随便挖个坑都能活埋三五十个修仙者，把修仙者卖了还要修仙者帮他数钱？
丹青子越想越可怕，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宫主察觉到，回头笑道：“怎么，丹青子道友？”
“没，没什么。”
丹青子道，“我只是在想，这位楚歌是何等了不起的地球英豪，竟然能折服这么多修仙者，真是，真是迫不及待，想要一睹其风采。”
“放心，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小宫主说，“别紧张，楚歌对修仙者的态度还是非常友好的，勉强算是鸽派吧，对了，那个把‘修仙者’改成‘修真者’的办法，其实就是楚歌的创意呢！”
“什么？”
丹青子和熊阔海都悚然一惊。
竟然能想出这么阴险毒辣的办法。
果然是个老谋深算，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啊！
正想着，车在幸福新村门口缓缓停下。
看着污水横流，烟熏火燎，各种违章建筑层层叠叠的老小区，两名修仙者都愣了一下。
楚歌……就住这种地方？
“大隐隐于市，这才是真正的高手风范，我们走吧。”小宫主微微一笑，下了车，在前面带路。
虽然丹青子和熊阔海的打扮还有气质，和地球人都格格不入，但幸福新村的居民已经习惯了有修仙者来这里瞻仰楚歌的尊荣，对他们见怪不怪。
还有一些拖着鼻涕，胆大包天的小孩子，围着小宫主绕圈圈，拍手叫道：“小姐姐又来了，小姐姐又来了！”
小宫主笑眯眯摸着孩子们的脑袋，还从百宝囊中掏出大把小零食，什么饼干巧克力话梅薯片分给大家，激起孩子们的一片欢呼。
看到她把修仙界的百宝囊拿来装零食哄孩子们玩，丹青子和熊阔海心里都不知什么滋味，只能说……不愧是元婴之女，真是奢侈啊！
“楚歌家的店铺，就在前面。”
小宫主哄完了孩子，又带着两人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姐妹馄饨店”明晃晃的大招牌，和刚刚装修过，鹤立鸡群的店面。
店门口不远处，是一棵有几十年树龄，枝繁叶茂的大树，树下围着四五个孩子，都仰着脖子，掂着脚尖，看着树上。
树冠里悉悉索索，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小宫主和两名修仙者眯起眼睛，正好看到一只橘黄色的猫儿从树枝上轻轻跳起，正欲跳到旁边的屋檐上去，却被枝桠间伸出的手一把抄住，倒提住了尾巴。
橘猫发怒，“喵呜喵呜”尖叫，四个爪子乱舞，却捞不到后面的人。
那人揪着猫尾巴，从十几米高的大树上一跃而下，飘然落地，顿时激起孩子们一片喝彩。
“楚歌哥哥，好厉害！”
“真的把‘小糖果’救下来了！”
丹青子和熊阔海，却看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他就是楚歌？”
却见两人眼前这个貌似睡眼惺忪的慵懒青年，穿一件松松垮垮没什么质感的广告衫，胸口还印着“姐妹馄饨，老妈味道”八个字，腰间还系着一块油腻腻的围裙。
下半身是一条七分裤，再加上一双牛皮凉鞋，同样沾染了不少厨房里的烟火气，裤子上还被燎出了一个窟窿，能隐约看到里面白花花的肉！
“小朋友们，猫就在这里，不过把它还给你们之前，我还是要再次重申。”
楚歌叹了口气，蹲下来对小朋友们认真道，“虽然我的确是传说中的城市英雄，而且还是你们的小学校外辅导员，现在官方也在宣传，‘有困难，找警察叔叔和觉醒者哥哥’，但我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帮你们爬到树上去救猫——不，不是我有空没有空，愿不愿意帮忙的问题，是猫儿本身就会爬树，它并没有遇到危险，根本不用去救！”
“那‘小糖果’为什么发出这么凄厉的叫声呢？”孩子们中间，一个小胖子噘嘴道。
“那是因为，它看到屋檐上还蹲着一只小母猫。”
楚歌耐心解释，“它发出的并不是‘凄厉的惨叫’，而是——”
说到这里，楚歌定住了。
“是什么？”孩子们眨巴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算了，总之你们下回不要再叫我打搅人家的好事了。”
楚歌把橘猫提起来，“看，它现在非常生气，也极度危险，我建议你们都不要招惹它，时间很晚了，都回去吧，记得睡觉之前，再做一遍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啊，我会在店里做，和你们一起共鸣的。”
“又要做？”
孩子们叫苦不迭，那小胖子眼珠一转，咳嗽两声道，“楚歌哥哥，我好像着凉了，头好痛，今天能不能不做。”
“不行。”
楚歌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道，“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波动，我都能敏锐感知到，包括你们在家里的修炼状况，你们谁要是偷懒，我们明天就打电话告诉你们班主任啊！”
孩子们顿时发出一片哀嚎。
楚歌将橘猫放在地上，橘猫的张牙舞爪只是装装样子，根本不敢真的抓他，却是一溜烟跑掉了。
“小糖果，小糖果！”
孩子们也蹦蹦跳跳追了出去。
小宫主这才迎了上去，在丹青子和熊阔海惊诧万分的注视下，十分亲热地挽住了楚歌的胳膊：“怎么样，今天身体有没有好一点，人家好关心你呢！”
一边说着，一边伸长脖子，往馄饨店里探头探脑。
“你在看什么？”楚歌皱眉道。
“咦，许诺不在吗？”小宫主的眼珠滴溜溜乱转。
“在非常协会加班呢，今天有一桩两名修仙者彼此打架斗殴的案子，他们正在研究，这种修仙者的内部纠纷，地球方面有没有管辖权的问题，估计要熬通宵，就不回来了。”
楚歌问，“怎么了？”
“哦，没事。”
小宫主有些失望的样子，立刻松开了楚歌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是否错觉，还是我太多心了。”
楚歌挠头道，“为什么感觉每次许诺在的时候，你对我都挺热情的；许诺要是不在呢，你对我就变得有点儿冷淡了？”
“哪有！”
小宫主干咳一声，转移话题，“这位是丹青子道友，这位是熊阔海道友，都是刚刚穿越到地球来的修仙者，不对，‘修真者’。”
“哎——”
楚歌说，“你怎么又往我这里领穿越者，把这儿当成‘爱球主义教育基地’了？你老是这样子搞，消费我的光辉形象，我要单加钱的啊！”

第451章 低调的强者

“你还别说，我今天还真不是带两位道友来你这儿接受‘爱球主义教育’的。”
小宫主噘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位丹青子道友来自丹宗，在我们修仙界，丹宗是很有名气的医道大宗，特别以擅长炼制灵丹妙药而著称，这不是，你的身体恢复速度一直很慢嘛，我就想着让丹青子道友帮你调理一下。
“真是的，人家昨天晚上才穿越过来，今天我就苦苦哀求把人家给你请来了，你还不领情？好伤人哦！”
“原来是这样。”
楚歌心里一软，小宫主这个娘们儿虽然野心勃勃，诡计多端，但对他还是可以的，而且她介绍楚歌入股了好多修仙者的企业，两人都算伙在一块儿做生意，当着新穿越者的面，楚歌也不能对她太冷淡了。
“那我就先谢谢你，还有这位丹青子道友吧。”
楚歌摸摸鼻子，往里走，“怎么样，你们吃了吗，没吃的话一块儿吃点宵夜，我给你们下馄饨？”
“行啊！”
小宫主笑嘻嘻往里走，也不客气，当成自己家里一样，把已经翻到桌上的椅子重新翻下来，招呼丹青子和熊阔海坐下。
“晚上品种不太多了，你们吃什么馅儿的，还有鲜肉，菜肉和蛋黄肉三种。”
楚歌看着小宫主，“两位道友还听不懂普通话吧，你帮我翻译翻译，问问他们。”
小宫主帮他翻译过去，丹青子和熊阔海兀自晕晕乎乎，如堕梦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传说中的楚歌，正在亲自给他们煮馄饨吃。
不过，看着四周墙上挂着不少照片，都是楚歌和各路修仙者，还有警方、军方大佬乃至娱乐界明星的合影，可见此人在灵山市真的颇有名气，两人只能将狐疑暂且放在心中，心说，大约地球上的强者，就是有这样蜷缩在老小区里煮馄饨的怪癖。
不一时，楚歌就煮出了四大海碗，满满当当的四碗馄饨，每一碗怕不下百十来个，看着和四口小锅似的。
端上桌时，他也佩戴了一副同声翻译器，热情招呼：“来来来，两位别客气，到了地球就和自己家一样，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个脑袋两个眼睛鼻孔一张嘴的碳基智慧灵长类，谁也不是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妖魔鬼怪，没必要一见面就喊打喊杀或者全神戒备，有话好好说，都在馄饨汤里了，来，喝！”
楚歌捧着特号的大海碗，和三人干杯。
丹青子和熊阔海面面相觑，也硬着头皮和楚歌干了一杯，不对，是一碗。
“看得出来，两位还有些拘禁，这也难怪，将心比心，倘若是我昨天穿越到修仙界，今天就成为某个豪门大宗的座上宾，被那些金丹强者啊，元婴老怪什么的团团包围，我的心跳肯定也超过三百。”
楚歌笑道，“不过，你们待的时间久了就知道，我们是真心实意希望宇宙和平，希望无论地球还是修仙界还是幻魔界，所有勤劳勇敢朴实善良的老百姓，都能踏踏实实过好日子，而你们只要遵守地球法律，不伤害地球和地球人民的利益，肯定也有好日子过，至少不会比你们在修仙界更糟。
“翻译器没问题，你们都听得懂我说什么吧？话说回来，两位既然能被小宫主带到这儿来，说明你们还是比较明智、理性、可以沟通的——最近像你们这样的道友越来越多，需要用到武力的时候越来越少，那种一穿越过来就急不可耐去烧杀抢掠的蠢货，好像都灭绝了？”
“这还不是议会的政策好。”
小宫主道，“当局给了我们这么多发财致富，合法获取修炼资源的渠道，我们又何必以一己之力，和整个地球的庞大武力对抗呢，两位道友，是不是？”
两人急忙点头称是。
“哎呀，咱们这样其乐融融坐在一块儿喝馄饨的场景，真令我如堕梦幻。”
楚歌感慨道，“想想大半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修仙者，那个绿袍怪人‘东蛮•铁柱’的时候，差点儿没吓尿了，后来曹大爷还和他一番苦战，打得昏天暗地，连变电箱都用上了。
“还有，后来和你在丛林中相遇，把你五花大绑，那也是很惊心动魄的。
“没想到现在，新穿越过来的道友都这么通情达理，早这样该多好呢！”
“咱们能别老提把我五花大绑的事吗？”
小宫主撂下碗，冷着脸道，“吃完了吗，吃完了赶紧让丹青子帮你看一看，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痊愈，恢复修炼。”
楚歌抹抹嘴，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伸出胳膊，很坦然地看着丹青子：“怎么样，丹青子道友，用脱衣服吗？”
“不，不用。”
丹青子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淡绿色药丸，压在自己的舌下，轻轻搭住了楚歌的手腕。
貌似和中医的诊脉有相似之处，实际却大不相同，这是用丹药改变自身灵气的浓度和形态，通过接触渗透到对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去寻找滞碍和断绝之处，从而找出病灶所在。
一开始，丹青子对楚歌还有些轻视和狐疑之心，总觉得楚歌太过年轻和低调，没有丝毫强者风范。
但一缕源源不绝的灵气，渐渐没入楚歌体内，和楚歌的生命磁场产生微妙感应之后，丹青子的脸色却渐渐凝重，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表情如痴如醉，仿佛自己的神魂都伴随着灵气，同时陷入一座错综复杂，深不可测的迷宫。
时而困惑，时而惊讶，时而面无表情地思索，时而咬牙尝试另辟蹊径，最后依旧败下阵来。
足足十分钟之后，丹青子才轻叹一声，松开楚歌的手腕。
又用了十几秒钟，他的眼神才重新凝聚。
“怎么样？”
小宫主焦急问道。
她大约是所有修仙者，哦，是“修真者”中，最希望楚歌赶紧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的人，惟其如此，“楚歌”这个品牌才能冲出灵山，走向全球啊！
楚歌却是自己事自己知，并未抱太大的希望，平静道：“丹青子道友但说无妨，这里已经有很多医生都为我诊治过，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有心理准备的。”
“好，那我就说了。”
丹青子流露出非常奇怪的神情，道，“这些为你诊治过的医生，是不是都告诉你，你的伤势并没有大碍，甚至已经痊愈了，只需要好好调养一些日子便可——但具体要调养多久，却没有定数，可能短则三五个月，长……那就不好说了。”
楚歌微微一怔，点头道：“不错，他们的确是这么说的，包括我自己的感觉也是如此，明明已经痊愈了，但每次修炼，力量却似泥牛入海，不知跑到了哪里，好像浑身上下仍旧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漏洞。”
“这些医生说的没错，但你的自身感觉应该也没错，真是奇哉怪也，我在丹宗修炼这么多年，也曾见过无数身受重伤，甚至走火入魔就要爆体而亡的病人，却从未见过你这么古怪的经络状况。”
丹青子道，“小宫主告诉我，你是和炎罗决战时身受重伤，但我怎么感觉，炎罗不可能造成你体内这么诡异的伤势呢？你的身体就好像……就好像被一股绝强力量从内向外撕裂，却又被另一股力量硬生生捏合在一起，寻常修炼者遇到你这样的状况，早就身体崩溃甚至灰飞烟灭，而你竟然存活下来，身体内外，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彻底愈合了？”
楚歌眼前一亮。
知道小宫主这次帮他找来一位高手。
没错，绝大部分人都以为，他的伤是炎罗造成。
唯独他自己清楚，所谓“自内向外”的绝强力量，其实是大量高浓度五级基因药剂爆炸所导致。

第452章 修真的诞生

五级基因药剂的狂暴释放，曾经令一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兵在几秒钟之内化作肉泥。
楚歌依靠震惊能量和活性冬眠药剂，能勉强维持身体不溃散，坚持到伤口愈合，已经非常幸运。
现在他能走能跑，能扛起数百斤的重物，也能跑出堪比奥运选手的速度，只是还没恢复到巅峰境界，也无法再施展出“闪电之剑”——这也不能急于一时吧？
小宫主却比楚歌还着急，道：“既然伤口全都愈合了，为什么楚歌的灵能运转仍旧不太灵便，吃下去的强化药剂和天材地宝，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这么说吧——”
丹青子想了想，道，“譬如一只花瓶，曾经摔得粉碎，虽然被妙手天工又拼凑和黏合到一起，看似天衣无缝，实际上，缝隙始终存在。
“具体到人的血肉之躯，和花瓶的道理又不太一样——人身上的伤口愈合，会留下丑陋的疤痕，大量疤痕纵横交错，肯定对身体有影响的。”
小宫主急道：“你的意思，楚歌体内到处是细小的疤痕了？”
“不不不，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疤痕，但仔细分辨，似乎另有蹊跷。”
丹青子沉吟了很久，道，“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每个人能够修炼的经脉是有极限的，比方说‘奇经八脉’之类，寻常修炼者注重拓宽和强化的也就是十几二十条主脉和七八十条支脉，便可令灵气直抵四肢百骸，周身每一个角落。
“但楚歌的经脉，曾经被某种神秘力量冲击得粉碎，寻常人遇到他的伤势早就死了，他却奇迹般幸存下来，伤口还诡异愈合，与其说愈合之后留下了伤疤，倒不如说，这些伤疤是新出现的，无比细小的经脉。”
“这……”
楚歌和小宫主都愣了一下。
丹青子的说法，倒是别出心裁，和非常协会还有特别调查局那些医生的结论，截然不同。
“就像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原本顺着固有河道在流淌，忽一日，遭遇洪水泛滥，堤坝都被冲垮，方圆百里都变成水乡泽国，即便洪水退去，大河亦被‘分裂’，出现无数支流。”
丹青子闭上眼睛想了一下，愈发肯定自己的观点，“普通修炼者体内有十几条主脉，几十条支脉，只要灵气充盈这百余条经脉，便有力量充盈之感，能够释放灵能，激活万千神通。
“但楚歌体内，却被冲开了几十条主脉，数百条支脉，你可以修炼的经脉数量，是寻常修炼者的十倍以上！
“你吞噬的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纵然能转化成汹涌澎湃的灵能，却全都泄漏到这些新出现的经脉里，原本的主脉和支脉得不到浇灌，乍一看去，恢复速度自然缓慢。”
小宫主听得一愣一愣。
楚歌却生出豁然开朗之感，将丹青子的话和震惊能量扫描到的身体状况相结合，简直“一语点醒梦中人”。
“没错，应该是这样！”
楚歌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我说呢，怎么最近越来越能吃，身体简直像是一个无底洞！”
“不会吧？”
小宫主道，“你听懂了？”
“略懂。”
楚歌道，“就好像活性炭，因为内部充满了细小的孔洞和缝隙，令它展开的面积是表面积的成千上万倍，所以才能吸附空气中的微量元素。
“我的经脉，经过炎罗之战，撕裂、粉碎和重组之后，乍一看和过去没有区别，实际上，里面却充满了崎岖褶皱和孔洞缝隙，其展开的表面积同样是普通修炼者的几十倍、一百倍，那么，我整个人的灵能容量，就比普通修炼者大得多，也需要更多能量，才能将我填满！
“把普通修炼者想象成七号电池或者五号电池的话，那我就是一号电池，简直粗又长啊！
“只不过，虽然体内的灵能容量提升了，但我的吸收速度，也就是电池的‘充电速度’，暂时还没有提升，所以，充电速度比较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哇……”
小宫主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歌，“我发现你这段时间在家闲着没事，看了这么多书，又和我一起去见了那么多道友，领会了那么多‘精神’，脑子转得真是越来越快了。”
“这没办法。”
楚歌道，“谁叫我要拍摄这么多谈话节目，还要给各大企业剪彩，还有粉丝见面会什么的，就算囫囵吞枣，也要多读点书，背点儿名人名言，学点儿修炼理论什么的，至少能唬唬人吧——我不能让女粉丝失望。”
小宫主“噗嗤”一乐，又看着丹青子：“那么，丹青子道友，楚歌这种情况，究竟是福是祸呢？”
“这个……”
丹青子纠结了一下，摇头道，“我从未遇到过如此蹊跷的状况，按理说，体内的经脉越多，能存储和调动的灵气就越浓厚，应该是福不是祸了，问题是，也要有办法弄到足够多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转化成那么多灵气，慢慢滋养和淬炼新生的经脉，才能将身体‘填满’。
“这个时间究竟要多长，消耗多少资源，就不好说了。
“反正，在修仙界，一名修仙者很难得到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和海量资源的灌注——就算是豪门大宗的真传弟子，甚至某个元婴的亲儿子，恐怕都等不到新生经脉淬炼完毕，身体再次充满灵能的那一刻，就在弱肉强食的残酷竞争中惨遭淘汰。
“地球是个什么状况，我就不知道了。”
小宫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么，有没有办法，能加速淬炼新生经脉的过程？”
“我可以试着炼制一些丹药。”
丹青子爽快道，“但需要相应的天材地宝，而且，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好在我炼制的丹药，性质都比较温和，应该和你们原本的医疗方案并不冲突。”
丹青子也知道，小宫主请他来，只是咨询一下，并不是真的把他当成救星。
楚歌却对他的丹药很感兴趣，小宫主也说，需要什么材料，让丹青子尽管说，现在地球上人工合成天材地宝的技术也有了一些突破，只要不是太稀有的材料，应该都能弄到。
一时间，气氛更加融洽，楚歌又起身去灶上弄了两大锅馄饨，这次是干捞，拌上芝麻酱，吃得宾主尽欢。
“祝两位以‘修真者’的身份，在地球上开启全新的生活！”
楚歌端起芝麻酱调料碗，向两名穿越者真心实意地祝愿。
丹青子和熊阔海也能感受到楚歌的诚意，再次感慨，实在看不懂地球强者的路数。
“听说……”
丹青子已经不再拒绝和地球人合作，也不准备去多想修仙界的事情，反正先在地球上踏踏实实活下去再说。
既然准备好好过日子，更有必要和楚歌深入交流一下，他小心翼翼问，“‘修真者’这个名字，都是您想出来的，您并不拒绝我们……修真者在地球上常驻，深入参与到地球建设当中？”
“没有没有，不能算我一个人想出来的。”
楚歌的脸颊微微发红，摆手道，“就是，我前段时间一直留在家里养伤，闲着无聊时找了些几百年前的老电影出来看，什么《变形金刚》之类，正巧有一天小宫主来蹭饭吃的时候，被她看到了，她对这些‘乒乒乓乓’乱打一气的机器人挺感兴趣，问我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就告诉她，这个是汽车人，那个是霸天虎，这个叫擎天柱，那边是威震天，诸如此类。
“结果，也不知怎么，我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会不会汽车人和霸天虎是一伙的，是玩‘贼喊捉贼，红脸白脸’把戏，来骗地球人的能量块？
“然后，许诺也加入了我们的争吵，吵来吵去，也不知道谁先起头，就想出了‘修真者’和‘修仙者’这两个不同的概念，原本也就是一说一笑的事，没想到小宫主还当真了，闹了这么多事出来，真是麻烦！”
楚歌摊手，满脸无奈。

第453章 论迹不论心

第453章 论迹不论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地球人的信任是我等在此间安身立命之本，怎能不认真？”
小宫主正色道，“无论如何，你的启发都为‘修真者’这个古老的词汇注入了全新的含义，倘若我们这些修真者真能在地球上生根发芽，都应该深深记住你的贡献。”
她是铁了心要把自己和楚歌牢牢捆绑在一起，打死都不分开了。
丹青子却道：“楚……兄，你就不担心有些人并非真心实意成为修真者，只不过贪图眼前利益，骨子里还是信奉修仙者……弱肉强食，适者生存那一套？
“甚至，有人会冒用修真者的名义，假意和地球人合作，骗取你们的信任，直到必要时刻，便悍然撕破假面具，狠狠捅你们一刀？”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包括你们这位小宫主，就真心是为了和平而来，为了地球和修仙界的友谊么？恐怕也不尽然。”
楚歌笑笑，道，“但我还是愿意为她站台，去推广‘修真者’的理念，包括接待你们这些刚刚穿越过来的道友，只因为这个世界上，‘真心实意’四个字，实在太难得了。
“倘若我们非要寻找那种100%大公无私，真心实意，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英雄和修真者，才能成事的话，只怕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办成。
“贪图眼前利益又怎么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世界上究竟有多少人是毫不贪图利益的呢？
“至于你们究竟是表里如一，还是表面上的修真者，骨子里依旧信奉修仙者那一套，这更不是问题，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嘛！
“举个例子，有个普普通通，血气方刚的地球青年，平时看着也油腔滑调没个正形，骨子里也是劣迹斑斑骚气凛然，打开他的电脑和手机，找到隐藏文件夹，都能发现大量不堪入目，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的小视频。
“而且该青年还非常贪图蝇头小利，每次出去斩妖除魔都是为了金钱，资源，名气和贡献点，从没有100%为了主持正义的时候。
“面对女粉丝的诱惑，他也曾无数次心猿意马，险些把持不住——就是最近日程安排太满而且狗仔队太多，还没找到机会。
“就这样一个骨子里并不怎么高大伟岸、正气凛的地球青年，难道就不能成为一个万民敬仰的英雄了吗，就不能为了地球家园抛头颅洒热血了吗，就不能受到无数女粉丝的衷心爱戴了吗？
“倘若他有了一点点小小的功绩，难道就因为他头脑中一部分略显龌龊的想法，就有损于他英雄的成色了吗？
“不，我坚决不这样认为。
“我认为，无论这个地球青年在脑海中意淫了多少次女粉丝，又或者他的手机和电脑里存储着多少令人震惊的小视频，也不管他每次战斗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百分之百的，十足赤金的超级英雄！”
楚歌的话振聋发聩。
激起丹青子和熊阔海的阵阵深思。
有些词汇，如“小视频”和“女粉丝”，两名修仙者都听不太懂。
幸好楚歌的自动翻译器拥有联网搜索和模糊翻译功能，大致用修仙界的语言，为两人解释了一下。
丹青子若有所思。
“那么……”
他虚心求教，“楚兄所说的这名地球青年，究竟是谁呢？”
“这个不重要，我不是具体指某一个人，只是打个比方。”
楚歌干咳一声，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不管你到底是真的修真者，还是假的修真者，你骨子里爱信奉什么道理，都是你的自由，只要你遵守地球法律，不损害地球的利益，在合法赚取修炼资源的同时，还能稍微顾及一些社会影响和公众效益，我就承认你是修真者。
“至于你能当多久的修真者，一年半载，三年五载，十几二十年还是三五十年，谁知道呢？就算你三五十年之后，突然撕破假面具，露出丑陋的真面目，那至少也为我们争取了三五十年的缓冲时间，总比大家现在就兵戎相见要好吧？
“甚至，有可能你食髓知味，当修真者，越当越过瘾呢？只要你能伪装一辈子的修真者，为了骗取我们的信任和资源而老老实实的，你骨子里究竟信奉什么，重要吗？”
这番话说得很露骨。
却也很令人放心。
丹青子和熊阔海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一时间，竟然忘了去纠结“地球青年”的问题。
此刻，已是深夜，刚才还聚集在外面纳凉闲聊的街坊邻居纷纷散去，周围几家餐饮店也纷纷打烊。
丹青子和熊阔海起身告辞，小宫主轻轻一击掌，从馄饨店门口的大树后面，还有两边的阴暗角落里，顿时闪出几名修真者。
——丹青子和熊阔海穿越到地球还不满四十八小时，小宫主自然不可能如此信任他们，连半个保镖都不带，就带他们深入地球人的闹市区。
这几名修真者，就是在暗中监视，防止两人失控的。
至于更深的黑暗中，还有没有非常协会或者特调局的监视者，那就不知道了。
“麻烦诸位道友，带丹青子道友和熊道友回俱乐部休息。”
小宫主这么说，自己却留了下来。
还主动拉上馄饨店的卷闸门，屋里只剩下她和楚歌两个人。
“你干什么？”
看着小宫主的眼神，楚歌没来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宫主和许诺，是自己身边最近的两个女人，但他总觉得这两个女人都蛮危险的——甚至比炎罗都危险。
怎么说呢，许诺就像是水，千年古潭中深不可测的水，或许深潭能一路通到汪洋大海。
小宫主却像是一团灼热的火焰，时刻都在肆无忌惮释放着自己的光和热，稍有机会就要朝四面八方扩散，直到从一颗小小的火星，变成燎原天火，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烧成灰烬为止。
“瞧你说的，我最近忙着‘修真者’的事情，一直没机会和你独处，大家好好聊聊，关心一下你的病情。”
小宫主噘嘴，脸上挂着惟妙惟肖的幽怨和委屈，“怎么，不欢迎我留下来陪你啊？”
“倒不是不欢迎，就是我最近比较出名，跟踪我的狗仔队比较多，你这个样子，很容易引起女粉丝的误会。”
楚歌道，“毕竟我现在女粉丝心目中的形象，还是比较正直纯洁的那种。”
小宫主“噗嗤”一乐：“我也没干什么啊，卷闸门上的小门还开着呢，我就是想真心实意，郑重其事感谢一下，你提出‘修真者’这个创意，这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我刚才没谦虚，真是随口一说。”
楚歌有些头疼，“你们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太快了？”
“没法不大，不快啊。”
小宫主幽幽叹了口气道，“虽然最高议会同意建立，但很明显上头还有不少反对意见，而且特区初建，难免泥沙俱下，鱼龙混杂，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到时候，我们这些穿越异界的可怜人，又该如何呢？
“好好好，就算历史的进程不可逆转，修仙界和地球终究会融合到一起，但对于生活在大变革洪流中，我这样一个无名小卒而言，随便一个浪花，就能把我砸得粉身碎骨，就算几年、几十年后再为我翻案，又有什么意义？
“总之，趁现在政策对我们有利，一定要争分夺秒把声势造起来，声势越大，我就越安全，开放的大门就越不容易关闭，就算一时关闭，也不会把我夹死，‘修真者’三个字，就是我的护身符，你说，我怎么能不好好感谢你呢？”
小宫主坐在楚歌对面，双手托腮，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楚歌。
楚歌仍旧把脑袋埋在海碗了，以一口三个的速度，吞噬着麻酱干拌馄饨。

第454章 真正的活着

小宫主狠狠咬住嘴唇，翘起脚尖，在桌子下面不轻不重踢了楚歌的小腿骨一脚。
“啊？”
楚歌抬头，满脸狐疑都看着小宫主，嘴里兀自不停咀嚼，“踢我干什么，你还想吃么？”
“……算了。”
小宫主一下子泄了气，无语道，“别说我的事情了，还是聊聊你的恢复进度吧，怎么，现在感知恢复很快么，都能监控方圆数里之内的灵气波纹了？”
“没有。”
楚歌摇头，“就算巅峰时期，我也没这么厉害过，怎么可能！”
“那你刚才还吓唬人家小学生。”
小宫主道，“你该不会是骗他们的吧？”
“怎么能说是骗呢，只不过是善意的谎言，激励他们多做广播操和眼保健操而已。”
楚歌一本正经道，“即便他们现在不理解，将来一定会感谢我的。”
小宫主盯着楚歌看了很久，摇头苦笑：“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放着当局奖励你的豪华公寓不去住，偏偏要回来住在这种地方。
“还有，最近我们的生意渐渐都上了轨道，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极多，你出现的次数却越来越少——难道你宁愿窝在这里骗骗小学生，都不愿意去出席那些真正的高端场合？
“你应该知道，现在当局对于你和我们修真者之间的生意，是持支持态度的，甚至，当局都极想推出一个典型，起到‘城门立木，千金马骨’的效果，斩杀炎罗，帮助赵廉擒获赵金虎这两件事证明了你的忠诚和能力，当局并不反对你参股大量修真者的企业——这姑且算是当局对你的奖励，绝不会有任何问题，你非要把自己搞得这么低调干什么？”
楚歌三两口吃完了所有的馄饨，就连麻酱调味料都喝得一干二净，这才心满意足地抹抹嘴，打了个饱嗝，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喜欢，也需要低调，我觉得自己现在的风头太劲了，正所谓‘人红是非多’，我想稍微冷却一下，一个人静静，才更有助于恢复。”
“……”
小宫主道，“我的确不信。”
“换成一年前的我，也不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人。”
楚歌满脸纠结，内心的纷乱无法梳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笨拙道，“那时候我快要毕业了，又刚刚接触《地球无双》，也曾幻想过倘若修仙界真的大举入侵，我要如何如何努力奋斗，过上日进斗金，香车美女，坐拥豪宅，出入上流社会，和绝世强者谈笑风生的生活。
“但现在，这种生活真的降临到我身上，我又产生一种非常恍惚的不真实感，和一缕淡淡的……索然无味的感觉，总觉得，那些热闹非凡的剪彩仪式，高朋满座的酒宴欢歌，众星捧月的访谈节目，还有什么豪华公寓和别墅，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他们就像是过于油腻的大鱼大肉，没吃过时想得要死，吃上一两次感觉也还不错，但天天吃，顿顿吃，真要吃吐的。”
“哦？”
小宫主道，“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楚歌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和一丝兴奋，交融在一起的表情，喃喃道，“你知道吗，最近半个月我一直在做梦，经常会梦见上校宁烈，歌莉娅女士，‘疯子’宁晓峰，火焰之剑，黑色闪电还有炎罗。
“在一个个栩栩如生的梦境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和他们对决的时候，特别是生死刹那的一秒钟，我的脑细胞就像是一台台非常先进的摄像机和复印机，将那一秒钟彻底复制下来，反复在脑海中播放。
“在那一秒钟，我可以清晰看到‘上校’宁烈射出的一枚枚神出鬼没的子弹；我可以看到歌莉娅女士怨毒而阴沉的眼神；我可以听到‘疯子’宁晓峰的狂笑和火焰之剑的怒火；我可以闻到黑色闪电身上的仇恨，和炎罗身上来自修仙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很奇怪，现实世界中遇到这些猛人，狂人，凶人和魔人的时候，我几乎每次都被他们压着打，每次都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摩擦，摩擦摩擦摩擦，每次都怕得屁滚尿流，对天发誓倘若这次能够逃出生天，回去之后一定老老实实过小日子，绝对不再作死。
“但在栩栩如生的梦境中——即便我不知道这是梦，而将这些场景当成另一种更加真实的真实，但我却没有半点恐惧和悔恨，我的所有恐惧和悔恨都转化成了浓烈的兴奋，仿佛只有在那一秒钟，在和‘上校’宁烈的子弹，歌莉娅女士的目光，黑色闪电的链锯和炎罗的火焰擦身而过的一刹那，我才真正地……活着。
“每次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我都会大汗淋漓，肌肉酸疼不已，仿佛真的在梦中展开激战。
“然而，那种从每个毛孔中渗透出来的逾越，汗浆如火山爆发般的喷薄，那种从尾椎骨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天灵盖的收缩，带来深入骨髓的爽快，根本无法用笔墨形容，简直就像是血气方刚的男青年在辗转反侧的深夜里……你懂的，但又足足比那更爽快百倍！”
“等等——”
小宫主皱眉，“什么就‘我懂的’，我不懂！”
“不懂就算了，我只是打个比方。”
楚歌叹了口气道，“曾经我也不懂，为什么‘上校’宁烈明明能被当局招安了，偏偏还要铤而走险去劫掠战略物资，还在策划逃亡到修仙界去这么疯狂。
“但现在，我发现自己隐隐有些理解他了，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只有在最激烈的枪林弹雨中，他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
小宫主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不过，躲到这里，你就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当然不是，但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我最初立下雄心壮志的地方。”
楚歌道，“回到这里，能唤醒我体内的……饥饿感，让我静静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抱歉，或许这么说有些矫情，但我现在真的发现，驱使我去战斗的理由，并不是获得贡献点和修炼资源，不断提升境界，以及家园啊，同胞啊，地球文明之类的，至少并不仅仅如此。
“我想战斗，不掺杂任何别的理由，仅仅因为战斗本身，就这么简单。
“所以，我不能再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生意和宣传，扰乱了自己最真实的内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大概明白。”
小宫主道，“就是说，你还是很喜欢被女粉丝簇拥的感觉，但你并不是为了女粉丝才去战斗的，就算哪天，你的女粉丝都掉光了，你仍旧会义无反顾地战斗下去？”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楚歌道，“受伤恢复期间，我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渐渐觉悟了自己的内心——香车美女，名誉地位，豪华别墅和女粉丝的崇拜对我来说，就好像吃烤肉时奉送的各种精美小菜，小菜固然是很好的东西，只要免费奉送，来多少都无所谓，但归根结底，烤肉才是最重要的，就算没有小菜，只要有烤肉，就够了，反过来说，倘若没有烤肉，哪怕小菜的分量足够把我塞饱，这顿饭吃得都虎头蛇尾。”
“明白了。”
小宫主道，“在修仙界有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一个宗派的宗主或者掌门，往往都不是境界最高，战斗力最强的那位修士，而战斗力最强的这位修士，往往也不屑于，甚至十分厌烦去竞争掌门之位。
“看起来，倘若咱们能够组建一个宗派的话，我更适合当掌门，而你则更适合当宗派内的第一高手，这样也不错，至少大家取长补短，各司其职，不容易发生矛盾冲突。”

第455章 蠢蠢欲动

楚歌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虽然小宫主是野心勃勃没错，但她也精明强干，非常知道利害进退，能帮楚歌处理不少麻烦，并带来额外的好处——至少，经过小宫主一番商业运作，楚歌目前来说并不欠缺一般的天材地宝和修炼资源，不必为非常协会的贡献点而疲于奔命。
虽然这娘们儿有时候表现得怪怪的，特别是和许诺在一起时，两人都非常古怪，但楚歌是干大事的人，忙于突破人体极限并捍卫地球和平，并不想掺和到这些女人的古怪里面，随她去吧！
“原本担心你是意志消沉，才会躲在这里，原来是我多虑了。”
小宫主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好过十二点，她道，“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养，修仙俱乐部，哦，用不了多久，就该改名‘修真俱乐部’，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后面还有什么商业合作、广告宣传，能推我也尽量帮你推掉。
“这段时间我们的收入不错，很多道友的事业也都上了轨道，源源不断有分润，不用你操心。
“丹青子会送来滋养身体的丹药，你还需要什么天材地宝，稀有的资源之类，也尽管开口——不少道友穿越过来时，身上还是带了些宝贝的，只要价钱合适，或者可以搭上地球的门路，他们并不介意将这些宝贝卖掉。”
“行。”
楚歌看出小宫主是真心实意为他操心，心中不由一暖，重重点头。
小宫主把面前的海碗推给楚歌，笑眯眯道：“那就麻烦咱们的大英雄帮我洗碗，我先走啦！”
她起身朝卷闸门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坐了回来。
“别动。”
她朝满头雾水的楚歌道，随后掏出手机，撅着嘴唇，摆出剪刀手，“咔嚓咔嚓咔嚓”，来了套九连拍。
楚歌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你看到了，自拍啊。”小宫主说。
楚歌道：“为什么突然要自拍，这都半夜十二点了，而且我家馄饨店有什么好拍的？”
“不为什么，兴之所至而已。”
小宫主笑道，“女孩子就是随时随地都要自拍的嘛，待会儿记得帮我点赞啊！”
她抿嘴偷笑，这才像只偷吃了鸡肉的小狐狸般飘然离去。
楚歌挠头，搞不懂她究竟什么意思。
这娘们儿，有时候像是老谋深算的修仙者，有时候又像是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实在叫人有些吃不消。
楚歌还是更喜欢最初见到她时，她那副搞不清楚状况，蛮不讲理又有些色厉内荏的样子。
至少那时候，楚歌可以简单粗暴把她五花大绑，再裸绞她，多么爽快！
手脚麻利洗完了碗，楚歌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果然，小宫主把刚才的九连拍发到了朋友圈里。
照片里主要是她自己，桌上还有两个大海碗，背景隐约能看到挂钟指向了半夜十二点。
等等，其中一张照片里，还出现了楚歌的半张脸。
上面配的文字是：“地球上的芝麻酱拌馄饨真好吃！”
貌似没什么奇怪，很普通的一条朋友圈。
楚歌其实不怎么爱玩朋友圈，不过看在小宫主专程带丹青子来为他瞧病的份上，点个赞也不费什么力气，动动手指而已。
楚歌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立刻看到下方出现了一条熟人的留言。
是许诺。
许诺对这条朋友圈的评论是：“呵呵。”
就两个字。
楚歌挠了挠头，回复许诺：“不是忙着帮修仙者打官司，要熬通宵么，忙完啦？”
许诺很快回复楚歌，还是两个字：“呵呵。”
“啥意思？”
楚歌继续挠头，不过挠破了头也搞不懂，最后得出结论，大概小宫主是太闲了，而许诺则是太忙了。
他撇撇嘴，没把小宫主的朋友圈和许诺的回复放在心上，却是披上衣服，关上门，朝幸福小学走去。
夜半三更，小学操场上空空荡荡，万籁无声。
楚歌深吸一口气，却依稀能感应到小学生白天在这里做广播体操时留下的灵能波动，隐隐牵引他体内的灵力和震惊能量，蠢蠢欲动。
楚歌喜欢在这里修炼。
少年强，则地球强，他喜欢这种和地球少年产生共鸣，一起激荡热血的滋味。
“呼——”
楚歌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如闪电般窜了出去，以奥运选手冲刺般的速度，跑完了四百米。
他还想继续加速，跑鞋和塑胶跑道超高速摩擦，发出刺鼻的橡胶燃烧气息。
但肺叶，丹田和小腿肌肉都隐隐作痛，像是无数根绣花针在乱刺，勉强跑出去数百米，就不得不降低到堪比奥运选手的巡航速度。
“还是不行。
“虽然比普通人是强得多，但仍旧没有恢复到轰杀炎罗时的巅峰境界。
“按照丹青子的说法，我的极限比过去的自己以及普通觉醒者都要提升许多，倘若真能充满灵能的话，应该能突破‘初觉者’的阶段，成为一名‘深觉者’，也就是资深觉醒者，好像军方少校关山重，亦或者王牌红头盔云从虎那样。
“啧啧啧啧，刚刚觉醒一年不到，就能攀上这样的境界，一定会令无数女粉丝都尖叫不已吧？
“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令我体内新生成的无数经络，统统充满灵能啊！”
楚歌停下，大口喘息，看着微微颤抖的双手，心底不免焦躁。
刚才小宫主问他，回到幸福新村居住，是否一种逃避。
这个问题，楚歌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他只是觉得，在没有恢复全部战斗力之前，继续胡乱吹嘘自己的光辉战绩，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甚至害怕，自己永远都恢复不了巅峰境界，只能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混吃等死一辈子。
虽然面对炎罗和赵金虎的那一瞬间，他曾经在心里发过无数次毒誓，只要能逃出生天，哪怕脑子再进水，都不会再重蹈覆辙。
但好了伤疤忘了疼，经过这么久的修养，特别是灵山市和整个地球都风起云涌，各种新的威胁，挑战和机遇，还有一茬又一茬新的高手层出不穷，楚歌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他渴望战斗。
渴望和“疯子”宁晓峰，火焰之剑，炎罗，黑色闪电以及赵金虎这样的敌人战斗。
并且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摩擦，用这种方式，勾勒出真正的自己的全貌。
这时候，楚歌听到操场旁边的器械活动区，传来金属碰撞声。
自从灵气复苏，各大中小学校都加强了身体素质的锻炼。
据说高考都要增加虚拟战斗和体育的考核科目。
是以，现在的中小学校，都拥有完善的器械锻炼区域，规模极大，设施也颇为专业。
楚歌循声走去，发现一条精壮汉子，穿着运动背心和裤衩，正在玩命锻炼，把杠铃砸得咣咣作响。
朦胧的月光撒到这名壮汉身上，映照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还有高低起伏如崇山峻岭般的肌肉群。
壮汉的负荷极重，表情也痛苦到近乎狰狞，周身血管凸显，像是缠绕着无数条张牙舞爪的蛟龙。
楚歌愣住。
竟然是许军。
许军自从被天人组织注射了过量的“恶魔之血”，便失去超能力，沦为废人。
即便楚歌用贡献点兑换了大量资源，依旧没能令他恢复修炼的能力。
再加上姐妹馄饨店的规模不断扩大，他干脆专心致志从事起厨师的本职工作，似乎干得也颇为顺手和开心。
没想到，夜半三更，他会一个人偷偷跑出来锻炼。
楚歌知道，以许军的身体状况，从事普通的重体力劳动都非常勉强，更别说这样冲击极限的无氧训练。
看他痛苦万分的表情，或许，每一次负重深蹲，都会带来万箭穿心般的痛楚。
但他却死死咬着嘴唇，聚精会神地锻炼，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甚至没注意到楚歌的到来。
为什么？
楚歌朝许军走去。

第456章 新型医疗舱

他的脚步声很重，终于，许军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将杠铃重重放下。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异口同声，却又同时感到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在许军而言，他为了让楚歌不要这么辛苦，整天想着积攒贡献点和提升会员等级，帮他弄到高阶基因药剂，恢复修炼能力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提及觉醒、超能力和战斗。
表面上，他早已习惯了成为姐妹馄饨店的“主厨”，还积极盘算着扩大店面和经营范围，从单纯的点心小吃拓展到正餐，真正发挥自己的“专业”。
那意思，就像是打定主意，要当一辈子的厨师或者餐饮店老板，“开一家最大最大的馄饨连锁店”。
而在楚歌这边，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也很少提及恢复实力的事情，似乎拥有眼前的荣誉，地位和金钱，便心满意足。
直到此刻，在夜半三更的操场上见到彼此，他们才瞬间明白，彼此心底貌似黯淡的火焰，是永远不会熄灭的。
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绕着操场，踏着月光，缓缓前进。
就好像几年前那两个一无所有，却充满了梦想和热血的少年一样。
“楚歌，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过去经常大晚上翻墙到学校里来散心，特别是我爸喝醉了酒的时候。”
许军指着周围道，“那时候小学的环境还没这么好，墙不高，铁栅栏还断了好几根，随随便便就能钻进来。
“我们经常在操场上乱跑，你追我赶，发泄多余的精力和愤懑。
“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便发誓，一定要干一番大事业，无论什么事业倒无所谓，但肯定要轰轰烈烈就对了。”
楚歌一笑：“当然记得。”
“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有了‘轰轰烈烈’的机会。”
许军往前走了两边，忽然道，“无论我们现在遇到了什么样的挫折，总比那时候要好，是不是？”
楚歌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许军的意思。
“没错。”
楚歌道，“我们原本就是从零开始，就算跌落谷底，大不了也就是一个零，再爬起来又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我们现在拥有海量修炼资源，还有大把人脉，各种奇功绝艺和超卓科技，足以让三四年前的我们羡慕死了！”
楚歌知道，许军这话，主要是说给自己听，让自己千万不要气馁，更不要因为一时的挫折而消沉。
既然许军都没有放弃，自己更不可能放弃。
想到这里，楚歌精神一振。
“来——”
楚歌笑道，“我们似乎很久没有比赛，谁跑得更快了，敢不敢比一比？”
“比就比！”
许军瞪眼，“反正我们现在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多少，先比四百米，一起数一二三然后开跑？”
“行！”
两人微微俯身，做出起跑姿势，随后深吸一口气，几乎同时叫道：“三！”
然后，他们就像是两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月光泼洒的跑道上，留下两道亮银色的痕迹。
……
次日，楚歌和俞会长约好，来到非常协会。
说起来，楚歌这段时间虽然在家里养伤，但他和俞会长的关系，却越来越密切了。
因为他实在是俞会长的一颗福星。
俞会长本人虽然没有参与到灵山市上上下下的“窝案”当中，但毕竟她手底下的财务总监牵扯极深，存在贪墨非常协会的战略物资等等严重问题。
按理说，俞会长难逃牵连，肯定要肩负领导责任，引咎辞职的。
不过，楚歌先是劝降了“黑色闪电”洪磊，又击杀了修仙者炎罗，最后和赵廉一起干掉了潜伏在特调局内部的蛀虫赵金虎——而在接受调查时，楚歌又非常谦逊地将一切都归功于俞会长，说是俞会长高瞻远瞩，指挥若定，领导有方云云。
工作组方面当然不会相信楚歌的一面之词，但他毕竟帮着赵廉捅过赵金虎的屁股，救了赵廉一命，而且俞会长本身的能力极强，窝案亦令灵山市高层元气大伤，再加上最高议会的沙议员等朝中大佬施加影响，竟然将俞会长的非常协会会长之职保了下来，虽然背了一个“领导责任”，却仍旧全面负责非常协会的日常工作。
——要知道，此刻的灵山市，可不是昔日那个区区三线小城市了。
而是整个地球只有十三个的“特区”之一。
特区非常协会的负责人，放眼全球都只有十三个，是一等一的肥缺。
别的特区，为了这个职务，各方强者简直都要打出狗脑子来，哪怕并没有犯错的原会长都有可能被排挤下台。
而在灵山市这边，俞会长仍能屹立不倒，当然不全是楚歌的缘故，但她却将楚歌当成了天大的福星和一等一的心腹。
再加上随着特区的建立，各方势力云集，各路强者源源不断赶赴灵山市，充实警方、军方、特调局、红盔部队和各路准军事组织的势力，俞会长更是迫不及待想要提升非常协会的力量。
非常协会固然高手云集，有的是比楚歌更厉害的强者，但楚歌可以说是俞会长一手栽培，看着他一路成长并提供大量支持，这层关系，别的强者如何比得了？
是以，楚歌以城市英雄的身份大肆入股修仙者的企业，俞会长也充当了他的“保护伞”，包括小宫主想要把楚歌打造成一块金碧辉煌的招牌，俞会长亦在暗中推波助澜。
同时，她也在积极为楚歌寻找各种最尖端的基因药剂和治疗方法，希望楚歌能早日恢复战斗力，真正成为她麾下的头号大将。
包括今天，楚歌到非常协会来，就是俞会长告诉他，天海市的一支高科技医疗团队刚刚研发成功一款新型医疗舱，恢复身体机能的效率是传统医疗舱的十倍以上。
因为灵山市的灵气比较浓郁，这款医疗舱选择在这里进行测试，问楚歌有没有兴趣——倘若楚歌以“志愿者”的身份进行测试，非但不用收取半毛钱的医疗费，还有大把贡献点可拿，还能提升会员等级，简直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真有这种好事，俞大姐，会不会有危险？”
楚歌在非常医疗中心见到了这种新款医疗舱。
发现和传统医疗舱的半透明结构相比，新款医疗舱更像是一只怪模怪样的虫蛹，还有大量管道缠绕在“虫蛹”的四周，透露出阴森刺骨的感觉，看着怪吓人的。
“怎么可能？”
俞会长哑然失笑，向楚歌解释，所谓“测试”也分很多等级的，像医疗舱这样人命关天的高精尖设备，早就经过无数次动物实验和普通志愿者的实验，确保绝对没有安全问题，才能送到非常协会来发布测试任务。
而测试任务也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接的，第一要有足够的战功，第二要对联盟足够忠诚，第三则是伤势要比较古怪或者纠结——当然，这里也有俞会长的一点私心，不排除是为楚歌度身定制的任务条件。
总之，俞会长已经让灵山市方面的医疗团队研究过很久，确认这种新型医疗舱不存在任何激进和高危的治疗手段，就算测试失败，最多对楚歌的恢复起不到加速作用而已，但绝没有任何危险，也不会加重楚歌的伤势。
“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俞会长道，“你放心，新型医疗舱绝不存在任何危险性或者副作用，但毕竟是刚刚研发出来的尖端技术，某些方面还不太成熟，如果你要躺进去接受治疗的话，那就必须一直躺在里面，直到疗程结束。”
楚歌想了想，问道：“那么，一个疗程大概多久呢，十二小时，二十四小时，总不会超过两天吧？”
俞会长的表情有些古怪，道：“一个疗程么，大概……一个月？”

第457章 总局，第七处！

第457章 总局，第七处！
“一个月？”
楚歌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就是说，如果我要接受这种新型医疗舱的治疗，就要在里面躺至少一个月——俞大姐，你和我开玩笑的吧？”
如果楚歌现在身受重伤，筋断骨折全身瘫痪之类，在医疗舱里躺一个月也就算了。
但他有手有脚，能吃能喝还能跑，只是恢复修炼的速度比较缓慢而已，叫他在医疗舱里躺一个月，还不把他活活憋死？
“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说，如果真要接受新型医疗舱的治疗，我们自然会多管齐下，有各种方案，能减轻你的痛苦，甚至一举两得。”
俞会长目光炯炯看着楚歌，忽然话锋一转，“你还能、还想参加战斗吗？”
楚歌微微一怔。
“又有新任务给我？”
他瞬间反应过来，迟疑道，“可是，您知道的，我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运动机能最多相当于奥运选手或者特种兵——这样的能力，恐怕执行不了太艰巨的任务。”
“这个无妨，我自有打算，只问你还想不想再执行任务，亦或者，你觉得现在的生活不错，安安稳稳当你的代言人和股东就心满意足，那我也不勉强。”
俞会长说的是真心话。
楚歌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倘若执意要休养一段时间，甚至彻底放弃修炼和战斗，俞会长亦无话可说。
无论警方、军方、特调局还是非常协会，都不会待着一个英雄就使劲压榨，把他彻底榨成人干——这么做太伤士气。
很多英雄愿意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大不了把他们调往闲职，这也是人之常情。
楚歌沉吟片刻，道：“只要不是现在就让我单枪匹马杀入天人组织老巢或者修仙界，这种有去无回的任务，我当然有兴趣了，就怕自己身手不够利索，坏了俞大姐的好事。”
“这不用你担心，我既然找你来，自然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俞会长笑道，“我知道你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不适合执行普通的战斗类任务，不过，听说你在学校里的‘机械操作’科目学的不错，到了红盔训练基地之后，远程操控无人机的技术也炉火纯青——这方面的技巧，还没丢下吧？”
“这倒没有。”
远程操控无人机，主要涉及到神经反应速度和大脑的空间计算，和身体机能的关系不大。
楚歌在身受重伤，缓慢恢复期间，闲着没事儿，也只能整天打打游戏机和操纵无人机来解闷。
现在，他驾驭无人机的技巧，怕是比受伤之前更加高明。
难道，是远程操纵类型的任务？
那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执行这种任务，往往是待在后方的控制中心，至少是远离危险目标三五百米的地方，操控无人机或者履带式机器人缓缓朝目标靠拢。
就算被目标发现，毁掉无人机和机器人，操纵者一般都能安全撤离。
“如果是这方面的任务，我完全没问题。”楚歌爽快道。
“别急。”
俞会长继续问道，“《地球无双》的虚拟战斗，你最近还有在进行吗，和过去相比，怎么样？”
“有的。”楚歌点头。
《地球无双》的拟真度虽然高，却也达不到100%的程度，主要还是考验玩家的意识。
楚歌的身体尚未恢复到巅峰状态，在游戏中的反应比过去稍稍慢了半拍，反而被他磨砺出了更加敏锐的意识。
一段时间的休养，他又练了几个小号，走位更加飘忽，出手更加风骚，更有大局观，一句话，更加用脑子，而不仅仅是身体来战斗。
这都算某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吧？
“究竟什么任务，搞得这么严重。”
楚歌笑道，“非要本城市英雄大显身手？”
又是无人机，又是虚拟游戏，看起来这个任务没什么危险性的样子，楚歌憋闷许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掌心不觉痒痒起来，和俞会长开起了玩笑。
“你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俞会长瞪了他一眼，道，“这次不是我们灵山市非常协会自己的任务，也不是我们本地的兄弟单位，而是涉及到……天海市的上级单位，主要任务由他们来执行，我们只要提供一名向导就可以了，但具体向导合不合适，还要经过他们的测试，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和信心？”
“天海市？”
楚歌愣了一下。
天海市是最高议会的所在地。
用两百年前国家时代的话来说，那就是地球联盟的“首都”
天海市的上级单位，难道是最高议会直属的那些神秘机构？
他们到灵山市来执行什么任务？楚歌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行啊，您就说怎么测吧！”
楚歌活动手腕脚腕，迫不及待地说。
“跟我来。”
俞会长将楚歌带到了旁边一间办公室。
正在办公室里等他的，还是老熟人——灵山市特别调查局，新官上任全面主持日常工作的副局长，“镰刀”赵廉。
说起来，楚歌和赵廉的关系相当不错，毕竟是一起捅赵金虎屁股的交情，彼此都有救命之恩。
为了修仙者，哦，是修真者创业的事情，楚歌也硬着头皮找过赵廉几次去帮忙，这家伙的真实性格倒不像是外表那么冷漠，还是挺好说话的。
或许，是在边境无法之地长达十几年的“特警判官”生涯，让他非常清楚“水至清则无鱼”，该睁一眼闭一眼，就睁一眼闭一眼，该利益交换，就痛快交换的道理。
光靠打打杀杀，可当不上特调局的局长。
不过今天，赵廉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原本就铁青的面孔，愈发结了一层冰壳，连楚歌刚进办公室，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什么情况，赵哥？”
楚歌瞅瞅俞会长，又看看“镰刀”赵廉，搓手道，“任务很棘手？”
“棘手谈不上，就是比较……复杂。”
赵廉皱眉道，“旁边的测试室里，有几名天海市过来的高手，都是我们特别调查局总局的人，隶属于总局第七处。”
“特调局，总局？”
楚歌心思电转，瞬间明白赵廉臭着一张脸的原因。
因为地球联盟的结构相对松散，再加上灵气复苏的特殊情况，导致地方议会和各个机构的权力极大，几乎就是封疆大吏。
比方说，发生在灵山市的各种灵异、非常事件，一般都由灵山市警方、军方、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来处理，除非情况特别严重，地方上实在兜不住，才会层层上报，请求上级支援。
但也不排除一些特殊案件，由最高议会的直属部门督办，直接从最上级派下“天子钦差”来，这就令地方上非常头痛和抗拒了。
拿赵廉来说，他原本是“机关”派下来的秘密行动组长，就属于“天子钦差”，到灵山市才几个月时间，就闹得天翻地覆，人人自危。
屁股决定脑袋，现在赵廉主动申请留在地方上，从“机关”转到了“特调局”，就是把灵山市当成自己的地盘，灵山市发生的灵异事件和非常案件，他都有资格处理，自然不喜欢特调局设在天海市的总局，派来新一批“天子钦差”。
“特调局，总局，第七处？”
楚歌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们是什么人，具体负责什么性质的案件？”
他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修仙者穿越事件——类似的事件，灵山市方面完全可以自行处理，而且处理得很好，没必要从最上头派人下来。
“如果你能通过测试，就有资格知道。”
赵廉干咳一声，看着楚歌道，“上级单位派出精兵强将到灵山市来指导我们工作，我们当然要全力配合，不过，为了大家工作的默契，我们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而是要竭尽所能，让上头看清楚灵山觉醒者的风采，楚歌，你说是吧？”

第458章 狠狠地怼！

楚歌一下子就明白了。
为什么灵山市特别调查局明明高手如云，但“镰刀”赵廉偏偏希望他充当总局来客的向导。
赵廉是希望自己能狠狠怼这些总局来客一下子吧？
倘若让赵廉的手下来当向导，大家都是特调局成员，对方还是总局下来指导工作的，说不定连赵廉都要捏着鼻子听从他们的指挥，根本放不开手脚。
楚歌就无所谓了，非常协会是民间组织，他的身份介乎于无业游民和临时工之间，撑死了一个联防队员，由他赤膊上阵，干什么都方便，怼天怼地都无所谓。
这不仅仅是意气之争。
更重要是，楚歌可以联合非常协会，再秘密勾结地方上的特调局，肆无忌惮把总局来客的任务抢过来，丝毫不用给他们面子，真的撕破脸皮，赵廉这边都可以装糊涂。
反正案件既然发生在灵山市地面上，就一定要由灵山有关部门的自己人来解决——应该是这么个意思吧？
这正合楚歌的心意。
在家憋闷了这么久，他心里和猫抓似的，巴不得再来个黑色闪电大战炎罗级别的大案要案，更何况仅仅在后方操纵无人机而已，怕什么？
“是！”
楚歌对俞会长和赵廉一笑，露出雪白而锋利的牙齿，“你们就瞧好吧！”
……
隔壁测试室。
“砰砰！砰砰砰砰！”
测试室中央，是一台“乱风测试器”，四面八方能喷出不规则的强劲气流，模拟各种类型的狂风甚至飓风，专门测试无人机在风暴中的工作性能以及操作手的专精程度。
此刻，四周孔洞中明明喷出了一股股毫无规律的强风，两台怪模怪样的无人机却仍旧稳稳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这两部无人机分别拥有上下两层总共八具螺旋桨，所有螺旋桨都能三百六十度自由转动，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稳定和敏捷。
此刻，他们却像是两名蓄势待发的高手，正欲进行殊死搏斗，在短暂的凝滞之后，分开朝彼此撞击过去。
螺旋桨高速碰撞，撞出一连串的火星，几具螺旋桨很快报废，但凭借超卓的性能和精妙的操作，剩下的螺旋桨速度越来越快，不断微调输出方向，仍旧维持最精确的平衡和稳定。
在旁边座位上操纵无人机的，却是两名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应该是兄妹或者姐弟，看上去十八九岁的样子，明明唇红齿白，却满脸漫不经心的傲气，有一股大城市来到小地方，特有的淡漠。
再后面，是几名精明强干的特调员，一边在平板电脑上飞快点击资料，一边窃窃私语：
“这个楚歌，究竟是什么人，怎么灵山市特别调查局和非常协会都推荐了这么一个人？”
“好像是地方上新近涌现出来的高手，连这边特调局的副局长都被他捅了下去，还是有些实力的。”
“再有实力，也是三线小地方出来，而且刚刚觉醒才没多久，没有经过外面大风大浪的考验，到底靠不靠谱？赵廉手底下，不是有好几个曾经在无法之地待过的金牌调查员，为什么不找那些人配合我们的任务？”
“没错，资料显示，这个楚歌前段时间身受重伤，已经从第一线战斗岗位上退下来了，现在主要从事这个……‘对修仙者公共关系协调处理’的工作，好像和我们这次任务的要求，不是很符合。”
“地方上，有地方上的考虑，这次任务很复杂，很复杂啊！”
正说着，测试室大门无声无息向两侧滑开，楚歌，俞会长和赵廉走了进来。
一番客套之后，楚歌只知道对方领头的姓穆，叫“穆长春”，是总局第七处的副处长，却依旧没搞明白这个“总局第七处”究竟是干什么的。
那对唇红齿白如瓷娃娃般的双胞胎，却是目不转睛盯着他，大家都是同龄人，但楚歌明显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不屑。
“你就是楚歌，听说你在灵山市这边很厉害，而且特别擅长操纵无人机？”
双胞胎里的女孩儿笑眯眯道，下半句话就充满了火药味，“也是，灵山市这样的地方，应该也没有更厉害的高手了吧？”
楚歌撇撇嘴，他已经第二次当陨落地天才也就是废柴了，早就修炼出了深厚的涵养，并不是很想搭理这两个把内心都写在脸上，挑衅都这么幼稚和粗暴的小家伙。
他只是很认真地瞅了双胞胎一眼，又仔仔细细打量着对面几位总局来客，包括第七处的副处长穆长春，评估对方的实力，并计算对方究竟能给自己提供多少震惊能量。
没办法，自从第二次陨落已经，他已经很久没装那啥了，震惊能量几乎枯竭，急需装个大的。
“我叫林一燕，这是我弟弟林一鹿，正好我们都喜欢玩无人机，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比划比划？”
名叫林一燕的少女目光炯炯，继续挑衅道。
那穆处长只是笑眯眯看着，并不阻止，看来是想趁机检验一下楚歌的成色。
“好。”
楚歌也不客气，“怎么比？”
“很简单，我们知道你前段时间受过伤，更何况你从来没接受过专业的无人机操控训练，所以，不要求你击落我们的无人机。”
林一燕双手叉腰，挺着胸脯道，“我们各自操纵一台无人机，只要你的无人机，能在我的无人机攻击之下支撑十秒钟而不坠毁，就算你赢了，敢不敢？”
支撑十秒？
楚歌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来到测试平台上，双手托起他们使用的无人机仔细观察。
双层螺旋桨，三百六十度操纵，在提升敏捷，速度和稳定的同时，操纵复杂性也空前提升。
八个三百六十度螺旋桨，需要至少八根手指加上数百种组合指令来控制，复杂性远远超出普通无人机的三五倍以上。
好在，对楚歌而言，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虽然在现实世界中没有尝试过，但《地球无双》的测试版本里面，已经有了类似设计，楚歌玩过好几次，也深入分析过起结构和操控的特点。
“可以。”
他面无表情地说。
“那就开始吧！”
林一燕让弟弟给了楚歌一台无人机和对应的控制器，至于自己，双手空空，却是戴上了一个制作非常精密的圆环，刚好扣在额头、太阳穴和后脑一线，随后，又取出一条丝巾，将眼睛蒙上。
“这是……”楚歌不解。
“这是最新型的脑波控制器，在我们天海市的很多尖端遥控实验室里，早就摒弃了用双手来遥控的落后方式，改用脑波操纵了。”
林一燕道，“不过，根据我们的资料显示，你的技术都是在本地学的，还是在本地尚未升格成特区之前，那时候，这里不过是三线小城市，应该没有脑波遥控技术吧？所以，你仍旧用双手控制好了。
“至于这块丝巾，很简单，你从没接触过这么先进的无人机，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驾驭自如的吧，我不想占你便宜，所以，和你玩玩‘盲打’喽！”
楚歌听到身后，俞会长和赵廉都轻轻“咦”了一声。
无人机并不是肢体的延伸，虽然很多高级操纵器有微弱的力反馈，但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操纵无人机主要还是根据图像，依靠视觉。
现在，对方竟然将视觉屏蔽，完全不依靠图像，这还怎么玩？
在完全看不到无人机方位的情况下，对方能依靠的，唯有微弱的声音，以及从无人机初始位置开始，所有移动的精确计算，其计算量无异于天文数字。
这名盛气凌人的天海少女，果然有骄傲的本钱，这对姐弟以弱冠之姿就能进入特调局总局第七处，还被带到灵山来执行特殊任务，的确不可小觑。
一时间，俞会长和赵廉都发现，自己似乎小觑了总局来客和这次任务。
他们隐隐为楚歌捏了一把汗。

第459章 欺负人

对面那位穆处长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似乎认为自己部下的行事太过高调，恐怕和地方上起了冲突，对下一步的任务不利。
他将双胞胎中的弟弟招来，嘱咐了几句，不外乎让他姐姐手下留情，只要展现出总局的强势即可，随后点到即止，不要搞得地方上的觉醒者太下不来台。
楚歌想了想，也没说什么，大大方方打开了操控平台，调出操纵界面。
虽然是新型无人机，但操纵界面大同小异，楚歌把玩了五分钟就轻易上手，无人机稳稳飞了起来。
“要不要再给你点时间，熟悉一下？”林一燕听到他的无人机“嗡嗡”作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不屑问道。
“不用。”
楚歌淡淡道，“只要坚持十秒钟就够了，是么？”
“没错，那就开始吧！”
林一燕双臂环抱，额头上佩戴的脑波控制环忽然闪耀出一连串刺眼的光华。
受到脑波控制，她的无人机也飞了起来。
所谓“无人机格斗”，需要双方都拥有超卓的控制技巧。
用自己的螺旋桨去攻击对方的螺旋桨，在击毁对方螺旋桨的同时，还要确保自己这边螺旋桨的毫发无损，或者比对方多坚持一段时间。
在几台螺旋桨同时损坏的情况下，还要维持无人机的稳定。
这些，都是常规训练科目之外的高难度动作。
但在林一燕而言，这些却是吃饭喝水般小儿科的基础操作，在她的脑波遥控下，无人机无视四周孔洞中吹出来毫无规律的乱风，轻盈如树叶，鬼魅如烟霭，飘忽如飞碟，仿佛长了眼睛般朝楚歌的无人机飞去。
眼看两架无人机即将相撞。
而楚歌初次上手，根本不熟悉这款无人机的性能，就连三百六十度旋转螺旋桨的微调模式，都还在摸索当中。
这样的碰撞，肯定是他吃亏。
楚歌眼皮都不眨，双手运转如飞，他的无人机像是受到了无形丝线的牵扯，竟然一下子——
飞出测试平台，远远飞向测试室的角落。
“这！”
众人顿时跌碎一地眼镜，没想到楚歌会来这么一出。
乱风测试平台仅仅是三米乘三米见方的立体空间，如此狭小的空间内，两台无人机互相捕捉和碰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整间测试室却有数百平米的巨大空间，相当于一座篮球场，楚歌操纵无人机落荒而逃，林一燕哪有这么容易追上？
就算真的追上，楚歌大可以借着如此辽阔的空间周旋，你追我跑，至少十秒钟之内，是不可能追上并击落他的。
一时间，众人的脸色都古怪起来。
林一燕粉嫩的双耳微微颤动，更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愣了一会儿，她气急败坏摘下眼前丝巾，瞪着楚歌，叫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秒，六秒，七秒。”
楚歌一边操纵无人机在房间角落里风骚走位，一边默默数着时间，“八秒，九秒，十秒——林调查官，十秒钟到了，我的无人机貌似仍旧活蹦乱跳。”
“废话！”
林一燕哭笑不得，没想到楚歌是这样一个厚颜无耻的家伙，“你跑得这么远，我怎么可能在十秒钟之内追上并击落你？”
“我们刚才只说，十秒钟之内你要击落我，却没说我不能往外面逃吧？”
楚歌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算了，如果你不服气，我们再来一次好了，不出这个圈，十秒钟之内击坠，就这两条规则，是吧？”
“是！”
林一燕咬牙，再次蒙上丝巾。
楚歌撇撇嘴，召唤无人机飞了回来，飞入测试区，稳稳停在半空中等待。
“三，二，一，我来了！”
林一燕收摄心神，脑波激荡，再次操纵无人机，饿虎扑羊般朝楚歌扑过来。
这一次，楚歌的无人机果然老老实实停在测试区域之内。
仿佛他的操纵技巧比较笨拙，光是应付毫无规律的乱飞就精疲力竭，又好像他被林一燕迅猛的动作吓住，忘了该如何反应。
眼看，林一燕的无人机，即将狠狠撞上楚歌的无人机。
忽然，一道白光从测试区外面闪过，“叮”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命中林一燕的无人机。
这次撞击，极其凶猛，直接把林一燕的无人机撞出测试区，在半空中左摇右晃了半天，好悬才重新稳定。
但这时候，十秒钟时间，再次耗尽！
“这是——”
林一燕猛地扯下丝巾，目瞪口呆看着半空中，又听到“叮”一声，却是一枚无人机维修和替换用的细小螺丝钉，掉在了地上。
再看楚歌，毫不掩饰摆出了“弹指神通”的手势。
看起来，刚才就是他从场外弹出了螺丝钉，直接命中了林一燕的无人机。
“你，你——”
林一燕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楚歌满脸无辜，“这次我的无人机老老实实呆在测试区域之内，反而是你的无人机出圈了吧，难道又是我犯规？”
“废话！”
林一燕尖叫，“是你用螺丝钉射我的无人机，才把我的无人机撞出去的！”
心中却是暗暗吃惊——这家伙好大的力气，无人机为了最大程度减轻重量，采用的螺丝钉都十分细小，而且多使用特殊的轻质合金以及工程塑料，楚歌刚才射出来的螺丝钉，重量不会超过0.1克，竟然能把她的无人机一下子推出去，还没有伤到无人机的外壳！
听说这家伙还受伤了，正在恢复当中。
他没受伤时，究竟有多么恐怖啊？
还听说，这家伙对付邪恶修仙者炎罗时，就是用了一招弹指神通，将一枚螺丝钉射入炎罗的要害，才一招制敌。
既然是要害，肯定受到炎罗的严密防御，这家伙仅仅凭借一枚普普通通的螺丝钉，就能钉入炎罗的要害，真是恐怖！
想到这里，林一燕彻底收起轻视之心，却是满脸不服气地瞪着楚歌。
“原来场外操控者不能攻击对方的无人机么，刚才你又不说清楚，我们在实战当中经常攻击对方的无人机啊，这不是很正常？”
楚歌仍旧满脸风轻云淡，一副让着小姑娘的无奈模样，“好好好，都依你，就在圈内，不得从场外攻击对方的无人机，十秒钟之内你要打爆我，就这些吧，没别的规则了吧，再来？”
“再来！”
林一燕的俏脸涨得通红，第三次蒙上丝巾，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影响脑电波的激荡。
“唰唰唰唰！”
伴随脑电波的扩散，一瞬间，尽管视线被完全遮蔽，但周遭一切仍旧清晰无比呈现在她的脑海中，特别是螺旋桨的微弱噪音和气流旋转带来的波纹，更是令她将双方无人机的空中坐标和运动轨迹彻底锁定。
这次，她要使出全力。
无论对方再耍弄什么阴谋诡计，哪怕再用螺丝钉射她的无人机，她都不可能失败！
“来吧，让你知道总局第七处的厉害！”
林一燕感觉自己的大脑微微刺痛，意识仿佛顺着千万根并不存在的丝线，钻进了无人机内部，达到“人机一体”的境界。
无人机的速度比刚才骤然提升了至少30%，一飞冲天，毫无悬念出现在对方无人机的上方。
然后——
她就感觉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面前。
紧接着，一股怪力狠狠把她推了出去，如断线的风筝般一路飞了十几米，重重砸落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屁股都险些分成八瓣。
林一燕听到不远处传来弟弟的惊呼。
她羞愧地脸颊着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顾不上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扯下丝巾，第三次把熊熊燃烧的目光射向楚歌——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根本不会玩无人机，他竟然直接攻击起无人机操作手来了！

第460章 不专业

楚歌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一脚把林一燕踹了出去，不等对方反应过来，竟然恶人先告状，对俞会长和赵廉一本正经道：“不好意思，这次任务，我不想接。”
俞会长和赵廉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楚歌葫芦里卖什么药，俞会长只能皱眉问道：“为什么？”
“因为对方太不专业了。”
楚歌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那什么一样的队友，我怕和他们一起执行任务，会被害死，抱歉。”
“什么！”
不等俞会长和赵廉回应，林一燕已经怒不可遏地尖叫起来，她气得直哆嗦，翘起兰花指，指着楚歌道，“你对驾驭无人机根本一窍不通，只会耍弄些卑鄙无耻的小聪明，还敢说我们不专业？”
“你本来就不专业。”
楚歌心平气和地说，“首先，在实战当中，己方无人机和操作员遭到敌人的攻击，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你对此根本毫无防备，可见只是温室里的花朵，无论你的操控技术有多么高明，也没有经过实战的磨砺，初次上战场，害死几个队友不是很正常？
“其次，我给过你三次机会，问你‘是否就这些规则，还有没有别的规则’，就是让你弥补漏洞，可你非但没意识到自己制定的规则有多么漏洞百出，还一次又一次托大，蒙住双眼，失败之后就面红耳赤，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由此可见，你心高气傲，又经不起打击，心理素质根本不过关，倘若战场上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你极有可能进退失据，甚至当场崩溃。
“第三，通过前两次较量，你已经非常清楚意识到，我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奸诈小人，可你仍旧大大咧咧不加防备，还这么信任我会和你正面对决，请问，你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就对我一个人这么天真，还是始终这么天真无邪？
“综上所述，我觉得你大概是一个刚刚从某秘密训练基地以优异成绩毕业，拥有某种无可替代的超卓能力，但根本毫无实战经验的菜鸟——我原本以为，任务是给一支经验丰富的作战小队当向导，那我勉强可以胜任，但如果是给你这种心高气傲，以为自己有一技傍身就多么了不起，实际上心理素质非常不稳定的菜鸟当‘保姆’，还是算了吧！”
洋洋洒洒一番话，说得对方哑口无言，脸颊愈发嫣红，眼眶里真有大团晶莹打转，像是随时会夺眶而出。
“不会吧……”
楚歌暗暗皱眉。
这些天海来客究竟什么来头，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这样就要哭鼻子，他们真是特调局第七处的精兵强将？
和这些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家伙一起保卫地球，还真是挺心虚的。
“楚歌——”
俞会长干咳一声，“不得无礼。”
却是偷偷传递给楚歌一个“怼得好”的眼神。
对面从穆处长以下，都面露尴尬之色，没想到楚歌无耻得这么有理有据，有气有节，明明是自己作弊耍无赖，一番强词夺理之后，好像还是他们不对了。
“楚兄弟，我和你来！”
双胞胎中的弟弟林一鹿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大步上前，挡在姐姐面前，死死盯着楚歌，“随你怎么逃窜，或者用螺丝钉攻击我的无人机乃至我本人都无所谓，我做不到十秒钟击落你的无人机，但给我三十秒，绝对够了。”
“行！”
楚歌微微一笑，“那就来吧，不过，老是钻空子也没意思，这次，我们正面对决！”
既然要彰显灵山觉醒者的风采，一味偷奸耍滑也没意思，自己“无人机风骚操作小王子”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就连最近受伤之后，在《地球无双》里新练的几个小号里，都有一个无人机操作员，号称“机霸”，岂会怕这几个天海来客？
刚才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施展盘外招，一方面是自己尚未彻底熟悉新型无人机的操作，另一方面，楚歌也很想激发对方的震惊，不但收割一波震惊能量，更能通过震惊能量的强弱，窥探对方的实力。
窥探的结果，却稍微有些出乎意料。
不是太强，而是太弱。
若非对方所有人隐藏实力的功夫，都深厚到连吞噬兽都感应不出来的程度，那就是对方的战斗力，真的不怎么强，或者他们主要修炼的，并非战斗方面的技巧。
没错，哪怕是目光锐利的穆处长，身上也没有“镰刀”赵廉那种刀剑般锐利的感觉，更像是科研或者管理方面的文职人员。
一队技术人员，跑到灵山市来执行什么秘密任务，真是奇哉怪也！
楚歌脑海中如此想着，手里却不闲着，重新将无人机的操作界面初始化，令无人机再次悬停在半空中。
他凝视了彼此的无人机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令双方都大吃一惊的动作。
他竟然闭上了双眼，学习刚才的林一燕，也要“盲操”！
这下子，林氏兄妹，穆处长，包括灵山市这边的俞会长和赵廉都震惊了。
林一燕盲操，因为她是这一领域出类拔萃的天才，在天海市接受秘密训练超过五年，和这款刚刚研发出来不久的尖端无人机都熟悉了大半年。
但楚歌肯定是第一次接触这款无人机，尚未吃透其性能，也敢屏蔽所有图像信息，只凭声音和空气涟漪的扩散，就锁定方位和轨迹，进行无人机格斗？
他究竟是身怀绝技，还是另有阴谋诡计——这一点，就连最熟悉楚歌的俞会长都不敢确定了。
好吧，俞会长还是觉得，楚歌另有阴谋诡计的概率比较大一点。
众人的震惊化作金色浪涛，源源不断输入楚歌脑中，又从脑海中反馈出来，像是蝙蝠声波般，精确扫描出了四周清晰的全貌。
林一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颇有些骑虎难下。
“盲操”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他完全可以和楚歌一样闭上双眼。
问题是刚才楚歌对他姐姐干的那些无耻勾当，令他不得不防备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哪里还敢闭眼？
但自己睁眼，楚歌闭眼的话，就算真把楚歌的无人机击落下来，似乎也没什么光彩，有违他们的初衷。
“还等什么，我们速战速决，这次我保证不出圈，也不用任何盘外招。”楚歌笑道。
林一鹿无奈，只能咬牙操纵无人机飞了起来。
他的眼里充满寒意，目光如冰冻射线般，仿佛要把楚歌的无人机冻结。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倘若楚歌真的不出圈也不耍盘外招，那他要在五秒钟之内速战速决，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才能让地方上的觉醒者心服口服。
倘若说林一燕操纵的无人机就像是飘逸而鬼魅的刺客。
那么林一鹿的无人机就像是顶盔掼甲的将军，跨着重甲铁骑，势如破竹朝敌人冲锋。
明明一架无人机，卷起的波澜却像是千军万马，将楚歌的无人机包围，所有退路统统封死，根本无处可逃。
“滋滋滋滋滋！”
八具螺旋桨瞬间旋转到了极限，朝楚歌的无人机狠狠斩了过去。
楚歌的无人机就像是受惊的蜜蜂，猛地往上一跳。
飞行轨迹貌似歪歪扭扭，仿佛楚歌还没有彻底掌握它的性能。
林一鹿心中一喜，趁势追赶上去，想要将楚歌的无人机掀飞，令它彻底失控。
但下一瞬间，楚歌的双手陡然加速，将控制台都敲得“噼啪”作响，他的无人机果真像是失控般猛地往下一沉，又在空中翻滚了一百八十度，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林一鹿的无人机上面。
顿时，两台无人机上面一层的八具螺旋桨，统统绞在一起，一起报废。
两台无人机的重量，瞬间只能依靠林一鹿无人机下层的四具螺旋桨来支撑，如何撑得住。
偏偏楚歌还有四具螺旋桨，狠狠朝上方出力，使劲将两台无人机一起朝地面压去。
终于，两台无人机同时坠落到地上，一起摔了个稀里哗啦。
“五秒钟。”
楚歌睁眼，笑道，“我输了。”

第461章 脑波遥控

四周鸦雀无声。
俞会长和赵廉都面有得色。
穆处长等天海来客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唯独林家姐弟的脸色格外难看。
震惊能量像是决堤的洪水，激荡澎湃，化作星星点点的晶莹，涌向楚歌。
没错，按照林一鹿刚才所说，“三十秒之内击坠楚歌”，他的确做到了。
但他的无人机也被楚歌击坠，落了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虽然楚歌爽快认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歌从始至终都紧闭双眼，又是第一次操作新型无人机，就能和林一鹿打成平手，真正输的，还是林一鹿。
当然，楚歌在这里有投机取巧的嫌疑——双方无人机并未飞行多久，就进入短兵相接的肉搏战，螺旋桨的碰撞，发出刺耳噪音，很容易听声辨位，对图像分析和轨道捕捉的要求并不高。
但从最后一百八十度翻转和精确砸落的技巧来看，楚歌都是行家里手，绝不像刚才林一燕和他自己所说，只会偷鸡摸狗的无耻伎俩。
“厉害！”
林一鹿脸色剧变之后，眼中流露出钦佩的光彩。
他和姐姐都有点儿“技术宅”的感觉，虽然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骄傲，肚子里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见楚歌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当下真心实意道，“是我输了！”
“哈哈哈哈，真不愧是联盟首先划定的十三块特区之一，灵气充裕，卧虎藏龙，能在这里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
穆处长终于站出来，笑眯眯对俞会长和赵廉道，“俞会长，赵局长，感谢两位为我们找了这样一位好向导。”
一句话，把三个人都夸了。
“哪里，哪里，既然事情发生在我们灵山市，诸位都是为了灵山两百万市民的安危而来，我们自然要竭尽所能，派出最优秀的精兵强将辅助。”
俞会长笑吟吟道，“楚歌或许不是灵山市战斗力最强的觉醒者，但说到随机应变，处理各种复杂情况，他绝对数一数二，应该能帮上你们大忙。”
双方领导谈笑风生，一时间气氛融洽起来。
楚歌也不是一根筋非要怼到底的愣头青，毕竟大家是一条战壕里的队友，三言两语之下，刚才的小小摩擦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这些日子和修仙者，觉醒者以及各路企业家和官员混在一起，加上震惊能量的辅助，倒也磨砺出几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林家姐妹初出茅庐，而且很少和人类打交道，哪里经得起他忽悠，几句话就被他说得重新高兴起来。
“说起来，100%脑波控制究竟是什么感觉，我可以试试吗？”
楚歌十分好奇地盯着林家姐妹额头上的环形控制器。
这叫投其所好，对这种“技术宅”，和他们聊技术，最能哄他们开心。
而且楚歌也不全然是装出来的。
直接接驳神经元的脑电波控制，并非刚刚诞生的实验性技术，在不少大型工程机械上都有使用，据说能完全解放双手，对机械的控制精度，至少提升三五倍。
传统的操纵杆，方向盘，踏板和键盘控制，最多控制三五十个部件，做出一二十种指令，各种指令的组合方式最多一两百种。
但脑电波控制，却能将人的意识和机械彻底融合，达到字面意义上的“如臂使指”，能操纵远远比挖掘机更复杂的机械，做出上千种动作。
身为机械米，楚歌早就想尝试100%脑电波控制，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脑电波控制的感觉，无法用笔墨形容，那就好像将你的部分意识抽取出来，转移到机械或者生物体内，很玄妙的。”
林一鹿道，“又或者，想象你长出了一对并不存在的幻肢，再用幻肢去操纵并不存在的控制器，大致如此。”
楚歌仍旧想象不出来，只能厚着脸皮道：“我能试试吗？”
林一鹿看了穆处长一眼，穆处长微微点头，林一鹿笑笑，大方摘下自己额头上的环形控制器，递到楚歌手中：“你可以试试，不过脑电波操纵是很讲究天赋的，这和手动操纵完全是两回事，很多手动操纵的高手训练三年五载，哪怕绞尽脑汁，都无法扩散自己的脑电波；反过来说，如果有天赋，就算不会手动操纵，都能很快进入角色，就不知道，你属于哪一种了。”
楚歌接过环形控制器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圈紧密贴合头颅的贴片，材质却不是金属，反而有些玉石的感觉，上面还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文，和小宫主教他的修仙文字很像。
“修仙科技？”
楚歌微微一怔，顿时明白，这款脑电波控制器，竟然是修仙神通和地球科技相结合的产物。
看来，联盟高层对于修仙神通的破解，复制和融合，效率比自己想象中更高。
而这次行动竟然要动用神秘的修仙科技，难度也比自己想象中要高不少。
在林一鹿的帮助下，楚歌微调环形控制器后面的松紧弹簧，将控制器套在头上。
眉心，太阳穴和后脑处，立刻传来一阵清清凉凉的感觉，仿佛有一根根无形的银针刺入脑海，并不怎么疼痛，倒是奇痒难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
是神经！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现，这种脑电波控制器激发的效果，和他往脑海中灌入震惊能量的效果极其相似，都是刺激神经生长，甚至产生纯能量组成的“虚拟神经网络”。
随后，再通过脑电波控制器的增幅，将“虚拟神经网络”往外释放。
类似的游戏，楚歌在学校里的挖掘机训练场上就曾经玩过。
那时候，他利用震惊能量化作虚拟神经，几乎控制了一台老式挖掘机，险些一口气挖空一座山头，令严铁手跌碎眼镜，才得到了进入红盔训练基地去旁听的机会。
“原来如此！”
楚歌心中微笑，既然知道原理，那就好办了，震惊能量增幅虚拟神经，再通过脑电波控制器释放出去，完全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凝神静气，回忆上次将虚拟神经释放出去，如藤蔓缠绕树干般缠绕挖掘机的经验，想象自己大脑中的三万六千束神经都如潮水般蔓延出去，包裹无人机的画面。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次，他眼前的画面格外清晰，脑海中虚拟神经生长的冲动也格外强烈，很快，真的感觉到自己生长出了一条并不存在的……幻肢。
不，不是幻肢，更准确说，是他和无人机之间搭建起了一座虚拟神经之桥，而他的意识正通过这座桥，源源不断朝无人机涌去，而无人机的双层八具三百六十度旋转螺旋桨，包括内部的每一颗齿轮和螺丝钉，以及加挂在下方的摄像头，统统变成了他肢体的延伸。
这种感觉，比操纵挖掘机时，还要强烈百倍。
楚歌心念一动，原本停泊在地上的无人机，八具螺旋桨就嗡嗡作响，飞速旋转起来。
无人机轻盈起飞，抵御住了四周狂乱无序的风，笔直、稳定地上升。
四周涌起大片金灿灿的震惊能量，穆处长、林家姐妹等天海来客全都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林一鹿让楚歌尝试脑电波控制器，不过是向他示好，并没有期待他真的用脑电波，就让无人机飞起来——还是在乱风测试平台上！
没想到，楚歌飞得这么快，这么稳，比刚才用手动操纵更胜一筹。
无人机举重若轻地悬停在半空中，貌似不费吹灰之力，但八具螺旋桨一刻不停地微调，改变出力方向，却显示出了楚歌恐怖的计算和控制力。
“他真的……是第一次操纵这款‘天空骑士’？”
林家姐弟面面相觑，同时看到彼此眼底的惊异。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462章 灵魂出窍

第462章 灵魂出窍
楚歌正一心一意通过脑电波操纵着新型无人机，感觉自己和无人机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产生“人机一体”的爽快。
忽然，他的意识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魔掌狠狠拽了一把，被整个儿拽出体外。
无人机中，仿佛出现一个黑洞，将他的意识一股脑儿吸了进去。
伴随着一阵剧痛，楚歌吃惊地发现，他竟然再也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反而，无人机的螺旋桨，螺丝钉，齿轮和摄像头，各项性能参数，都变得格外清晰。
那就好像，他的意识脱离了躯壳，被死死封印在了无人机里！
楚歌大吃一惊，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丧失了喊叫的能力。
这款无人机里并没有安装音频硬件和软件，纵然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通过螺旋桨来说话。
想要将意识抽离出去，回归自己的身体，却根本无法控制，也找不到回归的路径。
他只能拼命摇晃螺旋桨，并旋转摄像头，朝真正的自己看去。
这一看，楚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看到，真正的自己竟然双眼暴突，口吐白沫，四肢僵硬，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被俞会长眼疾手快，抱在怀里，随后剧烈抽搐起来。
天海来客纷纷色变，林家姐弟飞扑到他面前，看了一眼，就叫起来：“离魂症！”
无人机可以接收音频，所以楚歌将他们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亦能感知到他们的惊骇之意。
穆处长大步上前，单膝跪地，不由分说，双手按住了楚歌的太阳穴。
对楚歌的意识而言，这场面古怪极了。
简直像是他已经死了，灵魂脱离了躯壳，正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人们抢救自己的身体。
穆处长和林家姐弟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状况。
穆处长自有一套独特的手法，十指在楚歌的太阳穴上高频摩擦起来。
伴随着他的手指动作，楚歌看到自己的眼珠亦像是陷入梦魇般，高速旋转起来。
大约五秒钟后，他再次隐约感应到了脑海中吞噬兽的存在。
只“见”吞噬兽伸出触手，拼命一拉。
楚歌再次感到天旋地转，光影变化，一切都不断延长和压缩。
再睁眼时，他的意识重新回归躯壳，脑电波控制器被摘了下来，而新型无人机则摔在地上，无人理睬。
所有人都围成一圈，眼巴巴看着他。
“你醒了？”
穆处长沉声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我，我是楚歌，这里是灵山市非常协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楚歌还有些懵懵懂懂，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穆处长稍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部折叠手机，点开一个界面，道：“把上面所有的汉字，都念给我听。”
屏幕上显示的是八八六十四个五彩斑斓的格子，每个格子的底色不同，上面还写着一个代表颜色的汉字，和底色却不是同一种颜色。
举例而言，倘若底色是红色，上面写的汉字极有可能是“绿”，底色是蓝色，上面写的汉字极有可能是“紫”，如此类推。
楚歌不知道穆处长的意思，却也知道自己刚才很可能经历了无比凶险的事情，他强忍头疼，仔细辨认，一路流畅念下去：“红，黄，绿，蓝，紫，黑，白……”
因为有底色干扰，很容易念错。
但楚歌聚精会神，还是顺利念了下来。
“二十二秒，还好，记忆和逻辑思维能力，应该都没有受损。”
穆处长给了楚歌，俞会长和“镰刀”赵廉一个抱歉的表情
俞会长和赵廉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楚歌可是灵山市非常协会的一块招牌，更是俞会长的心腹爱将，连黑色闪电、炎罗和赵金虎的三方混战都没能杀死他，倘若因为一次小小的测试就死于非命，岂不是太搞笑了？
“穆处长，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俞会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并不是一个系统，她没必要对天海来客太客气，“离魂症是什么，难道这款脑电波控制器还在试验当中，有严重的副作用吗？”
“的确……有小小的副作用。”
穆处长也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只有脑波振幅特别强大，最擅长精神攻击的高手，才有可能失控，出现‘离魂症’的症状，怎么说呢，就好像修仙界的走火入魔，从来只听说结丹或者元婴强者走火入魔的，谁能想到，区区一个初入山门的炼气期弟子，也会走火入魔呢？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们的失误，险些对楚兄弟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不好意思了，楚兄弟，需要如何补偿，尽管开口，总局这边，还是有一些好东西的。”
楚歌摆了摆手。
有吞噬兽坐镇脑域，加上震惊能量的扫描，倘若真有不可逆转的伤害，他自己瞬间就能感应到。
现在看来，除了精神枯竭导致的暂时性头疼之外，应该没有大碍，他也不想趁机敲竹杠——至少，在没摸清楚对方的底细，和对方口袋里究竟有什么宝贝之前，他还不想敲竹杠。
“不过，没想到楚兄弟的脑波振幅竟然这么强烈，非但一下子就掌握了脑电波遥控的诀窍，而且还灵魂出窍了一会儿。”
穆处长满脸见猎心喜的光彩，搓手道，“这样的话，我们的任务就多了几分成功的保障，或许楚兄弟能发挥的作用，远远不止一名向导。”
“等等。”
俞会长再次挺身而出，捍卫心腹爱将的利益，“穆处长，我们非常协会只是一个松散的民间组织，并非官方强力机构，是否接下任务，还要根据任务性质和危险程度来决定，赵局长找到我时，只说是一个简单的向导任务，只要带你的人熟悉本市的特殊地形，并把他们带到指定区域就行了。
“楚歌还在养伤，如果任务内容改变，我不保证他一定可以完成。”
“这个自然，主要还是向导任务，而且我们只需要他有强大的脑波振幅和精神力量，身体的伤势轻重，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穆处长微微一笑，看着楚歌，“倘若任务性质和内容改变，价钱自然也跟着改变，这个道理，我们自然明白。”
楚歌心思电转。
有小宫主和许诺帮他打理各路修真者的生意，他暂时倒不缺修炼资源。
可是非常协会的会员等级，却要亲自完成任务才能慢慢提升，最终触碰到各种神秘莫测的“超级战士计划”。
用钱，是换不回来的。
而且，这个特调局总局第七处，本身都是大有来头，神秘兮兮，不知在灵山市搞什么鬼名堂，早已把楚歌的好奇心钓了上来。
他想了想，道：“我想知道任务内容，再决定是否参与。”
穆处长沉吟片刻，道：“可以，这边请。”
转过一条空中长廊，他们朝非常协会旗下的另一栋建筑走去。
楚歌故意和俞会长走在最后，小声问道：“俞大姐，这‘特调局总局第七处’究竟是什么来头，要我执行什么任务，如果是无人机侦察的话，似乎没必要这样神秘兮兮？”
“是时候告诉你，让你有些心理准备了。”
俞会长道，“本市灵潮爆发的第二阶段渐渐趋于稳定，就算还有修仙者穿越过来，我们也建立了一套成熟的响应机制和应对预案，包括很多修仙者都在本市安居乐业。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阶段接近尾声，意味着第三阶段即将开始，比修仙者更加危险的敌人，即将，不，是已经出现了！”

第463章 更危险的敌人

“更危险的敌人？”
楚歌一阵紧张。
他现在的状况，只适合开粉丝见面会，可不适合去和“更危险的敌人”肉搏啊。
“别紧张，我指的危险，并不是战斗力方面——你的情况我很清楚，怎么可能让你去白白送死？”
俞会长解释道，“更何况，灵潮爆发大半年了，你也该看明白，危险性和战斗力未必呈正相关，关键还是看双方是否可以沟通，对方是否拥有我们可以理解并满足的欲望。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只要有欲望，能沟通，一切都好办。
“就像那些炼气期和筑基期的修仙者，或许一个个都身怀绝技，是一台台隐蔽性极强的自动杀人机器——人形坦克，但他们仍旧属于人类的范畴，有七情六欲，可以用马斯洛的五个需求层面来分析和满足，那么，根本不用真刀真枪，只要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就有可能达成一致。
“即便无法达成一致，非要血战到底的，至少我们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无非是资源，权力，修炼到更高的境界，永生不死之类，说得难听点，哪怕在最糟糕的局面下，地球真的被修仙界或者幻魔界占领了，这些中低阶的修仙者和魔法师也未必会杀光七十亿地球人，大有可能将地球人当成奴隶来统治，那么，几十年，一百年之后，我们的后代仍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这些家伙称不上是‘最危险的敌人’。”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是，中低阶修仙者更像是全面强化版本的野蛮人，我们可以猜测他们的目的，可以和他们理性沟通，可以抛出各种条件来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地腐蚀和同化他们，而他们中的佼佼者，如小宫主之类，也愿意被我们同化，借助我们的力量，实现她自己的野心。”
“没错，不怕修仙者有野心和欲望，有野心就有合作的空间，有欲望就有弱点，大家都是人，有话好好说嘛！”
俞会长继续道，“可是，当对方的境界攀上结丹期高阶，也就是传说中的‘金丹强者’，再达到元婴期，甚至元婴期以上那些虚无缥缈的传奇境界，就渐渐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神仙，‘陆地真仙’。
“民间故事中也有神仙，但那种拥有七情六欲的神仙不过是人类的映射，实力真的达到了移山倒海的程度，乃至能够突破大气层，在星辰大海中自由穿梭，是否还能保留人类的情感和思维方式，实在是很可疑的事情。
“真的到了那种层次，已经不能算是‘人类’，更不能以人类的野心，欲望，情感和思维方式来猜度，换言之，我们不知道元婴以上的强者究竟想要什么，甚至集合整个地球的资源，都未必能满足对方的需求——这就非常头疼了。”
楚歌陷入深思，喃喃道：“好像也是，倘若元婴期以上的那些什么化神老怪，炼虚老怪之类，可以自由在星海间遨游，轻易毁灭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的确不是蝇头小利可以收买。”
“好在，情况还不至于这么糟糕。”
俞会长道，“根据穿越过来的修仙者们描述，什么化神、分神、炼虚级数的强者，在修仙界也是不多见的，偶尔有一些降临到修仙界的化神强者，也不太干涉修仙界的俗务，更是很少有屠杀百姓的嗜好，普通人之于他们，就像是蚂蚁，除非不小心踩到，否则并不会故意去折磨和杀戮。
“修仙界各大宗派的斗争，大多还是元婴强者在参与，他们仍旧保留着大部分人类的情感和思维方式，未必不能沟通。
“而且，现在是灵气复苏初期，三界之间的空间隧道十分狭窄也不稳定，绝大部分穿越过来的修仙者，都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结丹期都少之又少，更别说元婴期了。
“即便真有一两个元婴强者穿越过来，也仍旧蛰伏在黑暗中，冷静观察着我们这个世界，并不构成眼前的威胁。
“等结丹强者和元婴强者能够大规模穿越过来，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足够我们做好防范——倘若我们这么长时间仍旧想不出对策，灭亡也是活该，不是吗？”
“好像是。”
楚歌想了想，“俞会长，您到底要说什么，低阶修士可以沟通和融合，高阶修士暂时又过不来，那‘更危险的敌人’，到底是谁呢？”
“很简单，妖怪。”
俞会长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灵潮爆发的第三阶段，随着灵气不断浓郁，在部分灵气指数特别高的地方，动植物极有可能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异，产生超卓的智慧或者稀奇古怪的能力，变成民间传说中的‘妖怪’。”
“……”
楚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啊？”
“不用‘啊”，事实上，截至目前，对地球造成最大威胁的就不是修仙者和魔法师，而是从两大异界穿越过来的妖怪——又叫‘洪荒凶兽’或者‘魔兽’。”
俞会长认真道，“修仙者和魔法师都是有脑子的，初次穿越过来，就算再怎么惊慌失措，一般也不会轻举妄动，而是悄悄蛰伏起来，打探地球上的情况，当他们发现地球联盟强盛的武力，地球联盟超卓的科技，再加上现代化的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往往就被地球文明征服，自己乖乖出来投降。
“就算他们不投降，选择走违法犯罪的道路来满足一己之私，通常都以保住自己的小命为第一优先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选择大开杀戒，和地球人同归于尽——如炎罗这样的邪恶修仙者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即便是炎罗，来到地球之后，直接间接害死的人，也没有超过一千个。
“但洪荒凶兽就不一样了。
“这种东西，往往空有一身惊人的蛮力，却没有足够理性的智慧，只是凭借本能在狩猎和杀戮，一旦被人类激怒，又不知道谈判，而是选择大肆破坏来同归于尽，碾成不堪设想的惨剧。
“你知道吗，光是上个星期，在太平洋西岸，就有十二支远洋运输船队遭到洪荒凶兽的袭击，沉没了三艘万吨巨轮，死亡和失踪船员超过一千，直接经济损失就超过了五亿，更别说金融市场动荡造成的间接损失。”
“这个，我知道。”
楚歌叹了口气。
怪不得现在海军和军方有关的远洋护航和猎杀队，都在招兵买马，大肆扩充实力，无论修仙者还是觉醒者，夹到碗里都是菜，提出非常优厚的条件，招揽他们去海上猎杀凶兽。
“但你一定不知道，上个星期发生在大西洋上空的空难，一家大型客机连同六百五十五名乘客和机组人员都神秘失踪，也是洪荒凶兽，或者说魔兽干的。”俞会长冷冷道。
楚歌悚然一惊。
“对于这些空有蛮力却没有智慧，根本无法理性沟通的畜生，只能消灭，至少要控制起来，驯化他们，这方面的工作并不是一两个强者就能完成，而是需要军方出动最先进的飞机大炮和战舰去处理，就不用我们多操心了。”
俞会长道，“但是，还有一种妖怪，就是体型比较小，拥有某种程度的智慧，或者本身就是地球上的动植物，是我们生态链的有机组成部分，甚至是我们这座城市的一份子，那该怎么办？”
楚歌眨眼。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对哦，加入非常协会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咱们对待妖怪的态度呢。”
楚歌问道，“怎么，咱们地球联盟成立之后，还允许妖怪成精吗？”
“原则上，这个肯定是比修仙者穿越过来，更加谨慎的问题，毕竟修仙者还算是人，妖怪根本就不是人嘛！”
俞会长道，“但万一真有大批野兽成精，妖怪成了气候，也不是说消灭就能彻底消灭的——大海上出现了洪荒凶兽，我们可以排出航母编队去轰炸它，如果是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所有猫狗都成了精呢，在不影响社会经济秩序的前提下，能把他们统统杀光吗？”

第464章 另有隐情

楚歌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真挺头痛的。
你说，小猫小狗什么的成精了，咱们大不了来个扑灭野生猫狗的综合整治行动。
万一是蟑螂耗子成精，甚至是花花草草成精，难道还能扑灭全城的蟑螂耗子，顺便撒点儿落叶剂，搞得满城上下，寸草不生？
“对了，俞大姐，这成精有什么要求吗，阿猫阿狗成精我可以接受，大家都是哺乳动物嘛，但昆虫成精，这个我实在没办法理解——这玩意儿搞不好连大脑都没有，都能成精，太玄幻了吧？”楚歌道。
“你说对了。”
俞会长道，“一般来说，只有哺乳动物的个体才能成精，也就是拥有相当程度的自我意识和智慧，毕竟成精对于脑容量还是有要求的。
“但是，某些特殊的昆虫，虽然个体的神经元可能承载不了太过复杂的智慧，但整个巢穴都浸润在浓郁的灵气中，却有可能诞生群体智慧，非常难缠。”
“这么复杂？”楚歌暗暗咂舌。
“当然复杂，人类这玩意儿，无论地球人还是修仙者，无论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大家都是两个鼻孔一张嘴，都追求功名利禄或者永生不死，再怎么出圈，最多有点儿反社会心理，还是很好理解的，但妖怪就不好说了。”
俞会长苦笑道，“光是地球生态圈里就有多少种动植物？别的不说，哺乳动物和大海中一些神经元高度复杂的海洋生物就不计其数，更何况还有植物变异，还有异界穿越过来，各种奇形怪状的生命体。
“你说，这野生的耗子成精，和养猪场里的母猪成精，和深海中的章鱼成精，他们的想法，思维和行为模式，包括我们处置他们的方法，能一样吗？”
“的确不一样。”楚歌想了想，发现妖怪是比修仙者难缠许多。
“那些空有一身蛮力，却仍旧保持着野兽本能的洪荒凶兽，算是最好对付的了，就是打嘛！”
俞会长道，“但很多哺乳动物，特别是小型哺乳动物在吸收了大量灵气之后，大脑受到刺激，产生异变，拥有一定的智慧，偏偏没达到成年人的水准，相当于五六岁的孩子，简直比洪荒凶兽还要令人头疼。”
楚歌问：“这是为何？”
“五岁的孩子狗都嫌，这句话你没听过？”俞会长反问。
楚歌挠头，也是，熊孩子本就是破坏力极其强大的存在，更别说“熊妖怪”了。
“还有一种情况，野兽成精之后，本体并没有多少变化，但他们携带的细菌和病毒，却产生了畸变，变得更加致命，或者传染性更加强烈和隐蔽，这种情况姑且称之为‘细菌成精’或者‘病毒成精’好了。”
俞会长严肃道，“这是最危险的一种情况，甚至比洪荒凶兽在大海上肆虐更危险，稍有不慎，某种‘超级鼠疫’或者‘超级天花’就会大规模扩散开来，到时候毁灭的，就不是一城一地这么简单了。”
“细菌精！病毒精！”楚歌悚然一惊。
倘若某种超级鼠疫或者超级天花在灵山市大范围传染开来，那将是家园最恐怖的末日。
楚歌绝不能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
“俞会长，这些特调局总局第七处的家伙，该不会就是为了‘细菌精’和‘病毒精’而来的吧？”楚歌紧张问道。
“那倒不是，还没这么严重。”
俞会长道，“倘若真是发现了超级变异版本的细菌和病毒，来的就不是特调局，而是地球军下辖的生化防疫部队了。”
“那他们——”
楚歌看看俞会长，又看看赵廉，彻底糊涂了，“究竟为何而来，你们又为啥非要我出头，别说非常协会和特调局里，没有比我更厉害的高手。”
俞会长和赵廉对视一眼，还是由赵廉出来解释，他干咳一声，道：“放心，这和任务的危险性无关，倒是和我们特别调查局的机构设置有关。”
经过赵廉的解释，楚歌才知道，原来，在灵气复苏初期，动植物成精是比异界穿越更罕见的小概率事件，而且，妖怪这玩意儿有其特殊性，警方、军方包括普通觉醒者都缺乏专业手段去应付。
因此，一直以来，地方上都没有相应的机构去处理动植物成精事件，而是由最高议会下辖的环境部，专门成立了一个珍稀动物保护局第七处，去对付全世界各地的妖怪。
随着动植物成精事件的渐渐增加，该处又被特调局吸收，增添了不少奇能异士，战斗力大大提升，算是最高议会直属的一支拳头部队。
以往，哪个城市发生了动植物成精事件，特调局总局第七处就会派出精兵强将飞奔到该城市去处理，地方上充当辅助力量，对他们并没有节制和命令的权力，他们只对总局和最高议会负责。
但随着灵气复苏的愈演愈烈，各地动植物成精的事件越来越多，光靠总局第七处四处灭火，已经是按下葫芦浮起瓢，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各个地方上的特别调查局，包括警方、军方和非常协会，当然都希望成立自己的“反妖怪部门”，以后再发生动植物成精事件，就由自己来应付，省得上头指手画脚。
但特调局总局第七处，也不愿意轻易将妖怪的抓捕和处置权交出去——毕竟，他们每年光是依靠抓获妖怪进行科学研究，就能维持一条庞大的产业链，从妖怪身上提取的珍稀成分，包括变异细菌和病毒，都是支撑基因药剂和各种药物研究的源头，这里面又有不少制药企业的利益，都是真金白银啊！
“你知道吗，其实特调局总局第七处，一直都有人在灵山市活动，听说他们去年秘密从灵山市抓走一头妖怪，从其血液中提取到一种极其特殊的成分，人工合成之后，是最好的肌肉生长药剂，光是这一款药剂，和制药公司合作，预计利润就上亿！如果，我们灵山市特调局，有自己的‘反妖怪部门’和相应专业能力，由我们自己来抓的话，这上亿利润，就能留在我们的一亩三分地里。”
赵廉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过去如何我管不着，但既然现在我是灵山市特别调查局的局长，就必须为灵山市谋福利，无论上头是什么意思，我都决心把咱们自己的‘第七处’，这个架子给搭起来的！
“毕竟，灵潮爆发的第三阶段就是大量动植物成精，我不能整天去总部求爷爷告奶奶，求总部第七处的人来救命吧？”
楚歌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这和这次任务有什么关系？”楚歌问。
赵廉告诉楚歌，关于各地设立自己的反妖怪部门，并希望得到特调局总局第七处技术支持的事情，最高议会和各级地方议会还在扯皮，地方上当然可以不顾一切强行上马，但对付妖怪和对付修仙者不同，技术含量很高，非得专业人士指导不可，他也不想和总局第七处闹得太不愉快。
正好这时候，有一位总局第七处的侦查员，在灵山市执行特殊任务的过程中，蹊跷失踪了。
穆处长等人就是从天海市赶来，调查失踪事件，并准备营救侦查员的。
赵廉的灵山市特别调查局，当然要从官方渠道为他们提供必须的支持，这是为了灵山市的安定团结，没有折扣好打。
但赵廉也希望，非常协会这边能派出一两个精明能干的无业游民或者说临时工，从侧面窥探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搞到一些官方渠道不方便搞到的情报，以便于灵山特调局和总局之间，进行利益交换。
正巧，楚歌是俞会长的心腹爱将，又和赵廉是一块儿捅屁股的交情，两人一合计，舍他其谁呢？

第465章 移魂术

赵廉这番话说得颇为隐晦，其实颇有些弯弯绕。
但楚歌瞬间就明白过来。
“是不是这么个意思——咱们灵山市想要成立自己的反妖怪部门，但需要得到特调局总局第七处在大义名分和人才资源等各方面的支持，所以，赵哥希望通过这次任务，帮总局第七处一个大忙，让他们好好欠下一份人情，之后的事情就好谈了？”
楚歌琢磨了一下，看看赵廉和俞会长的神情，摇头道，“不对，没这么简单，或许你们觉得总局第七处的任务大有蹊跷，想搞明白究竟有什么隐情，最好对方有痛脚捏在你们手心里，双方扯皮的时候，更能立于不败之地，是这么个意思吧？”
“没错，你脑子真灵。”
赵廉叹了口气，“我现在算知道，你能说服黑色闪电并击杀炎罗，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这什么话，我当然是运筹帷幄，成竹在胸，谋而后动，一切尽在掌握！”
楚歌皱眉道，“我算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了，这是要狠狠宰总局第七处一刀啊，你们是怕熟人不好意思动手，所以要我给总局第七处放点儿血。
“不过，看这几位的架势，这次任务的难度恐怕不低，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肯定有，但回报也绝对丰厚。”
俞会长道，“我给你交个底，如果灵山市能够成立自己的反妖怪部门，对本地乃至省城的几家大型医药企业，都有极大好处——你知道这些制药企业有多么财大气粗，有他们在背后支持，这次任务的贡献点，绝对是天文数字。”
楚歌轻轻哼了一声。
有小宫主和许诺帮他操作，入股了那么多修真者的创业公司，连德克基和电饭煲都找他代言，老实说，他现在并不是很缺贡献点——除非特别珍贵的天材地宝，否则黑市上都可以买到，大不了价格贵一点而已。
“我知道你小子现在财大气粗了，但有些东西，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比方说高阶基因药剂，以及相应的注射和强化方案。”
俞会长道，“如果你肯帮我们这个忙，就等于帮了省城几家大型制药企业乃至省城生化研究所的忙，他们怎么会不优先考虑你的事情？而在我的权限内，还可以把你的会员等级，至少提升两级，让你能名正言顺，接触各种‘超级战士计划’，恢复你好兄弟许军修炼的能力。”
楚歌的脚步放缓，重复了一遍：“会员等级，直接提升两级？”
“没错，这是我权限之内，可以做到的极限了，当然需要你有重大立功表现。”
俞会长道，“现在不用给我答案，等听完了穆处长他们的任务介绍再决定也不迟。”
楚歌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听完再说。”
三人说话间，已经通过空中走廊来到了另一栋建筑，进了一间宽大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却更像手术室和虚拟游戏中心的结合体。
四周墙壁雪白，头顶无影灯高悬，房间中央摆放着一排既像是医疗舱，又像是游戏舱的设施，各种粗大如蟒蛇的电缆从这些设施的前端延伸出去，连接到了角落里的一排电脑上。
而在房间另一端，拉着帘子，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一些活物，偶尔撞击着铁笼。
楚歌提鼻子一闻，还能隐约闻到血腥味和野兽的骚臭味。
“楚兄弟，知道我们特调局总局第七处是干什么的了吧？”
穆处长一路走在前面，自然知道他们在背后的谈话，却没在意，依旧和煦笑着，问楚歌。
“知道个大概，细节还不太清楚。”
楚歌看看穆处长，又看看心高气傲但缺乏实战经验的林家姐弟，还是没搞明白，就凭这几位输出的震惊能量，他们究竟凭什么和妖魔鬼怪斗？
“行，那我就向你介绍一些细节。”
穆处长似乎理解了楚歌眼神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们专门针对动植物变异的第七处，和针对穿越者以及失控觉醒者的那些部门不同，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并不需要特别强大的战斗力，很多问题，光靠战斗力也无法解决。
“比方说，如果某种小麦或者水稻吸收了大量灵气，短时间内急剧变异，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成精’了，拥有了致命的毒性，该毒性还会传染——你说，这时候战斗力再强大有什么用，你还能拿枪指着水稻说，不许成精，否则我枪毙你？
“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的，就是基因学家，植物学家和农学家了，你说是不是？”
楚歌想了想，点点头。
“还有很多小型啮齿类哺乳动物，我指的就是老鼠，既拥有一定的脑容量，可以容纳复杂的智慧，又拥有群居习惯，很容易产生社会性，还拥有强大的繁殖能力，人类几千年都没把他们消灭干净，难道让强大的觉醒者去对付小小的老鼠，那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高射炮打蚊子’了。”
穆处长道，“所以，我们总局第七处与其说是战斗部门，倒不如说是科研部门和调查部门，主要是调查研究，采用暴力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手段。”
楚歌再次点头，还是没搞明白，穆处长要说的重点。
“即便调查，也不容易，毕竟我们和妖怪的差异实在太大了。”
穆处长道，“如果敌人是人类，无论修仙者还是魔法师，只要抓到俘虏，总可以沟通，可以学习对方的语言，风俗习惯和思维方式，最终让地球人伪装成穿越者，渗透到穿越者的聚居地甚至是异界去。
“但如果成精的是……我刚才说的，老鼠呢，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钻到耗子洞里去吧？”
楚歌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刚才操纵新型无人机的比斗。
“我明白了。”
楚歌道，“所以，你们是操纵无人机和小型遥控机器人，钻到耗子洞里去进行侦查！”
“没错，一开始我们的确是这么干的，但缺点显而易见。”
穆处长道，“冷冰冰的遥控机械和生物的差异终究太大，即便灵智未开的小猫小狗和耗子，都能轻易分辨它和自己的不同，倘若他们真的通了灵性，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一台遥控机械朝自己的巢穴靠近，近距离观察自己的生活？
“所以，在采用了一段时间的遥控机械，发现效果不佳之后，我们就进行了改进，为遥控机械披上栩栩如生的伪装毛皮，假扮成真正的野兽，深入灵气特别充裕的地区，希望能抵近观察有没有动植物急剧变异。
“问题是，就算遥控机械的外观制作得再以假乱真，它能做的动作终究有限，无法应对所有的突发情况。
“就算普通野兽看不出它和自己的区别，但那些成了精的妖怪，肯定能看出它是‘卧底’，瞬间将它破坏——我们在别的城市，遇到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没有一台遥控机械能在妖怪的警惕下，撑过一天却不被发现的。
“于是，我们不断改进操纵手段，终于诞生了一种划时代的技术，我们称之为‘移魂术’。”
“移魂术？”楚歌琢磨着这个名字。
“移魂术的意思，就是将操纵员的意识，暂时转移到一头真正的野兽体内，然后，就能操纵这头野兽，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兽群之中，绝不会被兽群中成精的妖怪发现了。”穆处长语出惊人。
“还有这样的技术？”
楚歌果然不敢相信，“把人类的意识，暂时转移到野兽体内，太夸张了吧！”
“一点儿都不夸张，事实上，你刚才已经尝到过类似的滋味了。”
穆处长淡淡道，“移魂术原本就是从离魂症延伸出来的技术，你刚才离魂症发作的时候，意识不是暂时转移到了无人机里面？既然连冰冷的机械和芯片都能承载你的意识，为什么哺乳动物的大脑就不可以？”

第466章 王牌移魂者

楚歌微微一怔，仔细回忆自己刚才无法控制意识，“自我”源源不断涌入无人机中的场景。
那时候，他真有种灵魂出窍，变成无人机，再也无法回归人体的感觉。
也是，连冰冷的机械和芯片，都可以暂时承载他的意识，为什么血肉之躯的脑组织不可以？
“移魂术实际上是脑电波遥控技术研发过程中，无意间诞生的‘副产品’。”
穆处长解释道，“过去几十年间，无论工程机械还是军用机械领域，脑电波远程遥控技术一直在长足发展，无数专家团队和王牌操作手都付出了不懈努力，进行各种尖端实验。
“在这个过程中，人们发现，倘若一名王牌操作手的脑波振幅或者说‘精神力’太过强大，很容易失去控制，意识从脑中抽离，却是灌注到了被遥控的机械身上。
“在脑电波遥控领域，这种‘离魂症’是非常头疼的痼疾，是专家团队千方百计都要消除的副作用。
“但是，在秘密潜入和卧底侦察等军事领域，从‘离魂症’衍生出来的‘移魂术’，却大有用武之地。
“时至今日，移魂术的发展已经相当成熟。
“首先，我们会选取一些经过基因筛选和生化调制，大脑异常发达的动物。
“然后，进行脑外科手术，在这些动物的大脑中植入生物芯片，进行大脑改造，让动物脑更适合承载人类的意识和智慧。
“最后，通过特殊的‘移魂装置’，将人脑和动物脑接驳到一起，将人类的意识传输过去，就得到了拥有野兽躯壳的人类侦查员，可以深入野兽的世界，去执行正常人类不适合执行的任务。
“在第七处，我们将这样深入兽群的侦查员，称为‘移魂者’。”
穆处长所言，像是天方夜谭，令楚歌耳目一新。
很多细节，俞会长和赵廉也是第一次听到，眼中异彩连连闪动。
特调局总局第七处原本就是天海市最神秘莫测的部门之一，若非这次求到他们头上，恐怕他们还要很久，才能发现“移魂术”的细节。
楚歌深吸一口气，示意穆处长继续说下去，他们究竟在执行什么任务，又要得到何种帮助。
“移魂者其实是非常特殊的觉醒者。”
穆处长道，“普通人群中诞生觉醒者的概率大约在4%到6%之间，而在觉醒者中有可能成为移魂者的概率，也不会超过4%到6%。
“想要成为移魂者，不但需要强大的精神力，还需要意识在不同大脑间自由切换的适应力，包括自由压缩意识，以适应动物贫瘠狭小大脑的能力。
“而且，当意识转移到某些动物体内之后，因为生理结构的缘故，移魂者未必还能说话和写字，所以，他们还要学习用特殊方法来传递信息。
“如果要潜入兽群，特别是已经诞生了妖怪，高度敏感和警惕的兽群，那就还要学习野兽的生活习性，相信我，这比伪装成修仙者，卧底修仙界的难度更高。”
楚歌心中一凛。
想想也是，一个正常地球人，想要伪装成一条狗的难度，绝对比伪装成修仙者更高。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倘若某个移魂者将意识灌入一条狗子体内，操纵狗子的躯体，去执行机密渗透任务，结果，正好遇到一条兴致勃勃的母狗，晃着屁股向他示好。
这玩意儿，爬上去，还是不爬上去？
伪装修仙者，就没这样的顾虑了，为何地球和平，和女修再怎么胡天胡帝都不叫事儿。
而且，楚歌从穆处长的字里行间，还隐约听出另一层意思。
地球联盟果然早就向修仙界派出了卧底。
已经有很多地球上的强者，伪装成修仙者，穿越到修仙界去了！
“告诉你这些细节，是希望你能明白，发掘和培养一名合格的移魂者，究竟有多么不容易，其价值绝对比战斗机飞行员更高，或许，只有宇航员才能比拟。”
穆处长说到这里，他身后的林家姐弟都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楚歌瞥了一眼，明白了，这对姐弟不是无人机操作手，而是移魂者。
他们最擅长的不是操纵无人机，而是操纵阿猫阿狗，蛇虫鼠蚁之类，无人机只是他们闲着无聊，用来训练的玩具。
怪不得这两姐弟的战斗力不见得有多强，心理素质也马马虎虎，却还这么骄傲，原来，他们骄傲的本钱，在另一个神秘莫测的领域。
“光是‘合格的移魂者’，就如此珍贵，更不要说那些经验丰富，执行过多次侦察任务，‘优秀的移魂者’。”
穆处长苦笑一声，“偏偏，上个月在灵山市，我们就有一位‘优秀的移魂者’失踪了。”
楚歌微微一怔：“有多优秀？”
“这位名叫‘白夜’的移魂者，拥有超过二十年的丰富渗透经验，可以精妙操控数十种哺乳动物的身体，完成过近百次渗透和侦察任务，是第七处不折不扣的功勋干将。”
穆处长叹了口气道，“原本，他已经转到第七处下辖的移魂者培训学校去当教官，是听到了灵山市灵潮爆发的消息，不放心处里的小字辈去冒险，才主动请缨，没想到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我能问一下，他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吗？”
楚歌沉吟道，“您该不会告诉我，在灵山市的某处，蛰伏着一头神秘莫测的大妖怪吧？”
“不不不，没这么严重，没有证据表明，灵山市蛰伏着什么大妖——倘若真有这样的事情，我们肯定早就通知地方上的兄弟单位了。”
穆处长解释道，“这只是一次常规的巡查任务，因为灵山市正遭受灵潮爆发的冲击，随着灵气浓度不断提升，按照往常的惯例，肯定会出现动植物异变现象，所以，我们的移魂者先伪装成野兽的样子，深入城市的大街小巷，去查探各种异常现象，以防万一。
“你不用把‘成精’这件事想得这么严重，动植物异变的威胁性也有大有小，绝大部分情况下，一头智慧提升了300%的老鼠或者阿猫阿狗，对人类文明仍旧不构成任何威胁，而一头体型膨胀数倍，长出獠牙和利爪，甚至嗜血疯狂的猛兽，除了对平民造成威胁之外，仍旧不可能撼动地球联盟的国家机器。”
“但你们这位‘王牌移魂者’白夜，还是失踪了。”
楚歌想了想，迟疑道，“呃，我不是乌鸦嘴啊，我想说的是，他有没有可能已经……”
“牺牲了？”
穆处长笑了笑，道，“的确，当移魂者的意识灌入动物的躯壳之内，就不得不面对全新的生存环境和法则，哪怕本体的战斗力再强，也不可能全部转移到遥控的躯壳里面，‘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但白夜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移魂者和侦查员，还是移魂者学校里的教官，再危险的情况他都遇到过，我们不觉得他会死于意外，更何况，他的大脑仍有微弱反应。”
“他的大脑？”
楚歌问道，旋即反应过来，穆处长是指白夜本体的大脑。
“当一名移魂者将意识转移到动物的躯壳之内，他本人的身体将处在某种类似植物人的状态，但某些脑波参数，和植物人还是有着微妙差异的。”
穆处长道，“你可以理解成，人脑是信号发射源，兽脑则是信号的接收方，双方仍旧存在微妙的联系。
“倘若白夜的意识连同野兽的躯壳一起毁灭，信号连接被切断，他的本体就变成了真正的植物人，某些脑波参数会发生剧变的。
“而根据我们这些日子对他本体的观察，本体和野兽躯壳之间的精神连接，的确在不断衰弱，却没有断崖式的暴跌。
“因此，我们判断，他还没死，只是处于越来越虚弱的状态。”

第467章 很简单的向导任务

楚歌仔细打量着房间里好似医疗舱和虚拟舱的设备。
原来，这些设备就是让移魂者躺在里面，操纵小猫小狗和蛇虫鼠蚁的。
“灵山市这么大，你们怎么知道，白夜移魂的那头小动物，究竟躲在哪里？”楚歌继续问。
“我们发现了白夜留下的记号。”
穆处长道，“刚才说过，移魂之后，凭借动物的躯体，未必能进行语言交流，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制定了很多简单的暗号，可以是爪子就能画出来的图案，也可以是一些树枝的特殊摆放——总之，我们在一周前发现了白夜留下的记号，能大致锁定他一周前所在的区域，而他一周前传递给我们讯息是，他遇到了意外，希望我们立刻组织营救。”
“一周前？”楚歌听出一个细节。
“是的，自从一周前留给我们信号之后，我们再也没找到新的信号。”
穆处长无奈道，“或许他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留下新的信号，或许他落入某种危险而封闭的环境中，没机会再和外界联系——可能性有很多，需要我们深入调查之后，才能下结论。”
“明白了，具体怎么营救？”楚歌又问。
“我们必须找到白夜灵魂寄居的那头小动物。”
穆处长说，“在身体健康而且精神力强大的情况下，一名优秀的移魂者有能力将自己的意识从动物脑中抽离出来，回归到人脑之中——当然，两个大脑之间的距离不能太远，也不能有铅板之类阻隔脑电波无线传输的障碍。
“一般来说，在三五公里的范围内，意识穿透水泥墙，还是不难办到。
“因此，正常情况下，我们的侦察和渗透行动，会采用一种特殊的‘意识传输车’。
“我们会在意识传输车上搭载一台‘移魂舱’，对，就是你看到这些好似医疗舱和游戏舱的设备，并携带一些经过生化改造和芯片植入的小动物，进入作业范围之后，移魂者就进入移魂舱，把意识转移到小动物体内，放出去执行任务。
“接下来，有两种意识回归的方式。
“如有可能，当然是操纵小动物的身体，回到移魂车上，通过特殊的意识传输光缆，进行有线转移。
“但在紧急情况下，也可以放弃小动物的身体，通过无线传输的方式，直接把意识发射回到移魂车上——移魂车上有专门的信号接收和稳定装置，只要电磁环境不是太复杂，而脑电波强度不是太弱的话，就能‘无线传输，紧急脱离，灵魂归窍’。”
楚歌想了想：“就像我刚才那样，意识被自己的大脑重新拽了回来？”
“没错，就像那样，不过你是纯粹凭天赋，在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意识就能100%回归，基本没有损失和扭曲任何信息，天赋相当惊人。”
穆处长道，“白夜原本也拥有你这样的天赋，但现在就不好说了，根据我们的判断，他已经丧失了将意识无线传输出去的能力，换言之，他被困在了小动物的躯壳之内。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他现在的身体，把那具小动物的躯壳带回移魂车或者这里，通过‘脑对脑’，有线传输的方式，才能把他的意识或者说身体，拽回他真正的身体。”
楚歌明白了。
“就是说，你们想在偌大的灵山市里，找一只非常特殊的……阿猫阿狗？”他问。
“是老鼠。”
穆处长道，“白夜这次移魂的目标，是一只老鼠。”
楚歌微微一怔，深深皱眉。
“你们想在拥有两三百万人口，而且刚刚划为特区，外来人口源源不断涌入的灵山市，找一只老鼠？”
楚歌道，“我不明白，既然是这么重要的躯壳，难道你们不会事先在这只老鼠身上，佩戴或者植入定位器？”
“原本是有的，却因为不明原因损坏了，我们在大半个月前，就失去了白夜的定位信号。”
穆处长无奈道，“没办法，灵山市正处在灵潮爆发的特殊时期，灵磁干扰非常严重，没有任何一种定位芯片，可以持续作业这么长时间。”
楚歌想想也是：“那你们需要什么样的帮助？”
“我们需要一名向导。”
穆处长指了指身后的林家姐弟和其他人，“上级对于白夜失踪这件事非常重视，毕竟是一名堪比宇航员的资深移魂者，这次我亲自带队，从第七处抽调了一批精兵强将赶来灵山市，不惜代价都要将白夜营救出来——至少要搞清楚他出意外的前因后果，是不是真有居心叵测的大妖作祟。
“初来乍到，时间紧迫，我们对灵山市的地形并不熟悉，急需一名向导，配合我们的工作。”
楚歌的目光从俞会长和赵廉脸上扫过，又回到穆处长的双眼之间：“您应该知道，前段时间我为了捍卫灵山市两百万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和整个地球的尊严，在和穷凶极恶的超级修仙者的对决中，受了一点小伤……”
“这不碍事。”
穆处长自然知道这件事，他爽快道，“我们并不需要借助你的战斗力，移魂者之间的战斗，和本体战斗力的高低关系也不大，我们主要需要向导具备两种能力。
“第一，是对灵山市地形的高度熟悉，不止要熟知高楼大厦和大街小巷这么简单，我们需要向导能熟悉灵山市地底四通八达的下水管道，高楼大厦内的消防逃生通道，各种蛇虫鼠蚁有可能蛰伏的阴暗角落，等等等等。
“我听说，楚兄弟曾经在红盔训练基地接受过强化训练，‘地狱十项’的成绩绝不逊色于真正的红头盔。”
楚歌恍然大悟。
没错，普通向导只是给人带路，穆处长等人却要找到最适合蛇虫鼠蚁或者说“妖怪”蛰伏的角落。
说起各种消防通道，下水管道，紧急避难所等等阴暗角落，还有谁会比红头盔更熟悉？
“第二，我们需要向导具备卓越的远程操控能力。”
穆处长继续道，“毕竟，绝大部分时候，我的队员们都会将意识灌入小动物体内，操纵小动物的身体去完成侦察和营救任务，很多狭小的缝隙，向导不可能钻过去。
“所以，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请向导操纵无人机和小型履带式遥控机器人，带着我们化身小动物的移魂者，去灵山市的地下管道系统中进行搜索。”
楚歌恍然大悟，怪不得穆处长他们要考验他操纵无人机的能力。
耳朵微微一动，楚歌抓住重点：“原本？”
“没错，原本我们是希望，向导只要具备这两样能力就可以了。”
穆处长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奸诈，“不过，看到楚兄弟的惊人表现之后，我发现你的潜力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或许我们可以微调营救方案，让楚兄弟以一种更加合适的方式，为我的队员们带路？”
“什么方式？”
楚歌眯起眼睛，直觉穆处长的笑容不怀好意，类似的笑容，他曾经在俞会长脸上也看到过，大概就是俞会长交给他一些“没有任何风险的简单任务”的时候。
“那个……
穆处长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敦厚而和蔼，并且不去看俞会长和赵廉越拉越长的脸，“楚兄弟，你有没有兴趣成为一名移魂者？”
“……”
楚歌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穆处长，您的意思该不会是，想要我也把自己的意识和灵魂，硬生生塞到一头老鼠体内，变成老鼠的样子，带着你的老鼠队员们，去找另一只老鼠吧？”
不等穆处长回答，俞会长已经叫了起来：“穆处长，我们说好的任务内容不是这样的，我们的向导只负责遥控无人机或者机器人为你们带路，成为移魂者，化身老鼠，深入灵山市的地底？这太危险了！”
楚歌可是俞会长的心腹爱将。
在护犊子这方面，俞会长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或者说，同样是老狐狸，她一眼就洞穿了穆处长的笑容，楚歌是她的人，别人怎么可以随便乱坑？

第468章 渐渐凋零的灵魂

“俞会长，你别急，灵潮爆发之下哪有不危险的，难道和修仙者干仗就不危险？该不该冒险，还要看值不值得，实在不愿意冒险，我也绝不勉强，但稍安勿躁，听我说完好不好？”穆处长不慌不忙地说。
然后，穆处长和俞会长，两颗脑袋就凑到一块儿，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回头看着楚歌，看得楚歌毛骨悚然。
不一会儿，俞会长干咳一声，回到楚歌身边。
楚歌道：“俞大姐，你该不会这么快就把我给卖了吧？”
“什么话！”
俞会长满脸正气，“非常协会又不是官方机构，执不执行任务全凭自愿，你实在不愿意，我还能押着你上刑场？老实说，这么危险的任务，就算你愿意，我都要劝你三思而后行，毕竟你现在是咱们非常协会的吉祥物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穆处长提出的条件，的确很有诱惑力，如果你真想帮好兄弟许军恢复修炼的能力，我建议你不妨听穆处长说完，再做决定。”
楚歌眨了眨眼，行，姑且听之吧，他连炎罗那种邪魔外道都不怕，难道还怕几个蛇虫鼠蚁成精？
“楚兄弟，和我们总局第七处合作，保证你吃不了亏，别的条件先不说，就说成为移魂者这件事，难道是你单方面付出吗？”
穆处长扫了赵廉一眼，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我知道现在很多地方上，特别是咱们特区里的兄弟单位，都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成立自己的反妖怪部门，但这个事情，不止是我们总局第七处愿不愿意将职权下放的问题，更是你们地方上，有没有能力处理动植物变异事件的问题。
“别的都不说，至少地方上，要培养自己的移魂者吧？完全没有经验，一切从零开始，那要培养到猴年马月去，在你们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总局第七处能放手？
“楚兄弟，你琢磨琢磨，如果你能成为灵山市第一个移魂者，那会带来多少荣誉和实际的好处，到时候，你就算为警方，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提供技术支持，或者在反妖怪部门当当教官，为别的移魂者提供经验，就足够吃喝不尽了！”
一句话，说得楚歌和赵廉的眼睛同时亮起来。
“穆处长——”
赵廉发话了，“你刚才还说，移魂者是好像宇航员一样珍贵的职业，你能保证在短时间内，把楚歌训练成一名合格的移魂者？”
“无论移魂者还是宇航员，都是非常吃天赋的职业，楚歌既然能成为灵山市新一辈觉醒者中的佼佼者，又得到你们两位的联手推荐，他的天赋自是不用说的，而且，关于移魂者的基础修炼，包括精神力、方向感、远程操控等等科目，他的成绩已经非常优异了，剩下的，不过是薄薄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穆处长道，“放心，只是充当向导而已，根本不需要楚歌去亲自战斗，进行一周的速成训练，应该差不多了——反正，我们本来就准备用一周时间来初步侦察灵山市地底的情况，并且和灵山市的兄弟部队联合演练，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当然，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移魂者，一周速成肯定远远不够，但我可以承诺，只要楚兄弟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任务结束之后，无论成败，我们都负责对你进行更深度和专业的培训，保证让你成为一名出色的移魂者。
“赵局长，到时候，咱们灵山市特调局也可以选几个好苗子出来，和楚歌一起接受训练，但丑话说在前面，能不能练出来，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敢打包票啊！”
“什么？”
赵廉眼中，光芒闪烁，“上头同意灵山市特调局成立自己的反妖怪部门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的。”
穆处长笑呵呵道，“难道上头不同意，地方上就不会以各种名义和借口，组建自己的反妖怪部门了？如果大家合作愉快，让我们看到灵山市的实力，我们自然愿意倾力相助，帮灵山市把处置动植物变异事件的机构和程序都搭起来，这也是减轻我们自己的负担嘛！”
赵廉轻轻咳嗽一声，神色复杂地看了楚歌一眼，又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不是吧？”
楚歌叫道，“赵哥，你也这么快，就把我卖了？我们可是那什么的交情！”
“我知道，我也没说要把你给卖了啊！”
赵廉道，“我的意思和俞会长一样，你别着急，先听穆处长说完。”
“穆处长——”
楚歌无奈，扭头看着笑呵呵的天海来客，“为什么非要我变成老鼠不可，我就远程遥控无人机或者机器人，帮你们带路不行吗？”
“遥控无人机和机器人，终究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
穆处长道，“特别是在道路崎岖，环境复杂和潮湿的地底，很多空隙太小，机械钻不过去，很多地方有积水甚至易燃易爆易腐蚀的沼气和毒气，遥控机械会失灵，失控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遥控机械的隐蔽性太差，或者说根本没有隐蔽性，倘若灵山市地底的阴暗角落里，真的隐藏着已经成精的大小妖怪，一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早就逃之夭夭了，难道还乖乖蹲在原地，等我们去侦察？”
“那——”
楚歌道，“我们可以多花点时间来探索灵山市的地底世界，我保证让你们熟悉每一道缝隙和阴暗角落，不出十天半个月，你们就不用向导了。”
“不行，没时间了，前期准备工作，最多持续一周，十天半个月之内，必须把白夜营救出来。”
穆处长严肃道，“否则，就来不及了。”
楚歌愣了一下：“什么来不及了？”
“抢救灵魂的时间来不及了。”
穆处长道，“物质决定意识，人类所谓神秘莫测的灵魂，说到底也是由大脑这团蛋白质生成的，成年人的大脑平均重量在一千四百克左右，而成年鼠的大脑重量不超过三十克到五十克，其中蕴藏的神经元和神经网络更是远远不如，其大脑利用效率只有人脑的五十分之一。
“你觉得，人类的灵魂究竟能在老鼠的大脑里待多久，而不丧失宝贵的记忆、意识、逻辑判断能力，或者说……自我？”
楚歌陷入深思。
“您是说——”
“我是说，如果白夜的意识被困在老鼠的大脑里太久，就会渐渐沉入黑暗的泥沼，随着各种意识信息的剥落、侵蚀、凋零和消散，他必然无法维持自我的存在，将渐渐遗忘过去的一切，甚至遗忘人类的身份。”
穆处长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道，“那时候，就算我们找到这头老鼠，从鼠脑中抽取出白夜的灵魂，重新灌入他真正的身体里，或许，也只能得到一头拥有人类形态的大老鼠。”
楚歌听得毛骨悚然。
一个人类的灵魂，被困在老鼠的身体里，眼睁睁面对着记忆消散和意识凋零的结局，却无法改变，无法阻止。
就像是陷入泥沼中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口鼻眼耳，一寸寸被黑暗吞没。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凄惨的死法之一。
“这样，我知道这个要求提的是太唐突了，所以，我也不强求楚兄弟现在就能决定。”
穆处长道，“反正咱们还有一周时间来打磨团队，在这一周里，我会为楚兄弟设计一套速成的移魂者课程，一周之后，如果你觉得有把握，能融入团队之中，也愿意冒险的，就以移魂者的身份，和我们一起行动。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无法领悟移魂的奥妙，实在吃不消的，那就留在后方，远程遥控无人机和机器人，为我们指路。
“当然，我必须说明白，既然任务难度不同，这两种任务方式能结算的贡献点和额外奖励也有高低，能接受吗？”

第469章 成交！

第469章 成交！
穆处长这番话合情合理。
楚歌认真思索起来。
“俞大姐，你觉得我应该答应吗？”思索半天，还是没有头绪，楚歌向俞会长求助。
“老实说，危险性不可能没有，但成为一名移魂者的诱惑力，也的确很大，大到能让人忽略危险。”
俞会长帮楚歌分析，“还记得我们刚才看到的新型医疗舱吗，就是一个疗程要至少一个月的那款。
“你的伤势这么复杂，不治疗吧，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彻底恢复，治疗吧，在医疗舱里待上好几个月，好几个疗程，怕你也会憋出毛病来。
“我原本的想法是，你在医疗舱里待着这段时间，可以远程遥控无人机或者机器人，执行特调局总局第七处的任务，既免得无聊，又能赚取贡献点和提升会员等级，一箭三雕。
“现在听了穆处长的建议，我觉得比原本的想法更好，你想啊，倘若你能成为移魂者，将意识自由转移到阿猫阿狗和蛇虫鼠蚁体内，那么，当你的身体在医疗舱里进行长时间修复的同时，你的意识还可以借助小动物的躯体，在外界自由活动，这不是很好吗？”
“这……倒也是。”
楚歌微微一怔，俞会长果然抛出了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伤势恢复的问题，始终是楚歌的一块心病，虽说在震惊能量的滋润下，细微经络的撕裂总能愈合，他这颗“特大号电池”总有填满的一天，但谁也不知道究竟要多久。
倘若他的伤势需要三年五载才能彻底恢复，这段时间之内，他干什么吃，难道就整天周旋于修真者之间，去拍摄汉堡包和电饭煲的广告，却眼睁睁看着别的英雄去建功立业？
他脸皮薄，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万千女粉丝还翘首以盼，等着他伤愈复出，再创辉煌呢！
成为移魂者，身体在医疗舱里进行修复的同时，意识却能满大街乱跑，听上去怪不错的样子。
“赵哥，你觉得呢，风险大吗？”楚歌又问赵廉。
“风险肯定有，但我觉得，搞不好还没有对付黑色闪电、炎罗和赵金虎那么大。”
赵廉掰着手指头帮楚歌分析，“首先，灵潮爆发的第三阶段就是动植物变异，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往后要对付的妖魔鬼怪还多着呢。
“所以，这次反妖怪行动并不是第七处一家的事情，而是各兄弟部门以及上级单位的联合执法，要彻底清查全市所有的阴暗角落，将动植物变异的苗头，扼杀在襁褓之中，只是以第七处为主，我们在后面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持，顺便涨点儿经验。
“你们根本不需要战斗，万一遇到意外情况，直接呼叫支援，警方、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包括那些注册登记，磨刀霍霍想要纳‘投名状’的合法修仙者们，大家分分钟就扑上来支援你们了。
“再一个，我们已经初步筛查过，全市范围内，并不存在那种特别巨型的洪荒凶兽——类似哥斯拉和霸王龙之类的超级妖怪，真有妖怪，也是小猫小狗或者蟑螂老鼠之类，刚刚成精，蜕变成妖怪。”
“这我相信。”楚歌点头。
灵山市地底的环境再复杂，也不可能藏着一头霸王龙什么的——那是拍电影。
“咱们看待成精这个问题，和看待修炼，其实是一样的，千万不要把它神化和神秘化，它其实非常科学，也要遵循一定的规律。”
赵廉道，“野兽成精我不懂，但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嘛，咱就说万物之灵的人类，觉醒之后，都要经过刻苦修炼和不断汲取天材地宝，才能拥有强大的实力。
“一头小猫小狗，就算真的变异成妖怪了，能有多么强大？摇身一变，就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毁天灭地，无所不能了？这不合理，这不科学啊！
“我估计，一头小花猫吸足了灵气，变异成斑斓猛虎一样强大，这就顶了天吧？区区猛虎，难道我们荷枪实弹的精锐部队，还对付不了吗？”
楚歌想了想：“好像，也挺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
赵廉喘了口气，继续道，“到底怎么选择，肯定要你自己拿主意，我们绝对尊重你的选择，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灵山市特调局、警方、非常协会，包括东海大区的军方，还有本地的各大制药企业以及生化研究室，大家都想成立自己的反妖怪部门，倘若你真能成为灵山市第一位移魂者，今后的任务根本不用愁，还都是低风险，高回报的任务，别人我不敢保证，光是特调局这边，我能拍板，高薪聘请你担任教官和顾问，将来有什么和妖怪有关的任务，你就是本地的权威，想想看，这是什么利润空间？”
“嗯……”
楚歌心动了，深吸一口气，稍稍冷静了滚烫的大脑，上上下下打量赵廉几眼，“赵哥，你这气质变化够快的啊，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特别铁血，特别有原则，特别不苟言笑的汉子，怎么今天说话，感觉像是一个……奸商？”
“没办法，我们当年在无法之地和匪帮还有叛军周旋，很多时候全靠三寸不烂之舌保命，练出来的。”
赵廉笑了笑，“不过，我相信你也不是傻瓜，自然能分辨我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俞会长和赵廉把利害都说透了，楚歌也不再纠结，爽快答应了穆处长的请求。
主要原因，倒不是贪图将来的权威身份或者利润空间。
而是他忽然发现，这实在是一个天赐良机，能让他修炼来自地球联盟总部的奇功绝艺，认识和锤炼自己的精神空间。
一直以来，深深蛰伏在脑海里的吞噬兽，就是一个未解之谜。
虽然楚歌已经初步厘清了震惊能量的取得和使用方法，但对于吞噬兽的来历以及目的，仍是一知半解。
楚歌不知道，就这样一路大肆收割震惊能量，让吞噬兽不断膨胀和进化下去，最终究竟会培养出一头什么样的怪物，或者说，会把自己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而在刚才，当他的意识源源不断涌入无人机的那一刹那，楚歌分明感觉到了吞噬兽的躁动。
而在意识回归身体的过程中，吞噬兽也显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一些。
脑海，灵魂，意识，自我，本我，超我……这些虚无缥缈又真实存在的概念，实在是修炼之道中，最神秘莫测的领域，绝不是一套眼保健操可以探索清楚。
特调局总局第七处的移魂者们，都是修炼精神力量的行家，他们一定拥有整个地球最顶尖的修炼功法，用来认识和掌控大脑，灵魂和自我。
楚歌想要将他们的精神修炼秘法学到手。
移魂者，有点儿意思。
更何况……
白夜是在灵山市执行任务时失踪的。
换言之，他是为了楚歌的家园而牺牲自己。
倘若灵山市的地底深处，真的隐藏着致命的威胁，却没有被及时发现，最终受损的，仍旧是灵山市，是楚歌和亲人朋友们的家园。
“成交！”
楚歌紧紧握住了穆处长的手，彼此都感觉到对方掌心传递出来的力量，“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
第七处营救白夜的时间非常紧迫。
既然对任务方式达成了一致，穆处长，俞会长和赵局长，再加上楚歌等行动队员，当时就坐下来开了个碰头会，初步商议了行动预案。
在俞会长和赵廉这边，他们会联合警方、军方、环卫局、防疫局、全市各大医院和宠物医院，包括狂犬病研究所和灵山市植物园、动物园等有关部门一起，开展为期一周的全市大扫除，把全市的穷街陋巷和下水道都先筛一遍，对于流浪猫狗之类，该抓抓，该杀杀，先处置一批。
为了防止有蛰伏在黑暗中，通了灵性的妖怪产生警惕，该联合执法大扫除行动。

第470章 虚拟移魂

在此期间，楚歌将和穆处长的团队进行磨合，并速成将意识转移到老鼠体内的方法。
时间紧迫，争分夺秒，当天下午，楚歌就和新团队中的战友见面。
除了上午就打过交道的穆处长和林家姐弟，还有一位重要人物是团队中的脑外科专家和催眠师，据说也是脑波振幅极高，精神力强大的觉醒者，叫做“姚星”，这是一位外表儒雅，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负责移魂者在行动中，本体的安全，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还能强行将移魂者的意识，拽回真正的身体，堪称团队中的“保险绳”。
据说团队中还有几名主力，仍在别的城市执行任务，要过几天才能赶到。
楚歌聚精会神，投入到穆处长的“速成”当中。
“既然是速成，移魂者的起源就没必要解释太详细，你只需要知道，在地球联盟尚未成立之前，各大国就展开了脑电波遥控战争无人机和机器人的研究，并且培养出了一批精神力十分强大，能够将意识融入到战争机器中的强者。”
穆处长告诉楚歌，“而在修仙界，也流传着很多‘移魂，换魂，还魂，夺舍’的秘法，可以将人的意识和躯壳分割开来，甚至一次又一次夺舍，让古老而强大的灵魂，不断占据新鲜的身体，用这种邪恶的方法来延长生命。
“不过，恶人只有恶人磨，当一名掌握夺舍秘法的邪恶修仙者无意间穿越到地球来，因为穿越过程中的神魂撕裂，令他奄奄一息，想要故技重施，寻找一名地球人夺舍之时，他却倒霉选择了一名战争机器的远程操作员。
“刚才说过，战争机器的远程操作员，都是精神力无比强大，意志极度坚定的存在，这个倒霉的修仙者强行夺舍的结果，就是遭到了战争机器操作员的反噬，结果，非但夺舍没有成功，自己还魂飞魄散，却将大量关于夺舍的秘法，烙印到了战争机器操作员的大脑皮层之上——这，应该就是地球上第一名移魂者的来历。
“在这之后，这名对地球忠心耿耿的移魂者，将夺舍秘法的诸多奥秘都上交给了国家，几大脑波遥控研究所联合起来进行技术攻关，攻克了一系列难题，终于令移魂技术系统化，科学化，又经过十几年的发展，我们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时至今日，移魂术算是非常安全的常规技术，很少有困在野兽体内无法脱离的事情发生——所以，白夜的失踪，才显得格外蹊跷。
“好了，这些历史起源，以后再慢慢讲，我先和你说说移魂术的两个难点。
“理论上，只要动物的大脑达到一定容量，神经网络拥有一定的复杂性，就可以承载人类的意识。
“只不过，越是发达的动物脑，拥有越复杂的神经网络和传输系统，就越有可能培养出动物本身的意识，当人类的意识侵入其中，便有可能遭到动物意识的抵抗，就像细菌侵入人体，遭到白细胞的抵抗一样，稍有不慎，甚至会遭到反噬，像那名倒霉的修仙者一样。
“当然，我们第七处采用的动物，都是经过基因调制，还在脑中植入芯片，已经将其动物意识压制到最低，你不用太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而脑容量越小，神经网络越简单，越是低等的动物，其意识反抗的力度也越薄弱，甚至称不上有什么‘意识’，但这也意味着，如此简单的大脑不太可能长时间承载太过复杂的人类意识和智慧，移魂到这种低等生物的脑中，就相当于一名两百斤的壮汉蜷缩在狭小的夹缝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种近乎窒息的痛苦。
“通常而言，每一名移魂者都有自己的天赋和特性，每个人都有一种或几种特别善于驾驭的动物——有些人擅长抵御动物意识的反扑，便可以驾驭那些脑容量特别高的动物，比如猩猩，海豚甚至鲸鱼，还有常见的宠物猫狗。
“还有些人可以忍受脑容量极小的痛苦，用花生米大小的脑容量，仍旧保持复杂计算和严密逻辑思维的能力，在这方面，白夜无疑是移魂者中的佼佼者，在一次极端实验中，白夜成功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一头鼩鼱体内长达二十四小时，要知道，鼩鼱是世界上最小的哺乳动物，其体型只有四到六厘米，脑容量之小，可以想象，白夜依托如此渺小的大脑，仍旧能正常思考，阅读甚至用爪子来写字，向外界传递信息，他的强大，可见一斑。
“接下来，我会请你玩一款特殊的虚拟游戏，别紧张，就和《地球无双》一样，只不过在这款游戏中，你将扮演各种不同的动物角色，我们能据此分析出，你最适合移魂的动物——当然，因为白夜是以老鼠的形态失踪的，我们希望你也可以移魂到老鼠体内，但如果游戏结果，你真的不适合操纵老鼠，我们也不会勉强，准备好了吗？”
穆处长打开了一台移魂舱的弧形盖板。
只不过，这台移魂舱的灵魂传输光缆并没有接驳到任何动物身上，只是接驳道一台大型电脑上。
脑外科医生兼催眠师姚星在旁边紧张操作着。
林家姐弟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相信楚歌能成功移魂的表情。
楚歌脱去外衣，穿上拥有无数神经贴片，薄如蝉翼的远程操作服。
他跨进去，缓缓浸入温暖如羊水的粘稠神经交互液里。
深吸一口气，神经交互液涌入鼻腔，刚刚产生窒息和咳嗽的感觉，从鼻腔到肺叶再到脑域，都充斥着清凉和舒畅之感。
隔着混浊的神经交互液望出去，穆处长，姚医生和林家姐弟的模样，都像是涟漪中的倒影般捉摸不定。
姚医生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从脑海中直接响起：
“放松，放松，想象你的大脑中有一棵树，一颗灵魂之树，现在，在神经交互液的滋养下，这棵大树不断生长，生长，向四面八方释放出它的枝桠，藤蔓和根系，对，就这样，将你的脑电波统统释放出去……
楚歌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声音的缭绕中，不断下坠，下坠，坠入一片蓬松的深渊。
这种感觉，介乎于做梦和虚拟游戏之间，他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分成无数支流，顺着光缆涌向了超级电脑。
紧接着，轻轻一颤，仿佛地震，四周光影变化，温暖而粘稠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烘烘的风和挥之不去的腐臭味，楚歌眯起眼睛，发现自己茫然无措地站在一片丛林中，四周是各种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脚下则是落叶和淤泥组成的腐殖质。
等等，脚下，他的脚——
楚歌发现自己的脚趾奇长无比，甚至比双手还要灵活，脚背上覆盖着蜷曲浓密的毛发，一路向上蔓延，布满周身乃至面部。
他伸出双手，发现自己的掌心长着一层厚厚的黑色茧壳，微微紧握，再没有过去的灵活，却多了几分狂暴的力量。
不可思议，他变成了一头猩猩！
“感觉怎么样？”
一个声音从天空传来。
楚歌习惯性想要挠头，却发现自己的双臂太长，挥舞起来和过去完全不同，有种头重脚轻的不协调感。
他想要描述自己的感受，但喉咙深处发出的，仅仅是抑扬顿挫，不同节奏的吼叫。
“猩猩的声带系统和人类不同，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是不可能口吐人言的。”
天空中好似穆处长的声音又道，“不过，你应该没有特别痛苦或者茫然的感觉，也能听懂我的话，是不是？是就点点头。”
楚歌操纵猩猩的身体，点了点头。
真奇怪，即便是点头这么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也有点儿别扭。
“这就非常不错了。”
穆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即便猩猩是人类的近亲，也很少有人第一次尝试，就能这么完美控制的，我就知道，你是一名天生的移魂者，接下来，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第471章 变形者

楚歌听到了这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有些笨拙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叉，表示不明白穆处长的意思。
“随便做点儿什么，行走，跳跃，攀爬，使用工具，或者……思考，什么都可以。”穆处长说。
楚歌明白了。
深吸一口气，模仿野生动物纪录片里那些真正的猩猩，楚歌四肢着地，猛地向前冲去。
一开始，还没掌握好肌肉和骨骼正确的发力姿态，跑得有些跌跌撞撞，甚至险些身子一歪，撞到旁边的大树上。
但他可是在地狱十项训练中，经常把身体扭成麻花，都能在夹缝中行动自如的男人，对于周身每一束肌肉，筋络和骨骼的掌控，已经达到极致。
短短半分钟，他就能勉强控制这具蕴藏着强大力量的躯体。
“嗖！”
楚歌高高跃起，不费吹灰之力就跳出五六米的高度，双脚灵巧叉开，抓住一根树枝，一摇一荡，又飞向第二根树枝，如此反复，在半空中如履平地。
“唰！”
他轻盈落地，又捡起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用力挥舞，感受着猩猩厚实的肩胛和胸肌，不断爆发出蛮横无匹的力量，这力量未经修炼，就堪比石猛那样的力量系觉醒者，因为用力过猛，树枝甚至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响，从中间寸寸爆裂。
“轰！”
楚歌丢下树枝，头一低，朝旁边一块大青岩狠狠撞了过去。
不是为了将岩石撞碎，而是为了测试自己的抗击打能力。
果然，得到了猩猩皮糙肉厚的身体，连抗击打能力都提升了许多，即便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击大青岩，将整块岩石都撞得向后挪动，自己也仅仅是稍微有点儿头晕而已。
楚歌蹲下，用手指在泥土中写字：“感觉好极了。”
“别急，仔细感受一下自己的大脑，有没有出现头晕目眩，耳鸣以及头疼的症状，特别是，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排斥你的意识，想要把你的意识从这具身体里赶出去？”穆处长的声音，再次从天空中传来。
楚歌想了想，写到：“没有。”
“很好，看来你的意识适应能力不错，我们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测试了，鉴于你的学习能力这么强，接下来我们跳过猴子和其他灵长类，换另一种哺乳类动物试试。”
穆处长刚说完，楚歌就感觉自己开始变形。
他仿佛失去了站立的能力，视觉和听觉也变得和刚才不同，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修长，灵活的手掌和脚掌被揉成一团，长出了厚厚的肉垫，肉垫里隐藏着锋利的爪子。
他的嗅觉不断提升，更拥有了一种天生的潜行猎杀能力，他舔舐着自己如同匕首般的牙齿，感觉到一团原始的渴望，对鲜血和杀戮的渴望。
他猫着腰，看着一片湖水中的自己。
他变成了一头斑斓猛虎。
“现在怎么样，三秒钟之内给我回答，你还能思考，还知道自己是谁吗？如果三秒钟之内还没有任何反应，那我就要将你唤醒了。”穆处长道。
楚歌扬了扬手，更准确说，是扬了扬“爪子”，示意自己仍旧能够思考。
不过，穆处长说的没错，随着动物大脑的结构不断简单和低级化，他的思维能力的确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已经熬了三天三夜没有睡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逻辑思维能力变得异常迟钝。
随着人性的泯灭，动物的本能渐渐浮出水面，恍惚间，楚歌觉得自己变成了真正的猛虎，迫不及待要展开一场血腥的屠杀。
“楚歌，楚歌，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抵抗这种感觉，回忆自己的过去！”穆处长在半空中高喊。
楚歌精神一振，急忙收摄心神。
意识深处，一团金色的微光渐渐涌起，令他的脑海一片清澈。
没想到，震惊能量在意识领域仍能起作用。
这说明，无论吞噬兽还是震惊能量，都是没有实体的存在，绑定的并不是他的大脑，而是他的灵魂。
灵魂被转移到了哪里，吞噬兽和震惊能量就被转移到哪里——至少是部分转移到哪里。
这个发现，令楚歌心中大定。
挥挥爪子，朝一棵大树狠狠扫去，只听“咔嚓”一声，树皮四分五裂，木屑天女散花，大树竟然被楚歌扫断了一半。
“嗷呜！”
楚歌虎啸山林，畅快至极。
“好吧，你的表现，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看来我们可以大大缩短初级课程，尽快进入实操了，不过，在那之前……”
穆处长道，“来试试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移魂体验吧！”
话音未落，楚歌周围光影闪烁，湿热的丛林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
蓝天白云，清风拂面，远处是山峦起伏，下方是大河奔流，楚歌发现自己竟然化身为鸟，正在数千米高空中展翅翱翔！
饶是楚歌能在数百米高楼的天台边缘做俯卧撑而面不改色，也无法瞬间适应如此具有冲击力的场景。
更何况鸟类的脑容量比猛虎和猩猩都要小许多，和哺乳类的脑神经分布以及运行方式更是天差地别，未经训练，楚歌根本无法用鸟类的大脑来思考。
他觉得自己的思维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却又硬生生填充进来很多莫名其妙的信息和能力，他凭借本能就可以轻易辨认东西南北，可以和别的鸟类一起组成灵活而严密的阵型，这他妈又有什么用，他现在最需要的是——
“飞起来，快飞起来啊！”
楚歌笨拙地扑腾着翅膀。
却像是第一次学游泳的人一样，越扑腾，越往下沉。
失去平衡之后，再想救起来就更加困难，楚歌眼睁睁看着山川河流越来越大，天和地都在疾速旋转，加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最后——
“啊！”
楚歌从移魂舱里猛地坐了起来。
仿佛从噩梦中挣脱，流淌了满身满脸的冷汗，心跳仍旧维持在高位，大脑一阵阵刺痛。
看着自己被神经交互液泡得皱巴巴的手指，楚歌生出一种亦幻亦真的不真实感，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真正的身体。
尝试用十指做了几个虚拟弹钢琴的动作，手指木木的，像是睡觉被压在身下，手脑之间的神经传输有些延迟，过了一会儿，才恢复灵活。
“呼——”
他长舒一口气，这样的移魂训练，实在比《地球无双》游戏刺激多了。
“虽然化身成鸟的测试失败了，但第一次尝试能做到这个水准已经非常不错了，关键是你的意识非常坚韧，受到如此强大的冲击，你的脑电波和各项生理参数仍旧保持着高度稳定，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是一个天生的移魂者。”
穆处长笑呵呵道，“不过，仍旧不要大意，毕竟我们这次任务，并非在野外空旷的作战环境，而是城市深处，错综复杂，阴暗狭窄的作战环境，我们只能操控老鼠这样的小型哺乳动物，脑容量极其有限，操控性肯定没有猩猩或者老虎这么好。”
楚歌点头，想了想，听出了穆处长字里行间的另一层意思。
“就是说，如果我们在野外没有束缚和阻碍的空旷环境中，其实可以操纵猩猩、猛虎之类，大型野兽的身躯来作战？”楚歌问道。
“是的，有专门操控大型猛兽的移魂者，包括海洋里的蓝鲸或者大王乌贼，在捕捉之后，植入控制芯片，也可以被控制。”
穆处长道，“甚至，在我们第七处和军方联合实施的尖端项目中，连洪荒凶兽，都未必不能控制——所以，成为移魂者的好处是很多的，或许有朝一日，你的意识也能转移到洪荒凶兽的躯壳内，以庞然大物的姿态去战斗呢？”
“哇……”
楚歌果然被穆处长深深诱惑。
他从小就渴望驾驭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即便成为觉醒者，这个梦想也从未熄灭过。
以洪荒凶兽的姿态去战斗，和驾驭万吨级数的钢铁巨兽，好像一样刺激，一样爽快，一样霸道无匹啊！

第472章 九十九颗星

受此诱惑，楚歌迫不及待，要求穆处长快马加鞭进行训练，有什么严酷，残酷，残忍的手段，尽管放马过来。
地球文明，无论夺舍还是移魂，都讲究科学，当天晚上，楚歌就在脑外科医生兼催眠师姚星的指导下，进行了第一次十分科学的大脑修炼。
“其实，你的脑波振幅和精神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强悍的程度，看得出来，平时没少做眼保健操，所以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慢慢引导你的力量，在脑血管和脑神经之间缓缓流转，打通所有节点，让灵能直接滋润你的神魂，就差不多了。”
姚医生的声音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我们这套精神修炼秘法，叫做《九十九星》，算是《激脑术》的进阶版本，可以和眼保健操无缝对接。
“在这套精神秘法中，我们将大脑中最活跃的神经簇和神经网络交叉点，称为一颗星辰，自然，万物之灵的人类，脑中的活跃神经簇和交叉点最多，总共有九十九颗星辰，而别的动物脑中，星辰的数量依次递减。
“倘若你能学会点亮并操纵九十九颗星辰的本事，自然也能操纵其他动物脑中，数量更少的星辰。
“首先，我们要往你的体内注射一种刺激大脑活跃的辅助修炼药剂，是以两百年前的古方，再加上各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绝对纯天然无污染也没有副作用，叫做‘脑白金’。
“然后，请躺到这台设备里，这是我们用脑部扫描核磁共振仪改造而成的大脑修炼器械，利用它，能让你更清晰掌握自己的大脑动态。
“好了，脑白金已经注入你的体内，现在，尽量放松你的身体，随便摆出你感觉最舒服的姿势，最好能彻底忘记身体的存在，用你体内的灵能包裹脑白金，源源不断输入大脑，去勾勒脑血管和脑神经的形状。
“一开始，你肯定无法感知到脑血管和脑神经的清晰网络，没关系，你可以观察核磁共振修炼器械上面的显示屏，看到这片错综复杂的立体迷宫了吗，这就是你的大脑，而这些黯淡的光点，就是我们要点亮并控制的‘星辰’。
“想象你的思维，就是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水，去冲击这些神经簇和神经网络节点，注意，实在冲不开也不要用蛮力，否则脑血管破裂或者脑梗阻就不好了。
“如果一处星辰无法点亮，就从旁边的毛细血管绕过去，别心急，慢慢来，精神世界的修炼，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今天主要让你感受一下……
“什么，你已经点亮了第一颗星辰？第二颗，第三颗？”
楚歌发现，《九十九颗星》这套精神秘法，和震惊能量强化大脑，有异曲同工之妙。
或者说，《九十九颗星》用科学而详尽的理论，将他原本用震惊能量摸索出来，那些混乱而零散的经验统统融会贯通，令他生出豁然开朗之感。
他的大脑，原本就经过震惊能量的不断滋润，刺激和强化，再得到特调局总局第七处的先进理论和科学技术支持，恰似拨云见日，自然突飞猛进。
就这样，在姚医生的悉心指导以及无限量的“脑白金”疯狂注射和吸收之下，楚歌彻夜未眠，反复刺激，点亮脑海中一颗又一颗星辰，并用这些星辰的微光，去照亮神秘莫测的精神世界。
次日早晨，在姚医生的报告中，楚歌已经初步具备了在现实世界中进行移魂的能力。
穆处长大感意外。
不过，灵气复苏的世界，就是各种意外，天才和怪物层出不穷的世界，眼下最重要是营救白夜，自然帮手越多越强越好。
楚歌再次没入移魂舱的神经交互液里。
这一次，他的移魂舱接驳的不止是超级电脑，还通过超级电脑，接驳到另一台小小的移魂舱上。
小小的移魂舱里，一头经过生化改造，并植入大脑控制芯片，还轻微催眠过的小白鼠，静静躺在那里，特殊的环形信息收发器，套在它的脑袋上。
“基本上，你待会儿的感受，和昨天的虚拟测试不会相差太多。”
穆处长告诉楚歌，“即便老鼠的身体受到再严重的创伤，一般来说也不会影响你本体的状态，不过，还是要小心，剧烈的疼痛和肢体残缺的感受，有可能影响你的精神世界，而强烈的电磁干扰，则有可能切断你和老鼠之间的精神连接，令你的意识在回归本体之后，缺失一些东西。
“收摄心神，想象脑海中那些被你点亮的星辰，然后，把你最重要的记忆和信念，统统输入这些星辰，再冥想将这些星辰朝老鼠发射过去——这些星辰，就是精神世界中的‘道标’，只要星辰闪烁，你就不会迷失自我。
“现在，准备好了吗？”
楚歌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自己短暂一生中，所有重要的片段。
老妈的微笑，自己和许军豪气万千的理想和誓言，许诺撅着嘴唇吹头发，火焰之剑的叹息和黑色闪电的咆哮，还有小宫主被五花大绑的怒吼……等等，好像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准备好了！”
伴随着移魂舱的启动和神经交互液的涟漪，楚歌将所有一切都打包塞进那些熠熠生辉的星辰。
随后，震惊能量化作汹涌澎湃的巨浪，将这些星辰朝小白鼠的脑海推去。
混沌，黑暗，扭曲，忽而疾速下坠，忽而直冲云霄，忽而承受着巨大的离心力高速旋转。
往昔的记忆化作支离破碎的残片，又像是上辈子燃放的烟花，新的记忆灌入精神世界，吱吱，叽叽，老鼠，奶酪，迷宫，手术，无影灯，无菌服，新的迷宫，更加复杂的迷宫。
楚歌想要站起来。
却是四肢着地，弓起了腰身。
视野变得格外模糊，听觉，嗅觉和触觉却相对发达，身体的感觉很别扭，又充满了说不出的敏捷，像是一辆过度调教的赛场，轻轻触碰油门，就会飙到车毁人亡的最高速。
楚歌晃了晃脑袋，发现胡须特别敏感。
大脑却迟钝得像是掉进了一锅热粥，又好像过度沉迷于《地球无双》的虚拟世界，那种宿醉过后，浑浑噩噩的感觉。
“能听到我说话吗，楚歌，能听到我说话吗？”
一个巨人，两个巨人，三个巨人，四个巨人的脑袋，遮蔽了白色的天花板，八枚巨大的眼球，黑白之间缭绕着血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着怪吓人的。
老鼠的听觉系统和人类截然不同，楚歌足足用了十秒钟才分辨出穆处长的声音，又用了十秒钟才能理解他的意思。
“吱吱，吱吱吱吱！”
楚歌想要回应，却只能发出一阵叽叽喳喳的怪声，他想起昨天在虚拟测试中的办法，用非常缓慢的动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移魂成功了！”穆处长说。
“本体的脑电波状况和生理参数非常稳定，像是进入深度睡眠状态，这是一次质量很高的灵魂迁跃。”姚医生说。
“哇，这家伙还真厉害，第一次真正的移魂，这么快就清醒过来，能听懂我们的话了！”林一鹿说。
“灵潮爆发的地方，当然会产生这样的怪物，不过，仅仅把意识塞到老鼠脑中可没有用，我们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跟上我们的节奏，以老鼠的形态完成各种任务呢！”林一燕说，小姑娘还对昨天的三次失败耿耿于怀。
“别介意，我老姐只是死鸭子嘴硬而已，昨天晚上，她已经和我夸过好几次你厉害了。”林一鹿笑嘻嘻出卖了自己的亲姐姐，顿时惹来林一燕的一阵尖叫和暴揍。
楚歌足足用了半分钟，才理解这一幕。
真有意思，从老鼠的角度观察这片天地，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473章 妖怪的时代

第473章 妖怪的时代
“你可以尝试一下，做任何你最熟悉的动作，感受老鼠的身体和人类的身体，究竟有什么差异，也让我们看看你能用老鼠的身体，做到什么程度？”穆处长在半空中说，他的声音好似雷鸣。
楚歌想了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震惊能量化作淡金色的涓涓细流，缓缓在老鼠的身体内流淌，勾勒出了血管和神经错综复杂的模样。
震惊能量是跟随灵魂一起迁跃过来，当然没有本体那么运转自如，但用来初步了解和熟悉这具身体，已经足够。
片刻之后，楚歌睁眼，绿豆大小的鼠眼中，一缕缕金色流光逸散开来。
他操纵着老鼠的身体，竟然直立起来，抖抖手腕抖抖脚，开始做广播体操！
“这是……”
穆处长，姚医生和林家姐弟都大吃一惊，看着煞有介事做“扩胸运动”，“伸展运动”和“跳跃运动”的老鼠，全都傻眼。
他们没想到，楚歌的意识和全新的身体，竟然如此契合，第一次移魂，就能做出这么复杂的动作。
而他们的震惊，同样转化成了淡金色的能量，恍若一只只燃烧的萤火虫，钻进了老鼠小小的大脑，令那对绿豆小眼中的金芒，更加瑰丽而闪耀。
“接下来呢？”
楚歌做完一整套广播体操，觉得自己的意识就像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错综复杂的根系已经深深扎进泥土中，完全控制了这具身体。
他摇晃着尾巴，口中发出“吱吱”之声，向头顶的巨人们示意。
“……”
穆处长深吸一口气，从旁边端过来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没想到，你的进展这么快，那就试试看这个立体迷宫吧，白夜保持着解锁立体迷宫的最快速度记录，是九点八秒，你呢？”
……
之后三天，楚歌一直和林家姐弟一起，跟随穆处长进行控制老鼠的移魂修炼。
控制老鼠做广播体操，仅仅是最基础的第一步，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移魂者，执行各种高难度任务，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他必须学习使用老鼠的咽喉肌肉和声带，来模拟人类语言的技巧。
也必须根据老鼠的生理结构，修炼一套全新的腾转挪移之法，不说战斗力高低，至少面对强大威胁时能够逃得出去。
还要学习如何留下特殊信息，并且在老鼠形态时，配合那些高大的“巨人”们战斗。
包括面临极度痛苦，甚至控制的动物身体遭受致命威胁时，能及时将自己的意识抽离出去，通过无线传输的方式，逃回自己的本体，而不丢失太多的情感和记忆。
要做到这一点，就要修炼《九十九颗星》等等高深莫测的精神秘法，反复加固，压缩，封装，复制和传输自己的意识。
时间紧迫，科目繁多，幸好有吞噬兽和震惊能量的辅助，令楚歌如鱼得水，乐不思蜀，全身心投入其中。
每一秒钟，对自己的心灵和神魂，都有了更加透彻的认知。
每一秒钟，他都能控制老鼠的身体，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动作，挑战一项又一项奇迹。
三天时间，也足够他和林家姐弟熟悉彼此。
不出所料，林家姐弟果然是自幼就展现出惊人的移魂天赋，被特调局总局第七处的培训机构吸收，一直在进行移魂修炼。
正规的移魂修炼，可不是楚歌这几天临阵磨枪的速成这么简单，而是涉及到动物学、植物学、解剖学、心理学、脑外科医学乃至细菌和病毒学在内，多学科的大综合，即便林家姐弟天赋异禀，也才刚刚从训练营中脱颖而出，第一次实战——之所以选择他们两个参与营救白夜的任务，因为白夜就是他们的教官，他们都是白夜手把手教出来的，深知白夜的行事风格和一些极其特殊隐秘的信息。
林家姐弟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标准的技术达人，混熟之后，还是很好说话的，特别是楚歌带他们去自家馄饨店美美吃了一顿宵夜之后，两姐弟更是将第一次见面时的小小摩擦抛到九霄云外，毫无芥蒂和楚歌讨论起移魂过程中深奥玄妙的技术问题。
楚歌从这两个“正规军”身上获益匪浅，而林家姐弟也从楚歌这个“游击队”这里，间接得到了吞噬兽的帮助，对于精神控制，神经信息传递，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三天里，俞会长和赵廉等军方、警方、特调局以及非常协会的强者也没闲着，综合红盔部队、城建规划部门以及环卫部门提供的信息，联合执法大队对于隐藏在城市废墟以及地下管网中的阴暗角落，进行了全面扫荡，杀灭了大量蛇虫鼠蚁和流浪猫狗，有效杜绝了野兽成精的隐患，并且在各处隐秘节点，都架设了监控设备以及意识传输和脑电波遥控所需的中转节点。
不过，在创建卫生文明城市的活动中，也暴露出大量隐患和危险的预兆——在城南一栋废弃的大厦内，联合执法大队发现上百头大型流浪犬只组成的兽群，领头的狗王已经膨胀成体型超过三米的庞然大物，很明显，这头狗王受到了灵气侵袭，已经踏上了成精之路，幸好这是一头性情温和，智商不高的哈士奇，一见到执法人员，立刻摇晃着尾巴扑上来一通乱舔，才没有酿成惨剧。
而在别的地方，就没有那么幸运，接连数日，非常协会和警方都接到了大量群众举报电话。
城东某居民区发现大批体型硕大的老鼠，集结成浩浩荡荡的大军，白昼间招摇过市，甚至敢窜上阳台去偷吃居民晾晒的香肠和腊肉，居民家中豢养的宠物猫见了，非但不敢上前扑咬，反而躲到床底下去瑟瑟发抖。
城南一处市民公园里的花朵，一夜之间，竞相开放，争奇斗艳，整座公园以及周围的居民小区都浸润在一片花粉的氤氲中，抵抗力较弱的妇女，老人和孩童，纷纷花粉和尘螨过敏症发作，甚至咽喉水肿，呼吸困难，送入医院急救。
距离市区几十公里的灵山港，也无法幸免，一夜之间，港口附近海域生出无数黑色海藻，仿佛一层绵密而粘稠的淤泥。
停泊在港口的大量船只，螺旋桨和船舵都被死死纠缠，黑藻还不断朝海岸和港区进军，像是生长着无数触手的怪物，缓慢而坚定地爬上岸来，一寸寸吞噬着人类宝贵的生存空间。
军方立刻出动，动用大量火焰喷射器，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火焰长城，好容易将黑潮重新推回大海。
但针对海面上漂浮的黑色海藻，就没有太好的办法——令藻类和植物迅速枯萎的生化毒剂自然是有的，但这里是开发成熟的港口，又位于地球联盟十三特区之一，人口稠密，经济发达，海域内外的商贸运输线路繁密，军方高层，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灵潮爆发已经进入第三阶段的缘故。
大量动植物，饱受灵气浸润，都在不知不觉中，产生各种微妙的变异。
纵然其中99.99%的变异，对人类都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但庞大的基数摆在这里，只要有0.01%的变异能指向正确的方向，妖怪的诞生便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人类和妖怪共存、竞争、厮杀、你死我活甚至同归于尽的时代，正在降临。
“嗖！”
灵山市动物园附属的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一处秘密基地内，楚歌心无旁骛，正在进行立体迷宫的穿梭测试。
自然，是以老鼠的形态。
貌似普普通通的小白鼠，得到了他的神魂加持和意识控制，却变成一道白色流光，以肉眼几乎都无法分辨的姿态，飞快在错综复杂的透明管道内穿梭，折转和跳跃。

第474章 猎魂兽

这座立体迷宫，非但时刻都会三百六十度无规律旋转，而且内部不少岔道都安装着机关，随时朝不同方向打开，改变迷宫的线路。
即便以人类的视角，居高临下俯瞰整座迷宫，都未必能从一团乱麻的通道中，找出求生之路。
更别说身在庐山之中，又将意识依附在鼠脑上，计算、记忆和逻辑思维能力都降低好几个级数的移魂者。
楚歌却有自己的办法。
鼠脑固然微不足道，他却运用震惊能量，勾勒出了一条条不存在的神经，营造出一团淡金色的“虚拟大脑”，将大量枯燥和重复的计算、记忆工作，放到虚拟大脑上去进行。
鼠脑却充分发挥野兽的本能，将听觉，嗅觉和运动机能都激荡到极致，如条件反射般，一次次选择正确的道路，朝迷宫出口狂奔而去。
哪怕立体迷宫天翻地覆，旋转一百八十度，他亦能做到字面意义上的“身轻如燕”，几乎无视地心引力，在管道四壁上蹿下跳，三百六十度前进。
前面就是最后一道岔口。
鼠眼绽放金芒，楚歌的神魂之火点燃了鼠脑中无数神经簇，每一束神经都像是一根导火索，引爆了蕴藏在四肢和尾巴中的“炸药”。
小小的身躯绽放出惊人的力量，他像是一颗炮弹般，朝出口猛冲过去。
眼看就要冲破出口，异变突生！
岔道右侧原本封闭的盖板忽然打开，反而封闭了楚歌面前的通道，出口原本在左边，现在却转移到了右边。
与此同时，立体迷宫旋转的速度瞬间提升一倍，强大的离心力险些把楚歌掀飞出去。
关键时刻，楚歌的虚拟大脑功率全开，往昔的战斗经验和老鼠的野兽本能融会贯通，鼠尾“啪”一下，甩出皮鞭破空之声，在管壁上轻轻一点，就举重若轻地扭转了身姿，毫无半点滞碍，朝右侧通道扑去，行云流水地窜出迷宫出口。
“十七秒七！”
林一燕按下秒表，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叫，顺便为楚歌送上大把震惊能量。
“真是惊人的表现，谁敢相信你仅仅参加了三天的速成移魂训练？你的速度迷宫测试成绩，仅仅比我和姐姐慢了不到两秒，真是不可思议的怪物！”
林一鹿帮楚歌从移魂舱里坐起来，让他适应恢复人形的神经冲击，同样啧啧称奇。
“你们这是变着法儿在夸奖自己吗？”
楚歌晃了晃脑袋，凝神静气，感应着脑海中熠熠生辉的星辰。
当数十枚星辰逐一闪亮，环绕着吞噬兽缓缓旋转起来时，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和林家姐弟开起玩笑，“‘不可思议的怪物’，都比你们足足慢了两秒，那你们算是什么？”
“这怎么能比呢？”
林一鹿道，“我和姐姐练了这么多年，这个立体迷宫都不知道闯了多少回，才勉强能跑进十六秒，而你不过强化训练了三天，三天啊！
“要知道，在我们移魂学校里，立体迷宫测试跑不进二十秒的大有人在，你能跑进十八秒，已经勉勉强强，算是表现优异了。
“灵山市真是一块灵能充裕的洞天福地啊，怪不得会被地球联盟划为特区，原来是专门盛产你这样的怪物，看样子，我和姐姐也应该多留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说不定，我们的移魂术都能有所突破。”
林一鹿摩拳擦掌，规划着将来。
楚歌“嘿嘿”一笑，心知肚明，他的进展之所以这么快，一方面当然依赖于汹涌澎湃的灵潮，但更重要则是吞噬兽和震惊能量，令他成为觉醒者中的异类，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量。
不过，想到另一个恐怖的数字，楚歌的笑容又有些僵硬。
九点八秒。
这是王牌移魂者白夜创造的立体迷宫最快速破关记录。
“太变态了。”
楚歌在心里咬牙，“我用震惊能量‘作弊’，火力全开，最多也就跑进十八秒，白夜却能跑进十秒大关。
“要知道，两百年前的奥运会百米短跑记录，也就是九秒多，而随便找个缺乏锻炼的胖子出来，百米跑出十八九秒的成绩也很正常。
“换言之，白夜控制老鼠的能力，和我控制老鼠的能力，就像奥运短跑冠军和一个缺乏锻炼的胖子，那样的天差地别。
“更何况，白夜不仅仅擅长操纵老鼠去钻迷宫，而是擅长操纵几十种大大小小的动物，去完成数百种错综复杂的科目，真不愧是王牌移魂者，可以让我追赶的空间很大啊！
“问题来了，灵山市的地底深处，究竟蛰伏着何等神秘而恐怖的存在，竟然能让白夜这样一个超级王牌在阴沟里翻了船？
“俞大姐和赵哥他们的联合执法大队，这几天反复清扫，能口吐人言的哈士奇倒是找到了几条，却没找到任何有可能导致白夜失踪的存在，这次营救任务，真能一帆风顺吗，会不会遇到意料之外的危险？”
楚歌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林家姐弟。
林一鹿却让楚歌不用担心，这次参加营救行动的，总共有第七处的两个小组，穆处长率领的是“搜救组”，只要负责搜索，分析，渗透和营救就可以，倘若遇到危险，战斗方面的事情，自然有“行动组”的专业人士去处理。
“行动组前段时间一直在扶桑列岛的江户巢城活动，自从两百年前的一系列核电站泄漏和爆炸事故开始，扶桑列岛和周边海域就诞生了许多变异生物，灵气复苏，更是令两百年的变异愈演愈烈，令江户巢城变成圈内人闻之色变的‘妖兽都市’。”
林一鹿告诉楚歌内幕消息，“听说前段时间，江户巢城出现了一头号称‘八岐大蛇’的超级妖怪，据说数千年前就已经存在，蛰伏到今天，被汹涌澎湃的灵潮唤醒。
“我们第七处，派出大队精兵强将前去江户巢城镇压八岐大蛇，不过这畜生狡猾得很，利用八重巢城错综复杂的结构和我们周旋，还网罗了不少辐射变异妖兽，渐渐成了气候。
“我们的行动组用了大半个月时间，才将它重创，并且搞清楚——这玩意儿根本不是真正的八岐大蛇，就是一条大海蛇，吞噬了大量倾泻到海水中的核废料，垂死挣扎之际，无意间跌落到海底一道灵气喷涌的裂缝里，机缘巧合，被它修炼成精。
“现在，捕捉大海蛇的行动仍在继续，不过，既然它不是真正的八岐大蛇，威胁级数便可以大幅下调，用不着那么多人手围攻，所以，行动组才能专门抽调一支‘猎魂战队’到灵山市来营救白夜，他们搭乘军用运输机过来，可以直接停在城外的简易军用机场，穆处长已经去接了，待会儿就快到了吧！”
“猎魂战队？”
楚歌对移魂者和妖怪的战争很感兴趣。
林一鹿告诉楚歌，第七处的移魂者们，按照各自擅长和任务不同，分成很多小组，他们姐弟和穆处长都隶属于“搜救组”，就像红盔部队一样，专门负责在人类无法进入的狭小和恶劣环境中，执行营救，爆破，勘探等特种任务。
白夜则隶属于“情报组”，负责搜索有可能产生妖怪的区域，甚至要渗透到妖怪当中，去充当“卧底”。
此外，还有一支“行动组”，由训练有素的战士组成，专门以妖兽的形态，执行最血腥的战斗和杀戮任务。
移魂者操纵的动物，往往都会进行基因筛选，人工培育和生化改造，完成各种调制的最终形态，号称“魂兽”，其中，又以专供行动组厮杀的魂兽，改造得最厉害，因为不用太考虑伪装的问题，生化专家和武器设计师们能在这些魂兽身上，肆无忌惮放飞他们的想象力，创造出一台台血肉和钢铁交融，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凶兽。
这种专门用于战斗的魂兽，就是“猎魂兽”。

第475章 不正常三人组

说到这里，林一鹿的通讯手表忽然轻轻振动起来。
抬腕一看，他面露喜色：“猎魂战队已经到了，走，我们出去看看。”
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涂装，绘制着各种猛兽图案的集装箱大卡车，缓缓停下。
还有两辆军方装甲车在前后护送，此刻，车上跳下两队精悍士兵，帮助集装箱大卡车，开启两侧的盖板。
顿时，一股血腥肃杀之气，恍若肉眼可见的氤氲，朝四周扩散开来。
不远处动物园里的动物们，首先感应到这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先是老虎，狮子和猎豹等猛兽，然后是猩猩、猴子之类智商较高的哺乳动物，最后，几乎所有动物都发出尖叫，在铁笼子里不安地上蹿下跳。
就连两队训练有素的军方战士，都脸色一变，浑身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缩，手指跃跃欲试朝腰间伸去——唯有冰冷的武器，才能抵挡他们脑中刺痛的警报。
楚歌同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又产生面对“疯子”宁晓峰，黑色闪电和炎罗时，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集装箱大卡车的车门开启，穆处长第一个跳了下来，紧随其后，是一名身材极高，面容冷峻，如圆规般又细又长，不苟言笑的女人。
这女人……
五官还算俏丽，气质却阴郁如冰霜和刀刃，皮肤黧黑，还覆盖着大片闪闪发亮的纹身，好似无数条狰狞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令她的四肢都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
她比穆处长还高了半个头，楚歌目测都有一米八五以上，胸口以下几乎都是大腿，走起路来，宛若毒蛇爬行，给人吹毛断发的凌厉感，特别是目光扫射过来时，真让楚歌生出一种，自己被毒蛇盯上，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叫‘黑羽’，是第七处战斗力最强的移魂者之一，行动组的绝对主力，第三猎魂战队的队长，移魂学校的两大金牌教官之一。”
林一鹿躲在楚歌身后，吐了吐舌头，道，“她是操纵爬行类猎魂兽的专家，特别喜欢和蛇打交道，据说，能操纵超过一百种不同的蛇类，其中至少一半都是毒蛇。
“听说，特调局、军方还有天海市的一些生化研究室合作，凝聚了几十种毒蛇的基因精华，再加上多种爬行类的凶残特征，调制出了一款号称‘蛇王’的猎魂兽，应该就是黑羽在操纵。
“白夜、黑羽，是我们移魂学校的两大金牌教官，两人竞争非常激烈，又有几分惺惺相惜，算是亦敌亦友的关系，这次白教官在灵山市蹊跷失踪，我就知道黑教官肯定按耐不住，果然，是她带队，亲自前来营救！”
黑羽往前跨了一步，就直接踩到了落差一米的地面上。
在她后面，驾驶室后排座钻出来一个痴肥如面团，白白胖胖，笑嘻嘻的光头胖子，他和黑羽刚好相反，手脚极短，几乎被身躯吞没，看似人畜无害，毫无半点儿高手风范，犹豫了半天，才并拢双脚，从踏板上跳了下来，平稳落地时，脸上和身上的肥肉都颤了三颤，这才长舒一口气，揉搓着满是汗珠的大光头，再次咧嘴笑起来。
“他叫‘薛勇’，别看一副笨手笨脚，没心没肺的模样，可是咱们第七处数一数二的猛将，当然，是灵魂传输到猎魂兽体内之后，你知道，这家伙最擅长操纵什么猎魂兽吗？”
不等楚歌猜测，林一鹿就忍不住炫耀般说出来，“蜜獾！就是号称‘平头哥’，不畏惧绝大部分生化毒液，连豺狼虎豹等猛兽都敢正面相搏，被誉为‘全世界最无所畏惧的动物’！
“普通蜜獾，能杀死体型较小的尼罗鳄，能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吃下长度超过两米的毒蛇，每小时能轻松飙出十几二十公里的距离，甚至连成年狮虎都有可能栽在蜜獾手里。
“而我们第七处调制的猎魂兽，精选最凶猛的蜜獾，还通过基因剪切和插入的方式，为它植入部分鬣狗的狩猎技能，鬣狗你知道吧，就是能从后面发起攻击，直捣黄龙，掏出肠子，把狮子和野牛都活活痛死的那种畜生。
“我们搜救组，以前和行动组的交集不多，我对薛勇不是特别了解，反正听不少搜救组的前辈都说，当薛勇维持人形时，倒是很和气，很好说话的一个胖子，可是，一旦他移魂到猎魂兽体内，进入战斗状态，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杀到兴起时，连队友一起干掉，这种事他不是做不出来。”
楚歌听得有些牙疼时，第三名战斗型移魂者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这家伙是个标准的肌肉巨汉，一身古铜色的精壮肌肉像是直接浇筑出来，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随便晃一晃，仿佛都能发出哑铃碰撞的“叮当”声，他戴着一副十分夸张的蛤蟆镜，口中叼着一支鸡腿粗细的雪茄，烟雾从鼻腔中喷涌而出，落地式的动静，好似一台拉响汽笛的老式火车头。
“他叫‘雷动’，同样是第三猎魂战队的悍将，擅长操纵‘铁甲兽’。”
林一鹿道，“铁甲兽是犰狳，刺猬，食蚁兽……等多种小型兽的杂交品种，最适合在地底阴暗狭小的空间内战斗，特别是对付变异的虫群，往往只要舌头一伸一舔，就完事儿了。”
“是吗？”
楚歌眯起眼睛，不动声色打量着三名战斗型移魂者，撇嘴道，“为什么我觉得，同样是移魂者，你们搜救组和人家行动组的差距好大啊，看人家这身不怒自威的强者气质，还有形貌特异，好似精神不正常的高手风范，简直在脸上写着‘精锐’两个字，猎魂兽，很厉害么，搞得我也很想试试看。”
“呃，不是‘好似’，而是他们的精神的确不怎么正常。”林一鹿小声道。
“哎？”楚歌愣了一下。
“没办法，猎魂兽和普通魂兽不同，是以厮杀和毁灭为目的，人工制造出来的凶兽，在胚胎阶段就经过了面目全非的严酷改造，甚至硬生生将几百种、上千种完全不兼容的基因片段都交织在一起。”
林一鹿苦笑道，“就像犰狳、刺猬和食蚁兽，原来根本不可能杂交的东西，却在尖端地球科技加上部分修炼神通和神秘魔法的辅助下，才勉强糅合成畸形的怪物。
“想要控制这样的怪物，当然比我们控制普通动物，要承受更强烈的灵魂冲击和精神反噬。
“更何况，行动组经历的战斗，比搜救组和情报组更多百倍，如果是你的灵魂经常被传输到不同的动物躯壳之内，又经历过上百次血腥无比的重伤甚至死亡，你的精神，会不出现任何问题吗？”
楚歌沉吟片刻，理解了林一鹿的意思。
倘若他的灵魂也像黑羽、薛勇和雷动一样，反复穿梭于各种为杀戮而生的畸形凶兽体内，一次次经历被穿刺，被撕裂，被腐蚀，被烧灼，被碾压的痛楚，久而久之，恐怕他也会忘记自己究竟是人类还是凶兽。
这些猎魂战士，恐怕没有林家姐弟这样的普通移魂者这么好说话。
大家还是安分守己，各司其职吧。
果然，在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工作人员和士兵们的帮助下，集装箱内蒙着的帆布被掀开，十几台接驳到一起的小型生化仓显露出来。
这些生化仓里，都注满了粘稠如果冻般的营养液或者冬眠药剂，楚歌将震惊能量汇聚到双眼之上，定睛观瞧，隐约能看到里面静静悬浮着奇形怪状，面目狰狞的凶兽。
尽管都处于休眠状态，这些凶兽，还是透过强化玻璃，释放出浓烈的杀意，无意识的神经抽搐，都令工作人员和战士们的面部神经，跟着跳跃起来。
楚歌简直能看到，那些搬运生化仓的工作人员和士兵们，胳膊上根根汗毛竖起。
好容易将所有生化仓都搬进研究室，黑羽、薛勇和雷动，三名猎魂战士中的佼佼者，和穆处长一起，大步朝楚歌等人走来。

第476章 认识一下？

“我在飞机上就看过各位的资料，相信各位对我们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所以，大家就不用浪费时间自我介绍了，直接说任务吧。”
黑羽的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充满了冰锥和风刃的味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特别是在楚歌身上停留了最多时间，以至于楚歌都能看到她的瞳孔微微变形，变得又细又长，真像是一条人形巨蟒。
她冷冰冰道，“原则上，行动组对你们的搜救方案并没有意见，只有一条，我希望灵山市方面能够给我们提供最强大的火力支持，而且诸位也要做好心理准备，营救过程中，我们随时有可能遇到智慧和战斗力超卓的大妖。”
“什么……”
穆处长微微一怔，这是从机场到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的一路上，黑羽没有说过的新情况，他想了想，道，“根据前几天的侦察，虽然是有一些动植物变异的苗头，但还处在初级阶段，并没有发现大妖的踪迹和巢穴。”
“如果厨房里发现了一只蟑螂，就意味着家里至少还蛰伏着成百上千只蟑螂。”
黑羽道，“既然你们已经在灵山市发现了智商超过一百的哈士奇，那么地底深处肯定蛰伏着比哈士奇更可怕百倍的大妖。”
“一只哈士奇……”
穆处长道，“这就是你的判断依据？”
“不，我的判断依据是‘白夜’。”
黑羽道，“我了解他，或许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他，除非遇到前所未见的大妖，或者超大规模，有可能毁灭整座城市的动植物变异，否则，他绝不可能失踪。
“听着，我知道你们仍旧抱有侥幸心理，希望白夜仅仅是失踪而不是……死亡，但我要告诉你们，我的猎魂小队刚刚结束江户巢城的任务，随着灵气复苏的加剧，这座‘万妖之城’早已变成了吃人的魔窟，各种妖怪、魔物的变异速度非常快，每一秒钟，他们都在不断进化，每一秒钟，他们都开启了全新的智慧和技能，每一秒钟，他们都变得比过去更加难缠。
“灵山市虽然没有遭受两百年的核辐射这么凄惨，但这里既然是灵潮爆发之地，动植物变异的速度，不会比江户巢城慢多少，白夜失踪将近一个月，整整三十天时间，足以让灵山市地底的黑暗深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此，我希望诸位做好心理准备，这次行动有50%的可能是营救任务，但也有50%的可能性，白夜已经不行了，而我们必须将杀死他的凶手找出来，彻底消灭，明白吗？”
众人心中一凛。
没人会忽视这些刚刚从万妖之城回归，身上兀自缭绕着血腥气息的猎魂战士的话。
“行，我待会儿就找本地警方、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负责人沟通，让他们清楚整件事的严重性。”穆处长从谏如流，爽快答应。
“很好，接下来，让我们深入‘认识’一下彼此吧？”
黑羽依旧是面无表情，冷酷凌厉的样子，“我相信诸位之所以能加入这次搜救行动，一定都有惊人的绝技，我也不需要你们掌控多么强大的战斗力——安全方面，我的猎魂小队会全权负责，但是，我必须深入了解你们的性格和行为模式，知道你们的极限在哪里，才能有所侧重，在行动中为你们提供最妥善的保护。
“另一方面，我也希望诸位能提前感受一下，面对穷凶极恶的大妖，完全无法逃脱时，那种绝望和压抑，以便你们当机立断，该舍弃躯壳，断线逃跑之时，就马上逃跑。”
穆处长点头，道：“可以，我们搜救组也迫不及待想和行动组的高手切磋一下，你想怎么‘认识’？”
“很简单。”
黑羽看着前方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的办公楼，道，“以这栋楼为界，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去藏匿和逃跑，三分钟后，我们会展开追捕，看看究竟要用多久，才能将搜救组的全体成员，统统抓住，有没有问题？”
穆处长和搜救组的移魂者们窃窃私语一阵，摇了摇头：“没有。”
楚歌却举手道：“有。”
黑羽道：“什么问题？”
楚歌道：“如果，你们一直抓不住我怎么办？”
黑羽，薛勇和雷动同时笑起来。
“你是楚歌，我们这次任务的向导？”黑羽问道。
“没错。”楚歌点头。
“既然是向导，就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完成你的本职工作，反正，无论发生什么状况，我们都会保护你的。”黑羽拍了拍楚歌的肩膀，诚恳而严肃地说。
……
“什么嘛，太嚣张了，猎魂战队，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准备躺到移魂舱里时，楚歌仍旧耿耿于怀，冲躺在自己旁边一台移魂舱里的林一鹿抱怨。
“别介意，黑教官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她对谁都这样，听说因为蛇类是冷血动物，大脑及神经传导系统和哺乳动物不太一样，想要操纵毒蛇、巨蟒等等爬行类猎魂兽，不得不修炼一些扭曲神魂的秘法，久而久之，黑教官也变得冷若冰霜。”
林一鹿道，“在移魂学校里，她有一个绰号叫‘女魔头’，真是人见人怕的，话说回来，她化身成蛇的时候，战斗力绝对强大，所以，咱们的确不用太担心危险，即便遇到最糟糕的局面，她肯定能为咱们争取到断线逃跑的时间。”
“那就让我看看，她究竟要用多久，才能抓住我吧……吱吱，吱吱吱吱！”
楚歌的本体缓缓没入神经交互液，经过短暂的传输和缓冲，一头白白嫩嫩的小老鼠，从旁边一具小型移魂舱里钻了出来。
他摇头摆尾，舒展爪牙和尾巴，让意识传输到了新身体的每一束神经末梢。
很快，林家姐妹还有穆处长等搜救组的移魂者，也化身成鼠，出现在他身边。
搜救组的魂兽，除了大脑高度发达，身体稍加强化改造之外，并没有多么恐怖的战斗力，想要和行动组的猎魂兽抗衡是痴人说梦。
幸好他们早来两天，对这栋建筑有着大致的了解，倒是可以凭借地利之便，和猎魂兽周旋。
穆处长用尾巴比划了一个“手势”，众人明白，这是分头逃窜，拖延时间的意思。
当下，七头小白鼠，化作七道白色流光，纷纷顺着墙角，墙壁，通风管道和下水道，钻进这栋十几层建筑，墙壁和楼层之间，错综复杂的迷宫中。
楚歌独自一人，在两层楼之间的通风管道内穿梭。
绿豆大小的鼠脑，却是紧张计算，分析和思考，震惊能量浸润下的智慧不断膨胀，几乎要化作金色流光，从七窍中满溢出来。
这样逃跑，是没有前途的。
虽然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但猎魂兽肯定拥有极其敏锐的嗅觉——就连自己化身成鼠之后，都可以嗅到方圆百米之内最微弱的气息，猎魂兽自然能轻易锁定整栋楼里的人和兽。
必须先想办法，遮掩自己的气息。
楚歌心念一动，发足狂奔，顺着管道一路俯冲向下。
四通八达的管道内，到处是呼啸的风声，时不时还能听到刺耳的尖啸和凄厉的惨叫，间或夹杂着血肉撞击管壁的声音。
猎魂兽的“狩猎”已经开始。
第一个牺牲者已经出现。
就不知道，是不是林家姐弟这对温室里的花朵。
楚歌摒弃杂念，不断加速，将自己的听觉和嗅觉都释放到极限，去捕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猎魂兽浓烈的杀意，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危险区域。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需要跑得比猎魂兽快，只需要比别的小白鼠更小心，更警觉，更敏捷，就有希望坚持到最后。
很快，目的地近在眼前。
空气变得温暖起来，还漂浮着大团油腻的香气。
这里是位于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地下一层的厨房和食堂。

第477章 妖怪的战斗

楚歌的目标不是放在灶台旁边那些食材和调味料——那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他借助自己娇小的体型，在灶台和管线下面钻来钻去，很快来到了厨房边的仓库。
要知道，这座食堂不单要供应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日常三餐，还要让大量珍稀保护动物吃饱，其中颇有不少大型动物的食量极其惊人。
楚歌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堆放在这里的辣椒面，胡椒粉，酱油和醋之类，散发着浓烈气息，可以遮蔽自身气味的调味料。
以及大量鲜血淋漓的新鲜肉食——这是供珍稀保护动物食用的，原本放在冷库里，每天早上取出，自然解冻。
楚歌推翻了装满调味料的瓶子，用尽四肢的力量，打开瓶盖，将调味料全都撒出来。
随后，撒欢似地在上面翻滚，往自己身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果酱，胡椒粉甚至芥末。
他又叼过来一块体型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鲜肉，放在调味料里胡乱搅拌。
最后，拖着这块色香味俱全的鲜肉，重新回到了楼层之间错综复杂的管线迷宫中。
想要彻底屏蔽猎魂兽的嗅觉是不可能的。
所以楚歌想了一个“李代桃僵”的办法。
他把沾满了调味料的鲜肉拖曳到一处管道的转弯，伪装成自己藏匿在那里的样子。
自己却从厕所上方的通风管道，跳了下去，正好跳进一处洗手池。
幸好，这时候厕所里空无一人。
楚歌用尾巴将水龙头拧开到底。
对老鼠而言，那就像是瀑布激荡，飞流直下，很快把身上的调味料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个迷阵，应该能拖延对方至少五分钟。
但这里距离那块沾满调味料的鲜肉仍旧太近，并不安全。
楚歌钻出厕所，又钻进另一条布满了线路和电缆的管道。
原本想顺着这条管道，转移到另一间厕所，然后躲到抽水马桶的水箱里面。
仔细想想，楚歌却改变了主意。
躲到抽水马桶的水箱里，固然能最大程度屏蔽自己的气息。
但沉重的陶瓷盖板盖上，却也断绝了他的逃生之路，等于是将生存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对方的迟钝和失误之上。
把命运交给别人来掌控，这不是楚歌的风格。
绿豆小眼中绽放出淡金色的光芒，楚歌决定，再布设一个陷阱，和猎魂兽正面对抗！
前面是一间空空荡荡的会议室，角落里摆放着一些常见的办公用品。
楚歌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
五分钟后。
食堂旁边的库房里，传来一阵惊呼。
一名满脸络腮胡，五大三粗，系着围裙的胖师傅，冲地面上的一片狼藉，愤怒挥舞着锅铲，大声抱怨哪个不开眼的小贼竟然偷到食堂里面，把这里搞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却有一对猩红的怪眼，冷静凝视着一切，并且在人眼无法扫描的层面上，看到了一组组沾染了调料的脚印。
每一组脚印都是四枚，像是四朵小小的梅花，一路朝角落里绽放。
“唰！”
猩红怪眼的主人，化作一道凄厉的闪电，在厨房胖师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顺着小小的脚印，窜进了角落里橱柜下面一个窟窿。
它在黑暗中风驰电掣。
看似伸手不见五指的管道迷宫，在它敏锐无比的视觉、嗅觉和听觉扫描下，每一个细节都晶莹剔透，历历在目。
它小小的兽脑中，数以万计的数据正在飞快运算，甚至能浮现出那头自作聪明的小老鼠，身上沾满了调味料，摇头晃脑往管道里面钻的模样。
真可笑，调味料固然能遮蔽野兽的气息，但本身这么刺激的气味，岂不是最好的风向标？
它在心中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随后，又有些郁闷地撇撇嘴。
执行任务时带上菜鸟并不可怕，只要菜鸟够老实，肯听话，敢打敢拼的话，至少能帮着扛扛东西和挡挡子弹之类。
最怕这种自以为是，有点儿小聪明的菜鸟，那就非常头疼了。
听说，这头小菜鸟还是本地小有名气的人物，天赋异禀的觉醒者，曾经战胜过很厉害的修仙者之类，十有八九不会听从指挥，那就更糟糕了。
看来，今天必须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能让他知道，妖怪的世界，不是菜鸟可以随便乱闯。
它这样想着，嗅到对方的气息越来越浓烈，已经近在咫尺。
眼底寒芒一闪，它进入战斗状态，周身肌肉绷紧，毛发如同淬毒的钢针，双足在管壁上狠狠一踩，旋风般冲进了管道的转弯，利爪如战刀般弹出，毫不留情撕碎了眼前气息浓烈的血肉。
爪刃入肉，略带绵软的感知就有些不对，当撕裂的血肉松散呈现在眼前时，它的眼神中更是燃起一抹被戏耍的愤怒，绰号“平头哥”的蜜獾原本就长着一张怼天怼地，无所畏惧的面孔，再加上愤怒的加持，更显得暴虐而恐怖。
只可惜，连它自己都没发现，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点小小的震惊，化作微弱的萤火，透过管壁和楼板，朝不远处射去。
它并不是真正的野兽。
而是拥有野兽躯壳的人类。
因此，它仍旧可以通过震惊能量被锁定。
在它还没发现楚歌之前，楚歌已经发现了它。
并不清楚这一点的蜜獾，顺着楚歌刚才一路逃窜到厕所去的路线，很快追踪上去。
它并没有在洗手池停留太久，就自以为看穿了楚歌的破绽，很快，来到楚歌刚才停留过的会议室。
它再次捕捉到了楚歌的气息。
不是故意沾染的调味料的气息，而是货真价实，肾上腺素激荡，汗液分泌散发出的恐惧的气息。
尽管这气息正在飞快移动，好似目标惊慌失措下疯狂逃窜，但它还是轻而易举追了上去，将楚歌逼入死角。
……
它在黑暗中浮现出恐怖的身形。
以老鼠的视角来看，它堪称是一头无数杀戮机械组成的庞然大物。
扁平的脑袋坚固无比，背后雪亮的毛发似乎糅合了大量豪猪的特征，如箭矢般高高竖起，四肢粗壮有力，可以轻易戳穿管壁或者撕裂血肉，凶猛、好斗、坚毅、顽强，在它这个体型之下，是几乎没有任何弱点的顶级掠食者。
楚歌似乎没料到它这么快就找到自己，被它吓得呆若木鸡，忘记了逃跑，只是在原地瑟瑟发抖。
它用野兽的面孔发出了十分人性化的嗤笑，并不奇怪楚歌的反应，却是带着几分例行公事、完成任务般的倦怠，弓起腰身，四足用力，恍若闲庭信步般朝楚歌扑来。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转瞬之间，它就扑到楚歌面前，根本不容楚歌反应，高高探出了雪亮的爪刃，然后——
它就触电了。
滋滋滋滋滋滋滋！
雪亮的电弧在黑暗的管道中格外耀眼，一缕缕电弧缠绕着它的毛发，令它的身形彻底膨胀开来，像是一头受惊的刺猬。
即便蜜獾可以抵御几十种蛇毒，亦能面对狮虎的咆哮而面不改色，但在电流的强烈刺激之下，仍旧条件反射般的剧烈抽搐，片刻前的高傲和轻蔑被打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极度震惊和萎靡不堪。
这就是楚歌为猎魂兽准备的第一座陷阱。
尽管小白鼠的确是毫无战斗力的存在，但啮齿类的天性却令他能轻而易举剥开电缆外面的橡胶保护层，以自身为诱饵，再加上对方的麻痹大意，这是值得一搏的赌局。
楚歌冲蜜獾晃了晃尾巴，在对方惊怒交加的目光中，飞快转移。
猎魂兽的大脑，同样植入芯片，令他们能远距离通讯，知晓彼此的状况。
楚歌之所以清楚这一点，是因为他同时感知到了三道震惊能量的存在，除了刚才的蜜獾——薛勇，应该就是操纵毒蛇的黑羽，和操纵铁甲兽的雷动。
很快，他感应到，其中一团震惊能量的主人，正飞快朝他移动过来。
从对方踩踏管道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来看，这是一头比蜜獾更加粗壮的大家伙。
毒蛇爬行应该是无声无息的，那就是铁甲兽了。
楚歌眼底闪过一道精芒，头一低，钻进了一处狭小的管道。
更准确说，这里是两条管道之间的缝隙，并没有预留维修的位置，空间极其狭窄，就连猫儿都钻不进来，更不用说体型堪比犰狳、刺猬或者食蚁兽的“铁甲兽”了。
果然，楚歌听到缝隙外面传来一阵甲壳和金属管壁的摩擦声，对方堵在缝隙外面不动了。
紧接着，“哧溜哧溜，哧溜哧溜”，一条布满了倒刺的舌头伸了进来。
这条长舌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怪物，除了倒刺之外，还流淌着黏性极强的黏液，表面还布满了感知神经，依靠触觉就能读取大量信息。
虽然长舌上并没有长着双眼，但它却瞬间锁定了楚歌的存在，如皮鞭般甩出“啪”一声，朝楚歌电射而至。
楚歌心中冷笑一声，鼠眼中金芒大盛，前爪和尾巴，分别卷起一根从会议室里偷来的大头针！

第478章 营救行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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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营救行动开始！
“唰！”
三根大头针在远超普通小白鼠的力量灌注之下，刺进铁甲兽的长舌内，将长舌瞬间贯穿，狠狠钉入水泥缝隙里。
铁甲兽吃痛，长舌顿时扯紧，却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反而因为剧烈的拉扯，扭曲变形，更加疼痛。
铁甲兽在外面疼得乱撞乱挠，撞得水泥墙不断往下崩落碎片和粉末，它拼命刨着裂缝，想要将缝隙扩大，但楚歌藏得极深，急切之间，如何刨得开？
楚歌来不及高兴，又闪电般卷起好几根大头钉，四肢和尾巴连连闪动，将大头针从各个方向钉入铁甲兽的舌头。
直到舌头被牢牢固定在地上，他又“哼哧哼哧”，将好几个调料瓶推了过来，将大量辣椒酱和胡椒粉等刺激性的调味料，一股脑儿洒到了铁甲兽的长舌上。
从舌头的颤抖和外面惊人的怒吼来看，他一定给铁甲兽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象。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楚歌拍拍爪子，晃晃尾巴，奔赴第三处陷阱。
同一时间，第三道震惊能量的源头，正以快若闪电的速度，朝他逼近。
来不及完全进入预设的陷阱，一条惊艳、绝美、神秘莫测的毒蛇，出现在他的面前。
通体漆黑，却呈现出晶莹剔透的半透明质感，它的鳞片仿佛是墨玉琢磨而成，偏偏有一条金线，从细长的双眼之间，顺着脊背一路延伸，到了尾巴上，却是向四周散射开来，将整条尾巴都分割成了纵横交错的金色棋盘。
倒三角形的扁平脑袋像是眼镜蛇，沙沙作响的尾巴却又带着响尾蛇的特征，再加上隐藏在黑色鳞片之间，微微凸出的骨刺，真不愧是号称“蛇王”的猎魂兽。
只一眼，楚歌就看出，黑羽操纵的这条毒蛇，和薛勇操纵的蜜獾以及雷动操纵的铁甲兽，不是一个等级的猎手。
从对方眼底滚动的瑰丽光芒，楚歌看出来，对方彻底打消了轻视之心，将他当成了必须全力以赴才能猎杀的对手。
这，正合乎楚歌的心意。
“那就让我看看，第七处行动组的高手，究竟有多少实力吧！”
小白鼠和黑色毒蛇，几乎同时启动。
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缠绕，躲闪，扑击和交错。
凭借震惊能量的滋润和增幅，楚歌将鼠脑发挥出了超级电脑的性能，一次次险之又险和黑色毒蛇擦身而过。
眼看楚歌即将逃脱黑羽的袭击，黑色毒蛇忽然蛇口一张，“哧”，喷出一道黑色迷雾。
楚歌猝不及防，卷入黑雾之中，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神经和血管统统堵塞，四肢不自觉地抽搐。
糟糕，中毒了。
即便震惊能量狂涌，都无法阻挡毒雾顺着七窍和毛孔渗入体内，这种生化毒液凝聚了几十种蛇毒的精华，从肌肉麻痹，神经阻断和血液凝固三个方面对猎物造成致命打击，饶是楚歌以震惊能量铸就的金色护盾，都无法阻挡意识陷入泥沼，无休止地沉沦。
但是，在对方缠绕上来之前，他至少还能做一件事。
小白鼠无力跌落，在地上乱滚，及时将一件早就隐藏在陷阱中的东西抱在怀里。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黑色毒蛇不慌不忙地游动上来。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黑色毒蛇将小白鼠死死纠缠住，黑色鳞片中的骨刺轻轻戳出，刺入小白鼠体内，令楚歌再也无法逃脱活活被绞碎的命运。
明明痛彻骨髓，楚歌却调动小老鼠的面部肌肉，龇牙咧嘴，挤出一抹得意洋洋的丑陋笑容。
黑色毒蛇眯起眼睛。
蛇信吐出，“嘶嘶”作响，它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身体忽然变得僵硬，眼底放出不敢相信的光芒。
“滴滴滴滴”。
楚歌脑中传来蜂鸣。
那是植入小白鼠大脑的控制芯片，发送信号，提示他测试已经结束，三秒钟之后，他的神魂即将回归本体。
“三……二……一……”
楚歌急忙收摄心神，冥想自己全部的记忆和意识，都汇聚成了几十个闪耀的星辰，而这些星辰又被打包和压缩，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星火。
最后，星火通过无线传输的方式，化作闪耀的涟漪，穿透管壁，楼板和墙壁，回归了本尊的脑域。
楚歌从移魂舱里缓缓坐了起来，下意识伸出胳膊抱紧了自己的身体。
双手摩擦了好一会儿鸡皮疙瘩，才渐渐消除了巨蟒缠身的痛楚和恐惧。
抬眼一看，林家姐弟早就脱离了移魂舱，在旁边满脸钦佩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说明他们早就被行动组的高手捕获，早早退出测试。
林一鹿满脸欲言又止，一万个想不通，楚歌操纵小白鼠的本事，明明还没修炼到家，迷宫竞速的速度比他还慢，怎么能坚持到现在的。
房间另一侧，帘子拉开，几名行动组的高手，同样从移魂舱里一跃而出。
薛勇浑身哆嗦，仿佛仍旧被电弧缭绕。
雷动捂着嘴巴，像是舌头上钉了好几颗大头钉，又被撒了一大勺魔鬼辣椒酱。
两人都恶狠狠盯着楚歌，用目光控诉这个菜鸟的卑鄙无耻，盯了一会儿，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是啊，能被菜鸟用这种卑劣手段暗算，说到底还是他们麻痹大意，太过轻敌，说出去难道还好听么？
两人身后，黑羽高高举起双手，凸出手指关节，往两人头顶心狠狠凿了一下。
“哎呦！”
薛勇和雷动吃痛，捂着脑袋蹲了下来。
明明一个是白馒头般的死胖子，另一个是身形健硕，肌肉贲张的壮汉，却像小学生面对老师般不敢反抗。
看样子，他们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给行动组丢人了，无话可说啊！
黑羽分开两人，大步上前，看着楚歌。
“刚才你怀里，是打火机？”她面无表情，认真问道。
“是。”楚歌承认。
“所以，我没闻错，管道里弥漫的，的确是煤气？”黑羽又问。
“是天然气，我破坏了天然气管道，在你追逐和缠绕我的时候，泄漏出来的浓度，已经达到引爆的临界点了。”楚歌毫无保留地回答。
“原来如此，这是你设置的第三个陷阱了吧，你想用煤气爆炸的方式，和我两败俱伤？”
黑羽冷冷道，“那我告诉你，光是煤气爆炸这样的常规破坏，可伤不到我的‘金线儿’。”
原来她还给猎魂兽取了名字，叫做“金线儿”，倒是挺别致的。
“就算不能和你两败俱伤，至少可以提醒别人，这里有异常现象。”
楚歌道，“我是这么想，倘若在实战中，遇到了自己无法抵挡的大妖，最重要就是传出信号，让火力更强大的支援组来对付——毕竟战斗不是我的专业。
“当然，这不是实战，仅仅是测试，没必要搞得那么逼真，所以，我没有按下打火机——否则，把整层楼都炸掉，就不太好了，是吧？”
黑羽眼底的光芒，一下子幽暗起来。
她沉默了很久没说话，目光却像是两条看不见的毒蛇，在楚歌脸上爬来爬去，甚至想要顺着楚歌的七窍钻进脑海，搞清楚楚歌究竟是一个奇葩，怪物，天才，无耻之徒还是城市英雄，亦或者以上皆是。
最后，她笑起来，朝楚歌伸手。
她板着脸时，真像是一座名为“铁血教官”或者“人形毒蛇”的冰雕。
但笑起来时，那种北风凛冽的感觉却一扫而空，甚至连一路缠绕到额头的纹身都变得温柔许多。
“很高兴认识你，楚歌。”
黑羽道，“有你担任这次行动的向导，我就放心多了。”
……
行动组的来到，预示着正式行动的时间越来越近。
从这天下午起，陆续有大量第七处的专业设备，包括传输神魂信号的中转信号基站，魂兽和猎魂兽专用的微型武器，以及配合魂兽行动的超微型履带机器人，纷纷从天海市和江户巢城，空运到灵山市。
第一阶段的大范围清扫和侦察暂时告一段落，总共锁定了九处最可疑的区域，在这些区域附近都发现了动植物变异的情况，灵气浓度也明显高于市区里别的地方。
第七处的专家怀疑，在这些区域的地底深处，极有可能隐藏着几条十分隐秘的空间缝隙，令高维空间的灵能源源不断泄漏过来，造成小范围的洞天福地。
一旦有动植物以及真菌类生物进入其中，极有可能突变，成精！
营救行动，在行动组到来的三天后，正式开始。
第一处深入探索的目标区域，在垃圾街附近的地底。
楚歌发现自己和垃圾街还挺有缘分的。
想想也不奇怪，这里是炎罗精挑细选的巢穴，自然是灵气充裕又藏污纳垢之地，邪恶修仙者和妖怪，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五天前，有附近居民报告过，挂在阳台上晾晒的腊鸡腊肉经常被啃噬一空。
包括美食一条街的商贩也纷纷反映，自己存储的食材都经常被偷。
从丢失的食物数量来看，附近至少藏匿着一头吊睛白额猛虎。
最终被非常协会的高手抓获的，却是一头看起来又肥又蠢的花猫。

第479章 “旧灵山”

监控视频拍下了这头肥花猫鬼鬼祟祟窜上居民阳台偷腊鸡腊肉的画面。
从它能够熟练摘下晾衣架上的钩子这一点来看，其智慧得到极大开发，远远超出了普通猫科动物的程度。
而在另一段监控视频中，它更是熟练地打开了一道颇为复杂的锁，还懂得轻轻关门和蹑手蹑脚行动，以免被正在打瞌睡的店主发现，最终，从冰箱里成功偷取了好大一块冻肉。
时间紧迫，第七处的专家还没测试出这畜生究竟有多高的智商。
但它在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里，短短一小时之内，吃下去超过体重三倍的食物，却是众人亲眼所见的事实。
毫无疑问，这头肥花猫已经产生了成精的征兆。
楚歌和第七处今天行动的目的，就是找到它智慧飙升的原因。
另一方面，第七处发现白夜留下的记号，就在垃圾街附近。
所以，穆处长和黑羽都怀疑，令肥花猫智慧飙升的原因，和白夜蹊跷失踪的原因，有一定的联系。
初次行动，阵仗不小，非但第七处出动了十几辆搭载着移魂舱和脑波信号增强基站的车辆，警方，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也出动大量武装车辆，遥控机器人，以及扛着长枪短炮，身怀绝技的高手。
只可惜，在人口稠密，环境复杂的闹市区里，绝大多数重火力支援，都属于“高射炮打蚊子”，很难发挥100%的作用。
“楚歌，准备好没？”
行动开始之前，俞会长和赵廉亲自登上一辆经过改装的移魂车，向楚歌千叮咛万嘱咐，“根据我们这几天的查探，以及红盔部队留下的图像资料来看，地底的环境十分复杂，重武器包括人类高手根本进不去，所以，一切小心为上，安全第一，倘若发现苗头不对，第一时间就撤出来，明白吗？”
“明白。”
楚歌也知道闹市区地底战斗的复杂性，更别说敌人还未必是人类。
和蛇虫鼠蚁的战争持续了千万年，人类就从未取得过彻底的胜利，更何况眼前的蛇虫鼠蚁还有可能成精，拥有极高的智慧。
他们既不可能挖地三尺，将整座灵山市都闹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用钻地炸弹或者燃烧弹，在闹市区的地底大开杀戒，那就只能采用和蛇虫鼠蚁相似的体型，钻到地底去短兵相接。
这种形态的战争中，科技的优势被削弱到了极限，双方处于同一水平线上，稍有不慎，就会阴沟里翻船，楚歌只能坚定“狭路相逢勇者胜”的信念。
无论如何，这是他的城市，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座城市被他人夺走——修仙者不行，魔法师不行，蛇虫鼠蚁，妖魔鬼怪，自然更不行！
“等我的好消息吧！”
楚歌对俞会长和赵廉笑了笑，在非常协会医疗团队和第七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钻进了一台经过特别改装的移魂舱。
这台移魂舱是由尖端医疗舱改造而成，灌注的神经交互液里蕴含着大量药物成分，能在楚歌进入移魂状态时，修复他的身体。
经过一个星期的学习，楚歌已经渐渐适应长时间移魂，待在小白鼠身体里的状态，因此，针对他的特殊医疗方案也在今天启动，未来一个疗程的时间内，他的本体将始终待在医疗舱里，意识则操纵着小白鼠的身体来自由行动。
当他再次睁眼时，视角已经比人形时低了将近两米。
朝静静躺在药剂中，自己的身体挥了挥手，楚歌加入了穆处长和黑羽率领的魂兽小队。
一辆全封闭式指挥车把他们运载到了垃圾街附近一栋待拆迁楼房的院子里，扒开角落里臭气熏天的垃圾堆，赫然出现一个直通地底的窟窿。
这就是第七处的专家们发现，那头食量惊人的肥花猫经常出入的地方。
洞口极小，里面极深，而且七弯八绕，人类根本无法进入。
请王牌红头盔和军方侦察兵远程操控履带式机器人潜入进去，发现地底深处，另有乾坤，有一条好似地震形成的裂缝，不知通向何方。
履带式机器人想要强行进入裂缝，但里面崎岖不平，还有好几段蓄满了积水的“U”字形弯道，履带式机器人根本钻不进去，在尝试退出来的时候，一台履带式机器人还发生了故障，几乎将缝隙堵死。
所以，只有请移魂者操纵着小型魂兽，亲自下去侦察了。
薛勇操纵着蜜獾，雷动操纵着铁甲兽，在前面开路，这两种猎魂兽在调制时都混入了一些穿山甲的基因，他们的前肢强韧有利，比普通的挖掘机械更加适合刨开裂缝，墙壁和地底松软的泥土。
穆处长，林家姐弟和楚歌居中，他们也没有闲着，而是依靠特殊的装具，扛着大量超微型的武器和通讯设备。
黑羽操纵着她的“金线儿”，在最后掠阵，细长的蛇眸中绽放着冷冽却令人安心的光芒。
这支特殊的魂兽小队，很快就深入到建筑的地基以下，找到那条疑似地震产生的裂缝。
果然，他们携带的微型灵能感应装置，都发出“滴滴滴滴”的蜂鸣，提示他们，裂缝深处的灵能反应极不正常。
事实上，不用灵能感应装置，野兽的本能就提醒他们，看似黑黢黢毫不起眼的地底裂缝深处，一定隐藏着意想不到的东西，甚至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身为红盔训练基地的优秀毕业生，楚歌比谁都清楚，灵山市是一座在末日大地震之后，在废墟上重建起来的城市。
换言之，一共有两座灵山市，一座是现在被划为特区，日新月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立体交通网络纵横交错的新灵山。
还有一座，则是被地震掩埋在黑暗深处的残垣断壁，那些亡灵终日徘徊的旧灵山。
这就导致灵山市的地底，到处都充斥着人迹罕至，但蛇虫鼠蚁却可以栖息和盘踞的乐园。
一百年前，现在的垃圾街附近曾经是旧灵山的商业区，有着当时灵山市最大的商业综合体，附近还有上百栋写字楼，住宅楼和商厦。
末日大地震中，城市中央，灵山崛起，从原本几十米高的小土丘一跃成为高耸入云的庞大山脉，也引发了周围的一系列地质剧变，旧商业区一带，都沉入一条巨大的裂谷。
随着地球联盟成立，涅槃纪元到来，灵山市当局也想过要彻底整治裂谷附近的环境，但数百栋建筑的残垣断壁统统堆积在裂谷深处，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清理干净。
当时的灵山市和所有城市一样，都面临移民涌入，人口爆炸的难题，萝卜快了不洗泥，也只能简单将裂谷夯实，填充钢筋混凝土，彻底填平了事。
正因为看似坚实的地面以下，在钢筋混凝土的支撑层下面，仍旧存在大量建筑垃圾，这里才会取了“垃圾街”这样一个古怪的名字。
根据第七处的经验，这种地震崩塌，陷入地底的残垣断壁之间，仍旧存在大量空洞，是蛇虫鼠蚁和妖魔鬼怪最好的巢穴，倘若再遇到地底灵脉冲撞，灵气大量喷涌，形成隐秘的洞天福地，十有八九，会遇到动植物成精的。
穆处长翘了翘尾巴，向所有人比划了一个“小心”的信号，随后，轻轻蹭了蹭楚歌，“吱吱”叫了两声，询问他：“怎么样，第一次实战，能适应吗？”
“没问题。”
楚歌看到几头小老鼠在穆处长的指挥下，依靠短小的四肢和修长的尾巴，将背后的信号中转模块搬下来，完成组装和开启，确保他们的“灵魂撤退通道”畅通无阻。
他稍稍安心一些，跟在蜜獾和铁甲兽身后，钻进地底裂缝。
裂缝深处，暗无天日，幸好所有魂兽的听觉，嗅觉和触觉都特别发达，早已习惯伸手不见五指的作战环境。
一阵悉悉索索的摸索，很快，他们找到了卡在半路上的履带式机器人。
蜜獾和铁甲兽一起动手，很快把履带式机器人从岩石和泥土之间刨了出来，送到裂缝外面。
再前面，是一段蓄满了水的“U”型管道，这次，黑羽打头阵，操纵着“金线儿”第一个游了过去，不久之后，从水里探出脑袋，用蛇信的嘶鸣告诉众人，积水并不深，所有人都可以游过去。
游过这段积水区，地底的空气越来越污浊，倘若是耗氧量极大的人类，肯定支撑不住要上氧气瓶，但这些经过特殊生化调制的魂兽，勉强还支撑得住。
这次，换成铁甲兽留在最后，争取将积水区的U型弯道扩大并排空里面的积水，为万一要撤退做准备，黑羽的金线儿打头，七弯八绕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方不小的地底空洞，四周墙壁上，竟然布满了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光斑，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楚歌看了一眼林一鹿背在身后的气压高度计。
他们已经深入到地底上百米。
这里，是在末日大地震中陷入地底的“旧灵山”，无数幽灵的栖息地。

第480章 地下超市中的幽灵

“这是‘夜光苔’，是灵气充裕的地底，经常会出现的变异苔藓，我们常用它来测试灵气浓度——灵气越浓郁，夜光苔释放的光芒就越强烈，它没什么攻击性，不过要小心，有夜光苔的地方，往往就有别的变异动植物。”
黑羽的金线儿尾巴上绑着一具小小的发声装置，随着尾巴有规律地摇晃着，装置内的触片被激活，通过编码转译的方式，发出人工合成的电子音。
类似技术，两百年前就已经出现，曾经有一位著名科学家，因为全身瘫痪，只剩下眼角肌肉可以控制，便通过此类设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击”出想说的话。
经过两百年发展，此类肌肉输入的合成电子音设备，已经缩小到蛇虫鼠蚁都能使用的程度，大大方便了魂兽小队的沟通交流。
楚歌身为团队中的向导，责无旁贷朝“夜光苔”爬了过去。
在幽幽的荧光映照下，死寂如坟墓般的残垣断壁，仿佛变成美轮美奂的异世界。
除了苔藓之外，还有大量菌菇和孢子类不需要阳光的生命，在这里默默生长、绽放，喷射出七彩纷呈的迷雾，令这片地底空间，像是一座神秘莫测的魔幻丛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楚歌背在身上的灵气探测装置，不断发出越来越急促的蜂鸣，这意味着前进方向上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
果然，越往前行，夜光苔越是聚集和闪耀，他们攀附在残垣断壁之间，组成各种奇妙的形状，映照着那些被大地震压在地底，尘封几十年的街道，汽车，商店和招牌。
忽然，楚歌停了下来。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他伸长了鼻子嗅探着。
左边又是一条裂缝，越往里走越宽阔，像是一条隐藏在地底的裂谷，大片夜光苔在这里聚集，还有无数又细又高，好似蘑菇和水母杂交体的真菌类生物，鹤立鸡群地耸立在夜光苔之间。
楚歌高高翘起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黑羽和穆处长操纵的魂兽接到警报，顿时全神戒备。
前方的泥土和岩石翻涌，土壤好似泉水般“咕嘟咕嘟”往上喷涌，忽然，一条成年人手指粗细，通体晶莹剔透，分不清头尾的长虫，从泥土中钻了出来，朝夜光苔扑去。
长虫周身裹满了黏液，爬过夜光苔时，留下一条丑陋的痕迹，却是将大量夜光苔都黏到身上。
很快，它将幽幽的荧光吸入体内，自身变得愈发晶莹和通透，夜光苔却变成了灰色的残渣。
看来，这是一种以夜光苔为食的虫类。
就在它大摇大摆，在夜光苔中大快朵颐时，异变突生。
几株生长在夜光苔中，无风自动，仿佛十分纤弱，如水母般的真菌，忽然伸长了他们五彩斑斓的触须，快若闪电地射向这条晶莹剔透的虫子，好似鱼线般，将虫子“钓”了起来。
虫子拼命挣扎，蜷曲成了一团，但真菌的触须却比鱼线更加强韧，怎么扯都扯不断，深深嵌入到虫子体内。
楚歌瞪大鼠眼，可以清晰看到，虫子体内微微闪耀的荧光，被水母般的真菌类通过触须一点一滴地吸走，它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眼看虫子就要被活活吸干，它进行了最后一次挣扎，像是跌进油锅的活虾般高高蹦起，又重重落下。
很可惜，它的身体强度，终究敌不过水母真菌的触须，被对方拦腰截断。
惊人的一幕，却在此刻上演，只剩下半截的虫子，丢下被触须缠绕的下半身，若无其事地游动开去，重新钻回了土壤里。
虫子以夜光苔为食，水母真菌却是以夜光苔为饵，虫子虽然落入陷阱，却还有断尾逃生的本事，变异动植物那光怪陆离的残酷世界，其神秘，其诡谲，可见一斑。
“从目前观察到的情况看，这里已经形成了一套以吞噬灵气为核心的低级别生态系统，刚才那条晶莹剔透的虫子，应该是某种蚯蚓的变异体——蚯蚓的基因链比较简单和不稳定，每次灵气泄漏，最先变异的往往就是蚯蚓。”
穆处长通过电子合成声音设备，发表自己的专业意见，“大家小心，数据显示这里的灵气浓度远远不是最高的，就有了这样完善的食物链，我很怀疑继续前进，还会遇到更厉害的掠食者。
“林一鹿，再检查一下意识无线传输设备，确保神魂撤离通道的畅通无阻，林一燕，检查一下武器装备。
“还有，楚歌应该和大家说过，这里曾经是地震断裂带，上面虽然经过钢筋混凝土的填充和加固，仍旧不算稳定，倘若我们在地底大动干戈，很容易引爆地底的沼气，甚至引起地底灵脉的疯狂爆发，到时候，不但我们会遭受灭顶之灾，上面居住着好几万人口的闹市区，都有可能塌陷到地底，那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热武器和爆炸物，必须依靠我们的杀戮本能——幸好，现在的我们，爪牙足够锋利。”
都是专业人士，自然知道如何处理，魂兽小队小心翼翼绕过夜光苔和貌似人畜无害，摇曳生姿的水母真菌群落，继续朝灵气更加浓郁的区域进发。
很快，楚歌嗅着气味，将他们带到了一座被挤压变形的仓库。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片废墟彻底崩塌，即便瑜伽高手都不可能钻进去。
而从蛇虫鼠蚁的视角来分析，仓库里面还有足够宽敞的空间，灵气又足够浓郁，很适合充当巢穴。
“旧灵山时代，商业区里曾经有一座规模极大的仓储式超级市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里。”
楚歌打量着四周一排排扭曲的货柜和挤压变形，落满灰尘的各种商品，“你们不是说，野兽成精之后的智商极高，就连密封的罐头都有办法打开吗？我是这么推测的，如果这里真的蛰伏着成精的大妖，它绝不会放过这样一座‘宝库’，所以，只要看看这里的包装食物，有没有被撕裂和吞噬的痕迹，就知道有没有妖怪了。”
“有道理，看来我们找了一位好向导。”
穆处长道，“请行动组在四周警戒，搜救组进去查看一下，有没有妖怪出没的痕迹。”
这时候，就体现出移魂者的重要性了。
倘若只有普通觉醒者，想要在地底百米以下，被压扁的残垣断壁里寻找蛛丝马迹，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移魂者操纵的魂兽，全都拥有高度发达的嗅觉，只要闻着气味，就能直接锁定目标。
楚歌很快找到了罐头区。
因为“灾厄纪元”长达百年的天灾人祸，二十二世纪的超级市场里，罐头区总是规模最大的区域之一。
这里并没有彻底崩塌，就算罐头被钢筋混凝土压在下面，依靠坚固的外壳，往往也能继续保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此刻，楚歌盯着一堆空空如也的罐头盒，微微发怔。
这些罐头盒上，全都残留着巨大的爪印，像是被某种极度凶残的生物，轻轻一拧，就如火柴盒般撕裂。
其中还有几款军用罐头，是抗震救灾专用，号称拥有极强的防摔和抗压能力，必须扯动上方的拉环才能开启。
却也被轻而易举，撕成碎片。
什么样的生物，才能办到这一点——轻轻一撕，就撕开一个又一个罐头？
楚歌正沉吟间，脑中忽然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周身毛发根根竖起，脊椎骨不由自主弓了起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他身后传来。
回头看时，借助夜光苔幽暗的荧光，他看到一头血肉模糊，面目狰狞，近乎骷髅的怪兽，正无声无息站在残垣断壁之间，漆黑的眼眶中仿佛是两束火焰，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第481章 幽灵猫

“唰！”
破风之声化作尖锐的噪音，几乎刺破耳膜，令楚歌意识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一团扭曲的残影。
意识尚未反应过来，野兽本能已经山洪暴发，下肢几乎撕裂，朝后方猛地一跳。
一道劲风掠过他刚刚站立的岩石，伴随一阵火花闪耀，地上出现了三道鲜明的爪印，一团浓烈的血雾恍若凭空出现，那头幽灵和骷髅一样的猫儿从血雾里钻了出来。
现在，它和楚歌近在咫尺。
楚歌可以清晰看到它裸露在外的强韧肌肉和筋腱，是如何伴随着呼吸“别别”跳动，像是丑陋蠕动的蚯蚓。
亦能看到它不断伸长的利齿，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荧光，划出两道死亡的轨迹。
血腥和腐臭的气息，仿佛两只湿漉漉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楚歌的喉咙。
纵然楚歌的意识能抵御这种深渊般的恐惧，老鼠的神经却承载不住满溢的勇气，他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根本做不出立体迷宫中腾转挪移的闪避动作。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幽灵般的猫儿喉咙里，发出吊死鬼从绞索上摘下来那种气压喷涌的声音，它高高扬起爪子，对准楚歌的喉咙，发出致命一击。
“轰！”
眼看幽灵猫的爪子即将撕裂楚歌的咽喉，他的神魂只能灰溜溜滚回本体，一团黑影从左侧狠狠撞了上来，正好撞在幽灵猫最柔软的腰腹之间，把它撞飞到了一大堆空空荡荡的罐头盒里，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一声无所畏惧的低吼，是薛勇附身的蜜獾，“平头哥”！
楚歌长舒一口气。
妖兽之间的战斗，果然和人类的战斗不同，他还是要尽快熟悉操纵这具娇小而柔弱的身躯，和远比自己强大的妖兽厮杀。
说时迟，那时快，幽灵猫一个骨碌就从堆积如山的罐头盒里钻了出来，咆哮着扑向蜜獾，两头体型大致相当的凶兽死死纠缠在一起。
彼此都是走白刃相向、近战搏杀的路线，就像是两名绝世剑客，同时操纵着十几把宝剑，在虚空中划出上百道眼花缭乱的剑影，明明是生物的爪牙，却制造出金属相撞的噪音，一蓬蓬火星乱溅，令整个地下世界都忽明忽暗。
蜜獾皮糙肉厚，连毒蛇和狮牙的戳刺都不在乎，乍一看，很快占据上风，自身只受了微弱的轻伤，却在对方身上留下几十道深可见骨，血花四溅的伤口。
但幽灵猫就像是从梦魇中走出来的亡灵，周身七零八碎的腐肉拥有极强的自愈和增殖能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底火焰般的凶芒，随着激战，越来越明亮。
纠缠片刻，薛勇有些沉不住气，蜜獾发出刺耳的尖叫，利爪朝对方的眼窝抓去，想要直接扯下幽灵猫的眼球，看看失去的眼球是否都能这么快重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幽灵猫的下颌像是脱臼，整张嘴张开到极限，变成远远超出头颅范围的血盆大口。
喉咙深处，忽然喷出一团带着荆棘和倒刺的血肉之食人花，一口咬住了蜜獾的肩膀！
无论薛勇还是楚歌都没料到，幽灵猫竟然还有这样的变化。
蜜獾猝不及防，肩膀被血肉和内脏组成的食人花紧紧咬住，荆棘和倒刺越嵌越深，急切之间，无法扯落，越是用力，疼得越厉害。
幸好幽灵猫喷出变异内脏伤人，也属于两败俱伤的杀手锏，它同样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再加上蜜獾的皮肉实在强韧至极，令它也没办法将蜜獾的肩膀连带着前爪轻易撕扯下来。
双方僵持，像是进行一场诡异的拔河比赛。
激斗的响声，早已惊动了在四周警戒的猎魂兽们。
先是雷动操纵着铁甲兽，如横冲直撞的主战坦克般隆隆而至，身形蜷曲成一个带着尖刺的大铁球，朝幽灵猫的腰部狠狠碾压过去。
然后是黑羽操纵着“金线儿”，在幽灵猫的后腿上深深咬了一口，大量混合性的蛇毒，注射进去。
这场并不公平的拔河，终于以蜜獾的胜利而告一段落。
“啪！”
蜜獾的肩膀狠狠一耸，一扯，将幽灵猫连带着内脏食人花都扯了过来，高高抛飞到半空，又狠狠砸落在地。
不等幽灵猫最后一次爬起来，蜜獾已经将它喉咙里喷出来的内脏食人花彻底扯断，并且拽着它的血盆大口，上下一分，令颌骨和下颚粉碎性骨折，再也无法合拢。
在肌肉、神经和血液毒素三管齐下，腰椎和颅骨粉碎性骨折，外加遍体鳞伤，失血过度的多种重伤镇压之下，幽灵猫终于缓缓闭上眼睛，只剩下微弱地抽搐。
很快，连抽搐都凝固起来，它变成了一堆僵硬而凌乱的尸骸。
两只毛发特别油亮的小白鼠，用尾巴蘸了一些很好闻的药膏，来给蜜獾疗伤。
蜜獾对自己接二连三在阴沟里翻船，显得很不满意，蜷缩在一边生闷气。
其余移魂者们，则围绕着幽灵猫的尸体，观察，分析，议论。
穆处长用尾巴卷了一根好似绣花针的东西，插入幽灵猫撕裂的腹部。
“灵能读数极高，这头野猫的变异程度极深，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黑羽的金线儿，则仔细观察着幽灵猫刚才喷出伤人的那团内脏食人花，看出端倪。
“这头野猫的内脏变异特别厉害，说明它是吃了大量蕴藏着浓郁灵气的食物，才能‘自内向外’，产生变异，考虑到猫科动物的食性，我们不能排除附近还有小型妖兽栖居群落的可能性。”
楚歌同样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幽灵猫的尸体。
作为移魂者，他是不折不扣的菜鸟。
但作为训练有素的战士，他已经出生入死很多次。
幽灵猫尸体上纵横交错的大量伤口，令他隐隐感觉不太舒服，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什么。
“怎么了？”
林一鹿问他，“你该不会吓坏了吧？没事的，就算真被对方重创，只要意识及时逃脱，最多损失一头魂兽而已，你的本体仍旧好端端待在移魂舱里啊！”
“不是……”
楚歌想了想，挤到前面，认真比较幽灵猫尸体上好几处伤口的不同。
“勇哥，麻烦你过来看一下好吗？”
楚歌控制着肌肉的微妙颤动，发出呆板的合成电子音，“看看这些伤口，是否都是你刚才激战时留下的？”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怔。
他们是听到声音才来到现场，当他们抵达时，幽灵猫和蜜獾已经厮杀得血肉模糊，难解难分，所以，他们不明白楚歌的意思。
薛勇操纵着蜜獾上前，冲着楚歌尾巴所指的部位一看，也奇怪起来。
“不是。”
他说，“你们看，这些撕裂是我刚刚留下的，我的风格你们知道，一出手就不留余地，刀刀都要见到骨头，若非这畜生的生命力实在太顽强，早就被我撕成碎片了。
“但这些更加细小的伤痕，周围的肌肉有些发白，里面的血早就流干净了，还生长出这么丑陋的肉芽，令伤口勉强愈合，这是旧伤——是不久之前，留下的旧伤。”
“但就是这样的旧伤，却险些要了幽灵猫的命。”
楚歌绕着幽灵猫的尸体转圈圈，“你们看，这种又细又小却又极深的伤口，遍布幽灵猫的身体，包括心脏在内的各处要害都有，就算它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光是流血，都该活活流死了。
“这也和我一开始看到幽灵猫的样子相符——那时候，它就是遍体鳞伤，血流如注的模样。
“你们都说，妖兽是智慧极高的存在，不太会像普通野兽那样贸然出手，但这头幽灵猫根本疼得丧失了理智，如疯似魔地乱抓乱咬，或许，就因为这些细小伤口，折磨得它生不如死的缘故。”
“所以，你怀疑——”黑羽操纵着金线儿，冷冷问道。
“我怀疑，这头幽灵猫，并不是这处灵气泄漏之地的顶级掠食者。”
楚歌幽幽道，“此间食物链顶端的王座之上，另有其人。”

第482章 天崩地裂

楚歌的话，令地下空间的温度瞬间降低十度。
仓储式超级市场的残垣断壁，仿佛变成一座封印数十年的冰库。
“查看一下四周被撕裂的罐头，看看上面残留的痕迹！”黑羽的电子合成音，透着一股彻骨寒意。
众多魂兽，纷纷散开，将刚刚已经检查过的罐头盒搜集起来，拿上面的撕裂痕迹，和幽灵猫的利爪进行对比。
果然，绝大部分罐头盒，虽然出现了触目惊心的撕裂，但残留在上面的齿印和爪印，都比幽灵猫的牙齿和利爪，稍微小一些。
这些罐头，更像是被某种……比幽灵猫更小，却更加凶残的妖兽撕开，吞噬掉的。
幽灵猫只能等这些妖兽享用过饕餮盛宴之后，再偷偷溜进来找一些残羹冷炙果腹而已。
这样的认知，令移魂者们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楚歌顺着幽灵猫的来处搜索过去，仔细嗅探，发现了一朵朵刚刚凝固的血渍。
即是说，幽灵猫来时，它的伤口仍旧是新鲜撕裂的。
“它是为了躲避某种更加凶残的存在，才慌不择路，逃到这里？”楚歌向穆处长示意。
“不……”
黑羽却在一边翘起了三角形的蛇头，“嘶嘶”吐着蛇信，一字一顿道，“更像是有某种极其凶残和狡猾的存在，故意将它抓得遍体鳞伤，又驱赶到这里。”
楚歌悚然一惊，正欲追问，忽然生出比幽灵猫出现时更强烈的警兆。
“吱吱！”
“嘶嘶！”
他和黑羽几乎同时发出警报，随后四足猛蹬，朝一个空空如也的军用罐头盒里冲去。
轰！
就在他和黑羽发出警兆的刹那，众多移魂者身后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头顶的岩层四分五裂，更上方的钢筋混凝土都崩塌下来，汹涌澎湃的泥石流，一下子将他们的来路切断，堵死。
烟尘和气浪，犹如惊涛骇浪，越过他们的头顶。
所有魂兽都浸没在灰色的洪流中，有那么半分钟时间，眼睛，耳朵，鼻孔和嘴里，都是尘埃，尘埃，永远无法消散，连气管和肺叶都可以堵死的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
尘埃缓缓落定。
楚歌晃了晃小小的脑袋，将头上的尘埃抖落，小心翼翼钻出罐头盒。
崩塌过后的地底世界，彻底变了天地，像是被火山灰淹没的城镇。
一尊尊灰色的雕像，在“火山灰”下面艰难挣扎着，好容易才显露出狼狈不堪的面目。
“吱吱，吱吱吱吱！”
他们有气无力地传递着信息，大口喘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侥幸和无路可退的沉重。
幸运的是，崩塌发生在超市残骸的外面，里面的空间并没有遭遇毁灭性的塌缩，搜救和战斗小队的所有魂兽都安然无恙，最多吸入了太多粉尘，五感受到干扰而已。
不幸的是，这次崩塌不但阻断了他们的退路，也彻底改变了附近地下空间的地形地貌。
现在，就连楚歌都搞不清楚四周的状况了。
地下空间的小规模崩塌，原本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特别是灵山这样处于灵潮爆发中的特区，地底灵脉纵横交错，灵气如潮水般喷涌，难免会冲击地质构造层，甚至引爆沼气，天然气，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但他们刚刚怀疑幽灵猫是被更加神秘而强大的妖兽驱赶到这里，立刻发生了如此蹊跷的崩塌，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否单纯的巧合。
“雷动，情况怎么样，能否打通我们的来路？”黑羽问道。
“很难。”
雷动操纵着铁甲兽，东看看，西瞧瞧，偶尔伸出爪子刨两下，沉吟片刻之后，摇头道，“我倒是有把握一路挖掘出去，但这一带的地质构造很复杂，我还没找到真正的支撑点，动作太粗暴的话，很难保证不会引发二次塌方，所以，我需要时间。”
“林一鹿，信号怎么样，有没有把握将我们所有人的意识，强行传输出去，撤回到我们的本体里？”穆处长也问自己的属下。
“信号很糟糕，断断续续的。”
林一鹿用尾巴卷着一支微型天线，努力朝黑暗上空摇晃着，尝试了半天，背后小小的液晶显示屏上，代表信号的小雨伞仍旧忽明忽暗，摇曳不定，“我们深入地底实在太远了，附近又充斥着灵磁干扰，信号非常微弱和紊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建议大家强行撤离。”
“啥意思？”
楚歌听出不妙，用尾巴戳了一下穆处长，“不是说，最糟糕的局面下，我们都可以放弃魂兽，‘断线逃跑’吗，什么叫‘不建议强行撤离’？”
“这个……”
穆处长有些尴尬地说，“理论上来说，我们当然可以随时断线逃跑了，不过你也听到林一鹿说的，我们距离自己的本体实在太远，而且这里的灵磁干扰太严重，强行断线逃跑的话，有可能造成一定的损失。
“怎么和你解释呢，你可以把我们的意识，想象成一架写满了字的纸飞机，而魂兽和我们的本体，像是相隔一段距离的两只手，所谓‘断线逃跑，意识撤退’，就是一只手把纸飞机掷出去，另一只手将它接住。
“自然，两只手的距离越近，而且天气越好，空气流动越稳定，能被完美接住的概率越大。
“而我们现在的环境，就是在一个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的黑夜里，两只手之间相距上百米，还要将纸飞机丢过去……”
“所以呢？”
楚歌真的急了，“你该不会说，就丢不过去了吧！”
“怎么会，你别急，丢是肯定丢得过去的，你要相信地球联盟的超卓科技，我们的移魂技术是久经考验的。”
穆处长道，“就是，强行丢过去的话，纸飞机在半路上会被狂风扯个七零八落，或者上面的字迹被雨点打湿，变得模糊不清，甚至好几行字迹都混合到一起——”
“我是菜鸟，听不懂这么玄妙的比方。”
楚歌打断他，“什么七零八落的纸飞机，您就直说，在灵磁干扰强烈的环境中，强行断线逃跑，我们的意识会变成什么样吧！”
“这个，真的很难说，要碰运气了。”
穆处长无奈道，“有可能安然无恙，什么事都没有，你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自己舒舒服服回到移魂舱里躺着了；也有可能，你会缺失部分无关紧要的记忆，比方说三五岁时第一次吃到棒棒糖的记忆，连你自己都未必会注意到这一点；还有可能，失忆的情况会稍微严重一点点，你会忘记过去几年的所有一切；又或者，你的智力会稍稍降低一点点，要花一段时间来学习四则运算和唐诗宋词；还有可能，你会性情大变，像是创后综合征；甚至，如果你的运气特别糟糕，断线逃跑的刹那，周围的灵磁干扰特别强烈的话，你的三魂七魄都会被吹散，只有一魂半魄回归本体，那就有可能变成智力残障人士，甚至植物人。”
“……”
楚歌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不是吧，这么严重的后遗症，您在行动之前，竟然不说清楚？”
“我说了啊！”
穆处长道，“我们通过非常协会和你签署的劳务雇佣合同里，对于行动有可能出现的一切危险，包括移魂术以及断线逃跑的副作用和后遗症，全都写得一清二楚，当时姚医生还想和你一条条解释来着，结果你就逮着‘任务奖励’那部分，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条条和我们掰扯，还狮子大开口和我们讨价还价，最后，我们被逼无奈，只能同意了你开出的价码，你笑得鼻子都歪了，非常爽快就签上了你的大名。
“我记得，你当时拍着胸脯说……‘不是和你们吹，自从觉醒以来，我历经大小血战百余场，亲手斩杀包括炎罗在内邪恶修仙者和失控觉醒者千余人，什么危机四伏、九死一生的场面没见过？区区蛇虫鼠蚁，狗尾巴草成精而已，算个什么！
“你还说，‘危险？干的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刀口舔血的勾当，炎罗、黑色闪电、火焰之剑、疯子宁晓峰、上校宁烈、天人组织，哪个不危险？还不都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怕危险，不如当年就留在家里卖馄饨好了’！
“这都是你的原话，当时听得我们都挺感动的，回去之后，我们还议论，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灵山市有你这样的少年英雄守护，怪不得能在灵潮冲击下岿然不动。
“怎么，你该不是怕了吧？”
“当然不是！”
楚歌断然道，“我是正在冥思苦想，应该如何克服艰难险阻的环境，完成联盟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

第483章 随波逐流

“这不用你来担心，类似的情况，我们以往并不是没有遇到过。”
穆处长镇定自若地说，“情况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我们随身携带了一些压缩食物和氧气，即便四面围困，坚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并不成问题。
“而且，四周并没有彻底锁死，还有很多缝隙可以穿梭，无论魂兽还是猎魂兽的爪牙都经过基因强化，挖掘隧道是天赋本能，只要小心一点，消耗一些时间，总能慢慢挖出一条生路。
“更何况，地面上的支援部队肯定感知到了地底的震动，知道我们被切断了联系，他们也在从上往下挖掘——不需要挖出太大的窟窿，只要用特殊的钻探设备，打出一条直径十几厘米的隧道，能让线缆伸到地底，就能组建新的信号接收基站，把我们的意识和记忆，完完整整接回去了。”
“原来如此。”
楚歌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倒不是害怕，身为灵山市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曾经无数次力挽狂澜的城市英雄，把炎罗等邪恶修仙者打得哭爹喊娘的非常协会金牌会员，是吧，我怎么可能害怕？我就是觉得，灵山市地底果然有古怪，搞不好是修仙界的千年老妖什么穿越过来，鬼鬼祟祟躲在地底深处搞它的鬼名堂，我们必须立刻将这条重要情报告诉地面，所以，大家抓紧吧，该打洞就快点儿打洞啊！”
“别着急。”
穆处长忍不住笑道，“我能理解你被困在老鼠体内，而老鼠又被困在地底，这种双重束缚的窒息感，不过我们还有大把时间，还是先找到四周的支撑点在哪里，再想办法钻出去吧！”
“嗯……”
尽管穆处长这么说，楚歌仍旧觉得心神不宁。
他坐立不安地转着圈圈，时不时神经质地搓搓手，磨磨牙，捋捋胡须，努力寻找自己不安的源头。
忽然，他的鼻尖耸动，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大难临头的味道。
“穆处长，黑教官，你们有没有觉得，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啊？”
“嗯？”
穆处长和黑羽对视一眼，同时吐出舌头，感知着空气的异变。
地底世界，到处都是水，包括雨水渗透和地下管道破裂的喷涌，甚至会形成地下湖和地底暗河。
但他们刚才进入这处地底空间时，空气还是相当干燥的，仓储式超市的残垣断壁，也没有被地下水浸泡和侵蚀的痕迹。
然而现在，的确如楚歌所言，空气湿度飞快上升，四面八方都滚动着湿漉漉的味道。
穆处长，黑羽和楚歌，同时将脑袋贴紧地面，感应着地面的震颤。
他们听到隆隆之声，由远及近，既像是雪崩，又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不好！”
穆处长和黑羽勃然色变。
“我就知道！”
楚歌一声尖叫，竭力往高处窜去。
不一时，汹涌澎湃的地下水，就从四面八方狂涌而至。
对于困在魂兽体内的移魂者们而言，不吝于水库崩塌，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刹那之间，到处都是激流，到处都是漩涡，到处都是充满致命吸力的泡沫陷阱。
好几头魂兽被洪水冲走，在漩涡中一沉一浮，转眼就失去踪影。
饶是楚歌拼命往高处逃窜，也挡不住地下水的强劲冲击，将他藏匿的残垣断壁冲垮。
水流混合着尘埃和泥土，化作混浊而粘稠的泥石流，更增添了几分吞噬之力。
他们安装在角落里的各种微型仪器，统统被泥石流吞没。
魂兽小队的所有人，都被肆虐的洪水和泥石流，分割得七零八落。
轰！
激流冲垮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支撑柱，连锁崩塌再次降临，大块岩石和钢筋混凝土从天而降，在地下水和泥石流中溅起大片水花。
楚歌的感觉，就像是搭乘着小舢板，在惊涛骇浪中撞上了深水炸弹。
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耳边尽是激流轰鸣，他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只能凭借野兽本能，在一块块转瞬塌陷的岩石和砖块上飞快跳跃，竭尽所能往干燥处奔逃，竭尽所能，不让身后如疯似魔的洪水追上自己。
但小白鼠的身体，终究没经过长时间的修炼，也无法将震惊能量的作用发挥到极限。
很快，爆炸性的力量就对身体产生反噬，“咔嚓”一声，他的左侧后肢严重扭伤，一个趔趄从高处坠落，被洪水卷走。
楚歌在洪水中随波逐流。
不知在尖锐的岩石上撞击了多少次，也不知多少次被洪水吞噬，陷入窒息的黑暗。
当他头晕目眩，顺着水流被冲刷到不知何方时，洪水终于渐渐退去。
“咳咳，咳咳咳咳！”
楚歌用力咳嗽，吐出满嘴泥沙。
他四仰八叉躺在淤泥里，露出尖尖的口鼻，勉强呼吸着腐烂的空气，只希望这是一场即将苏醒的噩梦。
但，瘦骨嶙峋，还布满伤口的爪子却告诉他，噩梦远远没有结束，他真的以老鼠的形态，被困在地底深处了！
“如果，咳咳，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一定，绝对，百分百不再接这种要人命的任务！”
楚歌在心里喃喃自语，“我就是死，就是从五楼跳下去，就是打断自己的手脚，我也不当英雄了，我就当我的馄饨店小老板，我就靠几千万女粉丝养活，我就混吃等死，我就舒舒服服躺在家里，看别人去拯救世界！
“咦，好像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不管了，这次一定要做到！老天爷，求求您，我是真的知错了，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楚歌艰难将老鼠的四肢和尾巴从淤泥中拔出来，痛苦地喘息着，检查自己的状况。
很好，遍体鳞伤，失血过多，伤口像是死婴的嘴唇般又白又肿。
有没有内伤不知道，反正骨头肯定断了两根，每次呼吸都钻心般疼痛。
更妙的是，第七处为魂兽配备的所有现代化设备——通讯器，电子合成发声器，意识信号增幅器，还有好几件超微型武器，都被洪水冲了个无影无踪。
他和地面，以及队友，彻底失去了联系。
抬眼观瞧，四周尽是黑黢黢的淤泥，勉强能看出末日大地震中沉入地底的旧灵山街区模样，但所有建筑都支离破碎，扭曲变形，像是一座拍扁的迷宫或者坟墓。
“呼——”
楚歌长舒一口气，琢磨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能感应到自己脑中的控制芯片仍然在微弱地工作着。
这意味着，如果他运转《九十九星》的秘法，将神魂凝聚，通过芯片发射出去的话，仍有一定几率，能安然回归自己的本体。
但也仅仅是“一定几率”而已。
刚才穆处长都说了，在这种灵磁干扰极其强烈环境中，强行“断线逃跑”，等于把自己的三魂七魄随手往狂风暴雨和惊涛骇浪中丢过去。
万一无线传输过程中，被吹得魂飞魄散就不好了。
就算仅仅吹散了一魂半魄，也会带来不可预测的后果，什么智商降低还是轻的，万一性格扭曲，不再喜欢女粉丝了怎么办？
“算了，断线逃跑是最后一步，除非重伤濒死，否则没必要这么早拼运气。”
楚歌心想，“幸好我还储备了一些震惊能量，修复老鼠小小的身躯，消耗不了太多，到时候我就拼命往上挖，就算挖不到地面，只要距离地面越近，就越有可能接驳到无线网络中，断线逃跑的成功率就越高。”
至于现在，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四周环境再说。
楚歌直起身子，像是松鼠抱着松果般，只用后肢站立，鼠眼放出贼兮兮的光芒，朝四周窥探。
这一看不要紧，他几乎兴奋得要叫出声来——他看到不远处的淤泥里，趴着一团熟悉的身影，是薛勇操纵的蜜獾，“平头哥”！
然而，不等他手舞足蹈向薛勇打招呼，他就看到，蜜獾身后的黑暗中，出现了几十对猩红的眼睛！

第484章 獾鼠大战

楚歌顿时屏住呼吸。
双眸却像是最先进的照相机镜头，一圈圈光晕不断放大缩小。
视线贯穿黑暗，洞悉一切。
那是几十头毛发剑拔弩张的凶鼠。
个头比普通老鼠大上一轮，腰腹更加矫健有力，就像是小号的豺狼或者猎豹。
尾巴根根竖起，如同标枪般翘向天空，末梢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好似一根根坚硬而中空的骨刺。
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则是他们的牙齿。
和普通啮齿类如锅铲般的牙齿不同，他们的门牙较短，两旁却另有两支如匕首般的獠牙龇出嘴唇，乍一看去，像是远古生物“剑齿虎”复苏。
这几十头面目狰狞的凶鼠，明显是地底世界的顶级掠食者。
他们蹑手蹑脚，朝蜜獾潜行过去。
楚歌心中大急，顾不得暴露自己，发出尖锐的警报。
蜜獾的眼睛瞬间瞪大，薛勇的意识飞快凝聚。
发现自己已经暴露，凶鼠们朝楚歌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随后仰天长啸，竟然发出抑扬顿挫，既有节奏，像是某种“语言”的声音。
随后，他们纵身一跃，从四面八方，扑向蜜獾。
薛勇来不及转身，就感觉十几道劲风朝他袭来。
关键时刻，他将移魂者的强横和蜜獾的悍勇发挥到淋漓尽致。
根本不用转身，一个类似“鲤鱼打挺”的动作，蜜獾高高弹起，令十几头凶鼠扑了个空，反而落到了他的下方。
利爪挥舞，左右开弓，在凶鼠身上拍出沉闷的钝响，几头凶鼠直接被他拍飞，重重撞在周围的岩石上，白森森的断骨都从撕裂的皮肉之间戳了出来。
但凶鼠的生命力之强悍，远超薛勇乃至楚歌的想象，甚至比刚才那头幽灵猫更加难缠。
明明背负着筋断骨折的重创，他们依旧喘息着翻身，再次扑向蜜獾，以命搏命，在蜜獾身上留下道道鲜明的爪痕。
倘若说，这些爪痕仅仅是疥癞之患，左右不了胜负的话，那他们匕首般的利齿，以及尾巴末端中空的骨刺，就是见血封喉的杀手锏，只要深深刺入蜜獾的血肉之内，再抽出来时，注定会带出一注滚烫的鲜血。
饶是蜜獾皮糙肉厚，在刚才的洪水肆虐中亦被撞得五脏移位，遍体鳞伤，如何承受得住几十头凶鼠的车轮大战。
薛勇暴怒，看准机会，抓住一头凶鼠的脑袋，硬生生将头颅连带着脊椎撕扯下来，将这畜生彻底了结。
但这么做除了泄愤之外，却暴露了更大的空隙，令其余七八头凶鼠爬到蜜獾的背后，怪尾甩出“啪啪”的破空之声，狠狠刺入蜜獾的脊椎两侧，抽出来时，血流如注。
薛勇狂吼，蜜獾暴跳，跳出一曲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狂暴战舞，背后的凶鼠被他纷纷甩了下来，其中一头倒霉的凶鼠正好被他踩在脚爪之下，一脚将胸膛踩爆，五脏都从伤口和咽喉喷涌而出。
短短一分钟的猎杀和挣扎，蜜獾已经变成了浴血战神。
其余凶鼠仿佛被他如疯似魔的气势震慑，又是一阵富有节奏的尖啸，他们纷纷朝着黑暗深处逃窜，是字面意义上的“抱头鼠窜”。
薛勇杀得兴起，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楚歌心中，却生出警兆——以这些凶鼠的悍勇，不过折损了三五头而已，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落荒而逃？
正欲示警，异变突生，只见蜜獾一脚踩空，前肢陷入一个凹坑，“咔嚓”一声，坑底传来机械碰撞之声，两道铁齿狠狠咬死，险些将蜜獾的前肢直接夹断。
是一枚捕鼠夹！
这不是巧合，而是凶鼠专门设下的陷阱！
这些凶鼠，竟然拥有极高的智能，懂得利用人类来猎杀他们的工具，去猎杀体型比他们更大的动物！
看着蜜獾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以及千刀万剐，血流如注的模样，楚歌心底划过一道闪电。
蜜獾的伤口，和刚才所见的幽灵猫何其相似。
还有仓储式超市里那些罐头，并不是被幽灵猫，而是被另一种体型更小也更凶残的妖兽打开，岂非正是眼前这些凶鼠？
所以，幽灵猫的出现，并非巧合，它是被这些凶鼠故意驱赶到仓储式超市里。
其目的，就是一种“火力侦察”，是凶鼠族群，在窥探魂兽小队的虚实。
或许，当他们发现魂兽小队太过强大，不可力敌之后，就想办法弄塌了魂兽小队的退路，又引来地下水，制造了一场人为的洪水泛滥！
这样的推测，令楚歌毛骨悚然。
倘若这些凶鼠的智慧，真的高到能设置一连串的陷阱，至少相当于人类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哪里还能用“野兽”来称呼？
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妖怪”！
薛勇和他的蜜獾，显然也发现了这个事实。
只可惜，他发现得太迟了。
捕鼠夹是专门为老鼠打造，自然夹不断蜜獾强壮的前肢。
但凶鼠们却用一条粗大的锁链，将捕鼠夹和旁边一截镶嵌在混凝土里的钢筋锁到一起。
蜜獾的挣扎，拽紧了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却无法撼动钢筋哪怕半分。
蜜獾的攻击范围被锁定在三米之内。
越是挣扎，铁齿嵌入血肉越深，伤口撕裂得越严重。
凶鼠们不再假装逃跑，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猎物。
猩红的小眼中，充满了讥讽、欢愉、庆幸……各种蕴含着人性的光辉。
他们不再肉搏，而是用尾巴卷起一块块小石子，朝蜜獾狠狠丢了过来。
凶鼠的尾巴强韧有力，就像投石机的支撑梁，小石子发出“呼呼”的破风声，狠狠砸在蜜獾身上，根本无处躲闪。
蜜獾厚实的皮毛，原本还能勉强抵挡小石子的攻击，偏偏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撕开太多口子，凶鼠就盯着它的伤口猛掷。
几十头凶鼠狂轰滥炸，数百枚小石子不断扩大伤口，很快，蜜獾周围的地面，都被鲜血濡湿。
直到此刻，薛勇仍旧拼命挣扎。
伴随着“咔嚓”一声骨骼断裂之声，他终于将捕鼠夹咬住的前肢硬生生扯断。
终获解放的他，摇摇晃晃朝凶鼠冲去。
但脑袋上的肿胀，眼球充血，颅骨骨折以及失血过多等等伤害，却严重干扰了他的视线和反应。
一头毛发隐隐发红，体型特别硕大和矫健的凶鼠，悄悄绕到了它的身后，如猎豹般轻盈一跃，再次跳到了它的背上。
蜜獾伸出爪子，想要把背后的敌人挠下来。
四五头凶鼠一拥而上，将它仅存的左侧前肢死死按住。
赤红色凶鼠的尾巴高高翘起，倾斜向下，笔直刺入了蜜獾头颈相连的颈椎处，动作优美如斗牛士的必杀一击，干脆利落，破坏神经中枢。
蜜獾瞪圆了眼睛，终于趴下，无力地抽搐。
好一场精彩绝伦的狩猎，暂时告一段落。
楚歌看到蜜獾的眼珠转到自己的方向，薛勇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让他“快跑”。
随后，蜜獾的眼珠超高速转动起来，四肢如同坏掉的提线木偶般乱摆，诡异抽搐了大约十秒钟，彻底不动了。
楚歌知道，薛勇被逼无奈，只能强行“断线逃跑”，将他的意识从蜜獾支离破碎的身体中抽离出来，朝着地面上的未知区域传送过去。
也不知道，他的意识能否100%安然无恙传回本体，在传输过程中，三魂七魄里会不会多一些或者少一些什么东西。
但这也是，万不得已的最后选择，无论如何，薛勇已经做出了他的决定。
现在，轮到楚歌了。
楚歌有些迟疑。
刚才他没有选择趁着蜜獾和凶鼠缠斗时逃跑，因为如果这是凶鼠设下的陷阱，附近肯定都是凶鼠的狩猎区域，他根本无处可逃。
倒不如趁机观察凶鼠的狩猎，推测他们的栖居和狩猎习性，以及智能和体能等级。
现在，他要带着这些情报，“断线逃跑”吗？

第485章 老鼠的世界

“还没必要，要断线逃跑的话，随时都可以断线逃跑，但现在这么做，一方面风险太多，二来也没有搜集到足够多的情报。”
楚歌心想，“我现在看到的，和薛勇看到的差不多，倘若他的意识能顺利传输回到本体，一定会向上面汇报凶鼠的事情。
“但我们仅仅看到凶鼠狩猎的状况。
“能设置这么复杂的连环陷阱，还拥有某种类似‘语言’的能力，这些凶鼠的巢穴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们又是从何得到了变异的能力？倘若能多‘活’一时半刻，搞清楚这些问题就好了。”
楚歌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把心一横，他主动从蛰伏处冒出头来，装出胆战心惊，肢体僵硬的模样，叉开爪子，举手投降。
反正，从他示警的那一刻起，凶鼠就已经发现了他。
即便刚才战斗最激烈时，都有好几道凌厉的气息，死死锁定着楚歌。
对方敏锐的嗅觉和迅猛的狩猎能力，令逃亡变得毫无意义。
还不如搏一搏呢！
倘若对方的智慧，真的达到了原始人类在蛮荒时代的程度，那就未必会随意猎杀所有猎物，说不定会将猎物俘虏和圈养起来。
果然，凶鼠们见到楚歌主动现身，并没有第一时间扑上来。
他们眼底绽放着闪烁不定的光芒，彼此“叽叽喳喳”交流片刻，楚歌见到那头体型硕大的红毛凶鼠挥了挥尾巴，立刻有两头凶鼠用尾巴卷着一截细细的钢丝，朝楚歌爬过来。
“凶鼠果然拥有某种类似语言的能力，即便还不是真正的语言，却已经脱离了野兽嚎叫的范畴，可以用来传递简单的信息。”
楚歌心想，“而且，对方还有了首领的概念，类似‘头狼’，在狼群中很常见，但在鼠群中出现，却是相当值得研究的事情。”
楚歌充满了好奇，迫不及待想去窥探凶鼠的巢穴。
两头凶鼠冲他叫了几声，尾巴也摆弄出不同的姿态。
可惜楚歌并不懂凶鼠的“语言”，他们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见这头小白鼠仍旧老老实实高举双手的模样，凶鼠们也觉得奇怪和有趣——他们以往猎杀的地底生物，可没有这样乖巧合作的。
再加上以老鼠的审美观，楚歌一副细皮嫩肉，任人摆弄的模样，实在有些“我见犹怜”，根本看不出半点危险性。
他们也懒得撕开楚歌的喉咙。
两头凶鼠一左一右，将铁丝捆到了楚歌身上，却也没进一步撕咬，只是将楚歌拎到了红毛凶鼠面前。
红毛凶鼠的兴趣，暂时也不在楚歌身上，却是指挥着手下，用剑齿和利爪，将蜜獾的尸体，撕成一片片，从皮毛到血肉再到内脏和骨骼，分门别类，一一搜集和整理起来。
楚歌饶有兴致地看着，越来越觉得，这些凶鼠就像是洪荒时代，仍旧处于黑暗蒙昧中，却已经看到第一缕智慧曙光的远古猎人们。
他们已经能控制自己的本能，即便撕扯下来的一条条血肉再鲜美，也能忍住不争抢和吞噬，却是用爪子在肉条末端戳出一个个窟窿，这样，就能用尾巴把肉条串起来，方便拖曳和搬运。
然后，在红毛凶鼠的分配下，他们才能享用那些容易腐坏变质的内脏，而且每人一份，不许多拿多占。
楚歌注意到，每一头凶鼠分到的内脏，并不是同样大小。
仔细回忆刚才的激战过程，原来，作战中越勇猛，冒着越大危险的凶鼠，就能分到越大块的战利品。
比如第一头冒险跳到蜜獾背后的凶鼠，就分到了一块丰腴肥美的肝脏。
还有一头死死按住蜜獾前爪，让红毛凶鼠有机会一击必杀的凶鼠，则分到了一颗眼珠。
凶鼠群落，竟然出现了按照战功来分配战利品的规矩，这是极高的文明水准了，真是不可思议。
凶鼠们风卷残云，很快享用了一顿还带着温度的美餐。
随后他们继续工作，将蜜獾厚实而坚韧的皮毛统统剥离下来，切割成小块。
又把蜜獾的骨骼分解，每一根尖锐的断骨都不放过，更别说锋利的爪牙。
楚歌注意到，虽然他们的爪牙非常锋利，但前肢却有些畸形变异，变得更长也更灵活，能勉强抓住猎物的骨刺，好似击剑般，互相戳刺，嬉戏打闹。
人类文明早期，也大量使用骨矛和骨刃，作为肢体的延伸。
看起来，这些凶鼠，也渐渐踏入了这一历史阶段。
干净利落完成一切，他们又将陷阱里的捕鼠夹，小心翼翼收好。
红毛凶鼠发出一声唿哨，所有凶鼠都“吱吱”尖叫起来，像是凯旋的战歌。
随后，他们扛着战利品，有两头凶鼠的尾巴勾住了楚歌身上的铁丝。
这支“凶鼠远征军”，大摇大摆返回了他们的巢穴。
楚歌被凶鼠好似猪猡般五花大绑，又头下脚上，在黑暗中颠簸着。
貌似全无还手之力，却是将小小的大脑激荡到了极限，仔细回忆自己从卷入洪水到遇见凶鼠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地底世界地形图，并推测凶鼠巢穴的坐标。
倘若能成功断线逃跑，就能根据这些宝贵的情报，直接从地面钻洞，直捣黄龙。
当然，那时候这些智慧高度开发的凶鼠会不会一哄而散，藏匿到更深的地下城，又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楚歌暗暗叹了口气。
他发现对付这种毫不起眼的小妖怪，简直比对付修仙者还令人头疼。
果然如俞会长所言，对付修仙者，可以投其所好和攻其弱点，打不过就谈，谈不妥再打，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大不了玉石俱焚而已。
但拥有智慧的老鼠呢？
要知道，就连核战争都无法彻底灭绝老鼠，更何况是拥有智慧的老鼠。
老鼠成精已经这么难缠，如果是蟑螂成精呢？
前方微弱的光明，打断了楚歌的胡思乱想。
他们七弯八绕，不知爬过了多少几乎垂直于地面的缝隙，直线距离至少爬出去好几公里，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另一处以老鼠的尺度来说，还算宽敞的地下空间。
而且，这里有光！
楚歌眯起眼睛，在黑暗中浸泡了太久的鼠眼，一时间无法适应太过刺激的光明，所见之处，一片雪白。
当白色渐渐褪去，光芒勾勒出的模糊画面，却令他大吃一惊。
首先，楚歌发现光线是从一支大号手电筒里发出来的，这支手电筒被高高悬挂在地底空间的上方，就像是一颗人造的小太阳！
借助这颗“小太阳”的橘红色光芒，楚歌看到了四周的残垣断壁和堆积如山的垃圾。
正前方，支撑着这片地底空间，并且构成整个世界主体的，则是一辆被压扁的厢式货车。
大约，几十年前末日大地震爆发时，崩塌的建筑同时向内侧倾倒，互相支撑，正好形成了一处狭小的三角形空间，又被厢式货车死死抵住，隆隆沉入地底，却是变成了老鼠的乐园。
现在，四面八方，目力所及，到处都站着一头头大大小小的老鼠。
没错，就是“站”着，像是手持松果的松鼠或者袋鼠那样，依靠粗壮的后腿和尾巴，形成三角支撑，却是空出前肢，激烈地挥舞着，同时口中发出极有规律的“吱吱”叫声，叫声汇聚成浪潮，像是在热泪欢迎他们的“英雄”凯旋。
红毛凶鼠洋洋得意地挥舞着尾巴。
它又粗又长的尾巴上，顶着这次行动的战利品——蜜獾的头盖骨。
头盖骨巨大而狰狞的形态，已经展示这是一次多么艰苦卓绝又大获全胜的狩猎，令鼠族们的欢呼声愈发高亢。
身后的“鼠族猎人”们，也纷纷挥舞着断骨、肉条以及楚歌这条细皮嫩肉的小白鼠，用各种战利品向他们的“族人”们炫耀着。
老鼠的世界，顿时变成欢乐的海洋。

第486章 凯旋和祭祀

这些老鼠不怕光明，甚至在黑暗中渴望光明，还拥有相当复杂的凯旋仪式。
除此之外，楚歌还在不少老鼠的身上，发现了油彩涂抹的痕迹。
这说明他们的“文明”程度，比楚歌估计的更高。
整个鼠群的规模，大约在三四百头，从整齐划一的凯旋舞蹈来看，他们具备一定的社会性和组织性，不过，独立的居所和划分彼此的阶级象征还没有诞生，他们仍是一个群居的“原始部族”。
楚歌正在沉思，鼠群深处一阵喧哗，一头格外肥胖的大老鼠，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庄严肃穆地走了出来。
这头老鼠，脑袋上绑着一只毽子，七彩纷呈的羽毛从四周披撒下来，像是一顶骄傲的王冠，平添几分威势。
原本就肥胖壮硕的身上，还套着一只五颜六色的塑料包装袋，又用双面胶，粘着一簇簇从羽毛球上摘下来的羽毛，走起路来悉悉索索乱响，愈发显得冠冕堂皇。
最稀奇的是，它的肥头大耳之上，还套着一副用不少小兽的骨头琢磨而成的面具，乍一看去，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妖魔，定睛观瞧，却是一张猫脸。
戴着猫脸面具的鼠王？
楚歌微微一怔，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老鼠的气质原本就已经够猥琐，而这头装神弄鬼的老鼠，竟然流露出几分江湖骗子的味道。
好吧，这大约是凶鼠部族里的“祭司”，至少，是祭司的雏形。
见它出现，狩猎队伍里的所有凶兽，包括那头体型硕大的红毛凶鼠，全都规规矩矩趴了下去，恢复四肢爬行，朝祭司爬过去。
楚歌这时候才发现，这位祭司手里，抓着一支小孩子学画画用的油彩笔。
每一头凶鼠，都将自己猎取的战利品，毕恭毕敬放在它的身边。
而它则用油彩笔，在每一名“凶鼠猎人”的额头中央，画了一个圆圈。
根据战利品的多寡，圆圈有大有小，倘若有凶鼠献上双份战利品，它还会在大圆圈里套一个小圆圈。
得到圆圈的凶鼠，再次人立起来，昂首挺胸，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四周凶鼠，也非常配合地发出尖叫，好似羡慕嫉妒恨。
这大约是某种勋章，表彰狩猎队伍的悍勇，和人类的授勋仪式是一个意思。
最后，轮到红毛凶鼠献上蜜獾的头盖骨。
祭司端详了半天，却没在它的脑袋上画圈，而是返身，抓起一根又细又长的棍子，郑重其事地交给它。
楚歌看到，这是一根……生日蛋糕的蜡烛。
“咔！”
祭司手里，变戏法般出现了一只最廉价的一次性打火机。
但看它和其他凶鼠的神情，就像是价值连城，甚至神魔所赐的宝物。
祭司满脸神圣，小心翼翼按下打火机，一束小小的火苗，顿时窜了出来。
“呀……”
数百头凶鼠一起发出富有情感的叫声，目光迷醉地盯着火焰。
这样的场景，更是令楚歌啧啧称奇——他知道老鼠未必畏惧光明，光天化日之下招摇过市的老鼠并不少见。
但不怕火焰的老鼠或者说任何野兽，实在是，呃，凤毛麟角的存在。
祭司帮红毛凶鼠点燃了生日蜡烛。
红毛凶鼠的野兽本能令它恐惧火焰，但智慧的骄傲却令它死死抓住生日蜡烛不放，表情既紧张又贪婪，尾巴不断摆动，甩得“啪啪”乱响。
祭司关上打火机，对红毛凶鼠点了点头，红毛凶鼠将生日蜡烛高高举起，让微弱的火焰映照着所有战利品。
然后，它挥舞着生日蜡烛，围着整座“老鼠之城”转起圈圈来。
既严肃又滑稽，或者说，因为严肃而显得滑稽的场景，让楚歌想起了灾厄纪元之前的奥运会，火炬传递仪式。
不过，这些凶鼠对“火炬”的态度，可比奥运会的观众们要虔诚和狂热地多。
楚歌看到，他们纷纷朝高举生日蜡烛的红毛凶鼠扑去，争先恐后地翘起尾巴，将自己的尾巴尖伸到火焰之中。
“吱吱！”
火焰刺痛，他们飞快把尾巴尖抽了出来，一副“痛并快乐着”的模样。
就好像，被火焰灼伤尾巴的刺痛，象征着他们也和狩猎队伍并肩作战，共同承担伤痛，与有荣焉，还能得到红毛凶鼠这样的“勇士”的祝福和力量。
而在火焰映照的边缘，楚歌还意外发现，四周的残垣断壁之上，用油彩涂抹着很多奇形怪状的画面。
那肯定不是末日大地震之前的涂鸦。
因为油墨非常新鲜和清晰，笔触又过于粗犷甚至幼稚，让楚歌想起了曾经在网上见过，在欧洲某处洞穴里发现，原始人的壁画。
果然——
红毛凶鼠绕场一周之后，回到空地中间。
它手下有几头特别机灵的老鼠，挥舞着蜜獾的骨头，绘声绘色向众人，不，是众鼠讲述他们是如何“以弱胜强”，战胜蜜獾的。
整个过程中，红毛凶鼠一直高举生日蜡烛，蜡烛油不免滴到它的身上。
但它却将滚烫的痛苦，当成另一种形式的荣耀，面带骄傲，踌躇满志地看着四周凶鼠，被手下活灵活现的表演，吓出一声声的尖叫。
猎人们的故事讲完了。
祭司再次尖叫，用尾巴卷起了油彩笔。
红毛凶鼠亲自为它照亮，所有凶鼠一起簇拥着祭司，找到一处比较平坦和宽敞的墙壁。
祭司甩动尾巴，涂涂抹抹，很快就用寥寥几笔，绘制了一副“鼠族勇士大战蜜獾”的壁画。
只是，它没亲眼见到蜜獾活着时的模样，画出来的样子，不像蜜獾，倒像是一只表情狰狞的黑猫。
好吧，会画画的老鼠。
怪不得其他老鼠对它这样毕恭毕敬，类似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地面上，不少市井间的愚夫愚妇，恐怕都要把它当成大仙下凡来顶礼膜拜呢！
祭司精心勾勒出了壁画的最后一笔，红毛凶鼠手里的蜡烛也正好燃尽。
数百头老鼠们围绕着壁画，啧啧称奇，手舞足蹈，陷入迷狂之中。
祭司又命几头小老鼠“吭哧吭哧”，从黑暗中拖曳出一尊泥胎偶像。
楚歌定睛观瞧，那竟然是一只招财猫。
这尊金色的招财猫，似乎是凶鼠部族的守护者，就连祭司都要趴下来亲吻它的脚趾，感谢它庇佑狩猎队伍的凯旋。
然后，在招财猫的见证下，祭司准备分配狩猎队带回来的战利品。
当然，分配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向招财猫献上他们精心准备的祭品。
只见祭司从狩猎队带回来的肉条和内脏中，精挑细选了最肥美的几块，又和两根结构精巧，宛若天然艺术品般的断骨一起，恭恭敬敬摆放到了招财猫的脚下。
这时候，红毛凶鼠上前，和祭司嘀咕了几句，两头老鼠的目光同时射向楚歌。
祭司甩了甩尾巴，两头凶鼠就抬着楚歌，同样把他抬到了招财猫面前。
“等等，喂喂——”
楚歌生出不妙的预感。
祭司凑上来，好奇打量着楚歌，脑袋上顶着的毽子羽毛，挠得楚歌鼻子痒痒，直想打喷嚏。
“其实，那什么，我也拥有智慧，我也已经成精了，大家都是妖怪，给个面子好不好？”
楚歌很想这样和祭司说。
但又细又长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阵“吱吱吱吱”的尖叫。
这是一种比凶鼠部落更高级百倍的“语言”，充满微妙的停顿，转折和重叠音，只有经过专业训练的移魂者，才能辨识出其中蕴藏的丰富信息。
听在祭司耳朵里，只不过是一阵毫无意义的噪音。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它在楚歌身上嗅探了很久，忽然一副“鬼上身”的模样，伴随着一阵痉挛，指着楚歌尖叫起来。
立刻又有三头凶鼠上前，加上前面两头，牢牢扯住了楚歌的四肢和脑袋，用力往外一拉，拉成一个“大”字，好似五马分尸的状态。

第487章 老鼠的战争！

四周鼠族，像是预见到了好戏上演，大受刺激，纷纷尖叫起来。
刺耳的尖叫声中，红毛凶鼠扛着一根中空的针管，朝楚歌走来。
看它脸上残忍而虔诚的表情就知道，一场原始部落常见的血祭，即将开始。
在祭司的指挥下，鼠族的尖叫，变成了有节奏的波浪。
几名鼠族又将祭司的油彩笔扛了上来。
祭司挥毫泼墨，在楚歌的肚皮上，花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又用尾巴戳了戳两条红线的交叉处，示意红毛凶鼠，就往这儿戳。
红毛凶鼠点头，冲着楚歌的肚皮，高高举起中空的针管，却不忙着戳，而是跳起了一曲怪模怪样的血祭之舞。
楚歌无奈了。
原本还想多观察一阵原始鼠族社会的文明形态，顺便找到灵气喷涌的源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死于非命。
没办法，只能搏一搏，强行断线逃跑了。
想到这里，楚歌收摄心神，努力将自己的意识，凝聚成几十个闪耀的星辰。
祭司围绕着红毛凶鼠和楚歌，装神弄鬼，念念有词，时不时拿脑袋上的羽毛，在楚歌身上蹭来蹭去。
像是要把楚歌身上的污垢和罪恶都清洗干净，才好奉献给他们的守护神，那头塑料招财猫。
半分钟后，血祭之舞结束。
红毛凶鼠尖叫一声，浑身发力，尾巴绷得笔直。
楚歌亦做好了断线逃跑的准备，心说等我的意识回归本体，非要调集百八十台挖掘机和盾构机，掘地百尺，把你们的耗子洞掏出来不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凶鼠之城四周，残垣断壁深处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至少数百支哨子，被人同时吹响，足以刺破耳膜的噪音汇聚成惊涛骇浪，从四面八方，涌向凶鼠之城。
祭司悚然一惊，红毛凶鼠的毛发竖立，群鼠呆若木鸡，片刻之后，恰似炸了窝的马蜂，全然没了规矩。
“咻！咻！咻！”
半空中，不少红色的东西被人远远抛了进来，还在飞行时，就“嗤嗤”喷射着白烟，一落到群鼠中间，立刻“噼里啪啦”炸裂开来。
硝烟，碎片，呛人的火药气息，不吝于往滚烫的油锅里倒进去一瓢冰水，一时间鸡飞狗跳，抱头鼠窜，乱上加乱。
楚歌看得清楚，从天而降的秘密武器，竟然是逢年过节时燃放的鞭炮！
五百响，一千响甚至三千响的“满地红”鞭炮，被拆成了十几二十响连在一起，连环爆炸，此起彼伏。
对人类自然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对初通人性的鼠族而言，却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
光是雷霆闪电的声光电效果，就足以把他们刚刚诞生的智慧炸到九霄云外，却令野兽求生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最多两三挂，加起来三五千响的“满地红”，几乎一波打崩了这个小小的凶鼠族群。
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入侵者仍嫌不足，又有大量号称“连珠炮”的喷射式烟花，被他们端平，从残垣断壁的缝隙间伸了进来。
伴随着一阵恐怖的“噗噗噗噗”声，一串串耀眼的火球纵横交错，肆虐全场。
这些火球的伤害，可比鞭炮爆炸要大得多。
撞在凶鼠身上，立刻能燎掉凶鼠的大块毛发，甚至将血肉熏得黢黑一片。
倘若不幸击中脑袋，很有可能造成暂时性的失明，令一头悍不畏死的凶鼠，彻底丧失战斗力。
即便有些凶鼠，在红毛凶鼠的指挥下，从混乱中挣脱出来，想要寻找入侵者的方向，也很容易被“连珠炮”的集火攻击驱散，根本集结不起有效的抵抗。
就连原本扯着楚歌四肢的四头凶鼠，在漫天烟花和遍地硝烟的侵袭下，都尖叫一声，脱离了各自岗位，逃之夭夭，却是便宜了楚歌，一个轱辘翻过身，将身上的铁丝狠狠扯了下来。
双方的武器或者说文明程度存在代差，令一边倒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当凶鼠部落的守护神——那尊金灿灿的招财猫，都被一枚大号二踢脚狠狠撞飞，又炸又烧，烧成一块丑陋的塑料时，还没见到敌人面的凶鼠部落，已经彻底崩溃了。
除了红毛凶鼠等极少数智能和凶性极强的鼠妖，别的大小老鼠全都撅着屁股往厢式货车的车厢里钻去，寄希望于最后的堡垒。
当然，也有不少凶鼠想要往部落之外逃窜，逃到更深的黑暗中。
但无论他们往哪里逃窜，那个方向上都会响起凄厉的哨声，把他们逼回空地中央。
十面埋伏，绝无生路，入侵者不知在黑暗中蛰伏多久，便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伴随着一阵比他们更整齐也更有节奏的哨声，间或夹杂着一些罐头碰撞的声音，入侵者终于撕裂硝烟，践踏着满地鞭炮的碎屑，威风凛凛，出现在瑟瑟发抖的凶鼠们面前。
“……”
楚歌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支懂得使用鞭炮和烟花，某种程度上已经进入热武器时代的入侵者军队，竟然——也是老鼠！
论体型，入侵者比凶鼠部落还要稍微小一些，其品种倒是和楚歌有些相似，都是细皮嫩肉的小白鼠和小灰鼠。
但入侵者的阵型整齐，法度森严，刚刚穿过残垣断壁之间的缝隙，立刻能汇聚成四四方方的战阵，说明他们不但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而且是不折不扣的强兵。
和凶鼠主要凭借天生的爪牙来厮杀不同，这些看似细皮嫩肉的小老鼠，身上都套着罐头盒打造的“铠甲”和“盾牌”。
因为罐头盒本身强度不够的缘故，楚歌看到，他们的盾牌往往由两到三层罐头盒叠加而成，而且，都被统一涂抹成了猩红底色，上面纵横交错，绘制着九道黄色条纹，看上去威风极了。
他们的武器，同样统一而富有特色。
战阵中央的小老鼠，尾巴上卷着一根根比身体更长三五倍的“长矛”，按照楚歌所想，大约是用自行车钢圈里的辐条打磨而成，因为实在太长，一头小老鼠甚至无法控制，要前后两头小老鼠一起用尾巴卷住，才能端平。
上百根自行车辐条打磨而成的“长矛”，明晃晃冲着前方时，简直像是一部冰冷的战争机器，不比人类军队的剑戟丛林逊色多少。
而在战阵两旁，还有一些前肢特别发达，体型也稍微强壮一些的小老鼠，手持最小号的美工刀片，像是古代强兵手持等身高的“斩马刀”，近战肉搏时，足以将敌人一刀两断。
楚歌甚至在老鼠战阵后面，见到了一面用手绢制作的战旗，殷红如血的底色，上面用黄色颜料涂抹着一枚啮齿类的骷髅头，在硝烟和火焰的映照下，有种不怒自威，镇压一切的味道。
如果说，猎杀蜜獾，俘虏楚歌的凶鼠部落，才刚刚进入原始社会的话。
那在神秘鼠族入侵者的堂堂之师后面，绝对有一个强大的王国。
只可惜，凶鼠们刚刚觉醒不久的智慧，意识不到这一点。
他们原本以为，袭击自己的是某种神秘莫测，会喷火放烟的怪兽，所以才吓得溃不成军。
没想到竟是自己同一族类，甚至比自己更加“瘦弱”的小老鼠。
自从觉醒灵智以来，他们一直是方圆数公里内战无不胜的绝强存在，是这一方小小世界的万物之灵，绝对主宰。
他们从未想过，竟然会有别的老鼠，比他们更加先进。
因此，刚刚溃散的战意，在见到了敌人的真面目之后，竟然又悄悄凝聚了不少。
甚至，因为抱头鼠窜的羞辱和家园被毁的仇恨，令他们变得愈发暴怒。
不等祭司和红毛凶鼠下命令，就有几十头凶鼠“吱吱”乱叫，冲向入侵者的战阵，妄图凭借自己更加强壮的身形，更加迅猛的速度和更加锋利的爪牙，将入侵者直接冲散。

第488章 猫骑兵

“哔——”
入侵者的长矛方阵之后，那面猩红的战旗下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口哨声。
楚歌看到一头肚子特别大的黑老鼠，捧着一个大哨子，拼命吹响。
这是战斗的号角。
在口哨的指挥下，长矛方阵中前面六排小老鼠一起放下磨尖的自行车轮胎辐条，密密麻麻的剑戟丛林对准了体型比他们更大两到三倍的凶鼠。
“嗤嗤嗤嗤！”
几头高高跃起的凶鼠躲闪不急，当即被自行车辐条扎了个透心凉。
自行车辐条算不上多么坚硬的东西，但其百折不挠的柔韧性正好带来另一个恐怖的效果——每当几根自行车辐条扎穿了一头凶鼠，小老鼠们用尾巴轻轻一甩，就能利用辐条的弹性，把这头凶鼠甩到天上去，像是串起了一串古怪的冰糖葫芦。
剩下的凶鼠被这极具震撼性的场景吓住了，有些进退维谷。
小老鼠们的长矛方阵也不急着攻击，却是在口哨声的伴奏下，极有节奏地徐徐前进，速度相当缓慢，每前进几米，还要原地踏步调整队形，彼此之间不留半点缝隙，简直水泼不进。
他们就像是一头钢铁刺猬，不慌不忙朝敌人碾压过去。
没有远程投射火力的凶鼠，根本对付不了如此先进的长矛方阵。
有几头凶鼠想要从侧翼进攻，绕过去之后才发现，他们面对的是手持复合罐头盾牌和美工刀的“刀盾兵”。
每一头凶鼠朝方阵伸出利爪，都要面对至少三四柄美工刀的袭击。
就算他们能扯烂对面的盾牌，自己身上都要留下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就在他们纠缠的时候，刀盾兵身后的长矛兵已经调整了方向。
活生生的剑戟丛林将他们一口吞噬，被七八根自行车辐条狠狠戳刺，变成又一串糖葫芦，就是他们唯一的宿命。
双方接触不过五分钟，凶鼠们好不容易重整旗鼓的勇气，就再次烟消云散。
留下十几具都是血窟窿，稀烂如蜂巢般的尸体之后，剩下的凶鼠们纷纷抱头鼠窜，逃到车厢里，和他们的老弱妇孺一起去瑟瑟发抖了。
现在，战场上唯一还在负隅顽抗的，只剩下红毛凶鼠和它手下的猎人们。
或许是战士的骄傲，或许是凶兽的本能，这些凶鼠猎手们眼底滚动着嗜血的光芒，却是怡然不惧，全都将他们的毛发炸开，看上去比对面严阵以待的小老鼠们要大三五倍。
在红毛凶鼠的带领下，他们如荒原上的狼群般仰天长啸，随后发起冲锋。
不是冲着长矛方阵的正面或者侧面，而是划出一道弧线，试图绕过长矛方阵，直接杀到小老鼠军队的战旗之下。
擒贼先擒王，这头红毛凶鼠竟然是天生的军事家，在生死刹那之间，无师自通明白了这个道理，并敏锐抓住长矛方阵移动缓慢，转向不灵的缺陷。
果然，论身体素质，长矛方阵里的小老鼠们，远远没有红毛凶鼠和它手下的猎人这样强壮和矫健。
他们根本不敢脱离战阵，无法加快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红毛凶鼠从自己的侧翼绕了过去——自行车辐条实在太长，弹性又太好，无法当标枪般投掷出去，他们拿红毛凶鼠毫无办法。
近了，近了，红毛凶鼠和猎人们，距离猩红的战旗越来越近，战旗之下，只有几十头貌似不堪一击的小老鼠，手持小学生专用的削笔刀片，哪有半点攻击力？
红毛凶鼠兴奋至极，灼热的战意首先轰击过去，将猩红的战旗吹卷得猎猎作响，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眼看红毛凶鼠就要成功“斩首”之时，对方战旗后面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道绝不可能存在的声音。
“喵呜！”
竟然是猫叫。
对于老鼠，特别是红毛凶鼠这样灵智初开，还残留着大量动物本能的原始族类而言，猫叫声不吝于催命的丧钟。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一头长着碧绿色双眸，如黑豹般可怕的猫儿从黑暗中一跃而出，朝它狠狠扑来时，红毛凶鼠小小的眼珠里满是震惊和恐惧。
竭尽所能，就地一滚，险之又险才躲开黑猫的扑击，代价却是背后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火山爆发般喷溅而出。
而这并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真正的攻击。
真正的攻击来自黑猫背后。
这头黑猫背后，用尼龙绳捆着一张小小的软垫，辔头，缰绳和鞍鞯一应俱全，上面竟然端坐着另一只小老鼠！
这头小老鼠比血色战旗下面的小老鼠们更有大将风范。
它的体型倒是和别的小老鼠差别不大，但浑身毛发晶莹剔透，有种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感觉，甚至隐隐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它身上披挂着军用罐头的特种合金材料打磨而成的铠甲，不是简单将两片罐头皮前后合拢，而是真正的鳞甲，用一个个米粒大小的圆环连接，里面还衬着兽皮，严丝合缝，又不影响四肢活动。
脑袋上扣着一顶小小的头盔，像是用不锈钢汤勺，经过千锤百炼，才锻造成适合老鼠佩戴的形状，上面同样绘制着一个老鼠骷髅头的图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用尾巴卷起的战刀。
不是自行车辐条，也不是美工刀或者小学生的削笔刀，而是真正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神器——手术刀！
以老鼠的体型而言，锋利的手术刀实在有些太大和太重了。
而且老鼠的小短胳膊小短腿，也不适合跨坐在猫的背后。
但这头小老鼠却是骑术精湛的高手，它将四肢勾在尼龙绳上，再用尼龙绳去操纵猫儿，又用细长有力的尾巴，不紧不松地卷住手术刀，刀尖微微颤动，始终对准红毛凶鼠，刀芒如毒蛇吐信，恰似肢体的延伸。
红毛凶鼠还没反应过来，黑猫转身，又发出“喵呜”一声怪叫。
叫声令红毛凶鼠魂不附体，却没注意到黑猫背上，“猫骑兵”尾巴上的锋芒。
黑猫一扑，红毛凶鼠一闪，闪过第二次扑击，却失去了平衡和第三次闪避的时机。
猫骑兵根本不用大开大合，仅仅拖曳着手术刀轻轻一拖，一拽，刀光自然而然划过红毛凶鼠的脖子。
红毛凶鼠兀自不觉，仍旧往前冲了几步，这才“啪嗒”一声趴在地上，脑袋满地乱滚，鲜血从腔子里“噗”一声激射而出，在面前留下一块扇形的红色区域。
一合之间，半天前才击杀蜜獾的红毛凶鼠，就被猫骑兵斩于马下，不，是斩于猫下。
看似快若闪电的斩杀，却有着精密的计算，楚歌甚至怀疑，猩红战旗下面的小老鼠，都是故布疑阵，故意引诱对方来“擒贼先擒王”，这名猫骑兵，才是这支神秘老鼠军队真正的首领。
猫骑兵上前，一个漂亮的俯身，用手术刀挑起了红毛凶鼠的脑袋，高高扬起。
四周凶鼠，见到自己部落最强的勇士就这样死于非命，纷纷发出悲呼，彻底丧失了抵抗之心。
猫骑兵将红毛凶鼠的脑袋朝他们甩了过去，众多凶鼠先是一哄而散，随后反应过来，急忙凑上来抢红毛凶鼠的脑袋，随后，趴在地上，耷拉尾巴，表示出投降之意。
猫骑兵将手术刀挂在鞍鞯后面，又用尾巴卷起了一支飞镖。
在它的驾驭下，黑猫倒退两步，一个冲刺，脊背猛地弓了起来，一股波浪般的力量传导到猫骑兵的尾巴上，“咻”一声，猫骑兵的尾巴如弓弦般，将飞镖射了出去。
飞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转瞬间就掠至凶鼠之城的深处。
只听“噗嗤”一声，飞镖整根没入一头肥胖老鼠的肚子里，把它的五脏六腑统统射爆，直接钉死在地上。
众多凶鼠定睛观瞧，全都尖叫起来。
被飞镖钉死的，竟是他们的祭司。

第489章 藏不住

原本就肥头大耳的祭司，被飞镖钉在地上，愈发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皮球——不过，随着鲜血和内脏的涌出，皮球却在飞快泄气，转瞬间变成了干瘪的一滩肉泥。
楚歌抱着小小的脑袋，趴在距离祭司不远处，将祭司凄惨的死状看得真切。
他心想，这名“猫骑兵”，恐怕不仅仅是开启了灵智这么简单，极有可能是鼠族中的“觉醒者”，拥有力大无穷甚至灵能缠绕之类的超能力。
道理很简单，普通飞镖贯穿，绝不可能造成子弹内爆般的恐怖效果，竟然一下子把祭司从肚皮到后背，都炸出一个筋断骨折，血肉稀烂的大窟窿。
这哪里是飞镖，简直是飞剑啊！
所以，鼠族也能修炼？
这倒不奇怪，小宫主曾经告诉楚歌，在修仙界有不少妖魔鬼怪都可以修炼，曾经有修炼数百年的九尾妖狐，幻化成人形，混入修炼宗派内高谈阔论，结交道友，周旋几十年才被人发现——这都是前人的修仙笔记上记录过的奇闻异事。
这头能够修炼的鼠族，以及它的军队，包括军队背后的王国，显然比尚且处在原始蒙昧阶段的凶鼠部落，进化到了更高级的文明阶段，更有探索价值。
楚歌暗自庆幸，一开始没有冲动和凶鼠血拼，或者早早断线逃跑——那就接触不到如此稀奇古怪的“老鼠战争”了。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活下来，看清楚老鼠王国的真相，再想办法爬到地面上去汇报。
余光扫描四周，猫骑兵和它的军队，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仅仅用长矛将散落在各处的凶鼠驱赶到一起。
老实说，自行车辐条分散开来时，攻击性并不强，很容易从旁边绕开。
但部落中的第一勇士被敌人斩杀，祭司又被一镖穿心，剩下的凶鼠群龙无首，魂飞魄散，哪还有半点顽抗之心？
在尖锐的矛头戳刺下，他们统统耷拉着尾巴，聚集到一起，又被“刀盾兵”看管起来。
另外还有大批凶鼠慌不择路，逃到车厢深处，里面环境不明，猫骑兵并不想贸然进去查探。
把他们驱赶出来的办法，倒也简单。
几头小老鼠用尾巴拖曳着一挂鞭炮和一只打火机过来。
猫骑兵亲自点燃导火索，尾巴用力一甩，鞭炮顺着车门没有关严的缝隙，落入车厢深处。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硝烟一起喷涌出来，然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和刺耳的尖叫，数百头凶鼠头晕目眩地跑了出来，不要命地往四周逃窜。
这时候，就显出口哨的威力。
最初的口哨声和刚才一边倒的屠杀，已经在凶鼠们的脑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形成类似“巴普洛夫条件反射”般的刺激。
此刻，再听到四周响起尖锐的口哨声，这些凶鼠，全都吓得四肢发软，肌肉痉挛，口吐白沫，瘫倒在地，爬不起来。
长矛戳刺的痛楚，令他们变成一具具提线木偶，被驱赶到一起，瑟瑟发抖，惊惶不定看着四周的入侵者——不，征服者们。
楚歌亦在俘虏的行列之中。
他看看自己以老鼠的审美观而言，颇为玉树临风和俊秀飘逸的外表，和凶鼠格格不入，倒是挺像征服者的近亲。
但他也没傻乎乎朝征服者扑过去，自告奋勇去为征服者带路。
毕竟战斗才刚刚结束，难免凶鼠部落会出几个桀骜不驯的勇士，要效仿荆轲刺秦王的壮举。
这时候迎上去，被征服者一枪戳死，那就太不值得了。
楚歌相信以征服者的智慧，很快会看出自己这样出类拔萃的存在，和其他凶鼠的不同。
接下来，征服者用几十根自行车辐条，胡乱插在俘虏们的四周，形成一个四面漏风的大牢笼。
然后，他们把祭司肠穿肚烂，红毛凶鼠失去脑袋的尸体，包括塑料招财猫的残骸，都拖曳过来，浇上大把从鞭炮里拆出来的火药。
猫骑兵用尾巴亲自点燃导火索，不一时，凶鼠之城的中央就爆燃起了一团前所未见的火球。
在众多俘虏或绝望或崩溃或战栗或不敢相信的惊呼声中，祭司，红毛凶鼠和招财猫，都被烧成了黑黢黢的一小坨，再也分不清你我。
征服者用这种显而易见的方式告诉俘虏们——你们引以为豪的勇士、祭司乃至神灵，不过是一团狗屎而已。
不得不说，这场好戏对于俘虏们的灵魂，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倘若俘虏有灵魂的话。
接下来，绝大部分俘虏都像是魂飞魄散的空壳，趴在原地，呆呆看着征服者的行动。
征服者们的长矛方阵、刀盾兵和燃放烟花爆竹的“炮兵”部队，全都以小队为单位散开到凶鼠之城深处，以敏锐的嗅觉和触觉，搜出大量物资。
肉条，肉块，尖锐的断骨，空空如也的罐头盒，各种从人类城市废墟中搜集到，稀奇古怪的小东西，都被分门别类，整齐堆放到了一边。
不一时，征服者就将凶鼠部落辛苦狩猎，搜集，积攒的所有物资，统统劫掠一空。
然后，征服者从残垣断壁后面，拖出来几十个大号奶粉罐。
奶粉罐的两侧，还缠绕着很结实的尼龙绳和铁丝，供老鼠或者别的生物拖曳。
看起来，这就是他们的“货车”。
征服者有条不紊将各种物资，统统塞到大号奶粉罐里。
即便再愚钝的俘虏，都意识到了征服者们的打算，纷纷骚动起来。
或许在开启灵智之前，以普通老鼠的身份，他们意识不到存储物资的重要性。
但现在，他们已经享受了部族聚居带来的好处，再也无法忍受没有物资，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生活。
一时间，俘虏骚动，好几头凶鼠大着胆子“吱吱”叫起来。
自然引来自行车辐条一通毫不留情地戳刺，戳得他们抱头鼠窜，撅着屁股往俘虏堆里钻去。
发现这边的骚动，猫骑兵朝他们缓缓走来。
它依旧骑着那头好似黑豹的大猫——好吧，老鼠和猫儿的比例，比人类和黑豹的比例更加悬殊，那种被超过自己四五倍的天敌，居高临下凝视的窒息感，是笔墨无法形容的。
就连拥有人类灵魂，随时可以断线逃跑的楚歌，都感觉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栗。
原本用来禁锢他们的长矛，反倒变成某种保护装置，所有俘虏都吓得往牢笼中间缩，堆成一座蠕动的肉山。
只有包括楚歌在内，极少数凶鼠才能保持镇定，勉强站在原地。
猫骑兵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充满了探究的味道。
特别是看到楚歌细皮嫩肉的模样，还有四肢被铁丝嵌套的痕迹，它愣了一下。
有门！
楚歌心中一动，顿时装出一副受尽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模样，绿豆大小的鼠眼，都有些水汪汪的意思。
他朝猫骑兵暗送秋波。
对方的眼珠滴溜溜打转，“吱吱”叫了几声。
几十名长矛兵扛着他们的自行车辐条走过来，排成两列，彼此相向，把自行车辐条斜插在地上，尖头冲着天空，交叉到一起，形成一条寒光闪闪的通道。
“吱吱！吱吱！”
不管俘虏是否听得懂，猫骑兵指指俘虏，又指指通道，大概是在示意他们——爬过去！
楚歌看到，通道尽头，便是征服者们的战旗，那个猩红的老鼠骷髅头。
俘虏早就吓得腿软，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全都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没一头老鼠敢走第一个的。
“吱吱！吱吱！”
猫骑兵颇不耐烦地又叫了两声。
四周不少长矛兵，再次端平了长矛，朝牢笼里戳进来，恐吓俘虏们赶快爬过去。
楚歌注意到猫骑兵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身上。
没办法，如此鹤立鸡群的他，即便灰头土脸地混迹于凶鼠族群中，依旧是黑暗山洞中如萤火虫般闪耀的存在，藏，是根本藏不住的。
既然实力不容许他低调，他也只能昂首阔步，朝长矛通道走去。

第490章 伟大啊，长牙王国！

见到这么快就有俘虏自告奋勇，征服者们也骚动起来。
他们的目光在楚歌略显瘦削的身形上停留片刻，便多了几分不屑的味道。
他们故意用尾巴卷着自行车辐条，轻轻碰撞，撞出一片刀剑交击的声音。
楚歌身后的俘虏们早已吓得面色如土，楚歌心中好笑，又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要装出一副“虽然害怕，但咬牙坚持”的模样，一步步走过去。
猫骑兵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发现他并没有被交错的长矛吓住，猫骑兵捻着胡须，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尾巴。
长矛兵们心领神会，顿时，毫无预兆地发出“吱吱”乱叫。
有几名长矛兵，还故意瞪圆了眼睛，龇出雪亮的大牙，一副要朝楚歌扑过来的模样。
换成普通老鼠，恐怕要被叫声吓得缩回牢笼去。
但楚歌是如此超凡脱俗，绝强无匹的存在，根本不会被区区老鼠吓住。
他仍旧淡定自若，一步一个脚印，朝终点走去。
若非老鼠的前肢实在太短小，他简直想要“双手背负”，显露几分高手风范呢！
终于，他有惊无险穿过长矛交错的通道，来到老鼠王国的战旗之下。
长矛兵们轻蔑的眼神，统统化作了钦佩，似乎在说，没想到这些“野蛮人”中，也有楚歌这样临危不惧，真正的勇士。
猫骑兵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示意其他俘虏也学着楚歌的样子走过去。
有了楚歌这个榜样，再加上好些长矛兵都用自行车辐条往牢笼里乱捅，不少俘虏按耐不住，纷纷效仿。
同样，他们爬过来时，两旁长矛兵也是吹胡子瞪眼，吱吱乱叫，甚至吹响哨子，要把他们吓回去。
果然有不少俘虏经不住考验，在哨声响起时，明知没有危险，仍旧无法控制本能的恐惧，抱着脑袋逃回牢笼。
不过，大部分凶鼠在楚歌的刺激下，都咬牙撑过了这一关——尽管他们大多是四脚着地，战战兢兢爬完整条通道，终究是来到了楚歌的身边。
这真是风水轮流转。
半天之前，楚歌还是这些凶鼠的俘虏，险些落到五马分尸，血祭招财猫的下场。
半天之后，形势逆转，这些凶鼠看着楚歌，都又敬又畏，冲楚歌搓手晃尾，态度近乎谄媚。
不一时，大约一半凶鼠，都爬过了长矛甬道，集结到老鼠骷髅旗之下。
剩下的凶鼠，却是缩头缩脑，宁愿被自行车辐条戳刺，说什么都不敢爬过来。
猫骑兵也不勉强，一声口哨，长矛通道被拆散，牢笼再次合上，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猫骑兵绕到百十名通过考验的俘虏身后，让胯下黑猫不徐不疾从他们背后走过，观察俘虏们的本能反应。
它特别勒住黑猫，在楚歌身后停留了最久，让黑猫把脑袋探到楚歌身旁去呼吸。
当它发现楚歌和其余十几名俘虏纹丝不动，剩下的俘虏虽然恐惧，却也只敢在原地颤栗，却不敢四下逃窜时，愈发满意。
回到俘虏面前，它将战旗抄在手里，用尾巴尖点着战旗上的老鼠骷髅头，发出抑扬顿挫，富有节奏的尖叫。
一连叫了三遍，又用尾巴点了点俘虏们。
俘虏们面面相觑，可怜的脑容量不足以让他们理解猫骑兵的意思。
猫骑兵又指着旗帜上的图案，将同样节奏的尖叫重复了三遍，再次指向俘虏们。
大多数俘虏仍旧懵懵懂懂，楚歌却是心中一动，猜出猫骑兵的意思——这名鼠族中的觉醒者，大约是在教他们说话。
其内容，不外乎是这面旗帜象征的王国，呃，姑且称之为“长牙王国”的名字之类。
想到这里，楚歌模仿猫骑兵的节奏和声调，同样重复了三遍。
他这几天接受强化训练，对于用老鼠的声带和咽喉肌肉来发声，已经有所领悟。
这个“长牙王国”的“语言”虽然比凶鼠部落要先进和复杂许多，但是和移魂者们精心编制的信息交流方式相比，又不知要简单多少，无非是孩童的牙牙学语。
说到底，老鼠的咽喉又细又短，其生理结构决定了他们无法发出人类那样复杂的声音。
能够表达意思的音节，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个，无法是各种不同的排列组合而已。
尽管楚歌是第一次模仿，却在片刻间，模仿得有模有样。
“长牙王国！长牙王国！长牙王国！”
楚歌高叫道。
还无师自通地挥舞着小小的胳膊，满脸迷醉的表情，好似“喜迎王师”一般。
他这一喊不要紧，猫骑兵和别的征服者都大吃一惊。
他们也曾征服过很多野蛮的鼠族部落，却从未见过这样机灵的俘虏——往日的俘虏，往往要重复十几二十次，甚至上百次，才能领会猫骑兵的意思，即便开口，都是怪腔怪调，不堪入耳。
哪有楚歌这样，从节奏到音调再到情绪，一教就会，甚至无师自通的“天才”？
猫骑兵死死盯着楚歌，前肢张开，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又说了一个单词。
从它拖长的声音，满脸神圣的表情来分析，楚歌估计，这大概是“万岁，伟大”之类的意思。
楚歌毫不犹豫，同样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来，就连双手画圆和表情神圣的细节都没有漏掉。
这下子，猫骑兵和其他征服者们愈发吃惊。
他们将两个单词连起来读，先指了指旗帜，再将两只爪子张开到极限，画一个大大的圆，最后竭尽全力将这个圆送到了天上。
楚歌心领神会，煞有介事地喊道：“伟大啊，长牙王国！伟大啊，长牙王国！伟大啊，长牙王国，真是伟大啊，太伟大了呀！”
其余凶鼠这才明白猫骑兵的意思，笨拙地学习起来。
可惜他们哪有楚歌的本事，鹦鹉学舌了半天，要么是把脸涨得通红仍旧吐不出半个字，要么吐出来的音节仍像是他们部落自己的声音，要么就把意思彻底弄拧了，叽叽喳喳，喳喳叽叽，好不热闹。
猫骑兵也不算太失望。
它知道楚歌这种“天才”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可遇不可求的奇迹，撞上一个就很不错了。
在凶鼠们将“伟大啊，长牙王国”这句话重复了上百次之后，它挥挥爪子，让长矛兵们用自行车辐条，把这批俘虏分开。
楚歌注意到，那些语言能力比较强，重复几十次、上百次之后，渐渐有模有样的俘虏，被分成一队。
然后，语言能力中等和怎么都学不会的俘虏，又各自分成一队。
还有几头体型特别高大威猛，或者刚才黑猫从身后爬过都怡然不惧，纹丝不动的凶鼠，算是拥有特殊才能，分成另一队。
至于楚歌自己，当然是被特殊关照，安排到了猫骑兵的身边。
这时候，几名刀盾兵抬过来一个罐头。
楚歌看了一眼，险些没有吐出来——罐头里是凶鼠部落的祭司、第一勇士红毛凶鼠以及守护神招财猫的残骸，混合了鲜血和烂泥，变成黑黢黢臭不可闻的一团浆糊。
猫骑兵将尾巴伸进罐头，好似毛笔蘸墨水般，蘸饱了臭气熏天的血污，示意楚歌把脑袋凑过去。
四周都是征服者，楚歌刚才表现得这么乖巧，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脑袋送上去，眼睁睁看着猫骑兵的尾巴，在自己的额头，擦过重重一笔。
“这大概是某种投诚仪式。”
楚歌心想，俘虏接受了原本部落的祭司、勇士乃至神灵的“鲜血和尸骸”，就代表他们彻底背弃了原本部落，变成了“长牙王国”的一员。
自然，是最低级的一员，比奴隶好不了多少。
但至少可以活下去，搞清楚长牙王国究竟是什么样子。
楚歌这样想着，装出毕恭毕敬又受宠若惊的模样，乖乖退了下去。
其余俘虏依样画葫芦，逐一上前接受猫骑兵的涂抹，不一时，所有俘虏的额头上，都出现一道丑陋的痕迹。

第491章 沦丧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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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沦丧的抉择
说来奇怪，只是一个简单甚至有些恶心的仪式，但这些涂抹了昔日祭司和首领鲜血的俘虏们，真的生出了自己“脱胎换骨，获得新生”的感觉。
再看仍旧待在牢笼里的同族，他们又是庆幸，又是鄙视，微弱的同情和怜悯，很快被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
他们亦步亦趋跟在新主子的身后，笨拙而努力地学习着“伟大啊，长牙王国”的口号，亦学习楚歌的模样，挤出满脸既谄媚又虔诚的表情。
甚至有几名机灵的俘虏，围着楚歌直打转，像是猜到楚歌将成为猫骑兵的新宠。
其中的雌性凶鼠，讨好般往楚歌挤过来，在楚歌的屁股后面，不停嗅探着。
楚歌看了看雌性凶鼠比自己壮硕数倍的身形。
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些雌性凶鼠的美人计。
开什么玩笑，他是正经人，不，是正经鼠，是为了刺探情报才假意投降的，和这些苟且偷生的凶鼠，完全不同嘛！
幸好，猫骑兵对他也另眼相看，不忍看他被雌性凶鼠玷污，却是命几名长矛兵将雌性凶鼠驱散。
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担心地朝猫骑兵胯下看去。
万幸，猫骑兵是一头雄性白鼠，令楚歌不用面对比死亡更纠结的伦理道德拷问。
话说回来，除了人类这种万物之灵外，绝大多数野兽都有固定的发青期，每年一到两次而已，所以，在短短几天最多一两周的渗透侦察期间，楚歌应该不用面对人性沦丧，道德泯灭，三观崩坏的抉择。
只不过，觉醒了智慧的鼠妖，还会受到发青期的限制么？
假设，长牙王国的统治者是一头母鼠，该鼠族女王看上了楚歌的俊美无俦，男子汉魅力和深不可测的智慧——这简直是一定的，非要招他做入幕之宾，楚歌应该如何抉择？
他应该为了灵山市的安危，为了三百万市民和七十亿同胞，为了拯救王牌移魂者白夜，为了搞清楚妖怪的源头，灵潮的规模，各种珍贵情报，而献出自己清白的身子吗？
一时间，楚歌陷入无法用笔墨形容的纠结，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早点儿断线逃跑呢！
猫骑兵并不知道楚歌的小脑袋瓜里有这么多弯弯绕。
他命令长矛兵从刚刚获得的战利品中，弄出一些肉条和肉块来喂饱刚刚投诚的俘虏们。
那些语言能力较强，或者体型比较强壮的俘虏，能得到比较大块的新鲜食物。
语言能力较弱，或者在刚才穿过长矛通道时表现较差，丑态百出的俘虏，只能得到小块腐败变质的食物。
用这种方法，来区分俘虏的等级，并刺激俘虏努力学习长牙王国的语言，为长牙王国效力。
俘虏们原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仅仅向长牙王国的战旗效忠，就有这样的好处，却也顾不上挑三拣四，当下欢天喜地朝肉条和肉块扑去，浑然忘记了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他们整个部落辛苦积累的心血。
楚歌在强化训练中，也学习过生吃血肉，甚至吃那些腐败变质的食物——相比于要不要和鼠族女王虚与委蛇的问题，生吃血肉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猫骑兵却招手让他过去，和自己一块“用餐”。
他们吃的并不是战利品，而是猫骑兵随身携带，一种黄灿灿，香喷喷的食物。
看猫骑兵既神秘又得意倒出来的样子，应该是长牙王国都罕见的珍馐美味。
楚歌扫了一眼压缩成小骨头模样的食物，却发现那是给宠物狗吃的狗粮。
狗粮就狗粮吧，至少比腐败变质的蜥蜴肉干或者蜜獾的大肠要好吃。
楚歌感激涕零，和猫骑兵凑到一起。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和骑着猫儿的老鼠，一起在地底世界吃狗粮的一天，灵气复苏的世界，真是充满了无法预料的奇妙。
酒足饭饱，长牙王国的鼠族军队也休整完毕，准备开拔。
他们此行，仅仅以劫掠物资和人口——“鼠口”为目的，并未打算永久占领这里。
随着尖锐的口哨声再次响起，长矛兵、刀盾兵、鞭炮兵还有扛着战旗的亲卫队，一一离队，重新集结成了整齐的方阵。
俘虏们也自发自动集结成一队。
经过刚才一番炮制，他们已经对新主子忠心耿耿，彻底和旧的部落划清界限，哪怕无人看守，也不会起来反抗或者私下乱跑了。
征服者倒也没有将所有凶鼠都赶尽杀绝的意思。
他们拔掉了牢笼四周的长矛，挥舞着长矛示意剩下的俘虏，你们自由了，这里还是你们的领地。
剩下的俘虏愣了半天，忽然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
他们哭着喊着，作势朝长牙王国的军队，更准确说，是朝着军队运载的战利品——他们辛苦积累却被无耻掠夺的物资扑去。
征服者们挥舞着长矛一阵乱抽乱戳。
在将为首一头凶鼠戳成串糖葫芦，支在半空之后，剩下的凶鼠再不敢硬来，却是可怜兮兮跟在征服者身后，摇尾乞怜，恳求征服者能留下一些物资，或者让他们成为附庸甚至奴隶，就像刚才那些穿过长矛通道的同族一样。
可惜，太晚了。
楚歌心中叹息。
在人类文明早期，那些强盛国度的互相劫掠和征服中，掠夺对方的人口，从来都是战略上极重要的一环。
只不过，掠夺人口的重点，很明显是对方的劳动力和即战力，也就是青年男女。
至于老弱病残，都是累赘，根本没人要的。
经过刚才的筛选，凶鼠部落中所有强壮，胆大，聪明，还容易驯服的俘虏，统统被分离出来，而且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洗脑”。
剩下的俘虏，要么胆子太小，要么缺胳膊断腿，要么太老或者太小，要么还深深记得部落被摧毁的仇恨。
长牙王国，怎么可能收留这些累赘和“定时炸弹”？
果然，猫骑兵一改对第一批俘虏的仁慈宽厚，却是冷酷无情，放任长矛兵狠狠抽打第二批俘虏，将他们抽得头破血流。
又有鞭炮兵和口哨兵，不断发出刺耳的尖啸，甚至往第二批俘虏中甩过去一颗颗鞭炮，恐吓并驱散他们。
更有甚者，那些刚刚投诚长牙王国的俘虏，对待半天之前的同族，却比征服者更加冷酷。
他们没有武器，就摆出最穷凶极恶的模样，张牙舞爪地警告昔日同族：“别过来，否则杀死你们！”
有几头凶鼠不相信同族对待他们会如此残忍，仍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
刚刚投诚的俘虏们，真的毫不留情，朝同族的喉咙上一口咬过去。
“吱吱吱吱！”
同族被咬得吱吱乱叫，手脚抽搐，很快没了声息。
剩下的第二批俘虏，再不敢上前，却是用悲愤和恐惧的目光，盯着第一批俘虏。
第一批俘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得意，还叼着同族的尸体，向新主子邀功。
这样的“皈依者狂热”，真不知是野兽的本能，还是觉醒智慧带来的副作用了。
就这样，老弱病残的第二批俘虏，如何抵挡得住征服者和第一批俘虏如狼似虎的驱赶？
不一时，他们统统被打倒在地，被长矛在身上戳出触目惊心的血窟窿，或者被打得筋断骨折。
只剩下百十头牙牙学语的小鼠，兀自不明白眼前一切的意思，却是往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母亲怀里钻去，享受着鲜血濡湿带来的短暂温暖。
他们仍不知道，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何等黑暗的严酷。
楚歌不知该如何比较，凶鼠部落和长牙王国，究竟哪个更加凶残。
表面看去，凶鼠部落茹毛饮血，有着血祭的传统，光看外表就狰狞猛恶。
而长牙王国仅仅是掠夺物资和人口，并未展开屠杀，却是放任战败者自生自灭。
但楚歌却非常清楚，在失去所有青壮年战斗力以及珍贵的物资之后，凶鼠部落剩下这些遍体鳞伤的老弱病残，根本撑不下去。
——黑暗世界可不止是鼠族的天下。
就说他们最初在超市里遇到的幽灵猫，就不是这些凶鼠部落的老弱病残能够对付。
他们注定将成为黑暗中的牺牲者，从食物链顶端的王座跌落，从猎手沦为猎物。
纵然他们中间，还能出现新的祭司和红毛凶鼠，在不久的将来，再次兴盛起来，也逃不了再次被长牙王国收割的命运。
这何尝不是一种比血祭更加残忍和漫长的折磨。
没办法，这就是文明。
很多时候，“文明”就是“野蛮”的同义词。
楚歌百感交集，跟在猫骑兵身边，和征服者的军队一起，踏上了第二次凯旋之路。

第492章 食猫者和长舌头

两三百万人口的繁华都市之下，地底百米到数百米处的黑暗世界中。
末日大地震造成的残垣断壁和灵**涌、地脉变动撕开的裂缝，狠狠冲撞、无序堆积在一起，化作一片片光怪陆离的幽暗深渊。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地下水慢慢渗透的滴滴答答，和诡异的悉悉索索。
时不时有一头蜥蜴或者毒蛇缓缓爬过支离破碎的建筑，又隐没在扭曲变形的缝隙里。
他们往往被灵气侵染，出现各种畸形变异，或妖艳，或丑陋，甚至泛着荧光，在黑暗中尽情释放着短促而灿烂的生命。
忽然，蜥蜴和毒蛇都受惊而逃。
一支趾高气昂的大军，在幽暗深渊中喧哗前进。
为首是几头身手敏捷，格外机灵的小鼠，他们的爪子里空无一物，却在脖子上套着一枚金属哨子，作为军队里的侦察兵，稍有异动就能发出警报。
后面是刀盾兵，沉重的盾牌都集中起来，放到更后面辎重队的奶粉罐里，他们轻装上阵，仅仅在肩膀上扛着美工刀片，一副志得意满，横行霸道的模样。
长矛兵同样将他们的自行车辐条集中起来，仅仅用尾巴卷起一根根绣花针，当成短剑来防身，这样才能加快行军速度。
在他们身后，是刚刚投诚的俘虏们。
这些身强力壮的凶鼠，刚好充当辎重队急需的畜力，一束束尼龙绳深深嵌入血肉，他们“哼哧哼哧”地拖曳着奶粉罐，时不时还要被站在奶粉罐上的监工抽一鞭子——监工们的鞭子是用一种带着锯齿的杂草编织而成，一鞭一条印，一抽一道痕，疼得凶鼠们直抽抽，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幸好，楚歌并不在其中。
他一溜小跑，跟在猫骑兵身边，点头哈腰，活脱脱给天兵带路的奸细。
猫骑兵心情不错，舒舒服服躺在猫背上，手持一根大号绣花针，朝四周指指点点，教楚歌更多长牙王国的语言。
它先晃了晃手里的绣花针，然后说了一个词汇，自然是“绣花针”或者“短剑”的意思。
然后，用绣花针指了指搭在鞍鞯上的手术刀，那恐怕不能翻译成“手术刀”，应该叫“斩马刀”，不对，“斩鼠刀”，甚至“大夏龙雀刀”，“青龙偃月刀”之类，威武霸气的名字，这才配得上它摇头晃脑，得意洋洋的样子。
就好像“鞭炮”应该叫“掌心雷”，“连珠炮”应该翻译成“神威大炮”，二踢脚简直是“平地两声雷”，一个道理。
楚歌非常乖巧，一一念出这些物品的名字，特别是念到手术刀和鞭炮时，却是将那种既畏惧又崇敬的感觉，发挥到淋漓尽致，令猫骑兵愈发高兴，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大凡智慧生命，无论人类还是成了精的老鼠，都有好为人师的毛病，特别是遇到一个天赋异禀，懂得举一反三的好学生时，更是叫人恨不得掏出心窝子，把毕生所学统统传授于他。
猫骑兵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绣花针冲着长矛，黑猫，罐头盾牌和铠甲，包括道路两旁的岩石，钢筋，废墟，水滴，杂草，飞快戳过去，指指点点，不一时，楚歌就掌握了上百个长牙王国的基础词汇。
就算他故意藏拙，将其中一半词汇都念得磕磕绊绊，也足以令猫骑兵欣喜若狂。
它郑重其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吐出一个音节。
楚歌知道，这应该是它的名字，但实在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猫骑兵很骄傲自己的名字，它朝楚歌龇出锋利的牙齿，又在猫背上手舞足蹈，上蹿下跳，一副经历血战的模样，最后，它双目圆睁，作势往胯下黑猫的脖子上咬去，吓得黑猫“喵呜”一声，脊背上的毛都竖立起来。
猫骑兵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做了个啃噬黑猫脖子的动作。
楚歌大概搞清楚了，看起来，猫骑兵经历过一场光荣而激烈的血战——它曾经和一头猫肉搏，最终把猫打败并吃掉了，至少是撕开了猫的喉咙，喝下大口猫血。
如此英雄气概的事情，自然值得大书特书，甚至用自己的名字来铭记。
因此，它大概可以叫“吃猫的”，或者文雅一些，叫“食猫者”。
“食猫者大人。”
楚歌装出恰如其分的震惊，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佩服到五体投地的模样。
这个马屁拍得相当到位，食猫者哈哈大笑，又指了指楚歌四肢和脖子上，被铁丝捆绑和拉拽造成的伤痕，询问他的名字和来历。
看起来，食猫者早就看出楚歌和凶鼠部落，并不是一伙的。
想想也是，食猫者和它的军队早就埋伏在凶鼠部落的周围，自然看到了凶鼠部落的凯旋和血祭仪式，知道楚歌亦不过是一名可怜的俘虏。
这才是食猫者对楚歌另眼相看的最大原因。
楚歌想了想，这件事倒没必要解释得太清楚——恐怕食猫者也没指望他能解释清楚。
他晃了晃爪子，摇摇头，又捧着脑袋，做了一个满地打滚，随波逐流的动作，告诉食猫者，自己没有名字，一路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然后，他朝前面拉着奶粉罐的凶鼠们，恶狠狠地龇出了门牙，一副厌恶，鄙视和仇恨的样子。
用尾巴指指食猫者，又指指自己的胸口，他做了个把心脏捧出来献给食猫者的姿势，表达了“得遇明主，三生有幸，一日为大哥，终生是大哥，从今往后我就跟着食猫者大人混了”，如此复杂、深刻和诚挚的意思。
食猫者哪里见过如此高阶的谄媚技巧，在猫背上乐不可支地转起了圈圈，果然忘了刨根问底。
它想了想，用绣花针指了指楚歌的嘴巴，又吐出自己的舌头，用力往前一拽，再指指楚歌。
这一连串动作不太好猜，楚歌琢磨了半天，明白了，食猫者怕不是要给自己一个名字。
它的动作应该是在说：“既然你有这么强的语言能力，就叫你‘长舌头’吧！”
长舌头就长舌头，大丈夫能屈能伸，楚歌暗暗下定决心，为了灵山市两三百万市民的安危和地球和平，只要不是特别突破人性底线的待遇，自己都先……都先潜伏爪牙忍受吧？
“长舌头！长舌头！”
楚歌巧舌如簧，学着食猫者的模样，十分滑稽地转起了圈圈，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紧接着，又非常主动接上一句，“伟大啊，长牙王国，真是太伟大了呀，长牙王国！”
尖利的声音，惹得前面的长矛兵、刀盾兵和俘虏们纷纷回头，盯着他看。
楚歌愈发亢奋，挥舞着小短手，声嘶力竭，涨得面红耳赤，简直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
食猫者十分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第一个响应楚歌，也喊叫起来。
不一时，幽暗深渊里就响起一片“伟大啊，长牙王国”的声音，所有老鼠都争先恐后地尖叫着，一个赛着一个音调高，谁也不敢先停下来。
蜷缩在黑暗中那些尚未开启灵窍的爬虫们，呆呆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原本“好端端”的老鼠们，突然间发了什么疯。
这段小插曲令食猫者对楚歌——长舌头的兴趣更加浓烈。
两头老鼠一路上相处非常融洽，就连漫长的征途也不觉得疲倦和乏味。
就这样走了至少大半天之后，他们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入口，进入更深的地底，前面赫然是一条笔直的大路。
楚歌好奇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条还算完整的下水道。
当然不是新灵山的下水道，准确说，应该是在末日大地震中沉入地底的旧灵山的排水系统。
因为排水系统是用坚固的钢管埋入地底接驳而成，在末日大地震中并未彻底被摧毁，其中几截，正好成为了长牙王国征服四周的“秘密高速公路”。

第493章 蚯蚓牧场

他们在旧时代的下水管道中又前进了大半天，期间爬高上低，七弯八绕，把楚歌都彻底绕糊涂了。
正不知道长牙王国的巢穴究竟在什么地方，前方忽然豁然开朗，断裂的下水管道直通一处地震产生的地下空腔，而这处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空旷世界中，竟然生长着一片美轮美奂的夜光丛林。
组成“丛林”主体的自然是夜光苔。
这里的夜光苔比楚歌最初看到的，还要巨大和明亮数十倍。
他们像是缓缓蠕动的潮水，从洞底一路蔓延到了洞壁和洞顶，用幽蓝色的荧光，勾勒出了石笋，钟乳和旧灵山的残垣断壁混杂在一起，光怪陆离，恍若仙境或者魔域的瑰丽画面。
夜光苔之间，还生长着大量真菌和孢子类植物，或亭亭玉立，或张牙舞爪，或无风自动，或一鼓一吸，恍若妖魔的心脏，又像是深海中尽情绽放，翩翩起舞的水母。
大部分真菌和孢子类植物四周都荡漾着七彩纷呈的光晕。
那是孢子喷射，和灵气发生微妙的反应，如梦境之中，绝美的梦境。
大军深入其中，像是深入一处不可思议的海底世界，征服者们流露出放松的微笑，投降者则全都迷醉和窒息，简直不敢用自己肮脏的爪子，践踏此间的圣洁和宁静。
楚歌深吸一口气，亦感知到空气中荡漾着强烈的灵能涟漪。
即便不用仪器测试，他也能敏锐感知到，这里的灵气浓度指数一定极高，是不折不扣的“洞天福地”。
说不定在这片魔幻森林的背后，就是一条直通四维空间，高维能量源源不绝泄漏过来的空间缝隙。
所以，这里的真菌和孢子类植物，才生长得如此茂密，还发生奇妙的变异，纷纷拥有了散发幽光的能力。
楚歌还看到不少需要阳光才能生存的植物，也十分蹊跷地生长在这里。
只不过，因为困在地底深处，永远不可能吸收到阳光的缘故，他们的叶绿色纷纷变异，变成姹紫嫣红，娇艳欲滴的模样，绚烂得不似真实。
根系也比正常情况下发达数十倍，甚至长出缓缓蠕动的触须，无所不用其极从四周汲取着养分——楚歌看到一株类似夜光玫瑰的植物，根系和触须竟然缠绕着好几具小兽的骸骨。
看起来，地底世界受到灵能刺激而变异的花儿，竟是以蜥蜴或者老鼠为食物。
一名肚皮特别大的鼠族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圆滚滚的肚子再次膨胀一倍。
它踮着脚尖，绷直了尾巴，发出尖锐的哨声。
夜光丛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夜光玫瑰的根系和触须，类似猪笼草和捕蝇花的肉食性植物，纷纷退散开去，为大军让开一条大路。
楚歌一边走，一边看，啧啧称奇。
这片夜光丛林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
穿过外层由肉食性植物组成的防御圈，里面赫然是一片“农田”，生长着不少植物和真菌，一些体型较大，毛发粗糙，浑身上下布满伤痕的鼠族正在辛苦劳作着，见到大军出现，全都吓得匍匐在地，撅着屁股，竖起尾巴，一动不敢动。
说“农田”可能不太准确。
楚歌仔细观察发现，鼠族还没先进到能发展出农业的程度，生长在这里所有的植物，都没什么食用价值——即便以老鼠的标准而言。
松软的泥土中，倒是生长着不少蚯蚓。
因为灵气滋润的缘故，这里的蚯蚓既肥硕，又饱满，很有一种晶莹剔透，珠圆玉润的感觉，其直径，小的也有人类手指粗细，大的竟像是一条条鳝鱼和泥鳅。
鼠族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将这些又粗又长的蚯蚓，从地里拖曳出来，用绣花针之类的尖刺，在他们的头尾两端分别戳出一个透明窟窿，然后，两头鼠族一组，分别用尾巴穿过变异蚯蚓头尾两端的窟窿，将蚯蚓抻直，送到一旁的火堆上去炙烤，烤成蚯蚓干之后，再一条条整齐码放到旁边，充当长牙王国的战略储备粮食。
这不是一项容易完成的工作。
普通蚯蚓就特别擅长挖掘泥土，更别说这些被灵气刺激，产生强化变异的“超级蚯蚓”。
真是一个猛子就能扎到泥土深处，钻得无影无踪。
再加上他们浑身上下都是黏液，抓起来滑不留手，又会拼命挣扎和扭动，特别是放到火上炙烤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只只特大号的弹簧。
往往要鼠族竭尽全力，涨得面红耳赤，累得气喘吁吁，才能勉强将一条蚯蚓烤干。
楚歌看明白了，这不是农田，而是牧场——放牧变异蚯蚓的牧场。
蚯蚓依靠地底植物和真菌，以及土壤中的微生物为食，结果就养得膘肥体壮，白白胖胖。
长牙王国的居民们，再从超级蚯蚓们身上收割蛋白质，维持王国的运转。
牧场中工作的鼠族——看他们粗糙而丑陋的外形，倒是和凶鼠部落这些“野蛮人”颇为相似，姑且称之为灰鼠或者黑鼠。
而食猫者和它麾下的军队，体型较小，毛发较亮，被灵气滋润得像是一尊尊大理石雕像，充满了力量和荣耀的感觉，姑且称之为白鼠。
白鼠和灰鼠以及黑鼠应该不是一个阶层。
前者是长牙王国的征服者和统治者。
后者则是卑贱的奴隶。
这一点，从蚯蚓牧场中辛苦劳作的灰鼠和黑鼠遭受的待遇，就能看出来。
他们明明累得筋疲力尽，摇摇欲坠了，旁边的地垄上却站在一些白鼠监工，手持带刺的鞭子，尾巴卷着一根根绣花针，优哉游哉地看着他们，时不时撕下一条蚯蚓干，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一旦灰鼠和黑鼠有停下来喘息的迹象，他们立刻气势汹汹地跳下来，挥舞着锯齿长鞭没头没脑抽打，将灰鼠和黑鼠抽成字面意义上的抱头鼠窜，满地打滚，直到四周灰鼠和黑鼠都噤若寒蝉，重新投入到超负荷的劳作中，这才心满意足回去，继续品尝他们的蚯蚓干。
饱受灵气刺激，产生变异的超级蚯蚓也不是好惹的。
百十条超级蚯蚓中，总有一两条天赋异禀，出类拔萃，凤毛麟角般的绝强存在，拥有强悍的攻击性。
特别是在嗅到灰鼠和黑鼠的血腥味之后，这些超级蚯蚓中的绝强者，往往会悍不畏死向受伤的鼠族发起进攻，好似蟒蛇一样将鼠族死死缠绕住，绞碎骨骼，扼死呼吸，拖往地底深处。
这些鼠族奴隶原本就被监工们抽得奄奄一息，哪里经得起蚯蚓强者的死亡缠绕，能够挣脱着十不存一，剩下的可怜虫们全都陷入泥土深处，终将在无声无息中，化作一堆枯骨。
白鼠监工们懒洋洋看着，丝毫没有上来解救的意思。
别的灰鼠和黑鼠，像是也在日复一日，永无休止的劳作中，丧失了反抗乃至生存的意志，麻木不仁看着。
即便近在咫尺，就有同胞被蚯蚓缠绕，拖入地底，他们也不敢，不愿，不能动弹半下爪子。
甚至，有些灰鼠和黑鼠干着干着，就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累到瘫痪。
他们同样难逃被别的鼠族刨坑埋了，最终沦为蚯蚓的食物，把超级蚯蚓养得更加肥肥壮壮的命运。
刚刚投降长牙王国的凶鼠俘虏们，这时候才发现大事不妙。
原来，作为投降者的自己，并没有这么容易加入征服者的军队，十有八九，还是要变成王国前进的肥料和基石——就像蚯蚓牧场里的奴隶一样。
可惜，他们醒悟得太晚了。
食猫者和它的手下们，满脸讥讽和冷酷看着战俘，脸上再无半点给战俘吃肉干的温情。
他们狞笑着扬起了手里的绣花针和美工刀，示意战俘不要骚乱，否则就一刀放血，丢到蚯蚓牧场里去变成肥料。
战俘们发出悲鸣，暗暗悔恨一开始没有抵抗到底，隐隐生出对被抛弃的同族的愧疚，愧疚之后，却又生出几分侥幸心理——或许，自己的下场不会这么惨，毕竟，自己的体格比灰鼠和黑鼠还要大一轮，自己和他们是不同的，自己不是奴隶，至少，不该是这么低级的奴隶才对。

第494章 鼠族大都

楚歌冷静观察着蚯蚓牧场。
终于搞清楚了食猫者大军远征的目的。
按理说，老鼠的繁殖机能十分强大，普通母鼠一年可以生产好几胎，每一胎能下七八十来个幼崽，其中的雌性幼崽经过几个月的发育，就具备了新的繁殖能力，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和空间，整个族群的数量在一年内翻上几十倍，根本不在话下。
不同于人类孱弱的繁殖能力，鼠族似乎没有劫掠“鼠口”的必要。
但作为统治者的白鼠，先天体格较弱，而且他们还要面对危险的战斗，还要学习如何操纵自行车辐条，美工刀片，口哨和鞭炮——楚歌估计不是所有白鼠都能觉醒智慧，掌握熟练操纵武器的本领，自然不能轻易折损。
放牧蚯蚓这种既劳累又危险的工作，正应该交给奴隶来做，而灰鼠和黑鼠这两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近亲，自然是最佳的奴隶来源，特别是凶鼠部落这些，得到几缕灵气滋润，拥有一定智慧的奴隶，绝对值得一次长途跋涉的远征。
穿过蚯蚓牧场，前面的地垄上插着几十根类似十字架的木棍，不少灰鼠和黑鼠被串在上面。
他们被大头钉或者订书钉死死钉住了四肢和尾巴，有些已经死去和腐烂，有些还在垂死挣扎，十字架下面的泥土中，浸润着上百种不同深度的红色组成的斑斑血迹。
看来，鼠族之中，也有斯巴达克斯之类不甘被奴役的存在，或许也曾上演过无数次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反抗，却统统遭到残暴的镇压，彻底碾碎了劫后余生者的脊梁。
见到十字架上腐烂的抵抗者，战俘们心惊肉跳，又开始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轻举妄动了。
抵抗者的尸骸和骷髅后面，是一块平地，数百头白鼠，灰鼠和黑鼠正在操练。
其中，白鼠的装备较好，什么绣花针，大头钉，罐头铠甲，自行车辐条，美工刀片甚至鞭炮，一应俱全。
而灰鼠和黑鼠，往往只用尾巴卷着几根简陋的骨头，用烂纸板盖在身上，勉强充当铠甲，甚至什么都没有，仅仅凭借锋利的爪牙和野兽本能来作战。
自然，双方演练，灰鼠和黑鼠被白鼠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即便如此，战俘亦十分高兴，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族群未必都是奴隶，仍有上升通道的存在——哪怕“奴兵”，至少比单纯的“奴隶”要好上百倍。
见到这支“远征军”凯旋，正在操练的鼠族们急忙分列道路两旁，黑鼠和灰鼠匍匐在地，白鼠则振臂高呼，无非是“伟大啊，长牙王国”之类的老生常谈。
猫骑兵带着楚歌，威风凛凛从这些还在训练的新兵当中穿过，指着“演武场”后面不远处，一尊巨大的雕像，发出骄傲的“吱吱”。
楚歌定睛观瞧，吃了一惊。
这尊白骨组成的雕像或者说尸骸，大约两米多高，以老鼠的尺度来衡量，堪称庞然大物。
它长着既尖锐又粗壮的獠牙，兼具猫科动物的敏捷和爬行动物的阴险，长长的爪子像是畸形变异的触须，甚至，在盆骨后面还拖曳着足足三条尾椎骨，简直叫人难以想象，它活着时，是何等狰狞的形态。
食猫者满脸崇敬的光芒，手舞足蹈解释给楚歌听——这是很久以前曾经入侵地底世界的恶魔，最后被一位从天而降的勇士击败，这位勇士曾经是神族忠心耿耿的侍从，正是它在击败恶魔之后，建立了长牙王国，庇护这片天地间既高贵又善良的智慧生灵。
其中，“恶魔”，“神灵”，“忠心耿耿的侍从”和“智慧生灵”等等词汇，都是楚歌连蒙带猜翻译过来的。
看食猫者狂热而虔诚的模样，应该八九不离十。
楚歌心中一动，发现自己找到了关键。
这位“诸神忠心耿耿的侍从”，应该是真正的大妖。
说不定就是它一手促成了鼠族文明的飞跃。
否则，灵潮爆发至今也不过一年半载，即便鼠族的文明演化比他们的新陈代谢更快，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展出拥有“神灵”，“恶魔”，“王国”，“奴隶”等等概念的先进文明。
“长牙王国的缔造者，不简单啊！”
楚歌这样想着，聚精会神，仔细打量着“恶魔”的尸骸。
只是，当他无意间发现尸骸上的破绽时，却愣了一愣，险些笑出声来。
这具尸骸竟是假的。
更准确说，是几十具不同动物尸骸七拼八凑起来的假冒伪劣产品。
它的脑袋应该是猫的骷髅头，却镶嵌了好几颗看起来非常吓人的狗牙。
三条尾巴应该是三条蛇类的脊椎骨，为了增添恐怖感，还在脊椎两侧戳出很多根鱼刺。
胸骨，肋骨，盆骨和四肢的骨头，包括触须般的爪牙，同样来自不同动物体内，或许是有饱受灵气浸润，畸形变异的成分，但距离“恶魔”，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真有意思。”
楚歌心想，“长牙王国的缔造者究竟是什么人，是穷凶极恶的大妖，还是吹牛皮不打草稿的江湖骗子？”
食猫者和它的手下，却对“天神侍从大战地底恶魔”的故事深信不疑，在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下，战俘们亦吓得瑟瑟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能战胜这样一头恶魔的“天神侍从”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他们战战兢兢从“恶魔的尸骸”旁边绕过。
后面又是一尊威武霸气的雕像。
楚歌仔细打量，发现鼠族们不知从深埋于地底的城市废墟的哪个角落，拖来了一尊卡通老鼠顶盔掼甲，手持宝剑的雕像，好像是那个迪什么尼的什么老鼠来着？
可惜是山寨版，好端端一尊卡通老鼠雕像，被喷绘得口歪眼斜，面目狰狞，摆放在这儿，倒真有几分怒目金刚，守护王国的意思。
尸骸和雕像拱卫着的，便是荆棘缠绕而成的“城墙”和“城门”。
为了防备地底世界攀爬能力极强的野兽侵袭，城墙都向外倾斜四十五度，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
隐约能看到一头头白鼠，站在城墙上，瞪圆了绿莹莹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巡逻，警戒。
一面长牙王国的红色老鼠骷髅头旗帜，从城头垂挂下来，在地底世界的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食猫者兴奋地站起来，亲自挥舞着自己的军旗。
城墙上面鼠头攒动，很快就响起了一阵极有节奏的口哨声，紧接着，还有玩具喇叭的声音。
“咔啦咔啦，咔啦咔啦”，用一次性筷子加上尼龙绳，细铁丝和荆棘藤蔓缠绕而成的城门，在绞索的缓缓释放下，被垂挂下来。
楚歌这时候才发现，在城墙和他们之间，还有一条十分隐秘的“护城河”。
自然不是真正的河流——绝大部分老鼠都有一定的泅渡能力，太浅的护城河对他们根本毫无意义，太深的护城河又需要解决庞大工程量和水源的问题，结果，鼠族们选择了一种更加聪明的办法。
他们的“护城河”由粘鼠板组成。
就是人类发明制造出来，专门放在厨房和厕所的角落里，黏性极强，用来粘住老鼠和蟑螂的那种东西。
没想到，觉醒了智慧的鼠族们，竟然将这种专门用来对付他们的东西，转化成了自己的武器。
一块块粘鼠板被小心翼翼放在城墙下面，无论老鼠，蜥蜴还是蛇类想要侵入其中，都会被牢牢粘住，随后，落入守卫者的攻击范围，被自行车辐条戳成马蜂窝和串糖葫芦。
这和凶鼠部落用来猎杀蜜獾的捕鼠夹，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应了那句话——“所有杀不死我的，都将使我变得更强大”，这大约是智慧生命的共性。
而放下的城门后面，那精巧的机械结构和匪夷所思的动力源，更是令楚歌眼前一亮，直呼不可思议。

第495章 夜光城见闻

楚歌原本以为，城门仅仅是简单通过绳索来拉拽。
没想到，城门后面设置着两处绞盘，绞盘又和齿轮相连，齿轮后面，竟然是几十个一字排开又互相串联起来的“转笼”。
所谓“转笼”，就是宠物商店里有售，像一个竖立起来的铁丝圆盘，两边有支架，可以让仓鼠钻进去疯狂奔跑来运动和娱乐的东西。
不过，这里的转笼更大也更加固，在里面疯狂奔跑的不是可爱的仓鼠，而是身强力壮又气喘吁吁的灰鼠和黑鼠。
几十头灰鼠和黑鼠的奔跑之力，通过绞盘和齿轮的巧妙运转，变成了城门开启的动力，这是一套“鼠力机械装置”！
战俘们再次啧啧称奇起来。
猫骑兵和它的手下却司空见惯，脸上带着一丝文明人的淡漠和骄傲，大摇大摆穿过城门。
出现在楚歌面前，是一座比凶鼠部落更庞大，复杂和辉煌百倍的鼠国大都。
这里像是昔日人类购物中心的残骸，各种柜台、货架以及被地震严重撕裂和挤压的狭小空间，正好被分割成了一座座老鼠的摩天大厦，工厂学校以及住宅区。
鼠族们不知用了多久，费尽千辛万苦，从地底世界其他的废墟中搬运过来大量物资，或者以人类的标准而言，“垃圾”，把这里布置成一座五彩斑斓，美轮美奂又充满了梦魇和未来科技感的超级垃圾堆。
老鼠们似乎特别喜欢搜集亮晶晶的玻璃，琉璃和金属制品，他们在这座“城市”的四处都堆满了刀叉，汤勺，廉价首饰和碎裂成一块块的小圆镜。
在到处生长的夜光苔和各种发光植物的映照之下，金属制品和玻璃碎片令光线不断反射，折射和衍射，创造出氤氲般的光波，就像整座城市都在闪闪发亮，是一座不折不扣的“不夜之城”。
猫骑兵骄傲地说出了这座城市的名字。
并且用一大段抑扬顿挫，富丽堂皇的诗篇作为前缀，描述这个名字，就连楚歌都无法完全领会其中精妙。
勉强要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地底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明，全世界——倘若不是“全宇宙”的话，最辉煌的大城，永远震慑四周蛮夷，永不陷落，诸神陨落之前用他们的全部神力来祝福的奇迹之城——“夜光城”。
好吧，楚歌承认，在灵山市的地底，竟然还有一座规模如此庞大，结构如此精巧，目力所及，至少有成千上万居民的城市，的确是一个奇迹。
而且，因为老鼠特别善于攀爬，甚至能垂直上下的缘故，夜光城并非完全按照人类的概念，向四周“摊大饼”。
而是用无数管道，绳索和踏脚石，向上下空间进军，营造出鳞次栉比，层层叠叠，一山还有一山高，恍若立体迷宫般的感觉，再加上老鼠喜欢打洞的天性，四周墙壁和岩壁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微微散发着幽光，不知通往何方，极大拓展了城市的空间。
这样的城市建设形态，简直有些像是江户城，新金山和天海市……这些蜂巢结构的“巢城”，“八重巢城，九重巢都”了。
至于夜光城的居民……
凯旋的队伍趾高气昂行进在城市的主干道，一条基本保留完好的干涸水渠之内，迎接两旁市民的夹道欢迎，楚歌趁机偷偷观察，发现此间的居民亦是泾渭分明，分成不同的阶层。
作为底层劳动力，灰鼠和黑鼠仍旧大量存在，同样遍体鳞伤，伤口脏兮兮甚至腐烂化脓。
他们往往待在夜光城的最下方，或者搜集整理从四面八方运送进来的人类垃圾；或者在一个个巨大的转笼里无休止地奔跑，为城市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或者正饱受白鼠监工的鞭挞和训斥，发出尖锐的哀嚎，甚至连哀嚎都发不出。
见到凯旋的军队，他们迟钝的双眼愣了很久才转动起来，发出敬畏的光芒，仅仅看了几眼，就又低头从事自己繁重的工作去了。
位于夜光城中间城区和阶层的，自然以白鼠居多。
绝大部分白鼠都不事生产，专门舞刀弄枪和充当监工，锻炼军事技能和督促奴隶劳动，因此，虽然体型娇小玲珑，但他们武德充沛，充满了嗜血好斗的精神，见到凯旋的大军，全都手舞足蹈，发出尖锐而亢奋的尖叫，叫声和尾巴的摆动，组成一套繁琐而华丽的礼节，像是对大军遥致敬意。
猫骑兵容光焕发，亦是在猫背上跳起了战舞，回应市民们的敬意。
楚歌还注意到一个细节。
中上阶层的市民，未必都是白鼠，也有一些灰鼠和黑鼠。
不过，这些灰鼠和黑鼠，却非常可笑地用一些人类的化妆品，或者干脆拿白色的油彩，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涂抹成白色，还尽量缩着手脚，模仿白鼠们娇小玲珑的身形。
尽管这种拙劣的伪装，一眼就能被看出来，而他们自己也非常明白，这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但他们还是乐此不疲。
在向凯旋大军致敬的过程中，这些“白化黑鼠”和“白化灰鼠”，也是跳得最卖力的一群老鼠。
真正的白鼠，表达了自己的敬意之后，也就回到各自岗位上去工作了，至多饶有兴致地站在旁边看着，大军带回来多少战利品。
这些“白化黑鼠”和“白化灰鼠”，却摆出一副用生命来致敬的架势，像是在热油锅上跳舞一样，跳着狂热的战舞，比猫骑兵跳得还要标准和虔诚，直到口吐白沫，气喘吁吁，一条条汗珠将身上的白色油彩统统冲开，露出里面的黑色或者灰色。
在真正的白鼠的讥笑声中，发现伪装剥落，他们这才慌里慌张，夹着尾巴逃到暗处，给自己“补妆”去了。
除了中下阶层之外，楚歌还注意到，在夜光城比较高的洞穴和管道之间，还站着另一些老鼠。
看皮毛的颜色，他们应该是白鼠。
却养得白白胖胖，肥肉耷拉，活像沙皮狗一样布满了褶子，又像一颗颗圆滚滚的肉球。
他们应该是长牙王国的贵族。
因为他们的脖子，四肢和尾巴上，都系着一条条花枝招展的丝巾——都是从人类的衣服上面，撕扯下来的布条。
老鼠在狭窄崎岖的管道和缝隙中爬行，系丝巾自然是很没有必要的事情。
有资格这么做，说明他们既不用从事繁重的劳作，也不用进行危险的战斗，只要养尊处优，劳心者治人就可以了。
而且，楚歌发现这些硕鼠的尾巴，都像是日光灯管般自动发光，似乎地位越高着，尾巴上的光亮越足也越鲜艳，几十条闪闪发亮的尾巴甩来甩去，争奇斗艳，比凶鼠部落祭司脑袋上的鸡毛毽子，可要炫目多了。
食猫者告诉楚歌，这些硕鼠都是长牙王国的智者。
普通鼠族吸收了大量灵气之后，会变得力大无穷，爪牙坚硬如铁，不畏惧猫狗等大型野兽，觉醒各种身体上的超能力。
而智者们则是大脑产生突变，将智慧开启到极限，甚至能阅读一部分诸神陨落之前，遗留下来的文字，创造属于鼠族自己的文字和规矩。
为了方便阅读，智者们喜欢将夜光苔等发光植物都捣烂，榨出汁液，再加入一些神秘的成分去慢慢发酵，最后得出一种能够发光的染料，再将自己的尾巴浸泡在里面，经过长时间的浸染，他们的尾巴就变成了随身携带的灯管，可以很方便阅读古老的典籍了。
智者们是长牙王国最崇高的阶层，虽然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讲出许多深不可测的道理，做出很多对王国有益的决定，甚至发掘出无数“上古”诸神时代遗留的东西，包括城市的搭建，转笼的制造，还有军队的训练，编制，作战厮杀的方法，包括如何点燃鞭炮，都仰赖于智者们从诸神的典籍中，学到的知识。

第496章 风口浪尖

这已经不是楚歌第一次从食猫者口中听到“诸神”以及“诸神陨落”的说法。
包括长牙王国的缔造者，都谦逊地自称为“诸神的侍从”。
所谓“诸神”究竟是指谁，“诸神陨落”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楚歌正在沉吟，冷不防凯旋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他一时收不住脚，撞到了黑猫的屁股上，感觉黑猫的肌肉紧绷，毛发炸裂，作势欲扑。
楚歌好奇地向前看去，发现斜刺里杀出一彪人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一批和他们一样顶盔掼甲的小白鼠。
不过他们的毛发并不是晶莹如玉的纯白色，而是隐隐带着淡金色的花纹，像是周身缭绕着一簇簇闪电。
特别是额头之上，眉心的位置，更是有两道金色闪电斑纹交叉，气派得如同斑斓猛虎。
三五十头长着金色斑纹的小白鼠，手里提着小海螺和玩具喇叭，怪腔怪调地为凯旋的队伍呐喊助威。
从他们戏谑的表情，荒腔走板的节奏，以及夸张舞蹈的尾巴来看，就连楚歌都能感觉到那股毫不掩饰的恶意。
特别是为首一头体型硕大，身上金色斑纹熠熠生辉，就连尾巴都是金灿灿的大老鼠，更是跳到食猫者面前，挤眉弄眼，向食猫者挑衅。
楚歌注意到四周的老鼠市民们都发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气氛一时间古怪起来。
心中一动，楚歌暗道，难道老鼠王国中都有争权夺利的事情，食猫者和这头长着闪电斑纹的老鼠，是竞争对手啊？
果然，楚歌看到食猫者沉下脸来，低吼道：“金尾巴，你为什么拦住我的去路？”
名叫“金尾巴”的大老鼠继续摇头晃脑，鼓足了腮帮子乱吹一气，这才放下玩具喇叭，“叽叽喳喳”说了一通，楚歌没听太懂，大致上，总归还是帮食猫者庆祝的意思。
不过，金尾巴扫了一眼食猫者带回来的战争器械以及战利品，又流露出不屑的表情，尖嘴里啧啧有声，不住摇头，道：“我还以为，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回来，一定征服了非常强大的敌人，带回来多多，多多的战利品，没想到，就这么一点东西。”
“这是很多东西！”
食猫者涨红了脸，拼命挥舞着绣花针，指着战利品道，“这里有很多肉干，比地里的蚯蚓还要多，这里还有很多碎骨头，比缝隙里的夜光苔还要多，我们还找到了很多金属，那都是非常坚硬的东西，比你的门牙还要硬，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用他们把你的门牙敲下来！”
这样的威胁，可没有吓住金尾巴，后者嗤之以鼻，道：“肉块和碎骨头，夜光城里有的是，我们随随便便出去狩猎，都能打回百十来条蚯蚓，碎骨头更是不值钱的东西——难道你要我们高贵的战士，像野蛮人一样拿着碎骨头作战么？
“这些东西，统统不值一提，但你为了他们，却消耗了太多的‘掌心雷’，‘神威大炮’和‘平地两声响”，如果当初，把这些东西统统交给我的军队，我一定能带回比你更多两倍，三倍，四倍的战利品！”
金尾巴数着自己的爪子，实在数不过来，又加上了尾巴，数了很久，伸出两只张开的爪子，煞有介事对食猫者说。
食猫者被气疯了，一下子跳到猫脑袋上，用绣花针虚空戳刺金尾巴，恶狠狠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还带回来那么多战俘！”
“战俘有什么用，都是灰鼠和黑鼠，只会浪费宝贵的食物。”
金尾巴不屑一顾地说，“我们原本就有这么多奴隶，想要更多奴隶，只要让他们放开肚皮生就是了，你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武器，却带回来这么多没用的战俘，这算什么凯旋，你算什么将军？”
“这些不是普通灰鼠和黑鼠，他们是连猫儿都可以杀死的吃猫鼠！”
食猫者咬牙切齿地辩解，“我侦察了很久，才找到他们的部落，他们会画画，不怕亮光，有祭司，还会设置陷阱，还能学习我们的语言——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得到了诸神的祝福，比普通灰鼠和黑鼠聪明百倍，只要稍加训练，就是一支非常精锐的军队，可以帮我们征服更加辽阔的世界，搜集和收割更多的资源！”
“哈——”
金尾巴捧着肚皮，夸张地笑起来，“原来这些战俘和你一样，都是吃猫鼠，你们吃同一头猫儿，他们是你的同族。”
在白鼠的概念里，和灰鼠还有黑鼠相提并论，大约是极其严重的侮辱。
四周津津有味看着这场纠纷的市民们，纷纷“叽叽”笑起来。
食猫者暴跳如雷，若非碍于自己刚刚凯旋，真想跳下黑猫，和金尾巴一决生死。
“我亲眼看到，他们狩猎了一头……大猫！”
食猫者从未见过蜜獾，叫不出蜜獾的学名，只是道，“他们狩猎了一头很大的猫，光是牙齿就比你的尾巴还长，他们是用捕鼠夹抓住它的，他们真的很聪明。”
“再聪明，也是灰鼠和黑鼠。”
金尾巴撇嘴，“蚯蚓牧场里有的是。”
“他们不一样。”
食猫者道，“他们是极聪明，极强大的灰鼠和黑鼠，他们是精锐。”
“什么精锐，只有我们高贵的白鼠族群，才是精锐。”
金尾巴道，“灰鼠和黑鼠，只要多多繁殖，就能依靠数量淹没一切敌人，根本不用专程去俘虏。”
鼠族虽然开启了灵智，终究脑容量太小，词汇也太贫瘠，两头老鼠将军的争执，就像小孩子斗嘴般滑稽可笑。
白鼠们都是毫不掩饰的种族主义者，金尾巴最后这句话，却是博得了市民们的一致赞同和支持。
听到四周市民对金尾巴的喝彩，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抢走了原本属于食猫者凯旋的荣耀，食猫者脸上挂不住了。
它憋了半天，实在无话可说，干脆一卷尾巴，将楚歌提了上来。
“我还找到了它——‘长舌头’！”食猫者大声说。
“……”
楚歌心说自己很无辜待在旁边看热闹，食猫者突然把自己卷入漩涡的中心干什么？难道自己的强者之心已经燃烧到冲破躯壳的程度，连一秒钟的低调都不允许么？
“唰唰唰唰！”
金尾巴还有无数老鼠市民的目光，统统落到楚歌的身上。
“它……是干什么的？”
金尾巴的尾巴一甩一甩，鼻尖耸动，嗅探着楚歌身上的味道，怎么看都只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小白鼠。
“它是一个语言天才！”
食猫者洋洋得意道，“它长了一条被诸神祝福的舌头，只要听过一次的话，它都能完美复述出来，它刚开始学习长牙王国的语言，就能说好多好多话，用不了多久，它一定能成为一名智者！”
“智者！”
所有老鼠市民们都倒吸一口冷气。
“智者”的分量，显然远超百十来头身强力壮的凶鼠俘虏。
金尾巴目瞪口呆，围观者议论纷纷，就连高高在上的智者们，都对楚歌投来饶有兴致的目光。
楚歌面无表情，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
好吧，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绝强存在，无论以什么形态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天真，认为自己可以低调行事的。
既然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那就干脆改变潜伏侦察的策略，尽情展现自己的强势，争取尽快解除到老鼠世界的核心机密吧！
“没错，事到如今，没办法再隐瞒了，我的确是一个语言天才，自幼就受到诸神的祝福，冥冥中经常听到你们的语言在我耳边低吟，而且经常在梦中见到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大城——那就是夜光城，直到今天，来到这里，我果真生出一种老天注定的感觉，我终于明白了，我的灵魂和血肉都应该属于这里，伟大啊，长牙王国，实在太伟大了啊，伟大的长牙王国！”
楚歌用十分标准，优雅和古典的老鼠语言，淡淡道。

第497章 得罪了！

这番话繁琐而深奥，不是长牙王国简单的“鼠语”可以表述。
因此，楚歌在其中添加了大量特调局第七处研发的交流方式，或者可以称之为“移魂语”。
鼠族们自然不可能彻底弄懂他的意思，最多勉强听懂字里行间一些关键词汇。
这时候，鼠族灵智初开，刚刚走出蒙昧没多久，无论制度还是语言，都处在草创阶段，原本就有很多不合规矩，别出心裁的语法和词汇。
从自己和食猫者交流的过程中，楚歌发现，老鼠的语言主要讲究两点，第一是“腔调”，第二是“气势”。
只要腔调和气势到位了，就算别的老鼠听不懂，也会稀里糊涂被带入到他的节奏中，把他嘴里吐出来的叽叽吱吱声，当成天经地义的道理。
果然，听他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一番说话，整座夜光城都轰动了。
四周的老鼠市民一片哗然，虽然听不懂楚歌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非常厉害的样子。
而几个关键词汇的一知半解，什么“诸神的祝福”之类，更是为楚歌披上一层神秘色彩。
高高在上的智者们，更是纷纷动容。
他们的大脑变异程度，比普通鼠族更高，终日研究文字和节律，对语言的规则有着深刻的见解，即便他们也只能把握到楚歌50%的意思，却绝不敢认为楚歌的另外50%是胡说八道——因为那明显是一种非常符合逻辑，而且相当优美的表达方式，需要相当先进的文明支撑和大量典籍的浇灌，才能堆砌出来。
放眼整个“世界”，长牙王国就是最先进的文明。
这头来自荒野的小白鼠，若非真的得到诸神的祝福，如何能掌握如此先进而玄妙的“神之语言”啊！
一时间，智者们的绿豆小眼都闪闪发亮，激动地浑身颤抖，目不转睛盯着楚歌，还把他们熠熠生辉的夜光尾巴都伸过来，想把楚歌照得更亮一些。
这正是楚歌想要达到的效果。
夸张是夸张了点，但灵气复苏的时代，什么样的天才和怪物都有可能诞生，既然“食猫者”都可以堂而皇之骑着一头大猫了，自己无师自通，能多说几句话，也算不得多么惊世骇俗。
更何况，一路走来，楚歌发现长牙王国的居民们对于“诸神”的说法笃信不疑，就连他们的国王，那位“诸神的仆从”，都用诸神和恶魔的理论来麻痹和统治群鼠。
在人类历史的早期发展阶段，从原始崇拜一直发展到宗教，从来都是统治阶级最常用和最顺手的工具。
楚歌相信，如果给自己渲染一层得到“诸神祝福”的色彩，会更方便他深入长牙王国的核心，甚至见到那位神秘莫测的国王——诸神的仆从。
至于会不会表现太过惹眼，遇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事情，或者被国王看出破绽，楚歌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反正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又不准备在长牙王国长住，巴不得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动静越大，就越有机会早点见到国王，搞清楚长牙王国的秘密和灵气泄漏的源头。
然后，他就拍拍屁股走人，管自己会得罪多少强大的鼠族呢——下次再出现时，他必将亲自开着数十吨级的挖掘机和盾构机，在雷霆般的轰鸣中从天而降，到时候，无论鼠族的什么国王，祭司，将军，绝世强者，妖孽天才和凤毛麟角的存在，都要在他的挖掘机铲斗面前屁滚尿流，魂飞魄散，被他的盾构机粉碎齿和履带碾成齑粉，化为灰灰，岂不快哉？
所以，不要再故意委屈自己了，尽情释放自己的才华，爽快收割一波震惊能量吧！
楚歌人立起来，两只小短手尽量往圆滚滚的身体后面背过去，一派负手而立的高手风范，风轻云淡享受着众鼠不敢相信的目光，羡慕嫉妒恨的崇拜，以及滚滚而至的震惊能量！
“你——”
食猫者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它用尾巴亲切拍着楚歌的肩膀，“你竟然会说这么多话！”
“是食猫者大人的启迪，才帮我开启了灵窍。”
楚歌自然不会忘记，谁才是自己需要牢牢抱住的大腿，面对群鼠的淡然和面对食猫者的谄媚，瞬间切换，无缝衔接，“我的语言能力，就像是困在地底的水团，食猫者大人的启迪，就像是在岩缝上钻出一个洞——是您把我的能力，统统激发出来的，您的恩典，我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食猫者哪里听过语言如此复杂，结构如此精巧，还带着比喻的马屁，被拍得头晕目眩，简直要一头从黑猫背上掉下来，它兴奋得拍击着尾巴，挥舞绣花针，趾高气昂道：“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了吧，‘长舌头’是受到诸神祝福的，所以，我们这次远征也是受到诸神祝福的，就算消耗再多‘噼噼啪啪’的大炮，也很值得，因为长舌头一定能看懂诸神为我们留下的地图，知道去哪里找更多的大炮。
“金尾巴，你还有什么话说，还不快给我闪开，不要挡着我的凯旋！”
一时间，胜利的天平又倾向了食猫者和楚歌这边。
老鼠市民和贵族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着食猫者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看着金尾巴的眼神里，却是充满了轻蔑和讥讽了。
金尾巴愣了半天，像是挨了重重一拳，尴尬待在原地，不知该怎么下台。
小小的脑袋瓜子转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办法，它有些恼羞成怒，干脆朝楚歌走来，伸出爪子要来抓楚歌的脸。
“你叫‘长舌头’？”
金尾巴厉声叫道，“让我看看，你的舌头究竟是什么样子，这究竟是诸神的祝福，还是恶魔的诅咒！”
楚歌眼底寒芒一闪，如何会让金尾巴得逞？
他先装出手足无措，但小懦弱的模样，一味往后躲闪。
金尾巴不知是计，还以为他真的只会逞口舌之利，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大咧咧抓了过来。
冷不防楚歌尾巴一弹，身形一闪，凶相毕露，张开血盆大口，匕首般的门牙朝金尾巴的爪子上，就是一口。
金尾巴急忙缩手，虽然没被楚歌将整个爪子咬掉，却也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就够了。
四周顿时发出哄堂大笑。
这金尾巴都算是长牙王国有名的勇士，曾经带着它的同族征服过好几个部落，这次远征却是食猫者带队，两头老鼠因此结下仇怨。
没想到金尾巴竟然在食猫者带回来的一头小老鼠“长舌头”手里吃了大亏，在食猫者面前结结实实栽了个大跟头，怎能不让别的老鼠看着心情愉快，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
食猫者果然在黑猫背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肚皮直打滚，“金尾巴，你是太久没出去打仗，爪子都迟钝了么——幸好你遇上的是‘长舌头’，如果是别的凶鼠，你的爪子早就被他们一口咬掉啦！”
“你——”
金尾巴气疯了，浑身毛发根根竖起，额头上的金色斑纹更是翘起如独角，它死死盯着楚歌，四肢着地，猛地扑了上来。
楚歌不慌不忙，纹丝不动。
他知道，用不着自己再出手。
抱大腿这种事，讲究的就是坚定不移。
无论金尾巴在长牙王国的地位有多高，权势有多盛，自己既然是食猫者捡回来的，就注定被绑在食猫者的战车上，和金尾巴，绝没有妥协的余地。
越是得罪食猫者的宿敌，越能得到食猫者青睐和庇护，通过刚才一番表演，自己已经变成了食猫者的脸面，谁敢伤害自己，等于狠狠撕下食猫者的脸，食猫者不和它拼命才怪呢！
果然，就在金尾巴高高跃起的刹那，食猫者已经双目圆睁，把爪子上的绣花针当成标枪，朝金尾巴的脑袋射来，与此同时，尾巴一卷，闪电般卷起架在猫背后的手术刀，刀芒闪烁，拦在食猫者和楚歌之间。

第498章 鼠族至强者

“吱吱！”
“吱吱吱吱！”
两头老鼠凶相毕露，互相龇牙咧嘴，恐吓着彼此。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金尾巴周身的闪电斑纹越来越亮，竟然激荡出一簇簇刺眼的火星。
上百枚火星凝聚在一起，缭绕着尾巴疾速飞旋，真的变成了一道道刺瞎鼠眼的闪电。
食猫者亦不甘示弱，深吸一口气，体内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爆响，从胸口开始，身形骤然膨胀，很快变得比自己骑乘的黑猫还要壮硕。
特别是一对剑齿虎般的獠牙，简直比凶鼠还要凶鼠，是鼠族中的巨灵神。
“哇，哇哇哇哇！”
楚歌看得目瞪口呆，心潮澎湃。
他在心底发出怪叫，没想到小老鼠吸足了灵气之后，都能觉醒这样的超能力——金尾巴的能力有些类似自己的“闪电之剑”，而食猫者的能力很明显是走“力大无穷”的路子，怪不得它吹嘘自己能吃掉一头猫呢，这样看来，说不定不是自吹自擂，是真的！
“精彩，太精彩了，这才是传说中的‘鼠妖’啊，快狠狠干一架，让我看看老鼠成精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楚歌心说，倘若有一万头甚至十万头这样会放闪电和力大无穷的鼠族，汇聚成铺天盖地的潮水，冲出地面的话，还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末日景象，其威胁性简直比修仙者还要大上十倍。
关键是修仙者可以威逼利诱，用金钱和美色来腐蚀，让他们为地球大兵带路什么的，鼠族呢，他们有什么目的，有什么需求，有什么弱点？
楚歌决心瞪大眼睛看清楚。
这份情报的价值，简直超出王牌移魂者白夜的生死百倍。
四周围观的老鼠市民们也颇有些看出殡不怕死人多的意思，乱子越大越热闹，纷纷为两头超能力老鼠呐喊助威，拍着尾巴叫好。
看起来，武德充沛的鼠族，颇有强者为尊的风气，遇到彼此争执不下时，痛痛快快做过一场，是最爽快的解决办法。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无论金尾巴和食猫者一开始是否真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决高下，被逼到这份上，都不得不硬着头皮，死撑到底。
“食猫者——”
金尾巴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阴森和严肃，它缓缓卷起尾巴，在自己的喉咙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一字一顿道，“你侮辱了我的尊严，我以金色尾巴的名义，向你发起挑战，你敢不敢应战？”
见到它的动作，四周老鼠市民，纷纷尖叫起来。
长牙王国的贵族之间的较量，有很多决斗的方式，其中，用“割喉”的动作来发起挑战，是最凶险的一种，这意味着决斗发起者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非要杀个你死我活不可。
食猫者冷哼一声，同样卷起尾巴，放到了自己的喉咙上，轻轻一割，随后将尾巴指向金尾巴。
尾巴尖先是冲上，又缓缓转到下方，像是预示着金尾巴必死无疑的结局，“以那头被我连皮带骨，啃噬干净的大猫的名义，我接受你的挑战！”
两头老鼠的尾巴，像是两柄嗜血的长剑，轻轻碰撞，一触即分。
两头老鼠都跳了开去，弓起脊背，严阵以待。
“唰！”
“唰！”
两头鼠族中的一流强者几乎同时跃起，像是两颗导弹般射向彼此。
就在千钧一发，血溅五步之时，夜光城深处，忽然以电光石火的速度和排山倒海的气势，射来第三颗“导弹”！
所有老鼠市民的注意力都放在食猫者和金尾巴身上，却没人注意第三颗“导弹”的袭来。
即便注意，这颗导弹的速度实在快到无以复加，他们根本看不清楚。
饶是楚歌将震惊能量灌注到五官之上，将五感提升到极限，亦只能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白色流光，夹杂着一缕缕撕裂的空气波纹，激射而至，那“导弹”，赫然是第三头小白鼠，转瞬间就掠至食猫者和金尾巴的头顶。
这时候，食猫者和金尾巴都将速度飙至极限，眼看两败俱伤的碰撞不可避免。
第三头白鼠先是在金尾巴的脑袋上重重踩了一脚，直接改变了金尾巴的冲撞方向，令它手舞足蹈、狼狈不堪地砸到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紧接着，又借助金尾巴的脑袋这颗“踏脚石”，再度腾空而起，尾巴一甩，不轻不重揽住了食猫者来势汹汹的身形，不知怎么，连消带打，竟然把食猫者顺着原路甩了回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黑猫背后。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消解于无形，就连黑猫都没发现，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主人已经骑到自己身上。
直到此刻，第三头白鼠才飘然落地，面无表情地拦在金尾巴和食猫者中间。
“吱吱，哎呀呀！”
老鼠市民们一片哗然，所有老鼠都在发出不敢相信的感叹，没想到金尾巴和食猫者这“两大高手”的较量，竟然被第三头白鼠轻描淡写地化解。
楚歌心中，亦震撼不已。
倘若说食猫者和金尾巴的动作，还带着浓郁的野兽气息，仅仅是兽性本能的强化版本。
第三头白鼠的动作，裂空而至，连消带打，身形迅猛如雷霆，又缥缈似烟霭，举手投足，不带半点烟火气，完全超脱了野兽的范畴，简直有人类高手的风采。
恍惚之间，楚歌简直要生出幻觉，误以为这头老鼠的躯壳之中，同样装着一名人类绝强者的灵魂了。
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打量着第三头老鼠。
旋即，又被对方的外形，深深震慑。
倒不是这头小白鼠的外表有多么奇形怪状——如食猫者的青面獠牙或者金尾巴的闪电缭绕。
乍一看，它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白老鼠。
但看似瘦小的身体上，却遍布着密密麻麻，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的伤疤。
如蜈蚣般隆起的伤疤又红又粗，纵横交错，像是一张死亡的罗网般将它紧紧裹住，令它就像是支离破碎的玩具布偶，又被笨手笨脚的主人胡乱缝合起来，好几处伤口都没有对准缝合，特别是脑袋上的伤疤，扯动它的五官，眼角和嘴角都高高吊起，像是佩戴着一张冰冷的鬼面具。
究竟何等凶残的野兽，才能造成如此可怖的伤势。
又要有多么惊人的生命力和意志力，才能令它从碎尸万段的活地狱中爬出来，带着生不如死的痛楚，继续活下去？
楚歌暗暗吞了口唾沫，躲在黑猫屁股后面，继续窥探这头遍体鳞伤，一身是胆的小白鼠。
忽然，他看到这头小白鼠的脑袋正中央，有一团淡淡的黑斑，像是一颗六芒星。
楚歌如遭雷击，险些尖叫起来。
在这次营救行动之前，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已经将王牌移魂者白夜附体的那头小白鼠的体貌特征，统统告诉楚歌。
包括小白鼠身体各部位放大的清晰照片，楚歌也反复看了上百遍。
楚歌对白夜附体的那头小白鼠的身体特征了若指掌，具体到每一条肢体的尺寸都精确到0.1毫米的级数，即便在数以千万计的鼠群中，都能一眼洞悉。
楚歌分明记得，白夜附体的那头小白鼠，脑袋正中央，也有这样一块淡淡的黑色六芒星斑纹。
它，不对，“他”竟是白夜？
楚歌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倘若这第三头小白鼠真是王牌移魂者白夜，那他惊人的实力就说得通了。
但白夜怎么会出现在夜光城深处，看起来还成为了长牙王国里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样，发现长牙王国的价值，决心在这里长期潜伏，窥探更多的机密？
等等，不对，按照穆处长的说法，人类的灵魂绝不可能在老鼠的大脑里长期存在——物质决定意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灵魂和老鼠大脑的拉锯战，终将以后者渐渐占据上风，甚至彻底将前者吞噬而告终。
白夜已经和第七处失去联络超过一个月，倘若这段时间他的灵魂一直待在老鼠的大脑里，应该已经扭曲到神志不清，甚至如疯似魔的程度。
而且，他这一身好似粉身碎骨，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恐怖伤痕，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夜，白夜，过去一个多月里，你究竟在地底世界中经历了何等恐怖的黑暗，你的灵魂又变成了什么样子？为什么你始终没有将这么重要的情报传回地面，是没有机会，还是……”
楚歌心思电转，急得尾巴乱晃。

第499章 强势的白夜

见到白夜凌厉的目光往自己身上射来，楚歌眼珠一转，急忙搔首弄姿，争取吸引对方的注意。
他刚才滔滔不绝的谄媚之语，使用了很多特调局第七处独有的发声技巧。
倘若白夜听到的话，一定能辨识出他的身份。
同时，楚歌的尾巴也一卷一卷，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隐秘而复杂的印记，代表“自己人”的意思。
没想到，白夜熟视无睹，目光直接从他身上滑了过去，又定定落到食猫者和金尾巴的身上。
“怎么回事？”
楚歌微微一怔，“为什么白夜没有看到我画的记号？不，他肯定看到了，但为什么不给我一些反应，简直像是，忘记了一切！”
糟糕，难道白夜失去了记忆？
有可能，灵魂脱离原本的躯壳这么久，一直被困在老鼠的大脑中饱受折磨，失去记忆，已经是最轻微的症状了。
这下子，事情有些麻烦。
“必须想办法接近白夜。”
楚歌在心里说，“然后，唤醒他的记忆！”
却见白夜面无表情，冲食猫者和金尾巴道：“你们喜欢打，那就和我打！”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语调和节奏都非常单调，是标准的长牙王国鼠语，却没使用半点儿特调局第七处的发声技巧。
食猫者和金尾巴对视一眼，两头老鼠中的一流高手对白夜都相当忌惮，只顾脸色难看地磨牙，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不会死的——”
食猫者挺起胸膛，有些色厉内荏地说，“这是我和金尾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原来，白夜在这里的名字，叫做“不会死的”，想必是根据他这一身触目惊心的伤痕而来。
白夜不慌不忙从身后掏出一样东西，挂在胸口，淡淡道：“看清楚这是什么，现在，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楚歌定睛观瞧，发现那是一块雕刻成卡通老鼠头像模样的玩具金牌。
在各种发光植物的映照下，倒是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为什么，城主金牌会在你这里？国师呢，为什么没见到国师？”
“城主金牌”四个字是楚歌根据上下文胡乱翻译的，或者翻译成某种“权杖”更加贴切？总之，看食猫者的表情，这应该是某种至高权力的象征物，拥有它就能掌控整座夜光城。
“国师出征了。”
白夜道，“西边的裂谷深处出现了一只很厉害的魔物，化身成巨蟒的模样，毁灭了好几个依附于长牙王国的部落，国师亲自出兵去讨伐，却把城主金牌交给我，在他出征期间，由我暂代‘夜光城主’之职，拥有对整座城市，生杀予夺，狠狠镇压的权力！”
“什么？”
白夜悚然一惊，脸色阴晴不定。
“你不相信？还是，你想试试？”白夜死死盯着食猫者。
食猫者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着自己和白夜之间的差距，是否能依靠黑猫的帮助来弥补。
左思右想，举棋不定，到头来，它还是泄了气，身形萎靡下来。
“对了，国师还让我当了‘大将军’。”
白夜傲然道，“所以，你们不该再叫我‘打不死的’，要叫我‘不死将军’。”
“……”
食猫者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满肚子的心不甘情不愿。
“嗯？”
白夜上前半步，“你不相信，还是反对我当大将军？”
“我……”
面对白夜凌厉如冰锥的气势，食猫者终究选择了暂时性的退却，它低下脑袋，用细微如蚊虫扇动翅膀般的声音道，“……不死将军。”
“嘻嘻！”
金尾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它早就知道白夜暂代夜光城主职位的事情，自然不会像食猫者一样去触白夜的霉头，却是在旁边煽风点火，“不死将军，食猫者看起来很不服气——”
最后一个“呢”字还没出口，就见一道白色流光仿佛白色巨蟒般电射而至，“啪”一声，狠狠抽在金尾巴脸上，把它抽成一颗飞天陀螺，在半空中转了十几圈才再次狼狈落地，半边脸肿成溃烂的桃子，连大牙都被抽掉了半颗。
“哎！哎！哎！”
金尾巴被抽得天旋地转，一时间忘记了思考，只顾捧着腮帮子，惨叫连天。
白夜一步步朝它走过来，毫不留情将它一脚踹倒在地，狠狠践踏着它柔软的肚皮，力量之大，像是要将它的五脏六腑，都从七窍里挤出来。
“今天的事情，是因你而起。”
白夜一字一顿，语气森然道，“你破坏了食猫者的凯旋，就是损毁了长牙王国的荣耀，这半颗牙齿，吃下去，记住这个小小的教训。”
金尾巴一阵颤抖，和食猫者一样，生不出半点和白夜对抗的勇气。
白夜用尾巴卷起金尾巴被抽掉的半颗牙齿，硬生生塞进它的嘴里。
“记住，再有下次，我不会这么仁慈，你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白夜俯身，贴着金尾巴的耳朵，平静道，“到时候，我要把你这根会放电的尾巴硬生生扯下来，再用它勒死你，明白吗？”
金尾巴被半颗牙齿卡在喉咙里，正是不上不下的时候，它欲哭无泪，忙不迭点头。
“听着——”
白夜不再理会这家伙，却是昂首挺胸，冲四周的老鼠市民们高声道，“最近灵河泛滥，有很多魔物在长牙王国四周出没，不知道国师的讨伐究竟会持续多久，无论如何，国师不在夜光城的时候，我们一定要严阵以待，牢牢守住这里。
“谁敢在这样的非常时期捣乱，搞破坏，彼此争斗不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现在，金尾巴带着你的族人，滚回你们的洞穴。
“食猫者把所有战利品都送去仓库，然后也回去休息，稍后我会清点战利品和消耗，代表国师给予你们应有的奖励。
“剩下所有鼠族，统统回到各自岗位上去，在我的尾巴落下之后，倘若还被我看到哪怕一头无所事事的老鼠，我都要它鼠头落地！”
白夜的尾巴像是铡刀般高高扬了起来。
夜光城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所有市民都抱头鼠窜，片刻之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连高高在上的智者，也不愿意招惹白夜这尊凶神，乖乖缩回他们的洞穴，借着尾巴上的光亮，去研究“诸神的典籍”了。
楚歌心急如焚，真想不顾一切扑上去和白夜取得联络。
但对方周身缭绕着一股六亲不认，生人勿近的气场，仿佛任何人胆敢靠近，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斩杀。
楚歌实在不确定白夜究竟出了什么事，是真的失去记忆还是为了某种目的而做戏，又担心自己太猴急，会破坏了白夜的计划，只能定在原地，抓耳挠腮，以手遮脸，连连向白夜使眼色。
白夜终于注意到了楚歌怪异的举止。
他好奇地打量着楚歌。
楚歌欣喜若狂，五官都拧到了一起，简直要尖叫起来：“不死哥，我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但白夜的满脸好奇，很快变成一片寒霜，它重重哼了一声，再不看食猫者，金尾巴或者楚歌半眼，背负双手，顾自离去。
“有没有搞错？”
楚歌惊呼，“大家都是老鼠，前肢都短小无力，凭什么我费了半天功夫都做不出‘负手而立’的动作，白夜的两个小爪子，却能轻而易举放到背后交叉起来？
“这家伙，连当老鼠都当得这么潇洒，这么有高手风范，他真的失忆了吗？”
楚歌带着一肚皮的困惑，凑到食猫者面前。
食猫者被白夜扫了面子，颇有些尴尬，不爱搭理楚歌。
但见到宿敌金尾巴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它又高兴起来——至少它没有被人当众打脸，还被逼着吞下半颗牙齿，不是吗？
“走，我们继续——凯旋！”
食猫者挺胸叠肚，大摇大摆从金尾巴身边走过去。
楚歌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还不忘冲狼狈不堪的金尾巴“叽叽”奸笑几声，把自己身边的大腿，抱得更加紧密。

第500章 不死者的来历

经过刚才的乱子，凯旋仪式草草了事。
前往仓库的路上，楚歌实在忍不住，向食猫者询问关于白夜——“打不死”的事情。
或许是他刚才的表现太过闪耀，又对自己忠心耿耿，食猫者并没有恼羞成怒，而是叹了口气，和楚歌说起了“打不死”的故事。
“这家伙或许和你一样，都受到过诸神的祝福，当一支长牙王国的巡逻队在地缝里找到他时，他就像被猫儿狠狠撕碎，吞进肚子里，又排泄出来，那么支离破碎，一塌糊涂。”
食猫者告诉楚歌，“那时候，没人认为‘打不死’可以活下来，巡逻队甚至没将他当成一头活生生的鼠族，还以为他是一团蠕动的内脏，是某种扭曲变形的魔物，巡逻队想看看这团肠穿肚烂，四肢碎裂，连脑袋上都有个大窟窿的烂肉，究竟还能支撑多久，才将他带回了夜光城。
“谁知道，他正好被出巡的国师发现，国师一眼就看出蕴藏在这团烂肉底下，无比旺盛的生命力，命令巡逻队把他带到灵河，浸泡进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普通鼠族，一次最多在灵河里浸泡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他们的身体就达到极限，再强行浸泡下去，会感觉灵河仿佛变成岩浆，河水都像是钢针一样戳刺他们的身体，保准要从里面跳出来。
“就算是我，也只能在灵河里待这么长，这么长的时间，就绝对受不了啦！”
食猫者用爪子和后肢，略显笨拙地表达着时间的概念。
这已经是楚歌第二次听到“灵河”这个词汇。
听上去，似乎是一处对鼠族们非常重要的圣地，有点儿洞天福地的感觉。
“而‘打不死’呢，这家伙竟然在灵河里，一口气待了夜光苔三次转变光芒的时间，真叫我们都惊掉大牙啊！”
食猫者挤出了夸张的表情，表示“打不死”——白夜就是个怪物，自己刚才不敢和他对敌，实在没什么丢脸的。
楚歌知道，地底世界不分白昼和黑夜，但夜光苔散发的幽幽光芒，却会随着昼夜流逝而改变。
当地面上是白天时，夜光苔的光芒偏向于蓝色。
当地面上是夜晚时，夜光苔的光芒就是幽幽的红色。
因此，长牙王国的居民，便可以用夜光苔的光芒交替来计算时间。
“三天时间，‘打不死’身上所有的伤口，便统统愈合，就连头盖骨上的大窟窿，也生长出了一层白花花的骨膜，骨膜不断加厚，很快覆盖上了新的血肉和毛发，当他终于悠悠转醒，从灵河里爬出来时，除了一身恐怖的伤疤之外，看上去已经活蹦乱跳，和健康鼠族没有任何两样。”
食猫者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敬畏的表情，“我们从未见过受伤如此严重的鼠族，竟然还能恢复如初的，所以，我们都叫他‘打不死’，大家纷纷猜测，他应该是遇到了好几头野猫的袭击，才被撕扯成这副样子——倘若只有一头野猫的话，就凭他的意志力，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楚歌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他自己怎么说，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食猫者摇了摇头。
“没有。”
食猫者说，“‘打不死’是一头沉默寡言的老鼠，就像一坨冷冰冰的石头，甚至是从地底裂缝深处爬出来的死尸，他不喜欢说话，却更相信爪牙的力量。
“长舌头，你刚才也看到了吧，我们老鼠的世界就是这样，你咬我，我抓你，乱糟糟的，因为我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对每一头老鼠乃至自己的生命，都不怎么珍惜。
“见到‘打不死’这副面目狰狞，奇形怪状的样子，自然有很多鼠族上前询问，被他冷若冰霜的态度激怒，一言不和，双方就打了起来。
“不，不能说‘打了起来’，应该是一边倒的屠杀，尽管向他挑衅的鼠族足足有三五十头，其中不乏夜光城里横行霸道的好手，却还是被他三下五除二，打了个落花流水——而这时候，他的伤口甚至没有完全愈合，打着打着，浑身上下还流淌出了殷红的血水。
“这一战震撼了整座夜光城。
“‘打不死’得到了国师的赏识，成为了我们的先锋，帮助长牙王国扫荡附近所有的魔物，和不愿意降服我们的部落。
“夜光苔的光芒才交替了二三十次，他已经斩杀了十几头魔物。
“我亲眼见到他咬死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蛇，直接咬碎七寸，一路撕咬进去，把大蛇啃噬得只剩下一张蛇皮。
“至于别的蛇虫鼠蚁，更不用说，‘打不死’所向披靡，几乎没人是他一合之敌。
“就这样，‘打不死’成为了长牙王国的第一勇士，尽管他是外来者，但和你我一样都是白鼠，大家还是非常佩服他的，谁也不敢再轻易招惹他了。
“不过，我没想到国师对‘打不死’竟然看重到这种程度，在出征时让他留下来守城，还当了大将军，‘不死将军’，哼！”
食猫者还有些耿耿于怀。
它仍旧认为自己才是今天凯旋的主角，却被“不死将军”抢了风头。
但它倒不是多么心胸狭隘的老鼠，或者说，“不死将军”无坚不摧的利爪，足以让所有老鼠都变得心胸开阔，温文尔雅。
“不用太担心‘不死将军’的事情。”
食猫者还以为楚歌追问这么多细节，是担心自己刚才得罪了不死将军。
它现在看楚歌越来越顺眼，隐隐将楚歌当成自己的心腹，急忙宽慰道，“不死将军虽然严厉，却非常讲究公平，他不会把刚才的小事放在心上的。
“倒是金尾巴，这家伙原本和我就有仇，今天又因为你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这样一个大丑，他不敢去找不死将军找回脸面，说不定会迁怒于你我。
“我自然不怕他，但你以后如果遇到金尾巴的话，千万要小心些，最好一见到他就远远躲开，赶快躲到我这里来。”
楚歌急忙道：“有食猫者大人为我撑腰，什么金尾巴银尾巴还是铁尾巴我都不怕！”
这个简单粗暴的马屁，还是令食猫者在微微一怔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顺便锻炼彼此的语言能力。
一开始是食猫者将长牙王国的语言教给楚歌，但鼠族语言实在幼稚而贫瘠，根本不足以表达太过复杂和深奥的含义，到后来，每每是楚歌连蒙带猜，推敲出食猫者的意思，再用一种更加精巧而合理的方式复述出来，有点儿，楚歌教食猫者说话的感觉。
食猫者只觉得楚歌句句说到自己的心坎里，对他愈发不加防备。
楚歌趁机道：“不过，咱们长牙王国究竟有多少将军，是食猫者大人掌握的军队比较多，还是金尾巴掌握的军队比较多呢，万一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偷袭咱们，该怎么办？”
食猫者不疑有他，却是将长牙王国的架构和规模，一一道来。
原来，这一方名为长牙“王国”的势力，仍旧算不上真正的封建王国，却是依照鼠族们喜欢聚居的天性和恐怖的繁殖能力，分成一窝一窝。
每一窝老鼠大多有血缘关系，并且在灵河的浇灌下觉醒了类似的能力，相当于王国里的一个“家族”，每个这样的家族都有一位首领，食猫者和金尾巴，分别是两窝老鼠家族的首领。
至于家族的强弱，麾下军队的数量多寡，实在是一个连食猫者自己都算不太清楚的问题。
因为老鼠们时时刻刻都在繁殖和死去，而刚刚诞生的鼠族未必各个都能觉醒灵智，领悟“家族，王国，诸神，魔物”等等概念，十之八九的鼠族对于灵气的吸纳能力是很差的，终此一生，他们都不可能逃脱野兽形态的黑暗蒙昧。
这些无法修炼成精的老鼠，往往不被认为是家族和王国的正式成员。
但其中又有一些，在耳濡目染和灵气熏陶下，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能勉强听懂一些简单的命令。
根据衡量标准的不同，每个家族的规模也有大有小，平均下来，一个中等规模的家族大概有三五百头通了灵窍，能够修炼的老鼠，而食猫者和金尾巴的家族都算是一等一的豪强，分别拥有七八百头能够修炼的老鼠，当然不是每一头老鼠都能修炼到食猫者和金尾巴的程度，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已经足以让他们在地底世界称王称霸了。

第501章 特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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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特别大！
楚歌又问食猫者，长牙王国究竟有多少家族。
食猫者不疑有他，掰着爪子，摆弄着尾巴，一个家族一个家族的名字报过去，每数到十个家族，就在自己的尾巴上打一个结，最后，数出了几十个家族。
按照食猫者刚才所言，每个家族能调集数百头修炼成精的鼠妖，几十个家族就有上万鼠妖，再加上被他们裹挟的普通老鼠，拼凑成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不在话下。
而且，这还是普通战争时期的规模。
根据老鼠繁殖力极强的特性，倘若进入“紧急战斗状态”，他们全力以赴繁殖的话，一年半载之内，将整个族群的数量扩充十倍，都不是不可能。
食猫者告诉楚歌，国师统帅着他们，正在全力以赴攻打四周的部落，征伐那些祸乱地底世界的魔物。
每一天，都有新的鼠族部落臣服于长牙王国的威势，都有新的魔物被消灭或者降服，长牙王国的规模越来越大，用不了多久，说不定就能拥有上百个家族了。
楚歌心中一动，对这位国师越来越好奇。
细问之下，才知道长牙王国并没有“国王”的配置，而是由几十个家族的将军和智者们凑到一起，商议国家大事。
所谓“将军”，或许翻译成“强者”和“勇士”更加准确，就是食猫者和金尾巴这样，觉醒了强大超能力，擅长厮杀和统御的存在。
而智者，则是楚歌早先看到那些尾巴闪闪发亮，能读懂诸神预言，为王国指引方向的存在。
一文一武，并驾齐驱，听上去，长牙王国的统治阶层，倒是有些人类历史上“元老院”的感觉。
国师却凌驾于整个“元老院”之上，以长牙王国和鼠族的引路人自居，一路默默扶持着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的前进。
他既是王国的缔造者，文明的开创者，其悠长的寿命，又远远超过普通老鼠。
从很多鼠族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那时候起，国师就一直守护着长牙王国，恐怕等这些鼠族孙子的孙子的孙子死去时，他还将一直守护着长牙王国，因此，由国师说了算，任凭谁都服气。
“原来如此。”
楚歌若有所思。“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国师不干脆加冕为王呢？”
楚歌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子，才叫食猫者理解了“国王”的含义。
食猫者想了想，摇头道：“国王不行，国王太差劲了，国师的地位远远比普通国王更加崇高，他不单是我们的领袖，还是我们和诸神之间的桥梁——普通国王，可以听到诸神的声音么？
“再说，听你的意思，这个‘国王’是由王国中最强大家族的首领来充当的，但国师并没有自己的家族，他怎么能当国王呢？”
“国师没有自己的家族？”
楚歌微微一怔，“怎么会这样，按照你的说法，他至少活了十几二十年了吧，每年繁殖三五次的话，他早就该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吧，难道他……终日打熬筋骨，只顾修炼，于女色不怎么上心？”
后半句话，食猫者没有听懂。
前半句话，它却听明白了，摇头道，“国师和我们不同，他……特别大。”
“啊？”
楚歌大吃一惊，“特别……大？有多大？”
“很大很大。”
食猫者一本正经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反正特别大，超级大，比我胯下的黑猫都要大。”
“什么！”
楚歌目瞪口呆，声音都颤抖了，结结巴巴道，“国师，国师比你胯下的，的黑猫都要大？”
我的乖乖，这是何等威武霸气的变异啊，简直恐怖如斯！
楚歌低头看了一眼，有些自卑。
这个国师不好惹，硬碰硬恐怕是不行的。
“就是这么大，而且国师和我们不是一个族类，他一心一意守护长牙王国，也没心思找自己族类的雌性，所以，始终没有子嗣。”
食猫者感动道，“国师说，他将全部生命都奉献给了长牙王国，奉献给了诸神留下的使命，已经没时间再顾及私事了，长牙王国和我们，就是他的孩子！”
楚歌挠头，发现自己和食猫者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两人细细掰扯了很久，楚歌才知道自己听岔了。
不是国师“那家伙”特别大。
而是国师整个人就特别大。
好吧，听起来还是有些费解，楚歌又费了一番口舌才搞明白，长牙王国的最高统治者“国师”，竟然不是老鼠，而是一条……狗！
“这真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楚歌忍不住想笑，“一群老鼠在地底建立的文明，却被一条狗点化和率领，他们的大将军，偏偏是一名人类移魂者，还真是乱七八糟的黄金组合！”
楚歌对国师和白夜的关系越来越好奇，还想追问些细节，仓库区到了。
这是一口几十米深的竖井。
应该是旧时代的遗存，是那时候地下隧道的通风井之类。
不过，四周的钢筋混凝土井壁早就在末日大地震前后一系列激烈的地质变动中被扯了个支离破碎，纵横交错的裂缝中，暴露出了丑陋的泥土层。
老鼠们正好在裂缝中打洞，把这口竖井变成了布满洞穴的蜂巢，依靠绳索，滑轮和大量踏板一路螺旋向上。
还有无数黑鼠和灰鼠在转笼里狂奔，输出强劲的动力，融合了既古老又先进的风格，像是某种怪诞的蒸汽朋克作品里才能见到的场景。
见到远征军来到，转笼里的灰鼠和黑鼠，奔跑速度又提升了一个级数。
伴随着一阵“吱吱呀呀”之声，通过滑轮的拉拽和拖吊，不少旧时代超市里的购物筐，从竖井上方缓缓放下。
购物筐被鼠族们改造成了一面可以活动，向外放下时，正好形成一块倾斜向上的斜坡。
几头看管仓库的白鼠挺胸叠肚走出箩筐，用尾巴向食猫者敬礼，食猫者还礼，双方摇晃着尾巴，一起呐喊着：“伟大啊，长牙王国，伟大！”
自然，楚歌是声音最洪亮，发音最标准的一个。
完成这套必不可少的程度，他们才开始交割战利品和多余的武器弹药。
其中，绣花针，美工刀，口哨和手术刀，都是食猫者家族自己的私产，倒不用交还回去。
而自行车辐条太长，扛着走在夜光城里容易影响秩序，戳到他人或者花花草草就不好了，火药和鞭炮都属于划时代的尖端武器，自然要妥善保管。
楚歌看到无数老鼠在竖井上方活动，将一样样战利品或者武器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存放到洞穴里去，繁忙却有条不紊的场景，让楚歌想起了人类世界那些繁华的港口。
他的视线一路向上，想知道从这里是否能直通地面。
很可惜，竖井上方严重扭曲，笔直向上几十米之后，就被切断，也不知有没有别的道路，可以继续向上攀爬。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捷径，倘若有机会爬到竖井最上方，不管是否能直达地面，至少，灵魂出窍，断线逃跑的成功几率会大许多。
离地面越近，他的灵魂信号越有可能被第七处的支援车搜索到，越有机会带着100%的情感，记忆和自我，顺利回到自己真正的身体里。
只不过，仓库是夜光城的“军机重地”，有无数顶盔掼甲甚至荷枪实弹的鼠族，守护在这里。
从他们彪悍的身形和锐利的眼神可以看出，这些家伙都是敢和猫儿以及毒蛇血拼到底的亡命之徒。
上上下下，又有无数灰鼠和黑鼠奴隶，鼠多眼杂，如何逃过他们的交叉目光扫射，潜行至竖井最上方，这是一个问题。
楚歌强行压制现在就不顾一切窜上去的念头，眯起眼睛，目光如激光般扫描全场，在脑海中生成一副竖井和仓库的立体结构图。

第502章 家族成员

食猫者还以为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巧而恢弘的洞穴，暗自得意，并不起疑。
将战利品和多余的武器交割完毕，一名脖子和爪子上都系着丝绢的鼠族，取过一根棒冰棍，用尖锐的大牙在上面细细咀嚼一番，留下一连串凹凸不平的咬痕。
这是鼠族文明独有的计数方式，就像人类的结绳记事，蕴藏的信息量却超出百倍，每一个不同的齿痕，都能代表大量数字。
而且，从咬痕的风格，还可以直接锁定啃噬者，相当于独特的签字画押，出了错，谁都跑不了。
食猫者细细摸索这条棒冰棍，发现数字没有出入，满意地点点头，带着楚歌和手下，打道回府。
他的家族巢穴位于夜光城的西南部。
是一片颇为干燥，四周还有发光植物和荆棘藤蔓拱卫的风水宝地。
一见到当家的凯旋，家族里的老弱妇孺统统出来迎接，几十头小鼠全都朝食猫者扑了上来——他们都是它的子嗣。
食猫者笑逐颜开，冲小鼠们“吱吱”说话，有些小鼠脑筋灵活，能够和父亲对答如流，便得到了食猫者的奖励，一两块宠物饼干之类，有些小鼠死不开窍，仍旧是懵懵懂懂的野兽，甚至对父亲的概念都不甚了然，都被食猫者拎着脖子，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摔在地上，“吱吱”乱叫。
食猫者告诉楚歌，因为鼠族太能生的缘故，不可能对所有子嗣一视同仁。
在鼠族的道德观念里，灵魂的重要性远远超出血肉之躯，那些无法开启灵窍，永远冲不破智慧之门的老鼠，并不被当成鼠族的“人”来看待，他们的父母，也不会将他们当成孩子，仅仅比排泄物高出一个档次而已。
对长牙王国而言，没有智慧和超能力的老鼠，终究是浪费宝贵资源的废物，唯有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才能勉强以炮灰的形式而存在。
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巢穴深处，里面是一口规模稍小的竖井，井壁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鼠洞，上百颗脑袋从洞穴里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特别落在楚歌身上。
“这几天，你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学习长牙王国的规矩，说不定还能觉醒更多的东西。”
食猫者道，“过几天，等国师回来了，我再带你去见他，希望你能一鸣惊人，和‘不死将军’一样博取国师的欢心。”
楚歌点点头，又有些担心地说，“长牙王国，允许外人加入么？”
“当然。”
食猫者道，“国师经常说，我们都是诸神的造物，无论谁觉醒了智慧或者力量，都说明它得到了诸神的祝福，当然有资格加入长牙王国，更何况你原本就是标准的白鼠，说不定还是源自长牙王国，现在回来，只不过认祖归宗而已，怎么会不行？”
楚歌微微一怔，不明白食猫者的意思。
食猫者解释说，鼠族实在太能生，长牙王国的公民们每年都会生出数以千万计的小鼠，其中拥有智慧的，自然能接受智者们的教育，渐渐懂得文明的概念，一年半载之内，就能成为新一代的公民。
那些没有智慧但还算顺从的，也会被豢养在王国的四周，充当炮灰的角色。
但总有些鼠族，实在野性难驯，渴望自由，无法忍受被豢养的生活，偷偷跑到很远的地方去，迷失了道路或者不愿意回来，就这样重新变成了野生老鼠。
虽然这些重新野化的老鼠没能得到智慧女神的眷顾，但他们体内终究流淌着得到诸神祝福的血脉，说不定在下一代或者下下代，会出现奇迹，诞生真正的鼠族。
既然这些鼠族的祖先就是从长牙王国出走，身为后裔的他们回归长牙王国，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食猫者认为，楚歌就属于这种情况，而且他越看楚歌，越像是自己部落在很久以前出走的某一头老鼠，搞不好是那头老鼠的后代。
换言之，楚歌就是食猫者部落失散已久的子民，现在回来，大大增强了食猫者部落的力量，这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啊！
楚歌心思电转，哪里会不知道食猫者的心思。
但对他的侦察和拯救白夜计划而言，有这样一个身份，也算有益无害。
当下激动点头，连忙说他也深有同感，刚见到食猫者的那一瞬间，就觉得见到了失散多年，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兄弟——倘若食猫者觉得兄弟这个辈分不太合适的话，那就是亲叔侄，甚至亲爷孙都没关系，反正他是极愿意回到家族温暖的怀抱，认食猫者当亲叔叔或者二大爷的。
食猫者笑得大牙都快掉了，兴奋地拍着尾巴说，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都这么心有灵犀，干脆今天就当众宣布，让楚歌加入，不对，是回归食猫者家族。
至于认亲叔叔或者二大爷之类，就没这个必要了，因为老鼠这么能生，一年就能生两三代人，彼此之间也没什么顾忌，兴之所至，逮着谁就是谁啊，很容易发生“你管我叫爸，我管你叫叔，大家各论各的”这种事，所以没什么辈分的概念。
反正，除了极少数德高望重的智者，和血战沙场的将军之外，别的老鼠，不管大小辈分，都一样。
事不宜迟，食猫者立刻将楚歌带到了竖井中部最宽敞的一个洞穴内。
这个洞穴大概有三五米见方，以老鼠的概念而言，算是一处气势恢宏的议事堂。
四周墙壁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粘纸，就是人类小学生经常玩的那种，不过都是卡通老鼠的图案，上面还贴了闪钻，一闪一闪特别亮晶晶的小玩意儿。
还有好些玻璃杯，环绕着议事堂，每一个玻璃杯里都放着几块骨头，显出几分诡异的气氛。
食猫者不无得意地告诉楚歌，这就是当初被它乱爪分尸，然后一口口生吞活剥的那头猫儿。
楚歌却看出，这些骨头并非来自同一头猫，甚至不全部来自猫科动物，其中夹杂了大量爬虫和麻雀的骨头。
想来，不是食猫者猎杀的，而是它从腐尸上捡回来的残骨。
这和处理在夜光城门口的恶魔雕像，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楚歌正欲借助食猫者家族的权势，却也没有揭穿的必要，却是装出惊诧万分的样子，拍着胸口，连声称赞。
食猫者命人在洞口吹响哨子，通过特殊的节奏告诉家族里的强者和智者们，有大事发生，赶紧到议事厅来集合。
其实不用它通知，为了迎接凯旋的队伍，家族里绝大部分重要人物，全都来到这里。
有些人刚才就在夜光城的城门口围观，见到了食猫者和金尾巴冲突，以及金尾巴在楚歌嘴里吃瘪的全过程。
更有人“聆听”到了楚歌那番玄之又玄又美妙万分的“神之语言”，对他受到诸神祝福这件事深信不疑。
即便待在巢穴里，不知情的鼠族们，也通过目击者的添油加醋，知道了面目全非的一切。
他们口中发出“啊啊”的惊叹声，一道道夹杂着崇拜和敬畏的目光，包裹着大把震惊能量，恭恭敬敬奉送到楚歌面前。
估量着震惊能量的强度，楚歌不禁在心底暗暗感叹鼠族的单纯。
他甚至在心中琢磨，在世风日下，物欲横流，连青少年都饱受各种刺激的今天，想要博取人类的震惊，已经变得太过艰难，自己是否应该考虑多开发一下妖族市场——至少这些刚刚修炼成精的小妖们，还没有被社会这口大染缸给染成五颜六色，心地单纯的他们，最适合用来收割震惊能量了。
正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鼠群里传来一阵聒噪，却见几名系着丝带，智者打扮的鼠族，搀扶着一头须发皆白，颤颤巍巍，皮肤皱巴巴如沙皮狗般的老老鼠，缓缓爬进了议事厅。

第503章 鼠族长老

食猫者告诉楚歌，这位备受尊崇的老者是自己部落最年长的智者，有一个颇为古怪的名字叫做“一百八十”。
据说它是食猫者部落里第一个能掌握一百八十个诸神文字的鼠族，也是第一个能计算三位数加减法的鼠族。
当然，随着灵气不断喷涌，长牙王国渐渐强盛，鼠族的文明程度越来越高，现在已经有很多智者都能搞懂超过三五百个诸神文字的意思，甚至计算成千上万位数的加减。
但“一百八十”的智慧和鼠生经验，亦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增长，时至今日，它依旧是食猫者部落德高望重，深谋远虑的长老。
既然楚歌想要加入，不，“回归”食猫者部落，请一百八十长老来主持仪式，再合适不过——这位长老可是长牙王国最早期的元老之一，很久以前就受到国师的点化，和国师有很深厚的交情，想来，等国师回来，知道这件事，也会给一百八十长老一个面子，承认楚歌属于食猫者家族的。
从食猫者的话里，楚歌又分析出一条重要情报。
鼠族的文明发展速度极快，甚至比人类文明快上百倍。
在地底世界的严酷环境中，一头老鼠的寿命再怎么长，能活三五年，至多七八年就是极限了。
一百八十长老年轻时，能辨认一百八十个文字，计算百以内加减法，就算整个王国凤毛麟角的存在。
短短几年时间，长牙王国却涌现出无数能和它并驾齐驱的存在，这是何等恐怖，堪称基因突变般的速度。
倘若再这样被长牙王国发展几十年，上百年的话，岂不是连原子弹都要被他们造出来了？
楚歌这样想着，却把杂念按在心里，按照食猫者教他的规矩，毕恭毕敬向一百八十长老施礼。
一百八十长老的眼皮耷拉，白眉又长，简直像是两道雪白的瀑布，将绿豆小眼遮掩住。
但楚歌还是能感受到它柔和而通透的目光，像是X光般照射着他的五脏六腑，令他生出无所遁形之感。
一百八十长老亦听说了楚歌的事情。
此刻正在和食猫者窃窃私语，听食猫者的禀报和分析。
以它的智慧，当然知道楚歌不可能真是食猫者家族流落在外面的血裔。
但为了食猫者家族的发展，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根本没必要在意。
“长舌头，你说，你曾经得到过诸神的祝福，又得到食猫者的帮助，才开启了智慧之门，能详细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一百八十长老，有一副和普通老鼠完全不同的浑厚嗓音，它对咽喉肌肉的控制，精妙到逼近老鼠的生理极限，令楚歌能听出它字里行间，浓浓的鼓励和爱护之意。
楚歌抬头一看，见到一百八十长老满脸和蔼可亲的微笑，真有点儿仙风道骨的味道，知道一百八十和食猫者已经达成协议，无论如何都要促成此事，当下放心一大半，壮着胆子道，“过去很多事情，我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在一片汹涌澎湃，无边无际的大水中沉沉浮浮，随波逐流，时不时被尖锐的岩石狠狠撞击，撞得遍体鳞伤，筋断骨折，眼看就要沉入水底。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出现一道模模糊糊的微光，微光中如火焰般摇曳的景象，竟然就是夜光城，就是这里，就是……诸位的样子。
“而我的耳边，还有一道似有若无的声音在轻轻呢喃，告诉我，我绝不能在黑暗的洪水中默默无闻地死去，我还有极重要的使命没有完成，我属于这里，我也必须回到这里，帮助自己的家族和王国，变得愈发强大繁荣，直到，呃，找回诸神的荣光。
“随后，我就感觉有一股古怪的力量，在洪水深处托着我，不让我继续沉沦，又保护着我，不再受嶙峋怪石的冲撞，让我一路摆脱了洪水的肆虐，终于回到了干燥的大地上。”
这是五分真实，五分虚假的故事。
被楚歌用一惊一乍的语气说出来，显得这样惊心动魄，用来忽悠大部分没见过世面的鼠族，绰绰有余。
大部分食猫者家族的成员，都听得瞪圆了眼睛，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下意识将楚歌当成自己的一员。
就连一百八十长老都微微一怔，看着楚歌煞有介事的表情，吃不准他到底是一个智商极高的骗子，还是真的在冥冥中，得到了什么启示。
“我以为诸神对我的考验到此为止，没想到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楚歌吸足了震惊能量，却是将自己巧舌如簧的功力发挥到淋漓尽致，将如何遇到凶鼠大战蜜獾，如何被凶鼠捕捉并送上祭坛，如何遇到即将被五马分尸，血祭招财猫的事情娓娓道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食猫者大人带着家族里的精兵强将们从天而降，将凶鼠打得落花流水，拯救了我微不足道的生命，而我也在刹那间获得顿悟，觉得我和大家都是前世的兄弟，我必须回到这里，和你们并肩作战，不抛弃，不放弃！”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少鼠族听得热泪盈眶，两个小爪子抹眼泪都来不及。
一百八十长老和食猫者都非常欣赏地看着楚歌，刚才这番吹牛皮不打草稿的话，已经彻底证明了楚歌的语言和逻辑思维能力，将他吸纳到家族之中，果然是明智之举。
“前些日子，食猫者出征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一百八十长老沉吟片刻，用浑厚而悠长的音调，缓缓道，“在梦中，我先是卷入洪水，随后又遇到一群穷凶极恶的野蛮鼠族，我甚至能看到他们那邪恶的偶像——那头该死的招财猫，以及那即将戳穿我的喉咙，寒光闪闪的长矛。
“从梦魇中惊醒后，我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这是不好的预兆，代表着食猫者的远征会遇到变故，但连续几次占卜的结果，却好得不能再好。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出现在我梦中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你，‘长舌头’啊！
“看起来，你的确和我们心灵相通，血脉相连，大家都是一家人，果然，因为你的出现，食猫者打了一个痛快淋漓的大胜仗，这说明你为我们带来了诸神赐予的好运。
“所以，我现在正式宣布，长舌头，你重新成为了食猫者家族的一员——有人反对没有？”
自然没有。
虽然一百八十长老这番话说得云山雾罩，根本没有证据，还很勉强地将楚歌的出现和食猫者的胜仗联系在一起——其实稍微仔细想想就知道，凶鼠部落的实力这么弱，无论有没有楚歌，食猫者都是稳操胜券的。
不过，在如此庄严肃穆又充满神秘主义的气氛中，所有鼠族都尽情沐浴在诸神的光辉之下，统统忘记了思考。
“长舌头！长舌头！长舌头！”
有鼠族欢呼雀跃，有鼠族载歌载舞，尾巴甩得“啪啪”乱响，欢迎楚歌的加入。
因为老鼠太能生，家族人员流动性极强，倒也没有太过繁琐的加入仪式。
上百头老鼠围着楚歌站成一个圈，食猫者捧过来一根伤痕累累，遍布啃噬痕迹的猫腿骨，让楚歌也在上面狠狠咬一口，留下自己的齿痕，就算大功告成。
而因为楚歌受到诸神的眷顾，或许很快就能成为智者以及家族里的重要人物，食猫者还狠狠心，从家族私库里搬出大量极其珍贵，号称是用诸神血肉凝聚而成的食物。
见他一副被活生生挖去心肝，而包括一百八十长老在内，所有鼠族都垂涎三尺的模样，楚歌还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
几名顶盔掼甲的鼠族武士，小心翼翼将“诸神血肉”抬到议事厅里时，楚歌才发现，那是——巧克力！

第504章 诸神传说

食猫者亦是下了血本，珍藏多年，覆盖着金箔的巧克力，大块大块掰下来供鼠族狂欢。
虽然每头老鼠只能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一口，却也足以令他们欣喜若狂，跪在地上，两个爪子伸向天空，赞美着诸神的恩赐。
至于楚歌，食猫者自己以及一百八十长老，则享用比普通巧克力更高一个档次的酒心巧克力。
食猫者教楚歌吃酒心巧克力——先伸出舌头在薄薄的外壳上拼命舔舐，舔出一个细若针孔的窟窿，然后“滋遛滋遛”，一点点吸吮里面的酒液，千万要小心，不能像没见识的蛮族那样太用力，万一把窟窿捅破，里面的酒液都流淌出来，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传说中，酒心巧克力里的酒液，象征着诸神的鲜血，是诸神用无上神力转移进去的。
否则，这些酒液，如何能凭空变到天衣无缝的巧克力外壳里面去呢？
是以，一点一滴都要珍惜，哪怕浪费一星半点，都要天打雷劈的。
听食猫者郑重其事地这么说，楚歌强忍笑意，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和食猫者还有一百八十长老，各自捧着一枚酒心巧克力，吃得不亦乐乎。
鼠族不胜酒力，不一时，食猫者和一百八十长老都有些醉了，尾巴画着圈圈，走路都有些趔趄。
楚歌心中一动，以酒遮脸，道：“一百八十长老，现在我已经回归咱们食猫者家族和长牙王国，但我在梦中得到的启示，终究斑斑驳驳，不成体系，关于诸神，王国，还有咱们那位国师，仍有许多不清不楚的地方，不知长老能否从头到尾，详详细细，为我解惑呢？”
“应该的，应该的。”
一百八十长老的尖嘴猴腮像是涂了胭脂那么红，时不时打个带着甜味的酒嗝，它笑眯眯道，“这次食猫者和儿郎们能大获全胜，全都依靠诸神的祝福，原本就应该举行一次盛大的祭祀，感谢诸神的恩典。
“正好，家族里的下一代，也有几十头小鼠已经长成了，他们可以编入下一次出征的队伍，却还没有详细听过诸神创造世界和我们的故事。
“食猫者，你让家族里的儿郎们，将他们看得上眼的小鼠都带到这里来，我来告诉大家，关于诸神的一切吧！”
楚歌欣喜若狂，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表面自然以精湛的演技掩饰过去，只摆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一百八十长老命食猫者召集家族中的小鼠，又命两名跟随它的智者，去它的洞穴深处，拖来一个用人类塑料鞋盒改造而成的巨大储物盒，不，以老鼠的尺寸而言，应该叫“储物箱”才对。
很快，几十头小鼠应召而来，有些害羞地躲在鼠群后面，既紧张又好奇地往里看。
那些曾经聆听过诸神传说的大鼠们，表情却是庄严肃穆，甚至下意识地微微颤栗，仿佛又要迎来一次神圣的洗礼。
一百八十长老拖动着臃肿的身体，好容易爬上鞋盒，在两名随从的配合下掀开盖子，从里面抬出来一张张纸卷，小心翼翼摊开、铺平，都是几十年前人类世界的宣传海报。
有些是商场开业的促销广告，有些是楼盘盛大启动的传单，还有各种俊男美女组成的电影海报——其中一张电影海报，描绘的正是一部以老鼠为主角的3D动画片，叫做《超鼠特工队》，只见海报上是好几只既可爱又神气的小老鼠，穿戴着充满未来科技感，却小了好几十号的超级武器装备，站在两名人类孩童的肩膀上，挺胸叠肚，煞有介事敬礼的模样。
刚刚诞生没多久的小鼠们，哪里见过这样的东西，看着海报上人类的商场金碧辉煌，人类的城市车水马龙，包括人类本身“奇形怪状”的模样，都“吱吱”尖叫起来。
“长舌头——”
一百八十长老看着楚歌道，“你在梦境中，是否曾经见过诸神，他们是不是这样？”
“……没错。”
楚歌愣了一下，立刻点头，言之凿凿道，“这就是诸神那既神圣又光辉的形象！”
心中暗自道，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鼠族文明的确是将人类文明当成他们的创造者以及……“诸神”。
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乐观点想，如果鼠族真的把人类当成诸神，自然会对人类言听计从，倘若他们发现“诸神”就居住在他们头顶一两百米的地方，说不定会欣喜若狂，对人类顶礼膜拜，言听计从。
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仔细想想，尺寸如此之小的鼠族文明，倘若能彻底听从人类文明的号令，对于人类文明改造地底世界，建设地下城市，发掘各种遗迹，建设地铁和隧道……都大有好处，说不定，能促进人类文明的发展，都大大提速呢！
但是，悲观点想，倘若鼠族文明发现，他们所崇拜的“造物主”，并不是真正的神灵，也不是他们的创造者，甚至……对他们谈不上半点恩宠和祝福，反而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话，会不会信仰崩塌，因爱生恨，酿成无法预测更不可收拾的结果呢？
“依靠谎言来维持的统治终究不可能持久。”
楚歌心中暗暗道，“今天，鼠族越相信人类——诸神的存在，明天，当他们发现人类的真面目时，便会越失望和愤怒。
“我必须想个办法，既要让鼠族慢慢知道真相，却又不能操之过急，把他们逼到人类的对立面去，最好，大家把话说开了，但还是能当好朋友，互相帮助，促进彼此的发展，嗯，这是最好的。”
至于彻底消灭鼠族文明的想法，老实说，也在楚歌脑中闪过。
但是在灵气复苏的时代，地球上到处都是洞天福地，无论哪里的灵气稍稍浓郁一些，很容易诞生拥有智慧的老鼠，老鼠的新陈代谢和世代更替速度这么快，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发展出千姿百态，琳琅满目的文明。
毁灭长牙王国，或许不难。
但想要彻底灭绝全世界所有的鼠族文明，除非消灭全世界所有的老鼠。
这简直是比“消灭全世界所有的人类”，更加艰巨百倍的任务，仅次于“消灭全世界所有的蟑螂”了。
楚歌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屏息聆听，一百八十长老继续说下去。
“很久很久以前，诸神创造了世界。”
一百八十长老满脸严肃地说，“那时候，诸神都居住在我们头顶厚厚的岩层之上，在那处名为‘神界’的地方，坚硬的岩石只存在于诸神的脚下，他们的周围和头顶空空荡荡，是一片被称为‘天空’的地方。”
说着，一百八十长老的两名随从，将一副房地产开发商绘制着蓝天白云下高楼大厦的宣传广告，摊开给老鼠们看。
小鼠们再次发出“吱吱”的惊呼。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再加上金碧辉煌的人类大厦，这一切，和鼠族文明居住的世界，实在大不一样，简直难以想象。
“这，这些都是什么啊！”
有一头小鼠，特别聪明伶俐，而且正是一百八十长老的后裔，它壮着胆子对自己的太爷爷道，“诸神头顶的岩石是蓝色和白色的！”
“不，我刚才说了，那不是岩石，那是天空。”一百八十长老道。
“天空是什么？”小鼠好奇道。
“天空是我们鼠族无法窥探的奥秘，它看不见也摸不着，却高高悬挂在诸神的头顶。”
一百八十长老干咳一声，含混过去，“总之，在诸神的黄金时代，他们就在蔚蓝的天空下，建立了无比辉煌和神圣的文明——他们能随心所欲地移动山川和河流，能召唤居住在岩层中的精灵为他们效力，能将钢铁打造成各种稀奇古怪又无比精密的神之机械，自然，也能创造包括我们在内的万物。”

第505章 创造和陨落

说着，一百八十长老取出了另一幅电影海报，是一部以老鼠为主角的动画片，因为受众大多是低幼年龄的小朋友，画风既清新，又可爱，里面的小老鼠都天真活泼，憨态可掬，和人类小朋友尽情玩耍在一起。
“看，这是诸神给我们的画像，从这些画像上就可以看出，诸神究竟有多么喜爱我们了。”
一百八十长老道，“看起来，那时候我们和诸神同吃同住，生活在一起，每一个诸神的家庭里，都少不了我们的存在呢！”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小鼠们，自然又“吱吱”惊叹起来。
那些早就听过一百八十长老宣讲的成年鼠族，亦是面有得色，与有荣焉。
只有楚歌在心里啼笑皆非，心说，不错，绝大部分人类家庭里，恐怕都少不了老鼠的存在，但你们可不怎么受人们的“喜爱”，绝大部分人类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都要消灭你们啊！
“我们是诸神的第一个造物，也是最完美的造物，这一点，绝不是我胡乱吹嘘，而是长牙王国的历史学家们，考证出来的。”
一百八十长老神秘兮兮地说，挥了挥爪子，两名侍从搬来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却是在地震和洪水中被弄得七零八落，斑斑驳驳，上面绝大部分的图案和文字都剥落了。
楚歌瞪大眼睛，使劲瞧，隐约看到封面上是“十二生肖的故事”这几个字。
“在诸神创造了天地万物之后，他们将其中最有灵性，最受宠爱的生灵，命名为‘十二生肖’，他们对十二生肖的喜爱达到了这样的程度——竟然把所有年份，都以十二生肖来命名，某个特定年份诞生的神族，都会和这个年份的‘命名兽’，产生妙不可言的联系。”
一百八十长老将这本《十二生肖的故事》翻开，给鼠族们看，“看呐，我们鼠族，可是排在十二生肖之首呢！”
虽然图画和文字都斑斑驳驳，依旧能模糊看到第一页的老鼠，蹦蹦跳跳，神气活现的样子。
大小老鼠们一下子全都信了。
那些小老鼠高兴地跳了起来，甩着尾巴，绕着圈圈，兴奋地不能自己。
“你们看到了，我们鼠族排在十二生肖的最前面，每个十二年的循环一开始，就是‘鼠年’。”
一百八十长老道，“在这一年里，我们鼠族简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那些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诸神天城，大街小巷都会贴满我们的画像，很多食物和首饰都会制作成我们的样子，甚至连诸神都会佩戴老鼠面具，化妆成鼠族的模样来互相取乐。”
一百八十长老说着，从鞋盒里取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卡通老鼠面具，以及一个塑料的卡通老鼠玩具，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几十头小鼠抢夺着卡通老鼠面具和玩具，想要看个稀奇，险些将原本就酥烂不堪的面具彻底撕碎，却是被大鼠们抡起尾巴狠狠抽击，抽得他们“吱吱”乱叫，抱头鼠窜，兀自不肯放手，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不要争抢，等我说完了，你们大可以慢慢看，看清楚诸神对我们的恩典。”
一百八十长老亦是从小鼠的阶段过来的，它仍旧记得自己当年还是小鼠时，第一次听说诸神的故事，是何等激动和疯狂。
它十分宽宏大量地挥了挥爪子，示意大鼠们不要太为难小鼠——仅仅一年半载之前，这些大鼠还不是一样的德性？见到诸神的遗产，激动，很正常。
“倘若说，‘鼠年’只具有文化和娱乐的象征性意义，那么，接下来我要你们看到的东西，就关系到诸神的辉煌和陨落，强盛和湮灭了。”
一百八十长老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在诸神的文明强盛到极限，甚至能探索天空之外的秘密时，他们发明了一种至高无上的神器叫做‘电脑’——我也不太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据说是可以改变诸神的世界，令诸神实现文明飞跃的东西，而你们猜猜看，诸神究竟是用什么，来操纵电脑呢？”
小鼠们面面相觑，他们如何猜得到？
大鼠们却激动万分，知道自己将又一次有幸瞻仰传说中的神器。
果然，一百八十长老亲自爬进鞋盒，将前爪和尾巴呈三角固定，从里面毕恭毕敬抬出来一件被丝巾妥帖包裹住的东西。
它眯着眼睛，用最轻柔和细致的动作，解开上面的结。
一层丝巾下面，还是一层丝巾，它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足足五层丝巾下面，神器才显出真容。
这是一枚鼠标。
有线的那种。
“哎呀呀！”
小鼠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全都叫起来。
大鼠们的表情庄严肃穆，为诸神对自己的宠爱，而留下了晶莹的泪水。
“这是‘鼠标’，是以我们的名字命名的。”
一百八十长老道，“传说中，诸神凝聚全部的智慧，发明了‘电脑’这种神器，却怎么都想不出驾驭神器的方法。
“倘若没有合适的工具来操纵电脑，神器的威力至少要降低一半。
“就在诸神都一筹莫展之时，是一名特别聪慧的鼠族，想出了驾驭神器的方法，并且让诸神从它身上得到了灵感，制作出这种和我们鼠族长得很像的工具。
“你们看，这是头，这是尾巴，是不是真的和我们很像？”
大鼠小鼠们连连点头。
一百八十长老这番话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简直无懈可击。
若非真是鼠族出的主意，何以鼠标会和他们这么相似，而且叫“鼠标”，而不是“狗标”，“牛标”，“猫标”呢？
“总之，诸神利用鼠标来控制电脑，开启了全新的纪元，令他们的世界出现了一日千里的飞跃，创造了无数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灿烂天城，那是真正的黄金时代，我们鼠族和别的生灵一起，共同接受诸神的庇护，生活在那无忧无虑的永恒乐园里。”
一百八十长老摇头晃脑，满脸放光，口中“啧啧”有声，既羡慕黄金岁月的美好生活，又为自己不能亲眼见到而深感遗憾。
大鼠小鼠，深有同感，恨不得钻进海报，宣传画和故事书里，美好到不像真实的世界里去。
“后来呢？”
一头小鼠壮着胆子问，“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
一百八十长老脸上流露出怅然若失的光芒，有些茫然道，“后来，诸神的黄金时代，就被战乱和毁灭彻底打破了——没人知道战争究竟由何而起，有人说是诸神受到了恶魔的诱惑，部分神族堕落成了魔族；也有人说诸神遭遇了来自天外，更加强大的敌人的攻击，总之，诸神操纵着雷霆，践踏着山岳和城市，展开了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
“往昔的宁静不复存在，往昔的文明变成了野蛮，诸神用最先进的武器，甚至是鼠标和电脑互相攻击，残酷无情地杀戮彼此，摧毁他们辛辛苦苦才建立的一座座城市，最后，将地面上变成了乌云笼罩，毒气肆虐，废水横流的炼狱，绝大部分神族和他们创造的生灵，都在这场战争中死去——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诸神陨落’。”
鼠族中间，发出不甚惋惜的嗟叹声。
大鼠们痛心疾首，小鼠们顿足捶胸，叹息着诸神的陨落。
楚歌却听得满头雾水，不知道一百八十长老又是从哪里听到这样荒诞不经的说法。
没错，二十一世纪中晚期，人类文明的各大强国的确剑拔弩张，全面核战争一触即发。
但灾厄纪元的降临，各种天灾人祸反而令人类世界空前团结起来，各大强国之间的矛盾，在天地之威面前，实在算不了什么，全都消弭于无形。
今天的人类文明，早已凤凰涅槃，哪来什么“诸神陨落”？

第506章 沐浴灵河

“虽然诸神已经陨落，他们创造的天堂也变成一片严酷的地狱，绝大多数生灵都死于战火，但不幸中的万幸，作为他们最宠爱，也是最聪明的造物，我们鼠族却在这场浩劫中幸存下来。”
一百八十长老道，“我们善于钻地和在黑暗中生活的天性，令我们深入地底数百米之下，躲过了威力强大的末日武器，重新建立了文明。
“现在，我们是诸神之后，大地上下，为数不多的智慧生命了。
“我们每一名鼠族，生下来便背负着神圣的使命——我们必须将诸神传承给我们的文明之火，继续扩展到我们目力所及的尽头，去剿灭那些邪恶的魔物，点化那些善良而聪慧的生灵，让他们重新认识到诸神的存在。
“现在，国师率领着我们，正沿着这条布满荆棘和火焰的光荣之路，昂首阔步，高歌猛进，相信用不了多久，方圆百里的整片地下世界，都将沐浴在诸神的恩典和长牙王国的荣耀之下，所有智慧生命，都将觉醒他们对诸神的无限热爱和崇拜。
“相信我，诸神的陨落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终有一日，长牙王国的诸位都会回到地面上，去修复诸神留下，残破不堪的世界——当我们将地面上的世界修复如初时，诸神便会重新降临。
“即便我们在这段征途上不幸牺牲，我们的灵魂也会飞升到诸神留给我们，最美好的天堂，去享受永远吃不完的奶酪，巧克力和宠物饼干！”
一百八十长老不愧是长牙王国首屈一指的智者。
这番话涉及到的语法，词汇量，乃至虔诚而充满煽动性的语调，都复杂堪比普通话了。
大鼠小鼠，如痴如狂，一个个仰着脖子，看着黑黢黢的洞顶，绿豆小眼里充满希望的目光，仿佛一路刺透岩层，能看到地面上的残破世界以及更高处的蔚蓝天空，和在天空中飘荡，默默看着他们的诸神的英灵。
“赞美诸神。”
一百八十长老摊开两只爪子，“赞美长牙王国，赞美最神圣的使命！”
“赞美诸神，赞美王国，赞美使命！”
所有鼠族都发自肺腑地喊叫道。
这场仪式进入了最高峰。
所有小鼠都对他们第一次听到的故事深信不疑，将长牙王国对外征伐的战争，当成了某种“圣战”。
现在，别说吃猫，就算叫他们排着队朝斑斓猛虎发起冲锋，他们都会奋不顾身，毫不犹豫。
楚歌却实在听不下去，有些迟疑地抬起了爪子。
一百八十长老眼珠一转，挥舞着尾巴止住了众鼠的呼喊，看着楚歌，平静道：“长舌头，怎么样，我刚才说的一切，是否能和你的梦境联系上，令你豁然开朗呢？”
“呃，基本上，我已经开朗了。”
楚歌道，“就还有一丁点不太确定的地方，一百八十长老，您刚才所说的一切，都记载在这些诸神留下的典籍之中么，只要搞懂了诸神的文字，就可以随心所欲阅读这些典籍，找到关于诸神的故事？”
“诸神的文字，哪里是这么容易搞懂的，更何况经过‘诸神的陨落’，流落到地底的诸神典籍，大多残破不堪，被烈焰烧灼，被洪水浸泡，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往往一句话都有七八十来种解释的方法。”
一百八十长老道，“长牙王国的智者们，为了某一句话的正确解释，经常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发展到互相撕咬，不死不休的程度。
“幸好，国师可以搞懂大部分诸神文字的意思，关于诸神的传说，大部分都是国师告诉我们的。”
“原来如此。”
楚歌若有所思道，“关于诸神交给我们的使命，让我们统一地下世界，再冲出地面去——这些也是国师说的？”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一百八十长老道，“国师的智慧超出我百倍，它的力量亦比长牙王国最厉害的一百名勇士加起来都要强，是国师一手缔造了长牙王国，倘若没有它的话，我们还以部落为单位，蜷缩在黑暗的夹缝中瑟瑟发抖，整日担惊受怕，绞尽脑汁琢磨如何同那些毒蛇和蜥蜴搏斗呢！
“就算我们侥幸觉醒了一些智慧之火，充其量发展成几个野蛮的凶鼠部落，哪里能建成这样伟大的王国。
“因此，国师的话肯定不会错，我们必须一心一意相信它，不断讨伐魔物，增强力量，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定能冲上地面去的。”
楚歌欲言又止，想了想，换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那么，为什么不现在就派一些侦察兵爬到地面上去看看呢，这里距离地面并不会太过遥远吧，总能找到裂缝或者管道爬上去的。”
“不行。”
一百八十长老摇头道，“国师告诉我们，诸神在陨落之战中采用了一种非常厉害的末日武器，在地面上散开了无影无形却又久久不散的毒雾，能够维持很久很久，任何爬到地面上去的生灵，都会被毒雾侵袭，必死无疑。
“长舌头，稍安勿躁，我能理解你迫不及待想要爬到地面上，去见识诸神留给我们的世界——这里每一名鼠族都是这么想，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的数量仍不够多，力量也并不太强，四周还有不少骚扰长牙王国的魔物，必须将他们统统剿灭，将王国的力量扩充十倍，那时候，我们才能吹响进军地面的号角。
“放心吧，国师时刻关注着地面上的状况，一旦毒雾稀薄到不会伤害我们的程度，它第一时间就会通知我们，让我们涌上地面去的。”
楚歌的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
心底的疑团并未彻底解开。
但他不敢再多问了——面对鼠族们狂热的气氛，任何疑问，哪怕不带半点儿恶意，都有可能被解读为对国师以及诸神的怀疑和攻击。
好容易才混入长牙王国的食猫者家族，没必要操之过急，慢慢再探究真相吧！
“我没问题了。”
楚歌低头，竖起尾巴，轻轻摇晃着，“赞美诸神，赞美王国，赞美使命……赞美家族！”
一百八十长老和食猫者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欣喜和满意的光芒，同样晃动着尾巴：“赞美家族。”
“赞美家族！”
一众大鼠小鼠乱哄哄叫嚷起来。
看得出来，一百八十长老对楚歌的表现颇为满意。
仪式结束之后，恭恭敬敬将一百八十长老送回它的洞穴，食猫者特地将楚歌叫到一边，满面春风地告诉楚歌，让他明早一起去灵河沐浴。
见楚歌满头雾水，食猫者解释道，灵河是一条从夜光城后面蜿蜒而过的地下暗河，河水清澈透明，又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微光，是一条蕴藏着丰富灵能的圣河。
早在长牙王国还未建立时，就有不少地底生命无意间找到灵河，饮用了河水或者在河水中沐浴，年深日久，竟然觉醒了灵智和异能，或是变成鼠族这样的智慧生命，或是变成为祸一方的魔物。
后来，国师发现了灵河的价值，又发现聚居在灵河旁边的鼠族，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便统御这些鼠族，依托着灵河，建立了一座布满洞穴的蜂巢之城，还移植过来夜光苔等各种地底植物和真菌类，依靠灵气的滋润，令他们生长成茂密的丛林，就这样，一步步建立了长牙王国。
灵河是夜光城乃至长牙王国的核心。
随着王国的膨胀，鼠族的数量越来越多，自然不是所有鼠族，都能随心所欲享用灵河带来的灵气。
一般长牙王国的公民，每隔几天才能得到一次沐浴灵河的机会，而且时间有限，又被人牢牢盯着，绝不可能多喝半口河水。
只有食猫者这样打了胜仗，凯旋的军队，才能额外获得一次整日沐浴灵河，无限制饮用河水的机会。

第507章 楚歌的噩梦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便带你去灵河沐浴，再教你长牙王国的修炼方法。”
食猫者道，“相信你学会了如何修炼，一定能获得诸神更加清晰的启示，会变得更加聪明，大获国师的欢心。”
鼠族的修炼方法！
楚歌心中一动。
特调局第七处是有一些调制魂兽的方法，但都是从人类的角度出发，从外部强行改变魂兽的身体，甚至用手术植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在强化力量和智慧的同时，也带来不可逆转的损伤。
却不知，鼠族自发自动的修炼，究竟是什么样子，能否对他的灵魂，产生强烈的刺激，大幅提升他“断线逃跑”的成功率呢？
当天晚上，楚歌睡在食猫者为他精心准备的一处新洞穴中。
食猫者问楚歌是否需要找几头婀娜妖娆的母鼠侍寝，自然被楚歌婉言谢绝了——楚歌说，他在冥冥中听到了诸神的声音，曾经发过毒誓，地上神国一天没有重建，他便一天不考虑儿女私情，用诸神的话来说，便是“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食猫者没听懂这句话，愈发对楚歌肃然起敬，打消了用庸脂俗粉来玷污楚歌的念头，却是为楚歌抱来了一捧捧蓬松的稻草和棉花，铺在地上当做床榻，并吩咐小鼠在外面守护，谁都不许打扰，让楚歌睡得舒服一些。
但楚歌依旧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一直在琢磨国师，和它所说“诸神陨落”的故事。
很明显，国师是一条熟知人类世界情况的犬妖。
但它为什么要编造这样的谎言，欺骗地底下的鼠妖们说，人类——诸神已经陨落了呢？
从它教鼠妖们崇拜人类，把人类当成诸神，要全心全意恢复人类文明的荣光这一点来看，国师这条犬妖似乎对人类并无恶意，反而是自带干粮的盟友甚至忠仆——没错，在国师杜撰的故事中，它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这样，是“诸神最忠诚的朋友和侍从”。
某种意义上来说，宠物狗和人类的关系，倒也的确如此。
但楚歌仍旧不相信，国师会是100%善意的。
道理很简单。
这里距离地面不过一两百米，以国师能够缔造长牙王国的智慧，以及能亲自率军讨伐魔物的武力，它不可能找不到通往地面的道路。
如果它是善意的，早就可以直接爬到地面上去，找到人类，说清楚一切——即便老鼠的咽喉肌肉，都能发出类似人类的声音，至不济还能用尾巴写字，而这一切技巧都是国师教的。
楚歌不相信国师这头犬妖会完全不懂人类的语言和文字，找不到和人类沟通的方法。
它为什么没有直接爬到地面上去，找人类说清楚一切，反而鬼鬼祟祟藏匿在地底，搞什么长牙王国和神魔崇拜呢？
楚歌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往好里说，国师可能心存疑虑，不知道人类究竟会如何对待除了自己之外，其他拥有生命的动植物，会不会把他们这些妖怪统统抓起来切片研究，所以它才不敢贸然现身。
果真如此，那只要自己找到国师，把联盟的政策四四六六说清楚，化解了彼此的误会，一边都能妥善解决。
等等，话说回来，联盟对待妖怪的政策究竟是怎么样的来着？
楚歌大挠其头。
以往，他好像只遇到过那种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妖族。
就是那种身体发生畸形变异，速度和攻击力都变得极其狂暴，反正就像是特效大片里“嗷嗷”乱叫的怪物。
对这种妖族，自然没二话好说，一个字，干就是了，哪里还用什么政策！
即便深海之中，觉醒了一定的智慧，懂得用游击战和人类舰队周旋的洪荒凶兽，貌似也从未想过要和人类和平共处——至少，以他们的智慧，即便有过休战的想法，也不可能完整、清晰表达出来，双方仍旧是不死不休。
这还是楚歌第一次遇到，可以称之为“文明”的妖兽族群。
该妖族貌似还倾慕人类文明，愿意和人类文明和平共处。
所以，人类文明会如何回应鼠族文明呢？
是接受，还是消灭？
倘若接受，应该如何接受，倘若消灭，又有什么方法能彻底消灭全地球所有的老鼠？
而且，楚歌始终觉得，国师的目的并不单纯，它肯定有隐秘的野心甚至阴谋。
对了，还有白夜。
白夜这个王牌移魂者，究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到底有没有失去记忆啊？
楚歌愁得快把自己尾巴上的毛都揪掉了。
不知在棉絮和杂草上烙了多久的大饼，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楚歌做了好多光怪陆离，诡谲叵测的梦。
他先是梦到自己和白夜一样，永远变成了老鼠，彻底忘记身为人类的情感和自我，永远以“长舌头”的身份生活在长牙王国，为了“诸神的使命”而进行着“神圣的战争”。
他和白夜在国师的领导下，和食猫者还有金尾巴这些真正的鼠族并肩作战，不知历经了多少血腥的厮杀，终于剿灭了灵山市地底世界所有的魔物，统一并点化了方圆数百里内所有的鼠族，给灵山市带来一片安宁。
终有一日，他们昂首挺胸爬到了地面上，原以为诸神看到他们仿佛勋章般的累累伤痕时，会给予他们百倍的恩宠和祝福，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厌恶的目光和刺耳的尖叫。
诸神竟然把他们当成了妖魔鬼怪，当成了肮脏的臭虫，当成了……老鼠，用扫帚，用拖把，用高跟鞋的后跟，用捕鼠夹，用燃烧弹，用生化毒剂，用一切最残酷的手段来消灭他们。
直到最后，他们这些对众神忠心耿耿的鼠族统统惨死在熊熊烈焰中，而他直到临死前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为什么，为什么！”
如此残酷的梦魇，应该一瞬间就令他惊醒。
但他却被梦魇的漩涡牢牢吸住，吸入更下层，更加黑暗的梦魇。
在新的梦魇中，他并没有迷失自我，而是牢牢记得自己的使命，在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之间积极斡旋。
人类文明也并没有犯“以貌取人”的错误，而是敞开环抱，毫无戒备地接纳了鼠族文明，至少，在灵山市这片特区的地底，开辟了专属于鼠族的自治区域，任由他们繁衍生息，并学习人类的技术，发展自己的文明。
结果，因为鼠族恐怖的新陈代谢和繁殖速度，他们世代交替的频率，也就是文明的发展速度远远超出人类。
用不了多久，鼠族文明就从茹毛饮血的蛮荒纪，到黑暗蒙昧的中世纪，一路跳跃式发展到了凌驾于人类之上的未来纪元。
鼠族文明渐渐不满足于充当人类文明的附庸。
他们为自己的祖先曾经把人类当成众神来膜拜，感到荒谬甚至耻辱。
鼠族文明决心夺取这颗星球的统治权，就像智人曾经从尼安德特人手中，夺取这颗星球的统治权，并一路拓展到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屠杀目力所及之处，所有强大的食物链之王一样。
只因，这就是智慧生命的天性。
浩浩荡荡的鼠潮，就像是黑色的洪水般冲上地面。
只不过，和恐怖小说还有电影里描绘的场景不同，惊慌失措的人类面对的，不是那种肮脏腐臭，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老鼠，而是一头头穿戴着强化外骨骼，驾驭着战车甚至机甲，手持激光器，肩扛微型导弹的“高科技老鼠”。
人类军队在高科技老鼠的大军面前，一路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
最终，在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在亿万年间再一次变更了主宰的姓名之后，1%幸存下来的人们，只能待在鼠族为他们准备的保留地或者说动物园里，咬牙切齿，狠狠地诅咒楚歌的名字——正是这个自以为是，同情心泛滥的混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第508章 尽管吃，算我的！

而在第三个梦境中，楚歌见到了国师，那真是一条看起来人畜无害又憨态可掬的宠物狗，因为帮助人类收服鼠妖有功，成为小宫主那样，连接人类和妖怪之间的桥梁，它趁机在人类世界中混得风生水起，最后，竟然堂而皇之出现在地球联盟的最高议会里，还被选为最高议会的议长！
这个梦境的结局，倒没什么末日降临，地球毁灭之类的残酷场景。
只有国师道貌岸然坐在议长宝座上，朝楚歌微微一笑。
不知为何，楚歌却觉得，这是三个噩梦中最恐怖的一个。
他被国师貌似忠厚的微笑惊醒，发现周身冷汗涔涔，棉絮和杂草都被汗浆濡湿。
洞顶的夜光苔换了光泽，像是旭日东升，阳光普照。
洞外传来了食猫者的喊叫：“长舌头，醒了么，我们这就去灵河沐浴！”
楚歌长舒一口气，过了很久，才从梦魇带来的剧烈头痛中回过神来。
天灵盖上，依旧传来一阵阵酥麻难忍的感觉，站起来时，头晕目眩，甚至产生一种灵魂和血肉之躯发生偏离的恶心。
楚歌知道，附体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
这毕竟不是他原装的身体，血肉之躯对于灵魂存在着排异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症状都会出现。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变成白夜那样——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老鼠。
楚歌深深打了个冷战。
旋即，深吸一口气，运转震惊能量，强行冷却大脑，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无论未来会如何发展，人类是否应该彻底消灭异类的文明，国师究竟有什么图谋，他首先要不断强化自己，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楚歌跟随食猫者以及部落里凯旋的勇士们，通过一条狭长的裂缝，前往长牙王国最神秘的灵河。
裂缝易守难攻，在笔直向上的峭壁两旁开凿了上百个洞穴，每个洞穴中都有鼠族扛着绣花针，当成投枪，严阵以待，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也侧面反映出鼠族对于灵河的重视，绝不允许别的动物随意接近，包括长牙王国之外，别的老鼠都不行。
越往裂缝深处走，悬崖峭壁上生长的夜光苔就越明亮。
走到后来，夜光苔竟然生长出一圈圈瑰丽至极的同心圆，像是成千上万朵二维形态的花朵，竞相开放，争奇斗艳。
而楚歌亦感知到空气中荡漾着浓烈的灵能波纹，比非常协会的修炼室都要令人神清气爽。
他周身的血管，肌肉和神经簇，全都蠢蠢欲动，有种渴望尽情分裂，增殖和膨胀的冲动。
“好一处洞天福地！”
楚歌暗暗吃惊，没想到地底世界，还有这样妙不可言的地方。
虽然他没有测量仪器，却能直觉感到，此间的灵气浓度指数，一定高到无以复加。
却见四周鼠族，亦是不自觉地大口呼吸，伴随着每一次呼吸，他们的血管凸起，肌肉膨胀，身形都变得更加矫健而强壮，迫不及待向前冲去。
前方豁然开朗，裂缝来到尽头，是一处被地下河冲刷出来的地底空洞。
楚歌极目远眺，只见地底空洞中长满了奇花异草，全都绽放着美轮美奂的瑰丽光芒，还有无数种通体晶莹剔透，比萤火虫更加璀璨百倍的昆虫，在花草间无忧无虑地飞舞，就连泥土中蠕动的蚯蚓，都像是水晶凝聚而成的大蛇，丝毫没有丑陋恶心的感觉，反而丰腴肥美，娇艳欲滴，是蕴藏着丰富灵能的天材地宝，令人食指大动。
奇花异草之间，是一条蜿蜒流淌的地下河，宽度在三五米到七八米不等，河水竟然是极其纯净的蓝色，就像是无数颗蓝宝石融化之后，统统汇聚在这里，偏偏又清澈得吓人，叫人一眼能看到河底生机勃勃的生态系统，各种五彩斑斓的水草和小鱼小虾，组成一方无忧无虑的小天地。
楚歌在非常协会这段时间，整日浸淫在食堂中，对食材研究之道，颇有一些心得。
他曾经见过不少从洞天福地采摘回来的食材，包括鱼虾之属，却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
修炼世界有句话——越漂亮就意味着越强大，所谓天材地宝，凝聚天地灵气而生，往往拥有不同寻常，极尽绚烂的外表。
生长着这里的鱼虾，恐怕也是吸足了灵气，虽然因为大脑构造太简单，起点太低的缘故，无法进化成拥有智慧的妖族，但作为妖族的食材，帮妖族进一步提升智力和武力，却是再好不过。
楚歌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他已经按耐不住要大快朵颐的冲动了。
已有不少鼠族比他们早来半步。
不少鼠族正在奇花异草之间胡吃海塞，看他们满脸享受的样子就知道，这些天材地宝的滋味，绝不亚于龙肝凤髓，是最上等的珍馐美味。
还有一些鼠族在岸边扭动着身体，扭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包括只用尾巴支撑，就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像是一只滑稽可笑的陀螺那样飞快旋转。
更多鼠族正沐浴在灵河中，尽情徜徉，吸收着充足的灵能，默默冲击着周身关窍，滋养并壮大着自己的头脑。
只是，楚歌看到，鼠族们在灵河两岸，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插下一根自行车辐条，并且在上面悬挂不同颜色的丝带，充当小旗子。
好像是确定某种距离或者等级，划分上下游的意思。
楚歌发现，越往灵河下游，在里面游泳和浸泡的鼠族越多，到最下游的地方，简直是鼠头攒动，熙熙攘攘。
而越往上游，鼠族越少，只有稀稀拉拉的两三颗小脑袋。
而且，他们就像是细皮嫩肉的浴客，忍受不住澡堂里滚烫的洗澡水，没有浸泡多久，就猛地跳出来，“吱吱”乱叫着冲到岸上，像是触电或者发羊癫疯那样疯狂地手舞足蹈，甚至用尾巴支着身子，好似陀螺般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灵河赐予我们最神圣的力量，但这份力量可不是这么好吸收的，看到这些家伙贪得无厌又自讨苦吃的样子了吧？”
食猫者笑着说，“他们就是吃了太多的天材地宝，或者在灵河中浸泡太久，吸收了自己无法消化的灵气，这会儿正承受烈焰烧灼，千刀万剐般的痛苦，正在想方设法要‘散功’呢！
“长舌头，你是第一次到灵河来沐浴，虽然有诸神的祝福，却也不要太过贪婪，要记得循序渐进，浅尝辄止的道理。
“看到那些系在自行车辐条上，不同颜色的丝带了么，那是用来标示灵气等级的，其中，下游的绿色丝带和蓝色丝带，算是比较安全的范围，你可以在那里多浸泡一会儿，感受微弱灵气通过毛孔，缓缓滋润身体的快意。
“中间这些，橙色丝带和红色丝带所标示的河段，灵气就比较凌厉和猛烈了，小心点，倘若你不小心接近，立刻会感觉针刺和刀割般的痛苦，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痛苦就会成倍提升。
“别看不少鼠族正在里面优哉游哉，他们都是长牙王国赫赫有名的强者，很多人的实力不比我差，而且他们现在肯定很痛苦，只是表面装得风轻云淡而已。
“至于上游那些系着黑色丝巾的河段，对你而言，简直是沸腾的岩浆，只怕你才把尾巴尖伸进去，立刻要尖叫着跳出来了，哈哈哈哈，那里，就等以后再说吧，说不定你修炼个一年半载之后，真能进去游上五分钟呢？”
食猫者十分热情地向楚歌介绍。
随后又指着四周的奇花异草和美味佳肴：“承受不住灵河的冲击，立刻爬上岸来，这没什么丢人的，对于刚开始修炼的鼠族而言，有时候，沐浴灵河的效果，还没有吃这些生长在灵河内外的珍馐美味，来得好呢！”
楚歌心中一动，喜不自胜道：“我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能吃？有数量和种类上的限制没有？”
“换成平时，倒是有的，但今天咱们打了大胜仗，便无限量敞开供应，只有一条，许吃不许拿，要说限制，就看你的肚皮有多大。”
食猫者爽朗笑起来，“别贪心啊，长舌头，这些蕴藏着丰富灵能的珍馐美味，可不好消化，小心吃的时候爽快，吃完了肚皮却要爆炸！”
“这个应该不会，我对自己的食量，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楚歌道，“我就担心吃得太多，给您丢人了。”
“这什么话？”
食猫者哑然失笑，“咱们长牙王国得到诸神祝福，是方圆百里最强盛富饶的国度，还能被你一个耍嘴皮子的斯文人吃穷了不成，尽管吃，能吃多少是多少，我给你兜着！”

第509章 鼠形修炼

“食猫者大人，您实在……太仁义了！”
楚歌感激涕零，鼻涕泡一个接一个喷了出来。
众鼠早已饥肠辘辘，随着食猫者一声令下，纷纷朝灵河冲去，或是直接跳进灵河，或是在河边大快朵颐。
自有侍者身份的白鼠，将一条条洗剥干净的蚯蚓，或者奇花异草中采集，晶莹剔透如珠宝般的精华部分，用散发着清香的叶子托举，奉献给他们。
“来尝尝这个，味道不比诸神赐予我们的巧克力差多少。”食猫者笑着说，用尾巴从侍者托举的叶子里，卷起一条蚯蚓。
楚歌受过专业训练，活吃蚯蚓什么的，根本是小菜一碟。
更何况这些饱受灵气熏陶的蚯蚓，丰腴肥美，看着比三文鱼更加令人垂涎欲滴。
楚歌用爪子撕下一条，纳入口中细细咀嚼，顿时品尝到一股琼浆玉液般的甘甜，竟是入口即化，化作一条冰爽清冽的线流，从喉咙一线冲进脏腑，又在五脏六腑乃至四肢百骸之间飞速流转，令他忍不住发出了享受至极的感叹。
“怎么样，不错吧？”
食猫者叹了口气道，“这些蕴藏着丰富能量的灵食，只有一个坏处——习惯了享用他们之后，再回头去吃那些普通食物，总觉得味如嚼蜡，甚至臭不可闻啦！”
楚歌点头，深以为然。
但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还是让他的五脏庙，好好爽一爽！、
楚歌左右开弓，再加上尾巴，朝各种天材地宝狂扑过去，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将真正的自我，彻底释放出来。
食猫者看得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个貌似文质彬彬的长舌头，吃起东西，竟是这样穷凶极恶。
“长舌头，你，你悠着点儿，这些蕴藏着强大能量的食物，可不能随便乱吃，否则你的身体很容易就爆……”
“你说什么？”
楚歌一口气往嘴里塞了几十条灵化蚯蚓，好吧，不是塞，而是直接吸进去，他的嘴就像是一台超大功率的吸尘器，甚至超微型的黑洞，比体积大十几倍的食物，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面前所有叶子托盘里的蚯蚓都被他一扫而空，所有侍者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他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两个小短爪拍拍肚皮，回过头来看着食猫者。
食猫者：“你，你吃完了？”
“嗯，凉菜就吃到这儿吧，啥时候上主菜？”
楚歌东瞧瞧，西看看，“食猫者大人，咱们这儿，有没有什么硬菜，不能都是这些小凉菜吧？”
食猫者：“……硬，硬菜？”
“就是横货。”
楚歌解释，“特别硬，特别横，特别扎实，端上来‘咣当’一声，能把饭桌砸塌的那种，比如被灵气熏陶，长成大象那么大的烤乳猪，好吧，地底世界估计乳猪是难找点，那就来个清蒸巨蟒什么的，也凑合了。”
食猫者大声咳嗽起来。
“没有那种东西，就算我们真的猎杀了巨蟒类的魔物，也是重要的战略物资，要在国师的主持下，将血肉论功行赏，而蛇皮和蛇骨之类，则要纳入国库的。”
食猫者依旧不敢相信，“你，你还没吃饱，你真的没事？”
“我应该有事吗？”
楚歌看看四周，好吧，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就是以人类形态时，自己的食量，来衡量老鼠形态时，应该发挥的实力。
他吃得口滑，略微高估了自己的食量，的确感觉到有点儿……七分饱了。
而四周绝大部分鼠族，更是比他远远不如，基本上只是像小鸟啄食一样，稍微吃了一点点，就都撂下门牙，吃不动了。
“这战斗力不行啊！”
楚歌皱眉，暗暗道，“这两天胃口实在太差，再这样下去，我的灵魂都要饿瘦了。”
“你还是赶紧去灵河里活动活动吧。”
食猫者有些无奈地说，“跟随着灵河水流的律动，尽量放松身体，任由灵气在体内流窜，你自然会寻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修炼节奏——不过要注意，尽量在下游活动，如果感觉浑身刺痛，胸口如千斤巨石碾压，喘不过气来，那就赶快爬上了，明不明白？”
“明白！”
楚歌摩拳擦掌，一路小跑，迫不及待跳进灵河。
他顿时感觉，自己被一团暖洋洋的灵气包裹，仿佛有一万双无形的大手，在轻柔按压周身所有的穴窍，还有千丝万缕的力量，顺着毛孔，涌入他的体内。
“好舒服的感觉！
“就连非常协会的修炼室，那些人造的洞天福地，都没有这样充盈的灵气！
“这条地下河的灵气浓度指数，究竟高到何等骇人听闻的程度，怪不得能被国师看重，又孕育出长牙王国这样的鼠族文明！
“不，让我想想，应该不止这么简单，要说洞天福地，灵山市非常协会也曾发现过不少处，我还在其中好几处里修炼过，为什么那时候，从未有过这样爽快的感觉呢？”
楚歌心思电转，沉吟起来。
片刻之后，恍然大悟。
没错，过去在洞天福地中修炼时，他都是人形，身高超过一米七五，体重超过一百四十斤。
即便灵气再充裕，想要灌满这样一具庞大的血肉之躯，亦非一蹴而就的事情。
但现在，他只是一只体重不超过半斤的小老鼠，体积越小，体重越轻，自然越容易被灵能灌满。
压力恒定的情况下，单位面积越大，压强就越小——修炼之道，似乎也是如此。
当然，凡事有利就有弊，在体积这么小的情况下，固然他的身体极容易被灵气灌满，修炼起来比较方便，但上限也相对较低，很容易就触碰到极限——即便修炼成空前绝后，霸道无匹，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超级老鼠，也只是一头老鼠而已，和体型更大的妖兽或者人类觉醒者硬刚正面，十有八九会被碾压的。
只不过，对楚歌而言……
“这并不是我真正的身体，我也无需将它修炼到多么强横无匹。
“恰恰相反，我应该快速跳过修炼血肉之躯的环节，尽量将灵气导入大脑，修炼神魂！
“身体只是躯壳，神魂才是根本！
“而智慧生命的体型或许有大小之分，但蕴藏着无穷奥秘的神魂，却是共通的！”
想到这里，楚歌微微睁开眼睛，自然而然摆出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也就是……广播体操的起手式。
他静静躺在灵河中，想象自己沉浸在一块纯净无暇的蓝宝石深处，伴随河水流动的奇妙韵律，用极其缓慢，如老年太极拳般，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开始做广播体操。
与此同时，又引导一缕缕灵气交错，缠绕，编织成了两只看不见的手，轻柔按在面部穴位上，在深度冥想中，用刺激穴位的方式，做眼保健操。
因为老鼠的肢体和穴位分布，和人类有着极大不同，楚歌的尝试，一开始进展缓慢，收效甚微。
但他并未灰心丧气，却是摆弄着尾巴，一次次寻找着稍纵即逝的气感，将一缕缕妄图逃离身体的灵气，重新抓回来，纳入穴窍之中，消化吸收。
渐渐的，楚歌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晶莹剔透，低头看时，仿佛能从某种角度，看清楚自己体内的肌肉纤维，神经网络以及五脏六腑。
还有一缕缕淡金色的能量，恍若老鼠体内的老鼠，顺着奇经八脉，四肢百骸乱走。
“有门！”
震惊能量再次发挥功效，帮助他瞬间洞悉自己全新的身体，并且建立了一条从周身毛孔和穴窍，直通大脑的高速通道，令他能源源不断汲取灵河中的能量，长驱直入地送入脑中。
或许，因为这并非他真正的大脑，反而能令他更加清晰认识到灵魂的独立存在。
震惊能量连同浓郁到滴水的灵气，双重作用于灵魂之上，令楚歌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强大。

第510章 第二个

楚歌忍不住沉浸在这种感觉中，就像是往柔软如棉絮般的云层中越钻越深，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浑然忘却了时间的存在，也忘记了呼吸。
其他鼠族，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开始还没有老鼠发现，毕竟大家都浸泡在灵河中，鼠头攒动，熙熙攘攘，所有老鼠都顾自修炼，鼠流最密集处，连低头都办不到。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鼠族承受不住过量灵气的冲击，周身如针扎、火烧和刀割般刺痛，他们纷纷吱吱乱叫着跳上岸来。
仍旧待在灵河中的鼠族数量，渐渐稀疏起来。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跟随食猫者前来的绝大部分鼠族，都爬上岸去，把尾巴戳在岸边的泥土中，将身体变成一个陀螺，飞快打转，用这种方法来消化灵能。
也有一部分鼠族，提着一缕缕蚯蚓肉丝，好整以暇地来到灵河边，笑嘻嘻看河水中伙伴们的热闹——每次修炼都是这样，总有些自恃意志坚强的鼠族，好勇斗狠，比拼谁在灵河中待的时间最久，甚至有人赌斗，固然赌注只是几块肉干，几枚锋利无比的绣花针之类，但更重要是强者的尊严，没人愿意灰溜溜爬上岸来，宁愿被灵气充盈成一个气球，都要坚持到底。
今日正好有两名食猫者家族中出了名不怕痛不怕死的勇士，对上了眼，在灵河中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比斗起来。
因而也吸引了大把观众，聚集在他们周围，甚至跟着他们一起下注，还呐喊助威，让自己下注那一方，能多坚持一会儿。
看着看着，终于有眼尖的鼠族发现不妙，用尾巴指着两名勇士不远处的河底，尖叫道：“你们看，那里是否还有一头老鼠？”
众鼠顺着它的尾巴看过去，果然！
灵河深处，河床之上，怪石嶙峋之间，的确有一头小白鼠，摆出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手脚如绵软无力般蠕动，还挤眉弄眼，做出种种怪相，叫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修炼，还是喝饱了河水，像秤砣一样沉入河底。
这条地下暗河的最深处，大约有四五米深，平均算下来，也有两三米深，对于老鼠而言，算是深不见底了。
只因为河水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看到河床，才给人一种风平浪静的感觉。
其实灵河汹涌，异常危险，每次到灵河沐浴修炼，都是意外频繁——很多老鼠吸收了太多灵气，却无法消化，直接在河水中“走火入魔”，实在凶险至极。
因此，鼠族们只敢老老实实浮在灵河上面修炼，很少有老鼠敢一个猛子扎进河水深处——即便食猫者这样的强者，也不会这么做。
而每次修炼的溺水者，更是不计其数，到后来，哪次修炼若是没有老鼠溺水，反而是一件稀奇事啦！
因此，众鼠见怪不怪，只是招呼着赶紧让人把系着重物的绳索丢到灵河里去，让溺水者自己抓住，好拽上来。
灵河汹涌，吸足了灵气的溺水者是最疯狂和不可预测的，他们往往陷入了走火入魔的状态，会变得力大无穷，倘若别的老鼠潜入河底去救他们的话，十有八九会被他们死死拽住，一起死的。
只是，众鼠仔细观察，却发现这名溺水者有些古怪。
通常而言，溺水者只有两种状态，要么是溺水不久，还在拼命挣扎，要么是溺水时间太长，四肢僵硬，静静沉入河底。
但这名溺水者，既没有拼命挣扎的动作，肢体也不特别僵硬，仍在他自己的控制之内，做出各种古怪却舒展的动作。
“难道，他没有溺水？”
鼠族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哪怕从我们发现算起，他至少在灵河地下待了……待了好长好长时间！”
“他怎么不挣扎，也不嗷嗷乱叫，甚至脸上都没有半点痛苦的表情，反而很享受的样子？”
“难道，灵河深处这么强大的压力，都刺激不到他吗？”
鼠族们傻眼了。
他们看看那两名漂浮在灵河上，憋得面红耳赤，青筋暴露，仿佛不是泡澡，而是放到油锅里炸一样的“勇士”。
再看看沉入灵河深处，安宁静谧，满脸风轻云淡的小白鼠。
鼠族们都有些恍惚。
“吱吱吱吱！”
伴随一声刺耳的尖叫，两名“勇士”中的一位，终于承受不住，捂着屁股从灵河中窜了出来，一溜烟跳上岸去，拼命甩着尾巴，手舞足蹈。
另一名勇士见状，也忙不迭爬上岸去，在河边的泥土里拼命打滚，仿佛周身缭绕着无形的火焰一般。
两名勇士分出了胜负。
只可惜，没人再关注他们的比斗，所有鼠族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河底那头小白鼠身上。
他们找到了新的赌斗内容。
第一，河底下这头小白鼠究竟是谁。
第二，他究竟是溺水了，还是在进行特殊的修炼？
“好像没见过他，咱们家族出名的勇士，不全都在这里吗？”
“难道是其他家族的勇士？不可能啊，能在灵河深处坚持这么长时间，这样的勇士应该早就名震整个长牙王国，不可能籍籍无名，谁都认不出来吧？”
“等等，他好像是……长舌头！”
一时间，众鼠哗然。
虽然在昨天的凯旋仪式上，楚歌已经一鸣惊人。
但那时候，他展现的是受到诸神祝福，过人的语言天赋。
谁都不认为，他能在灵河深处修炼这么久，纷纷断定，他肯定是溺水了。
楚歌虽然刚刚加入食猫者家族，但身份与众不同，一时间，不少鼠族都叫嚷起来。
叫声引来食猫者，往河里看了一眼，更是紧张得连尾巴上的毛都炸裂开来，不顾一切想要跳进河里把楚歌捞上来，却是被自己的族人牢牢拽住。
正在僵持不下时，灵河深处的楚歌忽然动了。
他的尾巴在河底怪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是一枚鱼雷般朝前窜去，窜向灵河上游。
“这——”
食猫者和众鼠先是大惊失色，随后又大惑不解。
震惊的自然是楚歌自寻死路的做法——灵河越往上游，灵气浓度越高，更何况是在灵河深处，会遭受灵气从四面八方毫无死角的侵袭。
迷惑的却是，楚歌不应该“溺水”了么，怎么感觉他仍旧拥有意识，而且……游刃有余？
食猫者和众鼠面面相觑，瞪大了鼠眼，继续看下去。
“他动了！”
忽然，有眼尖的鼠族尖叫道。
而眼神不济的鼠族只看到楚歌好像扭了扭屁股，拖曳出一片模模糊糊的残影，很快消散在河水的波纹中。
但楚歌四周的环境，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有食猫者看到了楚歌的动作。
楚歌竟然将尾巴当成鱼叉，精确而迅猛地叉住了河底怪石缝隙之间，一条五彩斑斓的小鱼，并且以快若闪电的速度，塞进自己嘴里，连刺都不吐，就将蕴藏着充裕灵能的天材地宝，生吞活剥下去。
一路游，一路吃，他将鱼雷的诡谲和隐匿，以及鲨鱼的穷凶极恶，完美结合到一起，在河底疯狂觅食，不一时，就扫清了一大片，但因为动作非常轻柔和隐秘，四周的虾兵蟹将们竟然没有察觉，仍旧懒洋洋徜徉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就连绝大部分在岸上围观的鼠族都没发现，只是暗暗奇怪，怎么看楚歌游着游着，他身边的小鱼小虾好像越来越少了呢，都躲到河底泥沙里去了？
“食猫者，我们，我们还要下去救他吗？”有鼠族结结巴巴问食猫者。
“……”
食猫者不知该怎么说。
它忽然想起了不死将军第一天来到长牙王国，被国师丢进灵河之中的场景。
那时候的不死将军还是一块支离破碎的烂肉，但浸泡在灵河里时，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即将破茧而出的恐怖感。
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又体会到了同样的感觉。
难道，长牙王国，又要出现第二个“打不死”了吗？

第511章 眼保健操大成！

楚歌足足在灵河深处待了一个小时。
才第一次浮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睁开眼睛时，却发现上百头老鼠聚集在灵河两岸，密密麻麻的脑袋凑到一起，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长，长舌头！”
食猫者叫道，“你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不错。”
楚歌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整条灵河都通过毛孔渗入体内，在他的血管和神经网络之间缓缓流转着，说不出的通体舒泰，他咧嘴一笑，又摸了摸肚子，“就是，好像还没吃饱。”
“……”
食猫者无语，心说灵河中的水族都快被你一个人消灭干净了，你竟然还没吃饱？看来“食猫者”这个名字应该送给你才对！
不过，比起楚歌究竟吃了多少东西，食猫者更关心如此修炼的效果。
“来，上来！”
食猫者伸出尾巴，把楚歌从灵河里拽了上来，仔细瞧着他，还伸出爪子，在楚歌身上东摸摸西捏捏，感知他的肌肉和筋腱强度。
鼠族的修炼是非常简单粗暴的，一般来说，战斗力越强，总会在身体上留下诸多痕迹，哪怕体型没有变化，至少，身体变得晶莹剔透，如金属或者橡胶般强韧，亦或者生出骨刺、翅膀、第二条尾巴、更加修长而锋利的爪牙……诸如此类的异变，多多少少总该有一点。
但食猫者却颇为失望地发现，楚歌的身体仍旧和修炼之前一样松松垮垮，除了被河水浸泡得发皱之外，没任何变化。
“你……除了没吃饱之外，没感觉自己变强了么？”食猫者小心翼翼地问。
楚歌活动着小胳膊小短腿，又甩了甩尾巴，摇头道：“好像没有。”
“那么，有没有变得更聪明呢，听到更多来自诸神的启示，很多过去想不明白的道理，全都豁然开朗了？”食猫者想了想，不甘心地继续问道。
“好像，也没有。”
楚歌心说自己原本就没得到过什么“诸神的启示”。
鼠族的灵魂起点比较低，在灵河中沐浴一次，或许就能观察到突飞猛进的改变，但人类的灵魂本身就足够强大，以他180基数的智慧，想要通过一次修炼就再提升10%甚至更高？怎么可能！
“就是说，什么都没发生，除了你胃口大开之外？”食猫者目瞪口呆，失望至极。
开始还以为，“长舌头”是第二个“打不死”，但现在看来，好像哪儿出了岔子。
众多鼠族亦是大失所望，议论纷纷。
好在楚歌昨天一鸣惊人的余威尚在，倒是没人傻乎乎站出来嘲讽他，大家都以为诸神的安排自有奥妙，或许长舌头昨天的惊人表现，正需要今天吞噬如此之多的灵气来弥补亏空，没错，就是这样。
反正，胜利者有权享受不限量的灵食，在灵河中浸泡再长时间都可以，他们倒是生出了好奇心，想知道楚歌究竟能吃多少，能浸泡多久了。
答案是，很久很久。
楚歌并没有藏拙，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把戏，他的身体的确没太大变化。
毕竟这不是他真正的身体，就算灌注全部灵气，修炼到如钢似铁，也没有太大意义。
所以，楚歌从一开始就将灵气导入大脑，用魔改版本的眼保健操来淬炼灵魂。
智慧不可能瞬间提升，但灵魂的攻击力，却有极强的升级空间。
或许是困在如此狭小的脑域中，憋屈得厉害，楚歌能感觉到灵魂深处的吞噬兽，变得愈发焦躁和愤怒。
源源不断吸收进来的震惊能量，统统化作一道道锐不可当的淡金色流光，环绕着吞噬兽缓缓旋转着。
眼保健操——激脑术，总共分成七重境界。
其一，虎威！
其二，穿杨！
其三，异彩！
其四，入微！
其五，内视！
其六，外观！
其七，摄魂！
人形状态下的楚歌，已经修炼到了第三重境界和第四重境界之间，并且能凭借震惊能量的帮助，偶尔进入第五重境界，窥见自己五脏六腑的蠕动，血液的奔流，以及生物电流在神经网络间跳跃碰撞，撞出亿万道火星的玄妙景象。
而鼠形状态下的楚歌，因为脑域更小，“灵压”更高的缘故，非但对前四重境界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能随心所欲激活第五重境界，并且，开始冲击第六重“外观”境界和第七重“摄魂”境界。
楚歌的眼保健操，即将大成了！
老鼠的视觉，原本并不怎么锐利，所以才有“鼠目寸光”的说法。
但现在，当楚歌将强劲无匹的灵气，统统注入的双眸之内，缓缓朝四周扫视时，却能轻易感知到其他鼠族的肌肉蠕动，神经跳跃，以及五脏六腑的致命处。
他还能看到四周夜光植物散发出极尽绚烂的光芒，至少有几十种光芒，是过去的肉眼，无法识别的。
将目光投射到黑黢黢的岩壁上，他甚至能看到隐藏在岩层后面的缝隙，并在瞬间，如闪电般飞快计算出如何攻击岩层，才会令纵横交错的缝隙呈现最大化崩坏的状态，轰下数百吨的岩石。
更不要说，当他回过头来，施展眼保健操第一重的“虎威”境界时，究竟能对敌人造成多么魂飞魄散的攻击了。
“真没想到，老鼠的形态，竟然这样适合灵魂的修炼——或许，过去的我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唯有脱离自己原本的躯壳，才能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
楚歌美滋滋地想到。
如果不是急着把长牙王国的情报传送到地面上去，而且灵魂长时间呆在异族的躯壳里会出现各种副作用，他简直乐不思蜀，想在这里修炼个一年半载再说了。
心中一动，楚歌忽然想到，难道白夜也是这么想，所以一直没找机会逃回地面？
但他装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又是什么意思？
姑且不管这些，先让五脏庙痛快痛快再说，既然没有“硬菜”和“横货”，只能多吃点儿刺身了。
楚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灵河深处修炼了多久。
反正，就修炼到河底那些小鱼小虾，一见到他游过来，就拼命往河沙、淤泥和石头缝隙里面钻的程度。
食猫者家族的其余成员，被楚歌如此勤奋修炼的飒爽英姿深深刺激，也觉得胃口大开，竟然都比平时，多吃下大约两三成的食物，又在灵河里坚持了更长时间，纷纷取得不小的突破。
一时之间，鼠鼠喜出望外，都认为是楚歌为他们带来了诸神的祝福，才有这样的好运气。
但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却打破了他们其乐融融的修炼。
楚歌再次把脑袋探出河水时，便听到灵河的入口处，传来激烈的争执声。
还见到一连串明亮的电火花，在半空中噼噼啪啪爆开，吓得四周的夜光植物都黯然失色。
楚歌皱眉，一跃而起，甩干周身的水滴，来到满脸煞气的食猫者身旁。
顺着食猫者锐利如刀刃般的目光，楚歌看到了好几条甩到半空中去的金尾巴。
“又是这家伙？”
楚歌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了食猫者的老对手，昨天凯旋仪式上拦路捣乱，结果自讨没趣的“金尾巴”。
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张狂，昨天刚刚铩羽而归，今天就敢来灵河捣乱，这里不应该是长牙王国的圣地么？
经过食猫者的解释，楚歌才知道，金尾巴倒不是故意来捣乱，而是双方撞上了。
说起来，双方争执的原因，和楚歌还有不小的关系。
原来，灵河珍贵，生长在两岸的天材地宝有限，不可能敞开供应整个王国。
以往，长牙王国的鼠族，都是以家族为单位，安排固定时间段，分别来到这里修炼。
当然，外出征伐，打了胜仗的凯旋者，有权额外享受一次自助式，不限量的修炼。
今天上午便是安排给食猫者家族的凯旋者，而下午的时间段，则归金尾巴的家族所有。
按照往常规律，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怎么都够食猫者家族采集天地灵气，吞吐灵河圣水了，等他们走了，金尾巴家族再来，双方根本不用碰面的。
没想到，今次出了楚歌这么个怪物，刺激大家都食指大动，修炼劲头十足，一直拖延到了下午，仍旧堵在这里，却是妨碍了金尾巴家族的修炼。
金尾巴以为他们是记恨昨天的事情，故意捣乱，哪有不大发雷霆的道理？

第512章 两条路线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说实在的，虽然长牙王国都是老鼠成精，但人家对他真的没话说，他不能不对鼠族，至少对食猫者讲义气。
“那，我们要赶紧让出来吗？”楚歌挠着头说。
他知道食猫者并不怕金尾巴，但双方再闹起来，引来不死将军——白夜的斥责，那就不好了。
“让什么让，谁都不许让！”
食猫者冷笑道，“长牙王国的规矩，凯旋者想在灵河里待多久都行，若是金尾巴好声好气和我们商量，说不定我们一时高兴，让也就让了，但他这样横冲直撞地闯进来，蛮不讲理要我们让开，凭什么？”
“我……”
楚歌道，“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这和你没关系，现在的重点，是食猫者家族的荣誉。”
食猫者满脸阴沉，叉着爪子道，“倘若我们就这样灰溜溜让开，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怕了金尾巴，岂不是威风扫地？”
楚歌没想到事情会搞得这么麻烦，他并不愿意成为食猫者和金尾巴两大家族全面开战的导火索，这样会给白夜和国师都留下恶劣的印象，不利于他的下一步计划。
“话说，咱们家族究竟为什么和金尾巴那边闹起来呢，就因为国师选择咱们出征凶鼠部落，却没有选择金尾巴的部落，这么简单吗？”
楚歌心想，还是要从源头入手，看看有没有办法化解，至少缓和彼此的矛盾。
“哪有这么简单？”
食猫者一本正经道，“我们和金尾巴，是发展理念上的根本冲突，彼此严重对立，完全不可能调和，所以，我们早晚都要痛痛快快干一场！”
“理念？”
楚歌微微一怔，生出啼笑皆非的感觉。
一群生活在地底世界中的老鼠成精，还谈什么理念？
“你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不明白，总之，关于长牙王国的发展方向，现在有两种观念争斗不休，互不相让，形成一个大漩涡，你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千万不要轻易卷进去。”
食猫者解释道，“所谓两大发展方向，也就是‘兵贵精不贵多’，还是‘兵贵多不贵精’，我们是支持精兵政策的。”
“精兵政策？”
楚歌道，“这是什么？”
“很简单，咱们既然受到诸神的祝福，觉醒了智慧，自然和那些肮脏，愚蠢，茹毛饮血，受到本能驱使的普通老鼠不同，对吧？”
食猫者道，“咱们是鼠族，是高贵的智慧生命，自然要把绝大部分资源，都投入到修炼当中，不断突破自我，塑造出极其强大的个体，就算咱们真要生育子嗣，也应该有所节制，精挑细选，将那些特别聪慧和强大的后裔挑选出来，经过几十代、上百代的优胜劣汰，最终筛选出来的子嗣，一定会比现在更精锐百倍，那才是有资格去地面重建诸神文明的绝强者。
“至于普通老鼠和我们的关系，简直像是猴子和诸神的关系——也就是根本没关系！
“所以，我们没必要太过关注后裔当中的普通老鼠——把他们赶出去，任凭他们自生自灭就可以了，这样，长牙王国才能越来越繁荣昌盛，发展到最辉煌的程度。”
楚歌想了又想，道：“听上去没什么问题啊？”
“你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对不对，这简直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见受到诸神祝福的长舌头都支持自己，食猫者心中一喜，旋即又深深皱眉，冷哼道，“只可惜，金尾巴这些野蛮粗暴的家伙，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精兵政策完全是一条错误的发展方向，只会将长牙王国引入歧途，走向灭亡。
“在他看来，既然鼠族拥有如此恐怖的繁殖能力，这便是诸神赐予我们的种族天赋，我们便该将这份天赋发挥到淋漓尽致。
“所以，我们非但不该节制自己的繁殖，反而应该用灵气刺激相应的器官，多多繁殖，让我们的族群数量呈爆炸式提升，一年扩充一百倍都不够，简直应该五百倍，一千倍这样提升。
“如此一来，不出三年五载，我们就能拥有一支如潮水般恐怖的鼠族大军，无论面对何等强大的敌人，只要鼠潮汹涌澎湃，涌动过去，瞬间就能将敌人啃噬成累累白骨了。”
听到这里，楚歌悚然一惊。
金尾巴的想法，倒是有些类似恐怖小说和电影里，那种比较传统的蛇虫鼠蚁类妖兽，常用的战术。
楚歌暗暗抹了一把冷汗，道：“听上去……金尾巴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有道理，却都是鼠目寸光的道理！”
食猫者不屑道，“没错，按照金尾巴所说，将灵气导入我们负责繁殖的器官，的确能在短时间内刺激我们的生产能力，一口气爆出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国民和士兵。
“但这样一来，就不得不面对两个问题。
“第一，如此恐怖的生育数量，注定没办法精心饲育每一个值得培养的后代，只能得到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空有一身蛮力，却无法理解半个诸神文字的莽夫，这些只能听懂简单命令的老鼠，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智慧生命。
“第二，更重要的是，每增加一个国民，就要增添一份资源消耗，然而地底世界的资源是极其有限的，光靠夜光种植园和蚯蚓牧场，根本满足不了我们的需要，现在，我们主要的食物和资源来源，是探索队四处出击，去寻找诸神在废墟中留给我们的仓库，从仓库中搜集诸神陨落时留下的物资。
“这些物资，光是供应当下的长牙王国，就非常勉强了，逼得我们不得不出去征服一个个蛮族部落，从野蛮人那里收割战利品。
“倘若长牙王国的鼠口规模再膨胀百倍，千倍的话，食物在哪里？
“是，面对无比强大的敌人，浩浩荡荡的鼠潮，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疯狂冲击，直到将敌人啃噬成一堆白骨——听上去，是很威风。
“问题是，威风之后呢？
“当我们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敌人都啃噬成白骨，直到再也找不到一星半点可以塞牙缝的肉沫，然后，长牙王国的战旗，又将指向何处，到哪里去找到新的食物，喂饱这么多张欲壑难填的嘴巴？
“更何况，这样一支只知道毁灭，却不知道建设的恐怖大军，根本不是真正的文明，不配得到诸神的祝福，只会得到诸神的诅咒，在饥肠辘辘之下，自相残杀，吞噬彼此，无论他们创造的胜利有多么辉煌，都会在转瞬间分崩离析，彻底覆灭的！”
楚歌动容。
没想到食猫者竟然能考虑到这么长远的问题。
看来，最初限制他的并非思维能力，而是用语言将自己的逻辑思维表述出来的能力。
经过楚歌的点拨，食猫者俨然变成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名将”啊！
而它所说的，长牙王国的路线斗争，仔细想想，和人类文明也大有关系。
倘若长牙王国乃至所有的鼠族文明都按照“兵贵精不贵多”的策略去发展，那么，鼠族文明和人类文明尚有一定的调和余地甚至合作机会。
毕竟，彼此的生存空间，并不完全重叠。
但如果鼠族文明走金尾巴的路子，疯狂繁殖，极限暴兵的话，除了向人类文明全面开战，楚歌想不出应该如何养活数以亿万计，拥有一定智慧的老鼠。
楚歌算不上是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
因为，对过去的人类文明而言，这简直是不言而喻的事情，并不需要什么“主义”来强化自己的信仰，身为万物之灵的自己，天然就拥有对所有生灵，生杀予夺，尽情收割和吞噬的权力。
而面对刚刚诞生的鼠族文明，楚歌也不想从伦理道德上来判断，他只想从技术上思考，是否能消灭鼠族文明的问题——这样比较轻松。
但如果鼠族文明坚持走金尾巴那种极限暴兵的路线，那不管道德也好，技术也罢，楚歌和其他人类都别无选择，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争取将他们扼杀在襁褓之中了。

第513章 我……还能吃

“国师支持哪边呢？”
楚歌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果情况真像你说的这么严重，国师应该站出来一锤定音的吧？”
“国师两不相帮。”
食猫者有些沮丧地说，“真奇怪，国师在绝大部分问题上，都是非常英明神武的——他的决策从来没有错过，即便很多决策被当时的鼠族所不理解，但只要几代鼠族之后，便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深谋远虑，带来的好处了。
“唯独在关系到长牙王国生死存亡的繁殖问题上，国师的态度非常暧昧。
“一方面，他当然认同并宣扬我们鼠族是被诸神祝福的智慧种族，和普通老鼠截然不同的观点，包括我的家族实行优生优育，将绝大部分资源都集中到少数强者身上，他都很支持，鼓励。
“但是，像金尾巴的家族那样，卯足了力气疯狂繁殖，养了一大堆浑浑噩噩的野兽，国师也从未反对。
“包括国师在征伐魔物的时候，也经常采用鼠海战术，命令食猫者这样的疯狂繁殖家族，调遣成千上万的老鼠大军，将敌人彻底淹没。
“国师的理由是，倘若这种做法能够节约真正的鼠族宝贵的生命，何乐而不为呢？
“虽然我也觉得，使用炮灰进行消耗战并没有问题，但关键是资源啊，倘若炮灰消耗的资源大大超出了炮灰的价值，这样的炮灰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食猫者说的有道理。
楚歌陷入深思。
国师究竟想搞什么鬼名堂？
既然它熟知人类世界的情况，并且能创造出长牙王国这样的文明，制订各种规矩和战略，就应该知道人类绝不可能容忍自己眼皮底下，出现浩浩荡荡的“鼠潮”吧？
非要走这种绝不可能被人类容忍的“无脑暴兵流”路线，有什么意义？
或者说，疯狂暴兵的前提，是有一鼓作气可以拿下的目标。
倘若没有目标的话，凭空暴出来的大军无处发泄，也无法维持，只会将自身活活压垮的。
“国师啊国师……”
楚歌在心中念叨，“你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不容他多想，前方的争执已经愈演愈烈。
金尾巴懒得和食猫者家族的普通成员纠缠，竟然一甩尾巴，将一名阻挡在自己面前的鼠族卷了起来，抛飞出去三五米远。
见到族人受了欺负，食猫者勃然大怒，大步冲上前去。
楚歌知道，这不是两名鼠族的意气之争，而是有可能关系到长牙王国乃至他们头顶灵山市的安危，是不可能轻易化解的，也只能跟在食猫者后面，和金尾巴正面相搏。
“金尾巴，你敢在灵河捣乱？”食猫者发出尖叫。
虽然今天并没有骑着黑猫，但气势丝毫不比在黑猫背上时逊色多少。
“究竟是谁坏了灵河修炼的规矩？”
金尾巴看看食猫者，又看看食猫者身边，吃得滚瓜溜圆，连连打着饱嗝的楚歌，脸色阴沉得能够滴下水来，“食猫者，你的家族已经在这里待得够久，该轮到我的家族沐浴灵河，汲取灵气了吧？”
“凭什么？”
食猫者高高昂起脖子，尾巴尖像是标枪般笔直，“我们刚刚打了大胜仗，凯旋者想在这里修炼多久，就修炼多久！”
“哼，浪费了这么多火药和炮仗，仅仅剿灭了一个蛮族部落，算什么大胜仗，有什么值得吹嘘？”金尾巴旧事重提。
“是不是大胜仗，你说了不算。”
食猫者脸上，忽然闪过一抹狡黠的我光芒，“反正，不死将军允许我们这些凯旋者，在这里敞开修炼，要不然，你去向不死将军告状，就说我们霸占着灵河不让你修炼，只要不死将军命令我们滚蛋，我们立刻拍屁股走鼠，一根毛都不会留下，怎么样？”
“你——”
金尾巴气结。
它昨天才被不死将军当众打脸，如何还敢去触不死将军的霉头？
更何况凯旋者能无限制修炼，也是长牙王国的规矩，只不过以往都没有鼠族这么不要脸，拖拖拉拉修炼这么长时间，简直占着茅坑不拉屎。
就算这件事闹到不死将军那里，道理也在模棱两可之间，但传出去的话，自己愈发脸面无光——别的鼠族都会说它金尾巴奈何不了食猫者，只会叫不死将军给它撑腰的。
“没错，长牙王国是有这样的规矩，只要你们在这里修炼，便能一直修炼下去。”
金尾巴沉着脸，环视四周，忽然提高声音，尖叫道，“但你们是在修炼么？你们明明已经吸饱了灵气，连再多一点一滴都吸不进去，再汲取下去就要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你们根本连一点天材地宝都吃不下去，连把尾巴伸到灵河里去浸泡一会儿都不敢，你们还借口修炼，霸占灵河，这又是什么道理？”
食猫者一时语塞。
金尾巴说的没错，经过一个上午加中午的修炼，它的族人全都超水平发挥，吃得肚皮快要爆炸，也在灵河里浸泡得浑身皮肤都皱巴巴。
他们已经吸纳了足够多的天地灵气，应该回到自己的巢穴里去好好消化几天再说，的确没什么正当理由，再霸占着灵河不放。
可就这样让出灵河的使用权，又有些不甘心——谁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不会变成“金尾巴把食猫者从灵河边上，强行赶走了”？
食猫者看着四周的族人：“你们还有谁，能再吃一点，再去灵河里泡一会？”
族人们面面相觑，随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没一个敢回应食猫者的。
开玩笑，汲取天地灵气来修炼，原本就是凶险万分的事情，今天他们在楚歌的刺激下，原本就吸收得有些过量，现在，大部分鼠族都觉得血液沸腾，五脏六腑一阵收缩一阵膨胀，难受得不得了，谁还敢再多吃多泡，真不要命了？
“这……”
食猫者有些尴尬。
“看，不是我不讲道理吧？”
金尾巴自然得意了，尾巴尖上的毛都在发光。
就在这时，楚歌举起了爪子。
食猫者，金尾巴和两大家族所有的老鼠，都瞪着他看。
“呃，我好像还能再吃一点。”
楚歌很无辜地说。
“……又是你！”
金尾巴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你还能吃多少？”
“有多少吃多少。”
楚歌想了想，诚实以对。
“哈，哈哈，真是大言不惭，小子，我看你不应该叫‘长舌头’，应该叫‘大嘴巴’，有多少吃多少？小心把肚子活活吃爆！”
金尾巴恶狠狠地说。
“长舌头，这不是开玩笑的，继续这样修炼下去，的确有可能积郁太多灵气在体内，无法疏导，令血肉都活活撕裂。”
食猫者非常头疼，它知道楚歌刚才已经吃得够多，还以为楚歌是为了自己家族的荣耀而打肿脸充胖子，深深感动之下，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楚歌，哪怕现在就让出灵河。
岂料，它正欲向金尾巴示弱，忽然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众鼠全都听到了这道既响亮又古怪的声音。
循声望去，所有老鼠的视线都落在了楚歌的……肚皮上。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楚歌的肚子里传来滚滚雷鸣，又像是一场食尸鬼和饕餮兽合奏的摇滚现场音乐会，不一时，他的肚皮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非但不复片刻之前圆滚滚的形态，甚至有些向内收缩，仿佛一个无底洞呢！
“……”
所有鼠族都震惊了。
特别是食猫者家族的成员们。
他们刚才可是亲眼见到楚歌如何胡吃海塞，又在灵河里浸泡了这么久，楚歌一只鼠汲取的天地灵气，至少有他们的八到十倍吧，难道这么短时间，就被消化殆尽？
“我……还能再吃一点吗？”
楚歌看着食猫者和金尾巴，脸上微微泛出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第514章 角力

结果，楚歌吃了可不止“一点”。
他当着食猫者和金尾巴的面，再次狼吞虎咽了至少三五公斤灵河里五彩斑斓的小鱼小虾，感觉还没吃饱，又一口气鲸吞了大概上百条蚯蚓刺身。
别说金尾巴，就连食猫者，看着都快崩溃了。
“你……”
金尾巴的脸色在半个小时内至少变幻了七八次，它难以置信地盯着楚歌仿佛永远都填不饱的肚子，颤声道，“你真的把这些东西，统统都吃下去了，为什么你的身体竟然没有任何变化？”
“应该有什么变化吗？”
楚歌反问。
他用众鼠提供的震惊能量，将所有灵气都消化吸收，统统供应到脑海之中，又在吞噬兽的辅助之下，转化成自己灵魂深处，最璀璨的光华。
他的灵魂之强大，已经达到空前绝后的程度，小小的血肉之躯，并没有特别强化的必要。
“这，这简直，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最宝贵的战略资源！”
金尾巴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楚歌究竟将大口吞噬下去的灵气释放到了哪里，它跳着脚，用尾巴指着楚歌和食猫者，叫道，“这就是我反对你们所谓‘精兵政策’的理由，看看这个怪胎，一下子就浪费掉了可供数百名鼠族修炼的资源，偏偏没有输出任何力量，这是，这简直是极大的犯罪。
“倘若将他刚刚浪费的这么多资源，投入到数百名鼠族身上，让他们吃饱喝足之后拼命繁殖的话，恐怕数千头，上万头老鼠都繁殖出来了，就算这些老鼠不是真正的鼠族，至少比普通老鼠更加强壮，凶残，还能听懂最简单的命令，能组成浩浩荡荡，摧枯拉朽的鼠潮，比这个饭桶要好得多了！
“食猫者，你等着吧，今天的事情绝不算完，我一定会向不死将军，向国师告状的！”
“随你的便，你也只剩下这点儿本事了。”
食猫者说，“现在，滚出去，你看到了，我们的修炼还没结束呢！”
金尾巴的脸色，瞬间从煞白变成赤红，两只小小的耳朵里，简直要喷出尖啸的烟雾来。
它的尾巴甩得“啪啪”作响，一道道刺眼的电弧在上面缭绕。
楚歌惊人的食量完全出乎它的预料，食猫者最后这句话更是狠狠扇了它一个响亮的耳光。
它被逼至悬崖峭壁之上，根本无路可退。
“食猫者，那就让我们的族人，来较量一下吧，用长牙王国最传统的方式，敢不敢？”
金尾巴横眉竖目地说。
“当然。”
食猫者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
楚歌原本还以为，一场血战不可避免。
没想到两名鼠族首领，表面凶神恶煞，剑拔弩张，下手还是颇知道分寸的。
或许，这也因为灵河是鼠族圣地，除了两大家族之外，还有其他家族的强者，以及直属于国师的卫队，包括披坚执锐的灵河守卫，都在冷眼旁观，令他们不敢造次的缘故。
总之，他们选择了一种极富男子汉气概以及体育精神的方式，来解决这次争端。
那就是拔河。
楚歌看着几名灵河守卫充当裁判，用绣花针在地上划出“赛道”以及“中间线”，又看到双方各派出十名鼠族首尾相连，紧紧握住彼此的尾巴。
而双方最前面的两名鼠族，干脆将自己的尾巴朝对方伸过去，在半空中互相纠缠住，自己则用爪子，抓住后面队友的爪子。
他再次生出既荒诞，又惊悚的感觉。
不要小看这种煞有介事的体育运动。
体育运动的出现，说明该文明已经摆脱了动辄以死相搏的蛮荒阶段，进入了相当高的文明层次——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届古典奥运会，也不过是几千年前的事情，按照鼠族文明的发展速度来看，或许他们在几百年间，就能赶上今天的人类。
“吱吱！”
一名灵河守卫鼓足力气，吹响口哨，打断了楚歌的深思。
双方“运动员”，已经绷紧了尾巴，卯足了劲，把爪子深深插入泥土中，互相较起劲来。
楚歌刚才也向食猫者提出，既然一切皆因自己而起，自己很应该亲自上阵，拔一回合。
食猫者却担心他吃得太多，运动太过激烈的话，会把肚子撑爆，好心拒绝了他的主动请缨。
包括食猫者和金尾巴，两名首领也没有上阵，而是站在旁边，冷冷地对峙。
楚歌也只能在后方摇旗呐喊，为食猫者家族的勇士助威。
幸好，食猫者家族的勇士们，似乎在力量方面更胜一筹——也有可能是他们已经修炼了一上午，吸收了大量天地灵气，正处在肌肉充血，激情勃发，竞技状态最巅峰的阶段。
总之，他们横眉怒目，咬牙切齿，一个脚印接一个脚印向后退去，慢慢拽着对面的尾巴，将金尾巴家族的“运动员”们，拖曳得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吱——”
楚歌听到食猫者家族里，一头体重至少超过两公斤，健硕肥美的大白鼠，发出一声怒吼，原本雪白如霜的皮肤瞬间变成赤红色。
这头胖鼠狠狠一较劲，竟然将对面金尾巴家族的“运动员”们拽得飞了起来。
特别是排在最前面那名“运动员”，更是被甩到了食猫者家族这边的阵型后面，四脚朝天，龇牙咧嘴，狼狈不堪。
鼠族拔河的规矩，只看双方最前面那名勇士，一旦被拉到对方这边，就算己方失利。
一时间，食猫者家族这边，全都欢呼雀跃起来，大家都趾高气昂，将尾巴高高翘到了天上。
反观金尾巴家族那边，却是一片垂头丧气，就连金尾巴自己，都把尾巴低低耷拉在地上，谁也不敢翘起来半分。
幸好，鼠族拔河，通常都采用三局两胜的规矩。
开始之前，金尾巴摆出一副狰狞恶鬼般的模样，狠狠斥责了族人一番，还把自己的尾巴缠绕在脖子上，做了一个紧紧勒死的动作，似乎在威胁族人，再不赢一阵，便要吃不了兜着走。
恐惧和愤怒的双重压榨，挤出了蕴藏在血肉和骨髓中的气力，一番紧张到极点，简直连尾巴都要撕裂的较量之后，金尾巴家族艰难赢下了第二局。
这一回，轮到他们手舞足蹈，将尾巴绷直、翘起；而食猫者家族这边，却不得不蹲下来，满脸羞愧地把尾巴藏到泥土里面了。
现在，只剩下决胜局。
双方勇士摩拳擦掌，互相冲对方亮出了锋利的牙齿和鞭子般的尾巴。
食猫者和金尾巴也亲自上场，这对宿敌却是排在各自队伍的最前面，直接和对方，将尾巴紧紧缠绕到一起。
在鼠族的拔河中，双方排在最前面的选手至关重要。
因为别人的尾巴都被队友抓住，自己也只要抓住队友的尾巴，用力往后拉扯就可以了，相对而言，只要求力量，不是特别讲究技术。
唯有最前面的两名选手，一方面要用尾巴缠绕对方的尾巴，另一方面还要用爪子抓住队友的爪子，是身子向后，撅着屁股发力，很难掌握力量的爆发点。
而且，很多时候，处于弱势的一方还会偷奸耍滑，就是故意放松尾部肌肉，希望双方的尾巴脱离，各自向后倒去，求个“平局”。
这种行为属于犯规，会遭到观众的嘘声，却也很难界定，令人防不胜防。
所以，即便稳操胜券，都不能放松警惕，而是要死死卷住对方的尾巴——二十名鼠族的力量都集中在一条尾巴上，对尾部肌肉的力量要求，自然是极高的。
不过，看起来，今天这对死敌，不会采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他们恨不得把尾巴上的每一根毛，都变成一颗钉子，深深刺入对方的尾巴里，把彼此的尾巴死死钉在一起。
“吱！”
哨声响起。
“唰！”
二十条尾巴瞬间绷得笔直，特别是食猫者和金尾巴的两条尾巴，竟然发出强弓劲弩激射的弓弦破空之声。
决胜局开始！

第515章 大打出手

两队所有鼠族，都在瞬间变得如狼似虎。
他们的肌肉高高隆起，毛发根根炸开，四只爪子更像是四枚铁钉，深深嵌入大地，想要将自己牢牢钉死在地上，又因为彼此的拉拽，翻开大片泥土，犁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光是听他们尾巴上发出“吱吱”的血肉撕裂之声，简直令人怀疑，他们是否会用力过猛，将彼此的尾巴拉断。
排在最前方的两名首领，食猫者和金尾巴，更是凶神恶煞到了极点。
食猫者原本就尖锐无比的门牙，瞬间又暴长了一倍，简直像是两根固定锚，要深深锚定在地上。
金尾巴脑袋上的闪电条纹，更是闪闪发亮，从它眼中爆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倘若目光可以杀死老鼠的话，食猫者已经被它戳死一百次了。
这次，双方足足僵持了一分钟。
在这一分钟里，谁都没能向后拉拽半步。
若非彼此周身不断暴突的青筋和滚动的肌肉，以及骨骼的噼啪之声，简直叫人怀疑，他们是否一组凝固的雕像。
不过，一分钟后，僵持的平衡终于被打破，胜利的天平渐渐朝着食猫者一边倾斜。
在四周惊呼声中，食猫者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坚定却不可遏制地往回爬去。
金尾巴和它的手下口吐白沫，拼命想要阻止胜利天平的倾倒。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抵抗的确起到了效果，硬生生将队伍又拉了回来。
但这只是强弩之末，很快，他们又被重新拉了过去。
他们的队形开始散乱，鼠族们的目光迷茫起来，完全没办法对准一个方向发力，七八条尾巴都剧烈颤抖起来——这是即将崩溃的前兆。
食猫者却是越战越勇，和族人们组成了一道波澜起伏的线流，波浪的每一次汹涌，都能将对方朝自己这边拉拽过来一点。
金尾巴即将被无可挽回地拽过中间线。
楚歌亦从食猫者的发力动作上，学会了很多驾驭老鼠形态的技巧，受益匪浅，不禁大声喝彩。
眼看金尾巴这边即将兵败如山倒，忽然发生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食猫者忽然大叫一声，尾巴猛烈抽搐了一下，像是打滑的齿轮，从金尾巴的尾巴上面滑了开来。
二十名身强力壮的鼠族，朝着相反方向的发力，全都依靠食猫者和金尾巴的两条尾巴纠缠来维系。
他们的尾巴一“脱钩”，二十名鼠族力士，立刻朝相反方向飞了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半天没回过神来。
当他们七手八脚从地上爬起来时，看着目瞪口呆的观众，都有些发懵，场面陷入了古怪的死寂。
“犯规！”
片刻之后，从一片寂静中，炸开了金尾巴洋洋得意的尖叫，它用尾巴戳着食猫者道，“食猫者犯规，他放开了尾巴！”
的确，在鼠族拔河的规矩中，谁先松开尾巴，谁就是犯规，裁判会宣布它这一队落败的。
但食猫者这次犯规，却着实有些蹊跷。
一般来说，只有即将失败一方，才会偷偷犯规，将双方尾巴脱钩，争取一个平局。
食猫者明明一鼓作气，即将大获全胜，它为什么要犯规呢？
金尾巴盯着裁判们：“你们看到了吧，的确是食猫者先松开了尾巴，对不对？”
裁判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神色明显有些迟疑。
他们的确看到，是食猫者先松开尾巴，但这不合逻辑。
“犯规！犯规！”
金尾巴声色俱厉，“为什么你们还不裁定食猫者犯规，所有鼠族都看到，是食猫者先松开了尾巴！”
裁判们还是犹豫不决，却是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了食猫者。
食猫者浑身上下的鼠皮都涨得通红，又像是昨天在凯旋仪式上勃然大怒般，吹胀成了一颗殷红的皮球，它朝金尾巴猛扑过来：“金尾巴，你太卑鄙，你竟然用尾巴放电！”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金尾巴的种族天赋，便是觉醒了用尾巴释放生物电流的能力，在灵气的刺激下，它的生物电流强度，堪比深海电鳗，能够瞬间麻痹比自己体型更大十几倍的凶兽。
原来，是金尾巴见到自己这边即将失败，偷偷耍了阴招，用尾巴放电，将食猫者的尾巴麻痹，自然呈现无力抽搐的状态，令彼此脱钩，造成了食猫者的“犯规”。
这样的指控，合情合理，众多围观者已经信了三分。
金尾巴却是恬不知耻地笑着，得意洋洋地摇晃着尾巴，道：“你说我用尾巴放电，有什么证据？”
“这……”
食猫者一时语塞。
“我们就是证据！”
“对，我们都感觉到了！”
“我们好端端在拔河，都觉得自己的爪子和尾巴被电了一下，好疼，就是你干的！”
食猫者家族的力士们纷纷跳出来，冲金尾巴张牙舞爪。
血肉能够导电，金尾巴释放出来的生物电流，却是顺着食猫者的身体，一路传导到了后面所有力士身上，大家都怒不可遏，上蹿下跳，指控金尾巴。
自然，金尾巴的族人亦纷纷跳出来，为他们的首领辩护。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的话不算证据！”
“明明是食猫者犯规，休想倒打一耙！”
“你们输了，赶紧让出灵河，滚回你们的老巢去！”
两边龇牙咧嘴，剑拔弩张，一切都回到了拔河比赛还没开始的时候，气氛甚至比那时候更加尖锐和严峻。
都是血气方刚的勇士，又在三场拔河比赛中积累了熊熊燃烧的怒意，简直像是一桶被太阳暴晒的火药，不用导火索就能引爆。
彼此对骂中，不知谁的尾巴先戳到了对方，也不知谁先捧着对方的尾巴，张开血盆大口就是狠狠一咬，总之，两名首领还没反应过来，双方勇士已经死死搂抱成了一团，用牙咬，用爪子挠，用尾巴狠狠戳刺和鞭挞，战得难解难分。
灵河守护者们急忙吹响了尖锐的哨子，但再尖锐的哨声，都被围观者的热烈喝彩瞬间淹没。
食猫者和金尾巴对视一眼。
两名首领几乎瞬间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毫不掩饰的战意。
“啪！”
金尾巴带着电弧的怪尾，狠狠甩在食猫者身旁的泥土中，溅起千点飞尘。
这一下若是抽中了，说不定能直接抽瞎食猫者的一只眼睛。
食猫者勃然大怒，明明壮硕如皮球的身形，却像是炮弹般迅猛，朝金尾巴狠狠冲撞过去。
两名首领一马当先，剩下所有族人自然不甘示弱，半秒钟的蓄力之后，一场数百头老鼠参加的混战，华丽开始。
“哇哇哇哇！”
楚歌心中惊呼，“真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啊！”
的确，老鼠们虽然开启了灵智，拥有了智慧，终究刚刚摆脱蒙昧不久，当他们的灵魂被愤怒彻底燃烧起来时，比人类更容易唤醒野兽的本能。
此刻的食猫者，金尾巴还有他们的族人们，哪里还有半点儿智慧生命的样子，就是一群为了争夺生存空间，杀得血流成河的老鼠，短短半分钟，绝大部分鼠族身上就布满了齿痕和爪印，甚至有些鼠族的尾巴都被敌人咬断，却是拖曳着鲜血狂喷的断尾，扑上去想要咬断敌人的尾巴。
无论灵河守卫如何在旁边狂吹哨子，又用自行车辐条乱抽乱打，想要分开乱战的鼠群，却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险些被裹挟其中，被杀红了眼，六亲不认的老鼠们活活咬死。
看来，灵气不但能滋润身体，开启灵智，令野蛮变成文明。
亦能刺激智慧生命的七情六欲，放大他们的愤怒，仇恨，野心……一系列的负面情绪，令文明重归野蛮。
无论食猫者和金尾巴究竟为何而战，此刻，他们都有些走火入魔，停不下来的味道。
楚歌正在思索，余光忽然发现，一头双眸赤红，口吐白沫，面容狰狞而扭曲的凶鼠，正从侧翼朝自己猛扑过来。

第516章 《激脑术》升级了！

楚歌一个侧身，想要完美闪避。
可惜这具身体太脆弱又太累赘，肌肉反应速度，完全跟不上神经和意识的节奏。
他没能完全闪过对方凶悍绝伦的一击，肩膀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楚歌微微皱眉，因为刺痛而愤怒。
虽然血肉之躯没有强化多少，但刚才浩瀚如长江黄河的灵气狂潮，可不是白吸的。
当那头隶属于金尾巴家族的凶鼠再次转过身来，舔舐着爪子上的鲜血，想要故技重施时，楚歌将灵气和震惊能量混合，轰入自己的双眼。
《眼保健操》第一重境界“虎威”，激发到了极限。
刹那之间，楚歌的双眸被一重重闪电般的金环笼罩，金环朝着不同方向旋转，绽放出犀利无比的光芒。
如饿狼，如猛虎，如恶龙，如纵贯天地的霹雳，如撕裂乌云的太阳！
两道金色利刃，从楚歌的双眸中呼啸而出，直刺这头凶鼠的双眼。
这头凶鼠，原本并没有将楚歌放在眼里，甚至被鲜血激发了凶性，想要咬断楚歌的喉咙来立威。
却没想到，楚歌仅仅双眼一闭再一睁，气质就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简直变成一台鼠形发电机，双眼劈啪作响，比他们的尾巴还厉害。
这头凶鼠仅仅和楚歌对视半秒钟，便心尖一颤，脑中轰鸣，顿时感觉无边无际的震惊和恐惧，化作惊涛骇浪，将自己彻底淹没。
它呆若木鸡，肌肉僵硬，一动都不能动了。
“咦？”
楚歌亦是微微一怔，发现自己的精神攻击力量，竟然提升到恐怖至极的程度。
同样的招式，他过去也曾经施展过。
印象最深，便是在“天骄争霸赛”的预赛之前，在力量型天骄“石猛”身上测试过，的确将石猛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那时候，楚歌并不能控制自己目光的敏锐程度，亦不知晓震惊能量究竟如何作用于石猛的大脑，一切都处于黑箱状态。
而现在……
楚歌却能清晰看到这头凶鼠周身的血管和神经网络。
特别是大脑中错综复杂的脑血管和脑神经，还有血液奔流以及生物电流传递神经信息，碰撞出的耀眼火花。
亦能清晰看到，自己凶悍绝伦的目光，激起对方脑海中极度震惊的惊涛骇浪，以及这些震惊能量，如何进一步破坏对方的大脑。
一切都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时间的流速仿佛都缓慢了几十倍，令他能仔细研究分析，精神攻击的原理和每一个细节。
当对方的大脑皮层上，再度分泌出大量金色光点——震惊能量时，楚歌心中一动。
他发现，自己的《眼保健操》以及对震惊能量的运用技巧，好像升级了。
以往，只有震惊能量被吸纳到自己的大脑里，他才能运用这些能量。
但现在，震惊能量刚刚从对方的大脑皮层上涌起，就和他取得了微妙的感应。
他的意识像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将军，瞬间就能指挥这些仍旧待在对方脑中的震惊能量。
楚歌毫不犹豫，命令这些震惊能量，立刻爆开。
“轰！”
伴随着一道命令，搭乘着楚歌的目光，以光速送入对方脑中，楚歌仿佛看到，这头凶鼠的脑海中，闪耀出了一片金色的烟花。
这头凶鼠原本就呆如木鸡，此刻更像是被天雷狠狠劈中，尖叫一声，从七窍中流淌出了深红色的血迹，蜿蜿蜒蜒，像是一条条小虫。
它软绵绵地瘫倒下去，大小便统统失禁。
从一片糜烂的大脑皮层来看，就算不死，都被废了。
楚歌面无表情。
以智慧对智慧，以文明回报文明，倘若对方野蛮的话，他也不介意展现自己更加野蛮百倍的狰狞面目。
这头凶鼠的恶意肉眼可见，说不定想要咬断他的喉咙，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楚歌双爪背负，好吧，他的爪子太短，没办法在身后交叉，只能做出“双爪背负”的样子，从这头凶鼠身上跨了过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长舌头”的名号，昨天就传遍了夜光城，特别是在金尾巴的部落中，不少鼠族都深深记住了他巧舌如簧的样子，以为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文鼠。
既没有战斗力，又有极高的价值，当下，有不少金尾巴家族的勇士，都凑上来想捡楚歌这个便宜。
楚歌微微一笑，任由他们放马过来，却是在最后关头才猛地睁开双眼，绽放出直刺心灵的目光，并且用鼠族们油然而生的震惊能量，在他们的脑海中掀起一顿电闪雷鸣。
这一次，楚歌倒没下死手。
而是藉由震惊能量的精妙控制，来测试升级之后的精神攻击，究竟能做到何等程度。
“首先，是压迫视觉神经。”
楚歌暗暗道，冥想自己的目光化作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拨弄着一名鼠族脑中，主管视觉的区域。
果然，这名鼠族的双眼，绽放出了烟花般的光芒，随后竟然变得一片灰暗。
它原本张牙舞爪朝楚歌猛冲过来，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壁，浑身一颤，顿时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惊慌失措地尖叫和狂舞起来。
它失明了。
楚歌并没有彻底摧毁它的视觉神经，只是引爆它脑中的震惊能量，稍稍对它的视觉神经区域施加了一些压力，令它出现了几秒钟或者几十秒钟的暂时失明而已，可谓相当“仁慈”。
不过，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几秒到几十秒的失明，已经足够它将宝贵的生命，永远留在腐臭的泥土里。
“接下来，是听觉神经。”
楚歌选中了第二个“试验品”。
这名鼠族不知自己的同伴怎么忽然捂着眼睛狂吼乱叫起来，它被灵气刺激到滚滚发烫的大脑，已经无暇思考这些细节问题，仍旧挥舞着锋利的爪子，朝楚歌猛扑过来。
冷不防，它看到了楚歌的眼睛，那对不似鼠族，倒像是神魔般的眼睛。
“轰！”
它的耳边，顿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的轰鸣，就像是整个地底世界彻底崩塌，数以亿万吨计算的岩石，统统轰入了它的耳朵里。
它被一下子震傻了，张大了嘴，呆呆站在原地，尾巴本能抽搐着，却是魂飞魄散，久久回不过神来。
“果然，震惊能量直接在敌人的脑海中引爆，便可以影响敌人的视觉和听觉！”
楚歌欣喜若狂，“虽然，用来进行测试的仅仅是大脑脆弱的老鼠，真正应用于人类对手，特别是神魂坚固的修仙者时，效果肯定没这么好，但只要能让对方出现半秒钟的幻觉或者幻听，就足以敲碎胜利的天平了！”
发现震惊能量果然能直接干涉敌人的视觉和听觉，楚歌大为兴奋，接下来又测试了嗅觉。
虽然对人类敌人而言，嗅觉的干扰可能无关紧要，但对于野兽成精来说，他们本身就极擅长用嗅觉来锁定敌人和感知危险。
特别是对生长在黑暗环境中的妖精和凶兽，嗅觉比视觉更重要。
嗅觉的改变，极有可能误导他们攻击的方向，激活他们与生俱来的恐惧。
果然，当楚歌尝试引爆对方大脑皮层中的震惊能量，并将破坏力一路往鼻尖狂轰滥炸时，两名来势汹汹的鼠族，全都变成了惊慌失措的落水狗，捂着鼻子，落荒而逃。
一时间，以楚歌为中心，战场上出现了一幕十分诡异的画面。
别的鼠族都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好容易才能放倒几个对手。
楚歌却是双手背负，闲庭信步，一副优哉游哉看热闹的模样。
偏偏没有任何一名食猫者家族的鼠族可以说楚歌“出工不出力”，因为楚歌仿佛自带一层恐怖的力场，任何胆敢靠近他五步之内，敌对家族的鼠族，无论多么凶神恶煞或者电弧缭绕，统统十分诡异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不已！

第517章 对面不相识

如此一来，以楚歌的足迹为分界线，原本混战在一起的双方，竟然被渐渐分割开来。
灵河守卫见状，急忙飞扑上去，用自行车辐条将遍体鳞伤、呆若木鸡的鼠族隔开——他们仍旧处于强烈的眩晕和震撼中，还来不及反抗，就被七八根自行车辐条架住，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可惜的是，楚歌一个人的努力，在这场涉及到数百名鼠族的混战中，只是杯水车薪。
特别是食猫者和金尾巴两名首领，已经拼出真火，再次像昨天一样将灵气灌注到每一束神经末梢和每一颗肌肉细胞中。
食猫者肌肉猛涨，面目狰狞，爪牙锋利，金尾巴的整条尾巴，都变成晶莹剔透的淡金色，还缭绕着刺眼的电弧。
面对楚歌制造的诡异场景，他们看都不看，却是用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彼此——原本绿豆大小的鼠眼，却是瞪大到近乎炸裂，连牛眼都自愧不如的程度。
“糟糕，再不阻止的话，他们真要走火入魔了！”
楚歌硬着头皮，只能冲上前去，试图用刚刚升级的眼保健操，激荡震惊能量，轰击食猫者和金尾巴的大脑，令他们恢复清醒。
不过，楚歌还来不及发功，就听到通往灵河的裂缝中，传来一声猛虎下山般的长啸。
不死将军——白夜，终于赶到！
长啸声仍旧在岩缝中回荡，轰击得岩壁上崩落大把小石子时，一道白光已经君临灵河上空，几个起落，如泰山压顶，砸入混战的鼠群里。
每次白光闪耀，都会有一名或者几名鼠族被高高甩飞出去，“噼里啪啦”砸在四周岩壁上，甚至被毫不留情地甩到灵河里，旋即又像是跌落油锅的青蛙般，在吱吱乱叫声中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就连食猫者和金尾巴都难逃白夜的“毒手”，被他一爪子一个，掐着脖子后面一块油皮，狠狠甩进了灵河。
白夜气恼这两名鼠族首领在国师出征时，还玩自相残杀的把戏，故意把他们甩到灵河上游。
他们身上原本就血肉模糊，到处布满了对方残留的爪痕，被蕴藏着饱和浓度灵气的河水一激，更是如千刀万剐般剧痛。
两个难兄难弟同时发出声嘶力竭地惨叫，“嗷”一声，从灵河里窜了出来。
白夜兀自觉得不解气，却是在岸上等着他们，精确计算好了他们窜出来的方位，尾巴呼呼抽击，如蘸了辣椒水的皮鞭，在食猫者和金尾巴脸上留下了两道皮开肉绽，几乎能看到骨头的鞭痕，又把他们抽回了灵河里。
食猫者和金尾巴被这一尾巴抽得天旋地转，在灵河里一沉一浮，感觉四周不是河水，而是沸水，滚油甚至岩浆。
他们不敢再窜上来，却是拼命挣扎，惨叫连连。
四周鼠族听得毛骨悚然，真想从灵河守卫地爪子里夺过自行车辐条，将各自的首领“钓”上来，但看到白夜怒发冲冠，狰狞如恶鬼的模样，哪个不开眼的敢上前救助。
白夜脸色铁青，双爪背负，在灵河边足足站了三分钟。
直到食猫者和金尾巴连惨叫声都不太发得出来，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大小便统统失禁，他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鼠族们再也顾不上混战，急忙将自行车辐条都缠绕到一起，变成两根长长的钓竿，去打捞各自首领。
七手八脚将食猫者和金尾巴打捞上来时，两名老鼠贵族哪里还有半点智慧生命的模样，他们四仰八叉地躺着，挺着比怀胎十月还要大的肚子，双眼发直，有一搭没一搭往外吐水，简直比落水狗和落汤鸡更加不如。
白夜懒得理会他们，却是朝其余鼠族走来，寻找鼠群中还有没有桀骜不驯之辈。
他的目光，瞬间落到楚歌的身上。
没办法，楚歌是这样光彩照人的天骄，无论当人还是当老鼠都如此出类拔萃，在昨天的凯旋仪式上就给白夜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而现在，楚歌双手背负，昂首挺立，一副风轻云淡，“看谁敢来招惹我”的模样，偏偏身旁又躺了一圈口吐白沫，不停抽搐，对他充满敬畏的鼠族，即便金尾巴家族中虎背熊腰的勇士，都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说地上这些鼠族都是被他打趴下的，也不算离谱，白夜不看他，还能看谁？
两人的目光，顿时像是磁石的两极，深深吸引到了一起。
通过白夜脑中震惊能量的异常反应，楚歌瞬间发现，白夜的大脑深处，原本应该是脑细胞绽放火花，一片金碧辉煌的地方，却笼罩着一团风暴般的阴霾。
他的大脑，像是遭受过重创，就连神魂，都被严重扭曲了！
这种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味道，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目光，自然激怒了白夜。
白光再次闪现，他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瞬间出现在楚歌面前，尾巴弯曲成了毒蛇准备发动攻击的模样，居高临下，直刺楚歌的眉心。
楚歌一个激灵，双眸深处再度泛起两道异彩，一缕缕金针般的震惊能量刺向白夜脑域深处的阴霾，与此同时，再次用尾巴画了一个特调局第七处独有的姿势，压低嗓门，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道：“白夜，别开火，自己人啊！”
“金针”刺入时，白夜脑域深处的阴霾微微闪烁，像是乌云即将被万道金芒撕裂。
白夜眼底，依次闪过困惑，痛苦，迷茫，坚定，狂热，各种错综复杂的波澜。
“叫我——不死将军！”
他使劲甩了甩脑袋，像是要把楚歌的声音从大脑中彻底甩出去，紧接着，恢复了又冷又硬的声调，用尾巴尖冲楚歌做了个威胁的姿势。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白夜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就好，楚歌乖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非罪魁祸首，真的非常无辜。
五分钟后，参与群殴的鼠族们，一个个遍体鳞伤，东倒西歪地集合到一起，哪怕站都站不起来的鼠族，亦在同伴的帮助下，用自行车辐条前后一夹，硬生生架了起来。
他们战战兢兢，等待着不死将军的雷霆震怒。
食猫者和金尾巴是受伤最严重的两名鼠族——绝大部分伤害倒不是来自彼此，而是来自最后被白夜丢到灵河上游里的三分钟。
虽然肚子里的河水统统吐得一干二净，但皱巴巴的皮毛上，一个个钻心剧痛的血泡，却令他们看起来像是丑陋的癞蛤蟆。
但他们同样也是昂首挺胸，站姿最一丝不苟的两名鼠族，看他们满脸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模样，仿佛对自己即将被白夜活生生扒下一层皮，有了深刻的觉悟。
白夜的确怒发冲冠，恨不得将食猫者和金尾巴，一手一个，直接按到灵河里浸死。
不过，他对两鼠发生冲突的原因更感兴趣，按理说，昨天才刚刚杀过他们的威风，他们不至于这样胆大妄为，今天就变本加厉吧？
很快，有灵河守卫将冲突的起因，原原本本告诉了白夜——最主要的导火索，自然是楚歌惊人的食量。
“嗯？”
白夜微微一怔，饶有兴致的目光，再次投向楚歌。
“你真的……从一开始就在吃，一直吃到现在，倘若不是被打断的话，还可以一直吃下去？”
白夜问道，“为什么？”
楚歌心说，这算什么问题？
倘若是夜深人静时，两人在一处隐秘的洞穴里单独相处，楚歌当然愿意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和盘托出，顺便想办法治疗白夜脑域深处的重伤，想办法令他恢复记忆
但这里鼠多眼杂，却不是说话的地方。
正在绞尽脑汁琢磨着该怎么找个借口含糊过去，顺便和白夜约个私底下见面的时间，忽然，楚歌听到四面八方都响起一连串既悠长又扭曲的哨声。
随后，他看到四周所有鼠族的毛发都炸裂开来，脸色变得比死还要难看。

第518章 诡雾

“敌袭！”
灵河两岸沉寂了很久，群鼠才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白夜拧着眉毛，高喊道，“所有鼠族，各就各位，应对敌袭！”
这句话，像是无形的长鞭，在所有鼠族屁股后面狠狠抽了一记。
包括遍体鳞伤，对彼此有着深仇大恨的食猫者和金尾巴在内，鼠族们纷纷跳了起来，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集结成一支支森严的强兵，跟随白夜，急匆匆朝城门方向飞奔而去。
楚歌夹杂在大军之中，见到整座夜光城仿佛都活了过来，一路上有无数顶盔掼甲的鼠族从各自洞穴中飞奔而出，仿佛涓涓细流汇聚成奔流的长河，又从一条条长河汇聚成汪洋大海，组成一支杀气腾腾，浩浩荡荡的大军。
更有无数黑鼠和灰鼠，在转笼中拼命奔跑，驱动一台台精巧绝伦的机械装置，用齿轮和滑轮的组合，将大量自行车辐条，削笔刀，飞镖，罐头盾牌，杀虫剂，以及鞭炮和火药，从战略仓库中搬运出来，高效运转，瞬间发放到了第一线战斗部队的爪子里。
长牙王国真不愧是灵山市地底黑暗世界中的第一强国，即便敌人兵临城下，杀至老巢前面，亦是沉着应对，转瞬之间，就令夜光城变得固若金汤。
不过，楚歌仍旧嗅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或者说，野兽的本能，不断释放出针扎般的刺痛，在他的脑域深处隐隐作祟，令他感知到敌人的恐怖。
楚歌偷眼观瞧食猫者。
即便这名号称能一口吞噬猫儿血肉的鼠族强者，亦是眉头紧锁，尾巴紧绷，爪子如苍蝇般，时不时神经质地揉搓着——即便刚才知道自己要被不死将军扒下一层皮时，他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食猫者的宿敌金尾巴，亦是如此。
包括双方刚才还大打出手的族人，此刻亦是并驾齐驱，在一条管道上面攀爬，彼此碰撞摩擦，却没有一名鼠族叫嚷——强敌来袭的危机，都令他们放弃了内耗，却是将全部战意，都集中到敌人身上。
夜光城内，还有大量灵智未开，浑浑噩噩的普通老鼠。
这些老鼠，不知该如何压抑内心的恐惧，却是焦躁不安地叫嚷着，发出一浪高过一浪，刺耳的“吱吱”声，带来“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氛。
白夜刚刚在处理食猫者和金尾巴两大家族的纠纷，这会儿，两大家族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能够跟随在白夜身边，一起登上城墙。
因为地底生物的攀爬和钻探能力都极强的缘故，夜光城的城墙和人类概念中的城墙大不一样——整座夜光城建造在一处地底空间内，除了岩缝之间蜿蜿蜒蜒的羊肠小道之外，真正能供大军进出的通衢大道只有一条，鼠族们便在这条通道上垒砌碎石和土壤，又在前面种植大量荆棘和肉食性植物，包括贴满通道的粘鼠板，再加上数百支从碎石缝隙中伸出去，磨得尖锐无比的自行车辐条，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格局。
但就算城头防御修筑得再严密，也没办法将城外的蚯蚓牧场以及夜光植物的种植园囊括进来。
当白夜率领鼠族守军来到城头上时，就看到蚯蚓农场里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沙尘。
无数手腕粗细的蚯蚓都冲天而起，疯狂舞动，将试图控制他们的黑鼠和灰鼠都甩了出去。
虽然受到灵气刺激，此间的蚯蚓是比别处更加凶猛，但今天这样如疯似魔，亦是众鼠极少见到的事情。
再往远处看，影影绰绰之间，能看到夜光植物的种植园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仿佛有无数虫豸在土壤中啃噬夜光植物的根茎，令夜光植物都急促变幻着不详的光芒。
而在夜光植物后面，一道黄褐色的烟雾，缓慢却坚定地漂浮，不，不是漂浮，是朝着夜光城的方向，蠕动过来。
“那是什么？”
城头众鼠全都看到了黄褐色的烟雾，如没有固定形状，捉摸不定的凶兽，大口吞噬着夜光植物。
不一时，被烟雾笼罩的夜光植物，就纷纷黯淡、枯萎下去。
这时候，夜光城和黄褐色烟雾之间，仍有大量灰鼠和黑鼠奴隶滞留，还有一些没能觉醒灵智，被放逐到夜光城外的普通小白鼠。
他们全都感知到了黄褐色烟雾的危险，不要命地朝夜光城狂奔而来。
只可惜城头上的防御措施已经准备完毕，自行车辐条、绣花针、削笔刀和美工刀片组成的剑戟丛林中间，并没有让他们逃生的通道。
白夜也不可能放这些被吓破了胆，根本不知军法为何物的乌合之众进城，这样的妇人之仁，只会在强敌来袭之前，先冲散了己方严阵以待的大军。
“向四周逃！”
白夜命令鼠兵们向这些黑鼠和灰鼠奴隶发出命令，“向四周的缝隙和黑暗中逃，有多远逃多远，等激战结束之后，再回到城下集结！”
这自然是很没有可操作性的命令。
就算灰鼠和黑鼠的脑子再愚笨，也很容易会想到，敌人正是从黑暗的缝隙中，如潮水般蔓延过来的，此刻往黑暗中四下溃逃，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们将夜光城中的光芒，当成了唯一安全的避难所，根本不顾鼠兵们的大声呼和，却是前赴后继，想要强行冲进夜光城。
第一批倒卷回来的黑鼠和灰鼠，被牢牢粘在了粘鼠板上，动弹不得，只会“吱吱”乱叫。
但溃逃的黑鼠和灰鼠的数量实在太多，后面的老鼠踩着前面老鼠的身子，很快就冲过了粘鼠板组成的“护城河”。
他们削尖了脑袋，拨开自行车辐条，拼命想要从碎石的缝隙中钻进来。
白夜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僵硬。
“杀！”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自行车辐条往缝隙里面深深缩了回去。
在外面扒着碎石的黑鼠和灰鼠一阵欢呼，还以为城里的鼠族准备网开一面，放他们进去。
岂料，下一秒钟，刚刚缩回去的自行车辐条，又以百倍的速度和力度，狠狠戳了出来。
几十头扒着城墙的灰鼠和黑鼠躲闪不及，被干脆利落戳成了串糖葫芦。
自行车辐条抖了个枪花，带着七八个透明窟窿的尸体被远远甩飞出去。
黑鼠和灰鼠们愣了一下，身上纵横交错，被鞭挞出的累累血痕，令他们对白鼠有种天然的畏惧，根本不敢违逆“主人”的命令，见到主人真的下了死手，他们别无二心，只能尖叫一声，纷纷跳下城头往回跑。
城墙后面的白鼠们，机械般地抽动着自行车辐条，将一头头反应迟钝的黑鼠和灰鼠挑落城墙，用奴隶的鲜血来洗刷自己心中的恐惧。
至于那些灵智未开的白鼠，被放逐的野兽，就更好办了。
“噼里啪啦”，城墙后面丢出去几十颗鞭炮，在鼠群中炸开，升起一股刺鼻的烟雾。
这是加了料的“生化武器”，火药外面包裹着晒干的猫粪。
真正的鼠族能用智慧控制本能，并不畏惧猫科动物——至少，绝不会畏惧猫科动物的气味，毛发或者排泄物。
而灵智未开的老鼠们，只消一些猫儿的粪便，就能把他们摆弄得头晕目眩，东逃西窜。
很快，白鼠、灰鼠和黑鼠往夜光城溃逃的势头被止住。
他们重新退缩到夜光城和黄褐色烟雾之间，只能接受城头不近人情的命令，慌不择路往四周的黑暗缝隙中逃窜。
有些幸运儿及时在黄褐色烟雾尚未四面合拢之间逃了出去。
更多倒霉蛋却是陷落到张牙舞爪的黄褐色烟雾中。
“吱吱！吱吱吱吱！吱！”
黄褐色烟雾里，顿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不一时，一道颤颤巍巍的身影，从越来越近的黄褐色烟雾里逃了出来，再次踉踉跄跄地奔向夜光城。
当城头众鼠看清楚这个倒霉蛋的模样时，不由都倒吸一口冷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多不超过半分钟，这头黑鼠的大部分皮肤都消失不见，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血肉之间，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第519章 虫群

或许是被啃噬的速度太快，这头黑鼠还没感知到太强烈的痛苦。
它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在一种无法名状的恐惧中，本能朝着最熟悉的方向跑去。
它的力气飞快流逝，速度越来越慢，又好像周围的世界越变越大，以至于它竭尽所能，都没办法跨越昔日轻盈一跃就能越过的沟渠。
它在城墙前面那座用无数野兽的骸骨垒砌而成，好似恶魔般的雕像面前停了下来，趴在那里，“呼哧呼哧”直喘气。
直到此刻，痛楚的潮水才顺着残缺不全的神经和肢体，蔓延到它单纯的脑域。
在城头群鼠惊诧和恐惧交错的目光中，它看到了自己只剩下累累白骨的爪子，以及胸腹之间，血肉都不翼而飞，只靠皮膜包裹着的五脏六腑。
这头黑鼠愣了很久，才发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惨叫。
它像是在死亡的刀尖上舞蹈，每跳一步，身上就会掉落一枚鲜血淋漓的“零件”，直到最后，单薄的皮膜再也包裹不住五脏六腑，“波”一声，一切都倾泻而出，就这样，以最惨烈的方式，化作一滩肉泥。
这头黑鼠死了。
更多黑鼠和灰鼠从黄褐色的迷雾中逃了出来。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缺失了大块血肉甚至部分器官，一路跑，一路狂飙鲜血，拖曳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有些黑鼠和灰鼠跑着跑着，就流干了鲜血，耗尽了力气，一头栽倒下来。
还有些黑鼠和灰鼠侥幸逃回城下，却不敢上前，只能趴在那里，不停哀嚎。
他们的嚎叫声像是一柄柄无形的榔头，把城头群鼠都砸得晕头转向。
更有甚者，从黄褐色迷雾中，忽然“噼里啪啦”丢出来一些白花花的东西，落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天女散花。
那是骨头。
都是老鼠的骸骨。
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被啃噬得干干净净，不见半点肉星在上面。
城头群鼠，瞬间哗然。
当文明取代了野蛮，也就出现了对于更加野蛮的恐惧，这是无法解决的痼疾。
鼠族们只能在不死将军——白夜的大声吆喝，以及督战队从屁股后面不断用绣花针猛刺的疼痛中，默默向并不存在的诸神也就是人类祈祷，祈祷这股诡异的迷雾赶紧散去，让敌人暴露出真面目，即便那面目再狰狞，都比现在更好！
或许是诸神——至少是诸神中的一个，也就是楚歌，真的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并在冥冥中释放出他的“神力”。
总之，在吞噬了大批黑鼠、灰鼠和被放逐的白鼠之后，黄褐色迷雾就像是一头吃饱喝足的凶兽，真的心满意足、摇头晃脑地散了开去。
然而，原本隐藏在迷雾后面，此刻如潮水般越过蚯蚓牧场和夜光种植园的敌人，却令城头鼠族们，瞬间后悔自己刚才祈祷的内容。
这是一支何等丑陋，又何等恐怖的大军啊！
地底所有除了鼠族之外的爬虫，无论是无脊椎动物，节肢动物，昆虫，还是蜥蜴和毒蛇之类的爬行类，统统都集结到这里。
首先映入眼帘，是铺天盖地的蟑螂大军。
这些往往被人类和老鼠相提并论，和老鼠一样丑陋，恶心，又携带大量致命病菌，并且同样生命力顽强，繁殖能力强大的地底生物，是鼠族不共戴天的宿敌。
在争夺地底宝贵生存空间，以及人类残留下来资源的战争中，双方每每杀得不死不休。
特别是在灵气复苏之后，灵山市地底的部分老鼠觉醒了智慧，升级成了鼠族，拥有了自己的国家和文明。
蟑螂简单粗暴的原始结构，决定了他们的个体不太可能产生智慧。
但成百上千的蟑螂集结到一起，却有可能诞生如蜂群那样的“集群智慧”。
再加上原本就很难杀死的强韧生命，又被灵气淬炼，提升到即便剁掉脑袋，彻底踩扁，都未必会死的恐怖境界，便成为长牙王国最常征伐，但从未灭绝的存在。
而现在，除了蟑螂大军之外，后面还跟着不少面目狰狞，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存在。
幽蓝色的蜈蚣，体型比蚯蚓更庞大数倍的马陆，背后长满猩红复眼的蜘蛛，通体都是毒囊的蛤蟆……这些得到灵气滋润的地底生物，体型往往能长到比人类壮汉的拳头更大，同时七彩斑斓，一看就蕴藏着致命的剧毒。
即便人类被这些地底生物跳到脚背上时，恐怕都要毛骨悚然，在本能驱使下发出惨叫。
更何况鼠族的体型，在这些地底生物面前并不占优势，鼠族面对他们，就好像人类面对着某种两三米高的“外星生物”，如何能不胆战心惊？
嗅到这些地底生物身上传来腥臭不堪的气息，鼠族们更是面孔煞白，爪子颤栗不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歌捧着肚皮，感觉自己刚才吃下去那么多天材地宝，都在五脏六腑之间翻江倒海。
他快吐了。
好吧，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原本觉得成千上万头老鼠聚集在一起的夜光城，看着就挺恐怖的。
现在，看到铺天盖地的虫潮席卷而来，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丑陋和恐怖。
和这些畸形变异的蟑螂、蜈蚣、蜘蛛还有癞蛤蟆和蜥蜴相比，细皮嫩肉、晶莹剔透的鼠族们，似乎还有点儿顺眼，真像是他们自称的那样——是受到诸神祝福的智慧种族，是一个文明呢！
“好吧。”
楚歌心里想，“倘若人类非要和这些生活在地底下的妖怪们打交道，和鼠妖打交道，总好过和什么蟑螂精，蜘蛛精，蜈蚣精还有癞蛤蟆精打交道，毕竟前者是哺乳动物，再古怪都古怪不到哪儿去。”
这么一想，再看自己身边严阵以待的鼠族们，越看越觉得亲切，毕竟他们可是在地底下帮助人类抵挡蛇虫鼠蚁侵袭的第一重防线——好吧，“蛇虫鼠蚁”这个说法不太准确，他们自己就是老鼠，总之，用修仙者去对付修仙者，用妖怪去对付妖怪，这个思路应该是不错的吧？
人类毕竟是视觉系的动物。
人类可以接受将老鼠当成生肖，可以接受以老鼠为主角的童话故事和动画片，可以接受老鼠外形的绒毛玩具甚至生日蛋糕，但恐怕很难接受以蟑螂为主角的童话故事和动画片，也很少人会吃一只上面趴着大蜘蛛的蛋糕。
这么一想，楚歌就知道自己的立场应该站在那里了。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结成共同对抗灵潮，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建设美好新世界的统一战线，以此为指导思想，楚歌决定先帮助长牙王国对付这些蹊跷来袭的爬虫再说。
这股虫潮的确来得出其不意。
正好是国师带着王国精锐倾巢而出，夜光城颇为空虚之时。
而且，将这么多不同种类的地底生物凝聚到一起，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是难于登天。
楚歌小声向食猫者询问，知道长牙王国附近，从来没出现过这么强大的“虫族联军”过。
毕竟，蟑螂，蜘蛛，马陆，蜈蚣，蟾蜍，蜥蜴还有蛇类，虽然都是地底生物，但习性和活动范围各不相同，很多族类还是彼此的天敌，以往是一盘散沙，各自厮杀，怎么可能团结一致来对付长牙王国？
更重要是，即便觉醒了集群智慧的蟑螂，似乎都没进化到能够理解战略、战术、联合、趁虚而入等等概念的程度。
更不要说蜘蛛，蜈蚣，马陆……这样的低等生物。
即便蟾蜍，蜥蜴和毒蛇，拥有简单的大脑，也远远比不上老鼠这样的哺乳动物，他们不太可能在长牙王国的倾轧下发展出独立而强大的文明，顶多算是稍微具有一些智慧的凶兽。
又是谁，将这些桀骜不驯，凭借本能厮杀的凶兽，召集到了一起呢？

第520章 虫潮无敌

楚歌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督战的白夜。
此刻的白夜，穿上一套用黄铜罐头皮打造而成，既精致又华丽的锁子甲，手持两颗特大号螺丝钉和螺帽铸造而成的“战锤”，愈发显得霸气无比，真有“不死将军”的赫赫威势。
然而，面对铺天盖地的虫潮，即便他小小的身躯里拥有人类强者的灵魂，亦是眉头紧锁，神情严峻，感到棘手至极。
很显然，他也想到了楚歌想到的问题，意识到这股来者不善的虫潮背后，隐藏着更加凶险的阴谋，以及更加凶狠的敌人。
然而，还不等他或者楚歌琢磨出个所以然，作为虫潮主力的蟑螂大军，已经朝夜光城涌动过来。
数以万计的蟑螂一起蠕动时，甲壳和触须摩擦，发出“沙沙沙沙”之声，或许是鼠族们听到过最恐怖的声音。
还有不少灰鼠和黑鼠，刚刚在黄褐色的迷雾中，被撕裂了肢体，或者失血过多，虽然一时未死，却是丧失了逃避的能力，趴在虫潮和夜光城之间，蚯蚓牧场的空地上。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蟑螂大军席卷而至，转瞬间将他们吞噬，变成一个个黑黢黢的小虫包。
小虫包先是高高隆起，很快塌陷下去，当数以百计的蟑螂向两边分开时，露出里面一堆堆凄惨的白骨。
这些灰鼠和黑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啃噬殆尽。
——蟑螂原本并没有这么强悍的攻击力，他们的口器只适合用来吸吮腐败变质的食物，很少向体型比他们更大数倍的老鼠发起攻击。
但灵气复苏，一切都改变了，包括食物链中，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的法则！
看他们变得无比尖锐和坚硬的口器，简直像是螳螂和猛虎的结合体，轻轻一撕，就能从老鼠身上，撕下一条深可见骨的血肉。
“开火！”
白夜挥舞着“战锤”，在城头重重一砸。
在他身后，是排列整齐的数百名鼠族，他们的身形胖瘦不一，也没有穿戴任何铠甲或者持握任何兵器，唯一的特点是，他们的尾巴都格外粗壮发达，油光发亮，布满肌肉和筋络的模样，像是一条条蓄满了力量的弹簧。
每一名尾巴格外发达的鼠族身旁，都堆放着几十枚已经拆散的鞭炮，被他们用尾巴一枚枚熟练至极地卷起。
又有数百名小巧玲珑的鼠族，像是他们的侍从，用尾巴卷着一截短短的蚊香，凑上去帮他们点燃导火索。
“咻！咻咻咻！”
鼠族们的尾巴，就像投石机的悬臂或者强弓劲弩的弓弦，发出“嘣”一声，将鞭炮高高抛飞出去。
这些训练有素的远程火力投射手，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日复一日接受的枯燥训练，都是关于如何将鞭炮又快又远又准地甩出去，而他们肌肉发达又充满柔韧性的尾巴，更不是人类投掷手榴弹的手臂可以比拟。
只见数百枚鞭炮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准确穿过了荆棘和碎石之间的缝隙，竟然被丢出几十米远，正好落到蟑螂头顶时，才“噼里啪啦”炸开。
夜光城下，顿时一片狼藉，伴随着浓烈的硝烟弥散开来，是刺鼻的火药味，倒是将虫群腥臭腐恶的气息，稍稍冲散了一点。
硝烟和火药下面，数百只蟑螂被加了料的鞭炮炸得四分五裂，亦或者损伤了用来爬行和定位的器官，一个个肚皮朝上，触须和肢足乱舞，怎么都翻不过来。
城头之上，群鼠一阵欢呼，生出“文明战胜野蛮”的快感。
然而，蟑螂的数量实在太多，损伤数百只对他们而言，根本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前面被鞭炮炸得人仰马翻的蟑螂还没彻底咽气，后面的蟑螂已经踏着他们的残躯冲了上来，很快将鞭炮炸出来的空间再次堵死，就像是惊涛骇浪翻涌，永无止境的大海。
白夜只能命令鼠族的运程火力打击力量，继续无限制地开火。
除了最普通的鞭炮之外，还有连珠炮，二踢脚，窜天鼠，以及各种璀璨夺目的喷射性烟花。
一时间，夜光城前，恍若开了一场美轮美奂的焰火大会，姹紫嫣红，千姿百态的各色烟花竞相开放，死亡的花瓣，花蕊和花粉，纷纷扬扬落下，更是点燃了不少蟑螂，令他们拖曳着一条条诡异的火蛇，到处乱跑，狂舞不息。
很快，夜光城前，堆满了焦黑恶臭的尸体。
惨不忍睹的场景，令城头上不少自诩为文明的鼠族，都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蟑螂大军的冲击，终于被暂时阻挡下来。
但鼠族们面临的问题，却才刚刚开始。
火药，烟花和鞭炮的消耗，实在太快了。
短短半个小时的守城战，每一名鼠族就消耗了至少数百枚鞭炮，更别说还有珍贵无比的二踢脚和窜天鼠。
这些鞭炮，都是鼠族从人类遗迹中，花费数年时间才辛苦搜集到，他们并没有仿制的能力，用一枚，少一枚。
而敌人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群能够无限生殖的蟑螂而已。
或许，这就是敌人的目的。
在更高价值的战术兵种没有登场之前，先用蟑螂这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炮灰，消耗长牙王国最珍贵的战略资源。
“没有‘掌心雷’了！”
“神威大炮，我们需要更多的神威大炮！”
城墙后面，不少鼠族正专心致志重复着尾巴卷起再投掷的动作，忽然，尾巴扑了个空，看看身边用铁皮罐头改造而成的“弹药箱”，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火药的粉末。
更多弹药正从后方运送上来，但火力投放强度，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刚开始作战相比。
火力强度一减弱，蟑螂们的攻势顿时加强，缓慢却坚定地朝城墙蠕动过来。
很快，黑色的潮水便超过了那尊用多种兽骨拼凑起来的恶魔雕像——或许，直到此刻，长牙王国的居民们才明白，真正的恶魔究竟是什么模样。
城楼上鼠头攒动，楚歌感觉空气都被渐渐抽干，食猫者、金尾巴和所有鼠族都做好了接战的准备，近千支自行车辐条的矛头剧烈颤抖着。
这时候，白夜却扭过头来，冲着城内喊出了一个楚歌听不懂的单词。
从下面传令兵如临大敌，郑重其事的模样，楚歌大约猜测出来，那应该是“秘密武器”之类的意思。
很快，城下负责投掷鞭炮的远程火力兵种，便朝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两头膘肥体壮的黑鼠，都是灵智未开，浑浑噩噩的野兽，却是被布条蒙住了眼睛，被几头小白鼠牵着走了出来。
他们的背后用皮筋捆绑着两支巨大的圆柱体，同样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的尾巴上，还捆绑着几支鞭炮，被小白鼠点燃，立刻“噼噼啪啪”炸裂开来。
两头黑鼠大受刺激，又看不清眼前事物，只能在本能的驱使下，拼命往前狂奔。
这时候，正好白夜指挥着前方的白鼠，在城墙上搭出一道斜坡，让两头壮硕的黑鼠能顺着斜坡一路狂奔到城墙上，根本刹不住车，却是从城头上一跃而下，落入城外的虫群中。
蟑螂大军，顿时将两头黑鼠牢牢包裹住。
两头黑鼠的生命力极其惊人，即便身上攀附着几十只变异蟑螂，仍旧拼命向前跑了几十步，才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
他们虽然变成了累累白骨，但背负着的巨大圆柱体也显露出了真面目。
“开火！”
白夜命令后方鼠兵，拼命朝着两具圆柱体开火。
“砰！”
两具圆柱体终于狠狠炸开，存储在里面的高压液体顿时膨胀百倍，化作摧枯拉朽的飓风，笼罩整个虫群。
楚歌眨巴了一下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眼花，他分明看到，那是——专杀蟑螂的特效杀虫剂！

第521章 杀敌一千

整整两罐特效杀虫剂，在狭窄封闭的地底空间骤然爆开，拥有毁灭性的威力，无论从视觉效果还是杀伤性来看，都相当于两颗“云爆弹”。
云雾笼罩范围之内，所有变异蟑螂都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即便那些变异程度最高，如婴儿拳头大小的超巨型蟑螂，亦是在挣扎片刻之后，一个个翻了过来，触肢无力抽搐，很快不动了。
有些正好处在爆炸中心的蟑螂，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却是从身体后方，流出了黑色的脓水，仿佛甲壳里的内容物，统统都被液化。
即便稍远一些的蟑螂，想要拼命逃窜，亦逃不过杀虫剂雾化和扩散的速度。
只要他们被云雾追上，原本狼奔猪突，甲壳摩擦的“悉悉索索”声，都会在三秒钟之内化作一片死寂，一片片狂乱蠕动的黑色海洋，很快就凝固不动，飞快枯萎下去。
刹那之间，蟑螂大军的攻势，被彻底扼杀。
即便后方的蟑螂再怎么浑浑噩噩，都意识到了致命的威胁，不敢再疯狂上前，而是朝两侧乃至后方的岩石缝隙里钻去——他们都被打回原形，恢复了低等生物的本性，一群乌合之众，无论迷雾后面的神秘指挥官如何命令，都不再听从指挥。
地底空间，相对密封，又很少有风吹过，两罐特效杀虫剂弥散开来的云雾，恍若一堵惨白的城墙，堵在虫潮和夜光城之间，久久不散，无论虫潮如何张牙舞爪，发出“嘶嘶”的叫嚣，都无法逾越雷池半步。
果然是秘密武器，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但使用这种武器，付出的代价也相当惨重。
“咳咳，咳咳咳咳！”
城头群鼠，同样被杀虫剂弥散开来的云雾笼罩，纷纷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这种特效杀虫剂虽然是杀灭蟑螂专用，号称对人体没有半点毒副作用，但终究添加了大量高浓度的化学物质，对于体型比人类小上百倍的鼠族，很难说不会构成半点影响。
一时间，不少鼠族都觉得呼吸困难，双眼酸涩，火辣辣的眼泪掉个不停。
甚至有些鼠族，心跳加速，肺叶剧痛，手脚和尾巴都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白夜命令后方鼠族立刻送上打湿的布条，让守城群鼠擦拭双眼并捂住口鼻，但战斗力仍旧不可避免打了折扣，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群鼠只能默默忍受，甚至巴望着白夜能再拿上来更多的杀虫剂——可惜，这种需要妥善保存，才能维持内部超高压力的罐装杀虫剂，是极其罕见的战略级武器，白夜得到国师的权限，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只能动用四罐。
现在还没到危在旦夕的时候，白夜不可能将所有赌注，都一铺压上去。
“冲啊！杀啊！”
白夜没有端上更多的杀虫剂，却是派出了更多的“敢死队”，也就是那些身形壮硕如牛，灵智未开，浑浑噩噩的黑鼠和灰鼠。
这些畜生同样被灵气滋润，但强化的不是大脑而是血肉——看他们肌肉暴突，面目狰狞，爪牙锋利如刀剑的模样，堪称老鼠中的绝世凶兽。
可惜，在智慧高度发达的鼠族面前，这些灵智未开的老鼠，也只有被驯化的份。
他们被蒙住双眼，穿上镶嵌了数百颗大头钉的铁皮罐头铠甲，又在尾巴上系着鞭炮，“噼里啪啦”一通乱响，高高跃出城头，穿过杀虫剂弥散而成的云雾，冲向虫潮！
大约数百头这样的“铁甲战兽”，集团冲刺起来时，真有人类重骑兵践踏大地，发出滚滚雷鸣的气势。
大地之上，铺满了垂死挣扎的蟑螂，已经被杀虫剂毒得直冒泡泡，瞬息间被这支长牙王国的“重骑兵军团”踏成肉泥。
重骑兵军团，愈发增添百倍的勇气和威势，一往无前，摧枯拉朽。
只可惜，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便重骑兵军团的数量再增加十倍，一旦没入虫潮，依旧是泥牛入海，掀不起半朵浪花。
楚歌眼睁睁看着这些周身包裹着大头钉重铠的凶兽，脚踏蟑螂，撕裂蜈蚣和马陆，撞飞蜘蛛和蜥蜴，所向披靡，好不威风。
然而，数量更多十倍的虫潮，却会瞬间将他们包裹，变成一个个黑黢黢的小虫包。
一开始，虫包还在左突右冲，飞快移动。
渐渐的，移动速度越来越慢，虫包也越来越小，时不时还有大头钉和铁皮罐头碎片被抛飞出来。
最后，所有虫包都平复下去，虫潮再度恢复了刚才的状态，丝毫不见稀疏或者减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楚歌悄悄看了不远处镇定自若的白夜一眼。
他不相信白夜会如此不智，派出这些“重甲骑兵”去白白送死。
虽然那些黑鼠和灰鼠仅仅是不值一提的消耗品，是没有灵智的畜生，是生下来就注定要去送死的炮灰。
但他们穿戴的镶满了大头钉的铠甲，可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就连食猫者的精锐部队，都很少能穿这样一身几乎没有缝隙的重铠。
经过杀虫剂的驱散，虫潮已经退回了距离不夜城十几米的地方，暂时是安全的，白夜为什么要白白浪费这么多珍贵的重铠呢，难道是……声东击西？
楚歌眯起眼睛，朝城下望去。
果然，不用将《激脑术》提升到极限，他就看到城下有一队鬼鬼祟祟的黑影在蠕动。
是一队用染发剂将毛发都染成黑色的小白鼠！
趁着“重甲骑兵”冲进虫潮去闹个天翻地覆的时候，这队周身未着寸甲的小白鼠，就像是暗夜中的幽灵，离开不夜城，朝地底空间左侧的岩石缝隙里窜了过去。
“他们要去……求援！”
楚歌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白夜的意图。
孤立无援，是守城大忌，现在整个长牙王国的精锐都被国师带去远征，才令白夜陷入捉襟见肘的窘境。
只要突围出去，找到国师，让主力回师，雷霆一击，不但能解不夜城之围，还有机会前后夹击，一举消灭虫潮！
“冲出去，一定要冲出去！”
想到这里，楚歌爪子攥紧，暗暗为这支突围出去的求援小队祈祷。
虫潮似乎仍旧陷入重甲骑兵自杀式冲锋造成的混乱中，尚未注意到求援小队的存在。
求援小队速度奇快，转眼间就冲到了距离岩缝不远处。
在这个距离上，即便虫潮发现他们，亦是鞭长莫及。
他们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却是将尾巴甩得“啪啪”作响，四肢加上尾巴一起用力，如一支支黑色的利箭般朝岩缝电射而去。
“啊呀呀！”
城头群鼠，这才注意到求援小队的存在，全都伸长了脖子，为他们呐喊助威。
眼看求援小队即将钻进岩缝，异变突生！
从岩缝前面，貌似空无一物的泥土中，忽然窜出来七八道黑芒，一下子将求援小队的所有鼠族，统统抓住。
那是一些比成年人的拳头都要硕大的蜘蛛。
周身生长着比猪鬃更加尖锐的绒毛，缠绕着一圈圈紫色的条纹，复眼亦散发出深紫色的邪恶光芒。
这种号称“捕鸟蛛”的蜘蛛，是非常罕见的肉食性蜘蛛之一，拿手绝活就是在泥土中打洞，再将洞口掩饰得天衣无缝，潜伏在洞穴中，静静等待猎物的到来——无论鸟类，蜥蜴还是老鼠这样的小型哺乳动物，都难逃他们的闪电一击。
求援小队的成员，亦是鼠族中的精锐，即便被捕鸟蛛死死纠缠，仍旧拼命挣扎，用随身携带的绣花针拼命乱戳，在捕鸟蛛的甲壳上戳出一个个窟窿。
但这些捕鸟蛛，亦是汲取天地灵气，高度进化的变异体，无论触肢的力量，还是注入猎物体内的毒液浓度，都是普通捕鸟蛛的三五倍。
从他们狠狠咬上鼠族的脖子开始，这场肉搏战就没有任何悬念。

第522章 轮番上阵

城头上的数千名鼠族，在死一般的寂静中，眼睁睁看着冒险逃出去求援的小分队，被捕鸟蛛猎杀。
冲出去救援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只用了半分钟，捕鸟蛛就将求援小分队，吸成了一副副空空荡荡的皮囊，好似干瘪的气球般，丢到地上。
捕鸟蛛们心满意足地揉搓着触肢，朝夜光城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不慌不忙地缩回到地洞里去了。
城头上传来轻轻的叹息，鼠族们愁眉苦脸，刚刚用杀虫剂消灭蟑螂大军的兴奋还没维持多久，就被这残酷而绝望的一幕砸得粉碎。
楚歌看了白夜一眼，发现他没有下达新的命令，让第二批求援小队冲出去冒险。
没错，虽然通往外界的岩缝不止一条，但别的岩缝却更加靠近虫潮所在，既然虫潮指挥官能够在这一处岩缝外面设伏，很难说别的岩缝外面就没有更多捕鸟蛛。
倘若新一批求援小队再被截杀的话，援军迟迟未至还是小事，最怕士气彻底崩溃，后果便十分可怕了。
的确，根据楚歌的观察，虽然到目前为止，城头守军还没有真正和虫潮接战，但连番惊心动魄的场景，已经严重消耗了他们的士气和精神。
不少鼠族都口干舌燥，汗流浃背，周身力气仿佛都顺着汗浆，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渗透出去，就连爪子和尾巴持握的自行车辐条，都轻轻抖动，摇摇欲坠。
这时候，杀虫剂云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了新的身影。
虫潮指挥官丝毫不给他们喘息的时机，趁着求援小队被捕鸟蛛截杀，守军士气低落之时，第二波攻势，悍然发动。
因为杀虫剂凝聚而成的“气墙”还在维持的缘故，这次冲上来的，不再是炮灰般的蟑螂大军，而是敌人真正的主力，以蜥蜴为主的爬行类。
这些蜥蜴，不管原先是杂食，食肉还是食腐动物，经过灵气的侵染，全都变得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周身覆盖着油光发亮的厚实皮甲，血盆大口之中犬牙交错，爪子在地上轻轻一抓，就能抓出几条深深的沟壑，更别提他们长着倒刺的长舌，一卷一吸，恍若皮鞭和标枪的结合体，倘若抽在鼠族身上，只怕皮开肉绽都是轻的。
以鼠族和蜥蜴的体型做对比，双方的比例大约在一比一左右，倘若是族群中特别强壮和硕大的变异体，甚至能成长到对方普通成员的两三倍大小。
那就好像一支人类的冷兵器军队，面对上千头皮糙肉厚，如史前巨鳄般的外星生物，实在很难克制心中的恐惧。
蜥蜴速度奇快，转眼间就突破了杀虫剂凝聚而成的气墙。
这种杀虫剂的配方，是专门根据蟑螂的特性精心调制，对于蜥蜴这样的爬行动物，却没有太好的效果。
蜥蜴大军大摇大摆穿过气墙，速度几乎没有降低分毫，最前面几头周身缭绕着红色条纹的蜥蜴，三两步便要窜上夜光城的城头。
白夜口中，传来又尖又利的哨声。
三长三短的哨声，蕴藏着特殊的节奏，仿佛催眠的信号，令排在城头最前方的鼠族们，忘记了紧张和恐惧，本能反应般举起了手里的长矛。
鞭炮和火药还是有的，数量却已不多，经不起无限制的消耗，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现在，是时候展现鼠族的武勇了。
刚才还黑黢黢的城墙之上，顿时亮起了一片银白色的磷光，那是自行车辐条被打磨到吹毛断发的矛头，映照出夜光植物的死光。
白夜再次发出短促的哨声，排在最前面的鼠族们纷纷暴喝，动作整齐划一，数百支长矛齐刷刷戳了出去。
这处用荆棘、碎石、碎骨再加上泥土筑造而成的城墙，专门为了自行车辐条戳刺的方便而设计，几十头蜥蜴想要往上攀爬，不得不将他们最柔软的腹部正对着城墙上的窟窿，顿时承受了鼠族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当下，七八根自行车辐条同时刺中一条蜥蜴的腹部，直接从七八个不同的方向，将它的五脏六腑都扎了个对穿。
更有几条蜥蜴，迎来了自上而下的戳刺，灯泡般的大眼被戳了个正着，自行车辐条一路贯穿，破坏了他们的大脑。
自行车辐条戳进去容易，抽出来时却遇到血肉和骨骼的滞碍，好在鼠族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状况，却是几名鼠族共同驾驭一支“长矛”，彼此的尾巴同时用力，便也像是铁筷子插豆腐般轻而易举。
沾染着血渍和各种可疑液体的自行车辐条被抽了出来。
十几条扎成马蜂窝的蜥蜴从城墙上滚咯，在地上无力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更多蜥蜴发挥他们攀爬能力极强的优势，从洞壁两侧乃至洞顶，朝夜光城发起三百六十度的立体进攻。
这时候，便再度轮到远程火力打击兵种发威，稍事休整的鞭炮兵们恢复了气力，用尾巴卷着一颗颗鞭炮，精确投掷到半空中，正好在洞顶上的蜥蜴头顶炸开，一时间，火焰爆燃，碎石飞溅，不少蜥蜴的眼珠都被炸得稀巴烂，像是被车轮压烂的青葡萄，纷纷从洞顶上跌落下来。
夜光城的城头变成了一方血肉磨盘，不一时，城下就堆满了蜥蜴的尸骸，渐渐淹没了蟑螂大军的碎片。
尽管守军训练有素，也称得上骁勇善战，但攻城方的数量毕竟太多，其中又夹杂着大量体型硕大，皮甲厚实的变异体，自行车辐条扎在这些变异体身上，往往像是炮弹击中坦克的弧形装甲，会从两边滑开，即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真的刺入变异体的血肉，往往也会被里面坚固的骨骼挡住，反而被变异体夺走了自行车辐条。
结果就是，几头硕大无朋的变异体，周身扎满了自行车辐条，终于跳上了夜光城的城楼，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开始了。
城头上的混战，为越来越多蜥蜴的攻击提供了便利，这时候，远程打击兵种的弹药储备也略显不足，弹射了无数次的尾巴也渐渐痉挛起来，失去了准头，越来越多漏网之鱼从上方爬了过来，一跃而下，直接跳进城池。
而守军面对的麻烦，还远远不止蜥蜴大军这么简单。
趁着蜥蜴大军遮蔽并扰乱了守军的视线，虫潮之中，新的兵种出现了。
那是十几头膘肥体壮的癞蛤蟆。
他们蹲在地上时，像是一尊尊小型虎蹲炮。
高高跃起时，更像是填充了数百斤炸药，足以轰爆城门的重型炮弹。
仅仅几个起落，就从虫潮后方，跃到了夜光城下。
“呱！呱！”
癞蛤蟆发出声若洪钟的咆哮，恰似一个个响雷在肚子里爆炸，令所有听到咆哮声的鼠族，心尖都为之一颤。
紧接着，他们就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鼓成一颗球，皮肤都变得坚硬如铁，朝城墙狠狠撞过来。
鼠族并没有掌握超卓的筑城技术，夜光城的城墙坚固度，和人类坚城根本无法比较，被癞蛤蟆接二连三撞击，很多地方顿时塌陷下来，即便没有塌陷的地方，供自行车辐条戳刺的孔洞，往往也被堵塞，形势岌岌可危。
白夜发一声喊，不少鼠族纷纷将火药直接从城头倾倒到癞蛤蟆身上。
随后又点燃火柴，精确投掷下去，把癞蛤蟆变成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癞蛤蟆在火焰中吱吱乱叫，被烧出了黑黢黢的焦油，兀自乱跑乱滚，和攻城的蜥蜴撞成一团，把火焰蔓延到更多爬虫身上。
却也有几头身手敏捷的癞蛤蟆，直接跳上城头，“嗤嗤嗤嗤”，周身脓疱中激射出一道道毒液。
但凡沾染到的鼠族，毛发都在瞬间被烧成黑黄色，血肉都被腐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摇晃着跌落城下，淹没在爬虫狂潮之中。

第523章 炮灰对炮灰

这些癞蛤蟆皮糙肉厚，光靠自行车辐条很难将他们扎穿——往往嵌入皮肉半寸，就再也戳不进去，反而是强度不够的自行车辐条被顶得弯曲起来，连带着持握自行车辐条的长矛兵，都被反弹出去。
只有尺寸较短，硬度较强的绣花针或者美工刀，才能戳穿癞蛤蟆的防御层，或者用最原始的方法——直接撕咬和抓挠。
但这又带来第二个问题，癞蛤蟆周身遍布黏液和毒囊，可以主动或者被动喷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液，使用绣花针、美工刀、抓挠或者撕咬的话，很容易被毒液喷溅到，落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鼠族只能以小队结阵，将自行车辐条插入泥土中，“画地为牢”，试图控制癞蛤蟆的活动范围。
但这些跳跃力极强的畜生，只消轻轻一跃，便能跳出尚未成型的囚笼，从后方向鼠族发动攻击。
他们的舌头比蜥蜴更长，速度快如闪电，像是一支支兼具柔韧性的毒刺，能直接洞穿鼠族的要害，即便只是粘在鼠族的皮毛上，往往都能将鼠族黏起来，高高抛飞到四周尖锐突起的岩石上，摔个筋断骨折，脑浆迸裂。
好不容易，食猫者家族的强兵将十几支自行车辐条插到了一只癞蛤蟆身上，又在后面一起用力，严重限制了它的行动。
食猫者亲自上阵，将一根截成两段的自行车辐条，狠狠刺入这头癞蛤蟆的肚皮。
这头癞蛤蟆发出惊人的咆哮，竟然再度膨胀，周身晶莹剔透到五脏六腑都清晰可见的程度，随后，“砰”一声，炸裂开来。
它的残尸裹挟着大量毒液，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泼洒，食猫者家族的强兵躲闪不及，皮毛顿时发出一片“嗤嗤”之声，冒出缕缕青烟，如触电般抽搐起来。
若非楚歌眼疾手快，用尾巴从后面狠狠拽了食猫者一把，连这名长牙王国的大将，都险些被癞蛤蟆的毒液弄瞎了双眼，不由又惊又怒，吱吱乱叫。
“看，看上面！”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用来形容守军此刻的形势，再恰当不过，群鼠刚刚被癞蛤蟆弄得晕头转向，忽然，一名鼠族感觉有湿漉漉的东西滴落到自己脸上，抬头看时，发现洞顶爬满了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定睛观瞧，赫然是大片蜈蚣和马陆。
这些阴险的毒虫，却是趁着守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蜥蜴和癞蛤蟆身上时，从四周绕过了杀虫剂肆虐的范围，一拱一拱，爬到了守军的头顶上，随后“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这可真是噩梦般的战斗。
蜈蚣和马陆的防御力虽然没有癞蛤蟆这么高，但胜在数量够多，而且毒性更加剧烈，往往只要从鼠族身上爬过，瞬间就能高高隆起一道紫红色的血痕，稍稍一摩擦，立刻皮开肉绽，流淌出腥臭的脓血。
这也多亏了守军都是野性未驯的鼠族，习惯了和这些丑陋的地底生物打交道——他们自己都是地底生物的一种，从审美观的角度出发，蛇虫鼠蚁，俱是一体。
倘若换了心思敏感的人类，面对身高体重都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超巨型蜈蚣，甚至体型比自己更大数倍的超巨型癞蛤蟆，用黏糊糊的舌头把自己卷过去，和它遍布毒囊的粗糙皮肤进行亲切摩擦——如此梦魇般的场景，只要想一想，就足以让绝大部分人类勇士都毛骨悚然，两股战战了。
楚歌亦是如此。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加上尾巴都在瑟瑟发抖，只想抱头鼠窜。
不能怪他不讲义气，实在是地底生物的模样太吓人，简直突破了人类能够承受的心理极限。
更何况，楚歌这具身体并没有经过大幅强化，仅仅强化了精神攻击的战斗力——但精神攻击包括汲取震惊能量的前提是，目标要有精神、灵魂和智慧可言！
楚歌能够吓坏长牙王国的鼠族，前提是鼠族聪明到能理解他目光中蕴藏的锋芒。
但虫潮中的绝大部分个体，无论蟑螂，蜘蛛，蜥蜴，蜈蚣，马陆还是癞蛤蟆，楚歌在他们的脑中都没有感知到半点儿能称之为“灵魂”或者“智慧之光”的东西，有些敌人甚至连大脑都没有，体内只有几团简单的神经簇，这叫他怎么借力打力，用对方的震惊能量来攻击对方？
“有没有搞错，怎么全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这下尴尬了！”
楚歌毛骨悚然，夺路狂奔。
幸好，食猫者对他仍旧非常讲义气。
或者说，鼠族们真诚信仰着诸神的存在，将这场战斗看成是光明对抗黑暗的正义之战，怀抱着最神圣的使命，便能驱散一切丑陋和邪恶的魑魅魍魉——即便惨死在这场神圣的战争中，他们的英灵也终将回归诸神的怀抱，回到蓝天白云之下，永恒的天堂。
因此，即便面对再丑陋的虫潮，他们都能义无反顾冲上去，强行克制恶心和恐惧的感觉，将绣花针，自行车辐条，美工刀，削笔刀，手术刀以及各种尖锐的金属和骨刺，深深刺入虫豸们的体内。
终究是灵山市地底最强大的势力，千钧一发的关头，所有鼠族都施展出了压箱底的功夫，食猫者和它的族人身形都膨胀数倍，皮毛再次呈现出大理石般坚不可摧的光泽；金尾巴和它的族人则是将尾巴甩得“噼啪”乱响，一道道电弧在虫潮中流窜，迸裂和爆发，一炸开就能电焦一大片，别的鼠族亦是各显其能，呈现出重重神魔下凡，威风凛凛的面貌。
有这些鼠族抵挡在最前线，倒是令楚歌能喘一口气，看到白夜在后方的从容布置。
此刻，依靠第一线鼠族的戮力死战，争取到宝贵的缓冲时间，后方惊慌失措、一盘散沙的黑鼠、灰鼠以及灵智未开的白鼠，已经组织起来。
数千头充当炮灰的老鼠，都被蒙住眼睛，用木棍将他们三三两两捆绑在一起，随后点燃刺激性的气体，扰乱他们的嗅觉，激发他们的凶性，再用绣花针往屁股后面狠狠一刺，鼠群立刻像是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朝城头席卷而来。
虫潮，对鼠潮！
论数量和繁殖能力，鼠族绝不逊色于地底世界的任何对手，而被骨甲和骨刺武装起来的炮灰，更不是普通蜥蜴和蟑螂可以比拟，两股潮水凶狠碰撞在一起，僵持片刻之后，立足未稳的虫潮，就被重新赶下城去。
尽管鼠族炮灰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但灰鼠，黑鼠和灵智未开的白鼠的牺牲，丝毫不在白夜和所有鼠族的考虑之中，反正在夜光城后方的洞穴和缝隙中，炮灰有的是。
伴随着一阵阵尖锐的哨声，一道又一道黑色或者灰色的洪流从岩缝中流淌出来，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洪水，源源不断朝城头涌去，很快和虫潮留下的尸骸一起，堆砌成了一座座张牙舞爪的墓碑。
并非所有灰鼠和黑鼠都是被强迫的。
也有大量灰鼠和黑鼠，拥有一定的智慧，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但他们都从白夜那里得到承诺，倘若打赢这场战争，便可以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长牙王国真正的国民。
因此，就算不用蒙住双眼或者扰乱嗅觉，他们都鼓足勇气，如疯似魔，嗷嗷乱叫着扑向虫潮，凭借爪子里简陋的骨矛，甚至就凭借自己的爪牙，践踏尸山血海，争取一线生机，纵然前面的同伴被虫潮的毒液侵蚀得露出了骨头，亦无法阻止后面的奴隶悍不畏死冲上去。
依靠炮灰拖延时间，长牙王国的正规军终于能撤下来稍微喘口气。
这时候，白夜亦开启了长牙王国最重要的战略武库，大量用罐头盒制造的全封闭重铠，以及手术刀制造的神兵利器，纷纷送上前线，包括食猫者和金尾巴的族人在内，大部分鼠族精锐，全都顶盔掼甲，武装到了牙齿。

第524章 反击！

伴随着数百支金属哨子同时发出碎裂空气的哨声，反击的时刻到了！
这时候，大批虫豸，蜘蛛，节肢类和癞蛤蟆，都越过了夜光城并不坚固的城墙，进入了城墙后面的空地，相当于人类城池的“瓮城”。
在他们两侧，是相对陡峭和光滑，极难攀登上去的峭壁，上面布满了裂缝和洞穴，里面卓立着无数虎视眈眈的鼠族，尾巴卷起一支支飞镖和一枚枚鞭炮。
从瓮城再往夜光城深处，几乎全城鼠族都被动员起来，挥金如土地穿戴上了全套铠甲，几乎所有鼠族都双持刀片，腰插绣花针，尾巴还卷着一枚枚坚固而锋利的铁钉。
他们的呼吸，就像是严冬过去，即将皲裂的大河，在一片死寂中，发出冰裂的轰鸣。
——因为筑城能力的低下，和敌我双方攀爬能力的强悍，鼠族的守城战绝不可能像人类那样死守城墙。
他们的战略是尽量用城墙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再将敌人放进来一段，依靠地利之便，将整座城池都变成血肉磨盘。
反正，鼠族的经济体系建立在探索人类遗迹之上，是典型的采集经济，除了蚯蚓牧场和夜光植物种植园之外，城里并没有特别需要保护的设施——所有武器都分发到了鼠族的爪子里，所有珍贵资源都被运送到灵河去妥善保存起来，哪怕夜光城夷为平地，也不会损伤长牙王国的根基。
那么，便战吧！
白夜亲自吹响了一种在人类世界被称为“呜呜祖拉”的长管哨，尖锐的哨声恍若杀气纵横，整座夜光城的空气仿佛被一下子抽干，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唯有鼠族们眼底的凶芒，越来越闪耀。
“咻咻咻咻咻咻！”
上千枚铁钉，从瓮城两侧峭壁上的裂缝和洞穴里，如疾风骤雨般狠狠射落。
铁钉的重量和冲击力，原本就比绣花针或者自行车辐条大上百倍。
负责投掷铁钉的鼠族，亦经过千锤百炼，来来去去就是这一招杀手锏。
他们的投掷速度和力度，堪比人类中的标枪运动员，干脆利落将一条条蜥蜴，蜈蚣，马陆，以及一只只蜘蛛甚至蟾蜍，都牢牢钉在地上。
这些生命力强悍的虫豸，一时半刻还不得死，却也无力将又粗又长的铁钉拔出来，只能围着铁钉转圈圈，越是旋转，伤口越是撕裂，很快就在一阵剧烈抽搐之后，纷纷不动了。
纵然有几头癞蛤蟆高高跃起，想要跳进峭壁上的缝隙和洞穴，和藏匿其中的鼠族短兵相接，但鼠族早就防备这一招，所有缝隙和洞穴的出入口，都用荆棘编织成了栅栏堵死，铁钉，绣花针和鞭炮可以甩出去，但癞蛤蟆是绝对跳不进来也无处借力的——蜥蜴和蜈蚣或许可以爬进来，但这些皮薄血脆的爬虫，就不是鼠族所畏惧的对象了，哪怕擦亮一颗火柴，就能逼得他们从峭壁上直接跳下去。
一时间，自以为攻入城中的虫豸死伤无数，咆哮肆虐的虫潮，出现了暂时性的凝固。
“呼！呼！呼！呼！”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风暴。
那是上百名鼠族，扛着几十台用五号电池的微型电风扇，将大量刺激性的粉末吹向他们。
这些粉末的主要成分，是食盐，雄黄和樟脑丸磨碎组成。
食盐用来对付蜈蚣和马陆，雄黄用来对付蜥蜴和癞蛤蟆，樟脑丸可以驱赶蟑螂——虽然浓烈的刺激性气体令鼠族同样头昏脑涨，但相比于虫潮的四分五裂和抱头鼠窜而言，这仍旧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毒气”释放完毕，一队队穿戴着铠甲，手持长矛和绣花针，尾巴上还卷着铁钉的鼠族“重步兵”，雄赳赳，气昂昂，踏向城墙，收复失地。
他们穿戴得密不透风，罐头铁皮铠甲里面衬着一层烂纸箱，纸箱里面是一层或者几层鼠皮，虽然行动缓慢，却胜在防御力够高，几乎无暇可击。
重步兵登场之前，又有两队炮灰从左右两翼抢先发动冲锋，清扫了一波威胁比较大的虫豸，经过炮灰对炮灰的残酷消耗，即便还有攻入城中的虫豸能幸存下来，亦是遍体鳞伤，血流如注，沦为众矢之的。
这样，当这些虫豸好容易从炮灰的残尸中挣扎出来时，他们看到的便是一排排冰冷的“铁罐头”，如倾倒的铜墙铁壁般朝自己碾压过来，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猛冲，都要面对铁罐头的挤压，以及从铁罐头的缝隙中戳过来，几十支长短不一，却同样致命的自行车辐条，绣花针和铁钉。
虫豸们愤怒了。
蜥蜴张开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利爪和尖牙。
蜈蚣蜷曲身子，拼命朝目标身上弹跳。
癞蛤蟆不要命地挤压着毒液，想要侵蚀对面这层古怪的硬壳。
但他们刚才还无往而不利的手段，在长牙王国真正的精锐面前，却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蜥蜴的獠牙遇到了鼠族的铠甲，要么当场折断，要么划破第一层铠甲之后，深深嵌入硬纸板和鼠皮里拔不出来，被鼠族硬生生扯落，随后被鼠族顺势一记戳刺或者撩阴刀，开膛破肚，当场惨死。
三五条蜈蚣跳上了一名鼠族的铠甲，将他牢牢捆绑住，却怎么都无法突破罐头铁皮的防御，甚至找不到可以将毒液注射进去的缝隙，反而被几名鼠族狠狠碰撞，将他们活活挤死。
癞蛤蟆仗着势大力沉，仍旧横冲直撞，在鼠族头顶跳来跳去，但鼠族根本不和它比拼力气，却是用一根根钓鱼线绊住和捆绑它的手脚，很快限制住了它的行动，它越是挣扎，钓鱼线越是嵌入它的血肉，甚至要把它的手脚活活扯落下来，徒劳挣扎了半分多钟后，几头癞蛤蟆都筋疲力尽地倒了下来，只顾张大嘴喘息，正好被鼠族的自行车辐条刺进柔软的口腔，将舌头连带着喉咙扎了个透心凉。
这就是文明对野蛮的战争。
文明固然偶尔会被野蛮的狰狞所震慑，但只要文明能够坚持下来，总能迎来彻底的碾压。
不一时，攻入城中的虫豸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鼠族重步兵们践踏着虫豸的残尸，跨过变成废墟的城墙，继续朝着虫潮挺进。
——倘若他们只想死守夜光城的话，便不用这种两败俱伤，消耗极大的打法。
但白夜的目的，仍旧是向城外，国师率领的主力部队，派出求援小队。
既然刚才声东击西，偷偷摸摸派出求援小队的行动失败了，那现在，就堂堂正正打一仗，正大光明让求援小队突围吧！
鼠族正规军在夜光城下列阵。
长矛组成的剑戟丛林，反射着夜光植物散发的幽幽光辉，令整支军队都笼罩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大部队负责抵挡虫潮，另有一支数百名重甲步兵组成的部队，朝捕鸟蛛蛰伏的岩缝，大摇大摆扑去。
这些重甲步兵都是鼠族字面意义上万里挑一的熊虎之士，鼠族中的擎天柱，体型硕大，堪比田鼠或者松鼠，再加上层层叠叠的纸板甲和铁皮罐头甲，铠甲上还镶嵌着长长短短的大头钉和铁钉，饶是高度变异的捕鸟蛛，恐怕都不能一口吞下他们，反而会被他们戳成遍体鳞伤的血葫芦。
捕鸟蛛听到“隆隆”的铠甲碰撞声，亦感觉到大难临头，纷纷从蛰伏的地洞中钻了出来。
见到上百只怪模怪样的铁罐头朝自己碾压过来，他们愣了一下，结构简单的思维神经爆发出“噼噼啪啪”的火花，不知该听从神秘的命令恪尽职守，还是服从求生本能的尖叫，落荒而逃，急得团团乱转，却是被鼠族的重甲步兵围住，瞬间扯成碎片。
一时间，鼠族大军的士气大振作，鼠族们拼命用铁钉敲击着罐头铠甲和盾牌，发出巨大的金属声浪。

第525章 擒贼先擒王

虫潮指挥官终于做出反应。
更多蟑螂，蜥蜴，蜘蛛，蜈蚣和癞蛤蟆从迷雾中，如潮水般涌来。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双方精锐都倾巢而出，针锋相对，殊死搏杀。
鼠族大军想要掩护求援小队迅速找到安全的岩缝，离开战场越远越好，再慢慢想办法去寻找国师的主力。
虫潮指挥官却想尽快打破鼠族大军的封锁，将求援小队及时拦截并扼杀在襁褓之中。
一时间，残肢断臂乱飞，鲜血和黏液狂舞，老鼠的“吱吱”声和癞蛤蟆的“呱呱”声汇聚成一曲恐怖的鸣奏曲，夜光城下堆积起了一座座尸骸组成的小山包，双方前赴后继攀登着山包，在“山峰”上厮杀，滚成一团，造成塌方，又同归于尽，化作山包不断增长的原材料。
鼠族凭借锋利的“长矛”和“战刀”，以及坚固的“盾牌”和“铠甲”，仍旧占据场面上的优势。
但仿佛无穷无尽的虫潮，却源源不断消耗着他们的精力和武器、铠甲的耐久度。
这是鼠族们经历过最艰苦卓绝的战斗。几乎每一名鼠族重步兵身上都挂着至少三条蜈蚣，五只蟑螂，又被数条蜥蜴死死咬住尾巴。
尾巴是鼠族重步兵唯一的弱点，因为锻造技术太过落后的缘故，他们没办法打造出足以让尾巴运转自如的铠甲，也只能勉强在尾巴上套着一个个铁环，又在铁环上面镶嵌大头钉，用这种方法来增加挥舞尾巴的杀伤力。
血战开始十分钟后，不算炮灰，鼠族精锐陆续出现了伤亡。
要么是虫潮的前赴后继，终于用腐蚀性毒液将他们穿戴的层层铠甲，烧穿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令利刃般的长舌能够直刺鼠族的血肉深处。
要么是身形硕大的癞蛤蟆一拥而上，将顶盔掼甲的鼠族勇士活活压死或者闷死。
要么是毒液变成毒气，笼罩着鼠族的头部，令他们窒息而死。
甚至有些鼠族打着打着，就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精疲力竭而死。
更糟糕的是，随着战事焦灼，鼠族原本法度森严的阵型，渐渐被虫潮彻底冲散，各个家族的勇士都被分割成小块方阵，各自为政，前方的长矛兵和后方的鞭炮兵也失去了配合，出现了鞭炮兵失手将大量火药撒到前面的长矛兵或者重甲步兵身上并点燃，令鼠族变成一路狂奔，一路燃烧的活蜡烛的事故。
在这种情况下，胜利的天平仍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尚且不知它最终将往何处倾斜。
“长舌头！长舌头！”
虫潮之中，浑身浴血并沾满了亮晶晶的黏液的食猫者大声呼喊。
“我在这里！”
楚歌灵巧闪过一头癞蛤蟆的长舌袭击，仿佛手忙脚乱，尾巴胡乱挥舞的样子，却是不偏不倚，将尾巴卷着的一枚大头钉深深刺入癞蛤蟆的舌头里，这头癞蛤蟆吃痛，长舌顿时卷了回去，岂料却将大头钉一起卷入口中，受到二次伤害，疼得它“呱呱”乱叫，却没办法将大头钉拔出来，只能手舞足蹈地跳了开去。
楚歌稍稍松一口气，看食猫者周围，只剩下二三十个家族勇士，其余食猫者家族的精锐，却是被虫潮冲散，或者被撕裂了铠甲和盾牌，沦为尸山血海的祭品。
楚歌从未想过，生活在二十二世纪，科技发达，文明兴盛的今天，自己竟然会以如此古怪的形态，参与一场惨烈无比的冷兵器战争，鼠族和虫潮的绞杀，简直堪比人类历史上最残酷的决战，而令人作呕的程度，更是不遑多让。
有好几次，楚歌都想偷偷摸摸找个角落，施展神魂秘法，将灵魂抽离这具该死的躯壳，“断线逃跑”算了。
但一方面，他还没来得及和白夜搭上话，也没能见到神秘莫测的国师，了解长牙王国的更多真相，他舍不得就这样空手而归。
更重要的是，楚歌在鼠族们舍生忘死地厮杀中，看到了一个文明真正的精神。
物质决定意识，不知是否他的灵魂在老鼠的躯壳内待得久了，他越来越不觉得老鼠的外表有多么丑陋，反而产生一种“智慧生命本来就长成这副模样”的想法，看到鼠族被虫潮撕裂和吞噬，亦会产生本能的同情和愤怒。
特别是，食猫者非常讲义气，在战场上连续救了他好多次，更是命族人将楚歌牢牢保护在中间，尽量不让他接触第一线的战斗，这令楚歌十分感动。
连老鼠都知道讲义气，没理由人类反而贪生怕死，知恩不报吧？
算上前天在凶鼠部落里那一次，短短三天之内，食猫者已经救过他好几次，他至少要陪食猫者把这场仗打完，再断线逃跑，才算是好汉子。
“这样打下去不行的！”
楚歌扯着嗓子，对食猫者吼叫道，“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拼消耗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看看四周，我们已经被敌人彻底冲散了，很快就会被一口一口吃掉。
“撤退吧，食猫者大人，不死将军的命令是掩护求援小队突围，现在，求援小队已经顺着岩缝钻进去很久了，他们肯定已经成功穿过岩缝，逃离虫潮的搜捕，去寻找国师的主力了吧？
“那么，没必要继续这样无谓牺牲，撤回不夜城里，依托熟悉的地形和敌人周旋，等待国师率领主力回援，才是王道！”
“我知道！”
食猫者将一柄吹毛断发的手术刀挥舞如青龙偃月刀般霸气，竟然激荡出几十公分长的刀光，一刀就将一条蜥蜴从头到尾砍成两半，顺便还将后面一条蜈蚣拦腰截断，他甩去刀身上的黏液，脸色十分难看道，“我也想撤，但撤退也有撤退的章法，现在我们的部队都被敌人死死纠缠住，贸然逃跑的话，很容易变成全面溃败的。
“必须将部队重新组织起来，再打一波冲锋，将敌人逼退起码三五米，才能彼此掩护，交替撤退，否则，就不是撤退而是崩溃，更是一边倒的屠杀。
“长舌头，你重量轻，眼睛尖，帮我看看不死将军的战旗在哪里？”
食猫者说着，拎着楚歌的尾巴，直接将他高高抛飞到半空中。
楚歌趁机俯瞰整片战场，果然发现不死将军——白夜的战旗，在他们左侧猎猎作响。
“在左边！”
楚歌落地，叫道，“不死将军率领他的亲卫，从左翼杀进来了，不过他们好像也找不到太好的目标，只能冲着炮灰乱杀一气——恕我直言，这根本没有意义，反而会折损了精锐的锐气！”
“没错，必须找到虫潮的指挥官才行。”
食猫者满脸阴沉道，“真奇怪，这些蟑螂，蜈蚣，马陆，蜥蜴包括癞蛤蟆，明明都是最低等的地底生物，完全受到求生本能的控制，稍微遇到挫折，就应该一触即溃才对，他们怎么能死战不退，和我们拼到这种程度？”
这的确是咄咄怪事。
虽然人们常常认为野兽十分凶猛和悍勇，但真正悍不畏死的野兽，在大自然中几乎是不存在的。
除了极少数怀孕之后，性格变得极度凶残的母兽，绝大部分野兽都是标准的“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哪怕狮子老虎这样的大型猛兽，都不会有“视死如归”的想法和行动。
如蟑螂和蜥蜴这样的低等生物，更不可能产生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想法。
如果说，鼠族是依靠狂热的信仰，以及保卫家园的决心，才能苦战到此刻。
那么，这些根本没有思想、意志和信仰可言的低等生物，究竟为何而战，又何以能战至如此惨烈的程度呢？
“食猫者大人，你是说，虫潮背后肯定有某种擅长驱虫的‘主脑’？”
楚歌恍然大悟，“就是类似蜂群和蚁群中的蜂后、蚁后之类的关键存在？”

第526章 势如破竹！

“没错，对方不是普通的变异虫族，肯定是某种类似蜂后和蚁后，精神力量极其强大的存在！”
食猫者的词汇库中，并没有精确表述“精神力”的词汇，它只能揪着自己脑袋上的毛，尽量做出射线从脑域中激荡出来的模样，令楚歌瞬间明白。
的确，铺天盖地的虫潮，本身就是违反自然规律的存在，光靠蟑螂、蜈蚣、蜥蜴或者蟾蜍一族的王者，绝不可能统御这么多不同种类和习性的地底生物。
在他们身后，一定还有更高层次的存在。
只要找到这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即便无法消灭对方，只要给予对方极大的压力，让对方无暇操纵虫潮，就能令鼠族军队面临的压力骤减。
这就是虫潮的弱点——最怕斩首战术。
“可惜我们不知道，这个‘蜂后’或者‘蚁后’躲在哪里。”
食猫者烦躁地挥舞着尾巴，将又一条不知死活凑上来的蜥蜴直接抽断了脊椎骨，瘫软在地直抽抽，它恨恨地踩住蜥蜴的脑袋，咬牙道，“如果能锁定对方指挥官的方位就好了！”
楚歌心中一动。
眯起眼睛朝黄褐色迷雾深处观察了一会儿，目光逐渐变得锐利。
“对方不可能离开战场太远的，否则它就没办法操纵万千虫族大军了。”
楚歌想了想，道，“帮我找个哨子，说不定，我有办法。”
食猫者微微一怔，看到楚歌坚定无比的眼神时，不知怎么，自然而然相信了楚歌的话。
哨子是鼠族大军列队前行和传达命令的必备品，很多鼠族军官都会随身携带，食猫者自己都有一枚。
它把自己的哨子给了楚歌。
楚歌掂量了一下分量，这枚哨子应该是体育比赛专用的型号，做工非常扎实，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散发着一抹黄铜般的光泽。
可以想见，吹出来的声音，也绝对轻不到哪里去。
“看我的手势，像刚才一样，把我抛起来，有多高就抛多高。”
楚歌把哨子套在脖子上，对食猫者道。
这时候，四周虫潮仍在朝他们疯狂发动进攻，食猫者来不及思考，急忙点头。
楚歌深深，深深吸了一口去，仿佛胸膛里有一枚炸弹狠狠爆开，胸口高高鼓起，腹部却是凹陷得贴到了脊椎骨。
“就是现在！”
他朝食猫者重重挥舞了一下爪子。
食猫者低吼一声，尾巴卷住楚歌的腰身，好似链球运动员般原地旋转了七百二十度，膂力、臂力和离心力发挥到淋漓尽致，将楚歌甩上半空。
“嘟——”
楚歌则在半空，用尽全力吹响了哨子。
为了这一吹，楚歌将震惊能量统统涌入肺叶，声带和咽喉肌肉，发出的声音，简直比一百名鼠族同时吹响哨子都要响亮，恰似半空中一个晴天霹雳，又似一万支无形的利箭射向底下的鼠军和虫潮，就连空气都被他的声波撕裂，激荡出一圈圈的涟漪。
底下正在厮杀的鼠族，同时打了个激灵，捂着耳朵，目瞪口呆，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长牙王国的哨音命令中，可没有这么古怪的节奏，如此穿云裂日的声音，一般的指挥官或者传令兵，谁能发得出来？
虫潮亦被这声音震得顿了一顿，无数虫豸都呆呆昂着脑袋，不明白刚才的尖啸意味着什么。
唯有虫潮后方，黄褐色迷雾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震惊能量。
“就是这个！”
楚歌身在半空，俯瞰全局，瞬间把握到了震惊能量涌动的方位。
他一直苦于找不到敌人当中，真正拥有智慧或者说“灵魂”的存在，令他犀利的精神力攻击无法发挥。
但仔细想想，就算所有虫豸都是浑浑噩噩的低等生物，他们的指挥官，那头“蜂后”或者“蚁后”，必定拥有高级的大脑，超卓的智慧，以及能够为楚歌贡献大把震惊能量的灵魂。
这名指挥官不会不知道，长牙王国的鼠族们是用哨声来传递命令的。
虽然楚歌发出的哨声，仅仅是毫无意义的噪音，但虫潮指挥官不知道啊！
战事如此焦灼，自己却突然蹦到半空中，发出这么大的动静，虫潮指挥官肯定会大吃一惊，还以为鼠族大军即将发生激烈的变化。
这，就是楚歌的战术。
果然，达到目的。
楚歌的双眸熠熠生辉，淡金色的光芒疾速流转，隐约看到一道古怪的波纹从黄褐色迷雾深处，震惊能量涌动的坐标滚滚而来，瞬间席卷整片虫潮。
虫豸们仿佛接收到了新的指令，立刻有几头癞蛤蟆朝正在下坠的楚歌扑来。
此刻的楚歌，正处在无处借力的尴尬状态中。
幸好食猫者和它的部下及时甩出几十根铁钉，扰乱了癞蛤蟆的扑击路线，也为楚歌提供了腾转挪移的踏脚石。
“在那里！”
楚歌安全落地，指着黄褐色迷雾深处，震惊能量传来的方向，肯定道，“相信我，那头‘蜂后’或者‘蚁后’，就躲在那里！”
食猫者大吃一惊，不明白为什么楚歌仅仅跃至半空吹了一声哨子，就锁定了敌方指挥官的方位。
它凝视着前方滚滚虫潮和无尽迷雾，面露迟疑之色。
“相信我！”
楚歌不顾一切抓住了食猫者的肩膀，“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冥冥中就是有一道亮光指引我，敌方指挥官的所在，我相信这是诸神的祝福，这一战的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如果，如果食猫者大人不愿意冒险的话，那就想办法告诉不死将军，不过要快，敌方指挥官随时会转移阵地的！”
亲眼见到楚歌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奇迹”，食猫者对于“诸神的祝福”深信不疑，听楚歌言之凿凿，它亦不再犹豫，却是高高举起了手术刀。
“来不及知会不死将军了，如你所言，对方随时会转移，我们先冲杀上去，缠住对方再说。”
食猫者道，“不死将军看到我们的动作，一定会及时支援我们的！”
话音未落，它已经冲了出去。
食猫者原本就是长牙王国凶名赫赫的勇士，敢于徒手和猫儿搏斗，并且将猫儿生吞活剥的存在。
楚歌所说“诸神的祝福”，仿佛又为它披上一件无坚不摧的金色铠甲，令它倍添百倍的血勇和气力，将一柄手术刀舞动如风车般，无论什么虫豸只消粘上一点，立刻是被撕成碎片，化作血雾的下场。
以食猫者为锋矢，几十名鼠族勇士组成锥形战阵，一起势如破竹地踏入虫潮之中。
虫潮全凭数量优势取胜，但论单位空间的个体战斗力，却是远远敌不过鼠族精锐，转瞬间，就被这支如疯似魔的攻击小队，撕开防线，摧枯拉朽地冲了进去，竟然没有虫豸，是食猫者的一合之敌。
楚歌再次感觉到，黄褐色迷雾深处，传来诡异的波纹。
这应该是某种精神力量，是虫潮指挥官下达的“命令”。
看上去，虫潮指挥官已经注意到了这支悍勇无双的小队，却是调集了更多虫豸，妄图彻底淹没他们。
食猫者率领群鼠左突右冲，杀戮无数，前进速度却被脚下的尸骸拖延得越来越慢。
他们的数量终究太少，急需得到生力军的支援。
回首望去，不死将军的战旗仍在远处飘扬——那是虫潮攻击的重点，绝大部分最凶猛的虫豸都去围攻不死将军了，承受巨大压力的不死将军，一时半刻之内，还没发现食猫者和楚歌这边的异变。
忽然，只听一阵“噼噼啪啪”的炸裂声，一道道淡金色的电弧在虫豸之间流窜，几头蜥蜴和几条蜈蚣竟然被电得高高弹飞出去，还在半空中时就变成一团团扭曲的焦炭。
食猫者和楚歌的压力顿时大减，扭头看时，他们看到了几十条淡金色，亮晶晶，电弧缭绕的尾巴。
竟然是食猫者的宿敌，金尾巴！

第527章 虫潮指挥官现身！

“这样的无脑猪突，不像是你的风格。”
金尾巴帮食猫者解了围，脸上却满是若有所思的狐疑，它的目光在食猫者和楚歌之间扫来扫去，问道，“你们准备干什么？”
“和你无关。”
食猫者硬梆梆说，反手一刀，竟然将一头膀大腰圆的癞蛤蟆直接斩成两半，五脏六腑都稀里哗啦流了一地。
食猫者扛着血染的手术刀，盯着金尾巴，继续冷冰冰地说，“也不用你假惺惺来帮我解围！”
“哈，我对和你‘化干戈为玉帛’没兴趣，只是很好奇你们的目的，怎么，难道你们发现了什么克敌制胜的关键？”
金尾巴笑嘻嘻道，“果真有泼天功劳，又何妨分我一半呢？”
食猫者冷哼一声，却是拿金尾巴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无计可施。
大敌当前，总不能再搞内讧，更何况金尾巴的实力之强悍，在夜光城中亦是屈指可数的高手，有它助战的话，突破到虫潮指挥官面前的几率更高。
想到这里，食猫者不再和它纠缠，只是冷冷丢下一句：“想知道答案，那就跟上我们的脚步吧！”
说罢，再度杀入虫潮。
金尾巴轻笑一声，亦不远不近跟在食猫者和楚歌身边，用尾巴自带的电弧清扫四周的虫豸。
不得不说，这种火花四射的雷电系超能力，的确是最适合用来清扫杂兵的奇功绝艺，更何况金尾巴不是一只老鼠在战斗，它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和子子孙孙，同样觉醒了类似的雷电系异能，即便释放出来的电弧没它这么强大，用来清扫蟑螂、蜈蚣、蜥蜴之类的低等生物，已经绰绰有余。
就这样，食猫者的手术刀主要对付敌人中体型较大的蜥蜴、捕鸟蛛和癞蛤蟆，金尾巴的雷霆闪电则专门清扫数量众多的杂兵，这对深知彼此弱点和长处的宿敌，配合起来倒称得上默契无间，很快打通了一条尸骸铺就的通道，直抵黄褐色迷雾深处。
楚歌隐隐感知到，黄褐色迷雾深处的虫潮指挥官动了。
不出他所料，虫潮指挥官必须在极近距离上，才能有效指挥这么多不同种类的虫豸，因此，尽管发现一支鼠族突击队已经近在咫尺，虫潮指挥官依旧没有选择退却，反而从黄褐色迷雾中，渐渐显露出它狰狞的身形。
“这是——”
看清楚虫潮指挥官的真面目，楚歌，食猫者和金尾巴，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有些出乎意料，虫潮指挥官既不是蟑螂、蜈蚣、马陆、蜘蛛之类的爬虫，也不是蜥蜴或者癞蛤蟆，更不是“蜂后”或者“蚁后”，而是鼠族的天敌，蛇族。
仔细观瞧，楚歌根本辨认不出这条蛇的种类——它有碗口粗细，三五米长，周身覆盖着晶莹剔透的淡金色鳞片，又细又长的双眸中绽放着幽蓝色的智慧之光，就像是人类充当宠物而饲养的黄金蟒。
不过，黄金蟒是一种性情温和的蛇类，虫潮指挥官却绝对是面目狰狞，性情凶残的存在，在它的脑袋上长着三枚呈“品”字形高高凸起的骨刺，脑袋两侧还支棱着两张薄膜般的肉翼，随着一呼一吸，肉翼也一张一缩，光看脑袋，与其说是蟒蛇，倒不如说是蛮荒时代某种恐龙的变异体。
“嘶——”
虫潮指挥官冲楚歌，食猫者和金尾巴龇牙咧嘴。
它的血盆大口中布满了一排排鲨鱼般的利齿，就像是绞肉机里高速旋转的锯齿，分叉的舌头足足有半米多长，竟然还融合了蟒蛇和青蛙的特点，弹性和延展性极佳，就像是能随意伸缩、疾刺的钢叉。
“这他妈究竟是什么怪物？”
楚歌的心凉了半截。
原本还以为，虫潮指挥官是好像“蜂后”或者“蚁后”，本体并没有多么强大的战斗力，空有满脑袋精神力量，却要依靠“工蚁”或者“兵蜂”来保护的孱弱存在，能让他们捡个便宜。
没想到，虫潮指挥官不单是鼠族的天敌，更是采集天地精华，饱受灵气熏陶，血肉强悍至极的变异体。
怪不得，它发现鼠族突击队的逼近，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反而大摇大摆迎了上来，却是想用这几头不知死活的小老鼠，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金尾巴勃然色变。
它好像是最冤枉的一个。
原本只是无意间发现食猫者鬼鬼祟祟像是在执行什么秘密战术，本着斜插一脚，坏食猫者好事的想法才跟上来。
没想到食猫者的胆子竟然大得没边了，在没通知不死将军的情况下，就想独自干掉如此恐怖的强敌。
“食猫者，你疯了！”
金尾巴叫苦不迭，回头看时，后路已经被虫潮切断。
感知到黄金怪蟒如刀刃般的目光，瞬间穿透自己的皮毛，在血肉和骨骼之间轻轻摩擦，它别无选择，只能硬梆梆翘起了尾巴。
食猫者更是懒得和它解释自己一开始也不知道虫潮指挥官竟是这副尊荣，它的骄傲不允许它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懊恼和恐惧，更何况，它坚信楚歌的话，他们是受到诸神祝福的存在，这一战的胜利，必然属于他们。
“长牙王国万岁！”
食猫者直接挥舞着手术刀朝黄金怪蟒冲了上去。
而且是选择高高跃起，两个前爪加尾巴一起控制手术刀，“力劈华山，一往无前，以命搏命”的打法，手术刀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十分简单粗暴，直接斩向黄金怪蟒的七寸。
“嘶！”
黄金怪蟒再次发出一声嘶鸣，脑袋两侧的肉翼张开到极限，仿佛它的脑袋瞬间膨胀了好几倍，更有一道精神涟漪从脑域中喷涌而出，劈头盖脑轰到食猫者身上，令食猫者头痛欲裂，动作不免迟钝了半分。
“啪！”
黄金怪蟒趁机一个甩尾，直接把食猫者从半空中打了下来，它的尾巴简直比食猫者的腰身都要粗，这下子拍得结结实实，不知拍裂了食猫者多少根骨头，直接把食猫者拍进了泥土里。
黄金怪蟒趁机游窜过来，想要直接将食猫者绞成一团肉泥。
食猫者的部下急忙冲上前去，几十根自行车辐条狠狠戳在黄金怪蟒的鳞片上，却同时被顶得弯曲起来。
别说自行车辐条，就是绣花针或者铁钉，都很难洞穿黄金怪蟒的蛇鳞，而且那蛇鳞片片竖起，仿佛锋利的刀刃，一个不当心，反而是鼠族被割得遍体鳞伤。
看到鼠族狼狈不堪的场景，黄金怪蟒咧开血盆大口，流露出十分人性化的狰狞笑容，忽然一吐舌头，“咻”一声，蛇信如钢叉般直刺一名鼠族的脖子——这是唯一没有被罐头铁皮铠甲防御住的地方，竟然被黄金怪蟒直接洞穿，随后，舌头往回一卷，直接将这名兀自挣扎的鼠族，卷入口中。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黄金怪蟒口中，一排排利齿仿佛自行运转起来，不一时，就将罐头铁皮铠甲撕得支离破碎，又“噗噗噗噗”吐出来，伴随着扭曲的铁皮一同吐出来的，还有几根白森森的碎骨头，恐怖至极的场景，愈发增添了黄金怪蟒的威慑力，即便鼠族勇士都能强装镇定，却也不免心跳加速，爪子冰冷，力量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飞快流失。
见到食猫者的突击队这么快就败得落花流水，金尾巴只能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一边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滋滋，滋滋滋滋！”
十几名鼠族勇士的尾巴同时射出电弧，恍若一道道幽蓝色的枷锁，试图将黄金怪蟒五花大绑——但虫潮指挥官的血肉强悍程度，可不是普通杂兵可以比拟，纵然金尾巴拼尽全力，也只能短暂延缓黄金怪蟒的攻击，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被黄金怪蟒横扫千军，拍到地上，和食猫者变成一对难兄难弟的结局。

第528章 战怪蟒！

金尾巴只觉得天旋地转，上下颠倒，五脏六腑都要从咽喉中喷涌而出。
它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兄弟和子孙被黄金怪蟒一口一个，活活吞噬，不禁眼眶炸裂，急火攻心。
虽然它是“鼠海战术”的坚定支持者，相信数量永远胜过力量，但那是战略层面上的考量。
从战术层面来讲，这些跟随在身边的亲兵，都是数千兄弟和子孙中的佼佼者，是互相厮杀淘汰才遴选出来的精锐，亦是金尾巴家族和长牙王国里别的家族竞争的最大本钱，没想到因为自己一着不慎就折损大半，如何叫它不心碎欲绝？
如果目光可以充当兵刃，金尾巴真想将这条黄金怪蟒和食猫者、长舌头一起，先大卸八块，再扒皮抽筋，最后千刀万剐！
眼角余光一瞥，金尾巴忽然看到了那个该死的“长舌头”。
当食猫者和金尾巴家族的勇士，纷纷悍不畏死朝黄金怪蟒冲去时，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竟然一个劲儿往后缩，甚至十分猥琐地蜷缩在鼠族和虫潮的尸骸后面，那贪生怕死的架势，简直像是有条地缝，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金尾巴真想一口鲜血喷到长舌头脸上，自从昨天在凯旋仪式上和长舌头发生冲突以来，它就诸事不顺，这家伙简直是它的克星啊！
正咬牙切齿琢磨着逃出生天后要如何炮制长舌头，金尾巴忽然感觉身子一轻，腾云驾雾，飞上半空。
低头看时，发现自己被黄金怪蟒用尾巴高高挑起，随后，黄金怪蟒在下面张开血盆大口，竟是等它主动送入口中。
“吾命休矣！”
金尾巴魂飞魄散。
它的身体就像是蓄电池，每次激射高压电弧，都需要一定的冷却时间，现在身体严重透支，尾巴再怎么狂甩，都甩不出半颗火星，眼看自己距离黄金怪蟒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它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却是无计可施。
这一切，都被楚歌看在眼里。
金尾巴并不知道，当楚歌假装贪生怕死地抱头鼠窜时，实际上却是在寻找最好的攻击角度和时机。
楚歌的双眸拥有和肢体语言截然相反的冷静和凌厉，他蜷缩在鼠族和虫潮的尸骸后面，用各种令人作呕的黏糊糊的液体涂抹自己的身体，假装自己是一具遍体鳞伤，鲜血流干的尸体。
实际上，却是拼命压榨灵魂深处的吞噬兽，挤出大把震惊能量，灌注到双眸之中，同时运用刚刚在灵河修炼时得到的感悟，将《激脑术》运转到极限，目光如同锐不可当的手术刀，射向黄金怪蟒。
楚歌的双眸散发出类似X光的涟漪。
整个世界都从另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玄妙的层面，向他徐徐展开。
他的目光轻而易举穿透了黄金怪蟒威风凛凛的淡金色鳞甲和大部分血肉，深入到血管，神经和骨髓之中。
那就好像，他用看不见的手术刀，给黄金怪蟒做了一场毫无痛楚的扫描和剥除手术，将黄金怪蟒的鳞片、表皮和血肉统统剔除，只留下纵横交错如高速公路般的血管、神经和骨髓。
当然，还有大脑。
楚歌“看”到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点，顺着黄金怪蟒的神经网络飞快移动。
那是大脑向各个神经末梢发布的命令，以及神经末梢给予的反馈。
这是一条神奇的信息高速公路，其繁忙程度比人类城市中最拥挤的高速公路，仍要高好几个数量级。
倘若能切断这条信息高速公路，哪怕只切断几秒钟的话……
楚歌深吸一口气，大脑中，一道风暴正在酝酿，渐渐成型。
他终究才刚刚掌握精神攻击的奥妙，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特别是面对黄金怪蟒这样穷凶极恶的敌人，他不得不耐心等待，等待敌人最虚弱的一刻。
终于，当灵魂风暴已经强劲到小白鼠的大脑完全无法承载，脑浆仿佛都变成岩浆要从七窍中喷涌而出时，他等到了！
黄金怪蟒被金尾巴的闪电攻击深深激怒，舍弃别的鼠族，专心致志对付金尾巴一个，只见它将金尾巴高高挑起，随后张开血盆大口在下面等待，却是将布满了最丰富脑血管和脑神经的头部，毫无防备地完全对准了楚歌。
就是现在！
楚歌从藏匿处猛地跳了起来，再次吹响食猫者送给他的金属哨，发出第二声穿云裂日，刺破耳膜的尖啸
第一次的哨音，已经给黄金怪蟒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第二次的哨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炸裂，令黄金怪蟒浑身一颤，下意识朝哨音传出的方向望过来，正好对上的楚歌的眼睛。
“唰！”
楚歌的双眼，瞬间变成两颗熊熊燃烧的小太阳，无数道金色利刃，汇聚成汹涌澎湃的洪流，直刺黄金怪蟒的大脑。
因为从一开始就在扫描和锁定黄金怪蟒的弱点，楚歌的精神力量如手术刀般精确刺入黄金怪蟒大脑中，血管和神经最薄弱的地方，造成对方的脑血管爆裂和中枢神经紊乱。
黄金怪蟒发出惊人的嘶鸣，竟像是暂时失去视觉和平衡能力，明明金尾巴已经跌落到它的血盆大口附近，只消稍稍凑上去就能吞噬，但它却扑了个空，金尾巴险之又险，和它错身而过。
不仅如此，它的运动机能也大受影响，像是被一颗无形的透骨钉贯穿了脊椎，死死钉在地上，只能围着钉子一扭一扭地打转，盘成一团乱麻。
金尾巴死里逃生，和不远处惊魂未定的食猫者面面相觑，两名鼠族强者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真是诸神在冥冥中凝视，祝福，并庇护着他们么？
不过，“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两名鼠族强者同时发一声喊，率领剩下勇士朝黄金怪蟒扑了上去，一个猛刺七寸，一个撕咬蛇尾，竟然被他们硬生生拔下不少鲜血淋漓，带着大块血肉的鳞片，随后又用锈迹斑斑的铁钉，冲着鳞片后面脆弱的受伤处猛戳乱捣，很快在黄金怪蟒身上，戳出几十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看着这一幕，楚歌稍稍松一口气。
神经放松的结果，就是自己眼前都一阵阵发黑，痛楚和眩晕像是一柄战斧的两边斧刃，凶猛攻击着他的大脑。
这就是精神攻击的副作用。
好像拳头击中敌人最坚硬的头盖骨，说不定自己的指骨都会粉碎一样，灵魂的碰撞，也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幸好还有震惊能量。
大把震惊能量从黄金怪蟒的脑域中涌出，证明它已经知道了攻击自己的是谁。
而震惊能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汹涌，证明黄金怪蟒正在迅速恢复中，它的大脑自我修复的能力，远远超出楚歌的预估。
“不好！”
在食猫者和金尾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楚歌提前皱起了眉头。
正欲向鼠族勇士示警，黄金怪蟒已经张开了周身所有鳞片，如呼啸的风火轮般转了一圈。
鳞片边缘薄如蝉翼的锋刃，轻而易举割开了好几名鼠族的喉咙，亦活生生斩断了好几名鼠族的前爪或者尾巴。
形势瞬间逆转。
鼠族勇士非死即伤。
即便食猫者和金尾巴，身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被迫再次跳了开去，不知该如何对付浑身长满了“刀片”的黄金怪蟒。
黄金怪蟒根本不和他们纠缠，一双充满愤怒的细长眼眸狠狠盯着楚歌，“唰”，如离弦之箭般朝楚歌射了过来。
楚歌还没从《激脑术》的极限使用中恢复过来。
也只能硬着头皮，瞪大眼睛，发动第二波精神攻击。
岂料这次黄金怪蟒有了防备，不知怎么，它的脑中仿佛涌出一道金色的盾牌，楚歌朝它射去的精神波纹，竟然被它反弹回来。
“轰”！
楚歌只觉一道鸣雷在脑中炸开，他被震得定在了原地。

第529章 恐怖的白夜！

眼看黄金怪蟒再度张开血盆大口，即将把楚歌一口吞下，食猫者在旁边发出咆哮。
它原地旋转七百二十度，用尾巴将手术刀快若闪电地甩了出来。
手术刀划出撕裂空气的波纹，险之又险地从黄金怪蟒的舌头前面擦过，在它的舌尖上爆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差一点点，就能将黄金怪蟒的舌头，整条削下来。
黄金怪蟒吃痛，舌头如卷尺般弹了回去，脑袋也不免往回一缩。
楚歌趁机连滚带爬，逃回了食猫者和金尾巴中间。
黄金怪蟒眯起眼睛，口中满是舌尖喷涌而出的鲜血，顺着獠牙蜿蜿蜒蜒流淌出来，更加增添几分狰狞恐怖。
它发出尖锐的嘶鸣，脑袋两旁的肉翼张开到了极限，就连七寸上下都跟着膨胀起来，像是一下子粗大了两三倍。
楚歌、食猫者和金尾巴，无论彼此怀着什么心思，过去有什么恩怨，面对如此凶悍的妖兽，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起上。
食猫者身形膨胀如猫儿，金尾巴再次闪耀着刺眼的电弧，楚歌则凝聚全部精神力，再次朝黄金怪蟒的大脑，激射出一道接一道的利刃，即便自己头痛欲裂，眼冒金星，鼻尖和耳孔里都流淌出滚烫的鲜血，亦是拧着眉毛，咬着牙齿，绝不停止。
其余鼠族勇士，更是悍不畏死，前赴后继朝黄金怪蟒扑去，浑然不顾自身被黄金怪蟒锋利的鳞片划伤，亦要将一根又一根铁钉，深深刺入黄金怪蟒高高翘起的鳞片缝隙里。
每刺入一根铁钉，相当于为后来者增添了一个着力点，后面的鼠族完全可以用尾巴卷着这枚铁钉，将自己牢牢固定在黄金怪蟒的身体上，尽情施展攻击，又不用担心被鳞片割伤。
更有甚者，不少鼠族随身携带了一卷卷的钓鱼线，他们将轻盈柔韧的钓鱼线，一头牢牢捆绑在铁钉上，另一头则拽在自己的爪子里，试图缠绕到另一枚铁钉上，再将另一枚铁钉牢牢钉入岩缝或者大地。
只要七八根钓鱼线被固定在岩缝中，相当于七八条枷锁，将黄金怪蟒牢牢束缚在大地之上。
绝大部分铁钉都锈迹斑斑还带着螺纹，黄金怪蟒越是挣扎，伤口越是扩大，即便它能将几枚钉子从自己体内拔出来，亦要带出一注注的血肉，愈发变成血肉模糊的马蜂窝。
这是鼠族为了对抗比自己体型更大的敌人，特别是蛇族这样的天敌，专门演练的“阵法”。
只要十几根钓鱼线的阵法彻底成型，近乎透明的天罗地网将对手彻底笼罩，对手越是挣扎，只会让钓鱼线深深嵌入自己体内，到最后，活活将自己大卸八块。
不一时，黄金怪蟒便不复一开始虫潮指挥官的神秘，优雅和强大。
它浑身浴血，急促喘息，肉翼颤巍巍地摇晃。
然而，它的生命力之强悍，毕竟远远超出众鼠的预估，而且缠绕和撕扯钓鱼线的鼠族勇士，数量又严重不足，并不足以将十几根甚至几十根钓鱼线完全铺设完毕，终究被它找到可乘之机，付出撕裂一长条血肉的代价，硬生生从缝隙中钻了出去，反过来又连带着铠甲，一口气咬死了三名鼠族勇士，令胜利的天平，再次指向扑朔迷离的方向。
“轰！”
楚歌脑中，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一次，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伸爪子一摸，满爪子都是湿漉漉的鲜血，鼻腔好似打开的水龙头，怎么都关不上，连脑浆都要化作血水，在半分钟之内流个一干二净。
这终究不是他真正的大脑，脑细胞和精神力量的同步率并不高。
对方已经看穿了他的伎俩，十次精神攻击里，最多三次奏效，还有三次会被对方无情反弹回来。
再看食猫者和金尾巴，也接近油尽灯枯的边缘，前者累得连爪子都抬不起来，别说手术刀，就是绣花针捏着都颤颤巍巍，后者的尾巴不知怎么，缺损了一小块，鲜血滴滴答答，连电弧都变得有气无力，软绵绵像是被晒干的蚯蚓。
更糟糕的是，黄金怪蟒放弃了最开始妄图以一己之力将群鼠统统吞噬的自大，却是召唤附近虫潮疯狂回来支援。
在它源源不断释放的脑电波命令下，无数虫豸全都倒卷回来，何止是惊涛骇浪，简直层层叠叠，堆积成山。
原本，能杀到黄金怪蟒面前的鼠族就寥寥无几。
现在还要分出大半，去抵御汹涌澎湃的虫潮。
真正直面黄金怪蟒的，几乎就剩下楚歌，食猫者和金尾巴。
一切计策都已用尽。
所有招式刚刚都轰了出去。
当黄金怪蟒再次游动上来时，楚歌只能坐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真遗憾啊！
虽然原本只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好多搜集一些情报。
但现在，楚歌是真心想要打赢这一仗，即便不含任何人类的目的，仅仅以一名鼠族的身份。
很可惜，他还是要断线逃跑。
“长舌头，你怎么样？”
食猫者并不知道楚歌随时能灵魂出窍，它艰难挪到楚歌身边，和楚歌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明明周身撕裂的伤口里都在“嗤嗤”漏气，体型不断萎靡下去，偏要倔强地举起绣花针，让颤巍巍的针尖对准黄金怪蟒的眼球。
楚歌内心颇不是滋味，总觉得这么溜之大吉，怪不仗义的。
还不等他最终决定，是否现在就断线逃跑，黄金怪蟒已经帮他们做出了决定。
“哧——”
黄金怪蟒蛇口一张，竟然从口中喷出一股毒液！
楚歌、食猫者和金尾巴都大吃一惊，没想到黄金怪蟒糅合了多种致命蛇类的特点，除了蟒蛇般恐怖的绞杀力之外，竟然还像是眼镜王蛇一样，能口喷毒液。
而且，这毒液一遇到空气，立刻雾化，变成一片黄褐色的毒雾，根本避无可避。
楚歌、食猫者和金尾巴只能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捂住口鼻，尽量不让毒雾渗入五官。
但这样一来，也等于放弃了全部感知和警惕，将自己的正面，完全暴露在黄金怪蟒的獠牙之下。
楚歌几乎能听到，黄金怪蟒獠牙的破风之声。
甚至能听到自己几秒钟之后，筋断骨折，被撕成碎片的声音。
看都不用看，本能反应，就地一滚，楚歌便滚出了至少半米——以老鼠娇小玲珑的身躯而言，这是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但楚歌丝毫没有兴奋之意。
他非常清楚，自己完全没有脱离黄金怪蟒的攻击范围。
对方仍旧盯着他，从始至终都将他当成了必须最先消灭的头号大敌，半米距离对黄金怪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楚歌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仿佛对方的獠牙已经深深嵌入他的颈动脉，干净利落扯碎了他的气管，颈椎骨和血管神经，在体腔内巨大压力的冲击下，他的头颅冲天而起，一路飞一路抛洒鲜血……
等等，他怎么一点都不痛呢？
楚歌摸着自己的脖子，发现脑袋仍旧完好无损地连接在身体上。
没理由啊，他的感知绝不会错，刚才黄金怪蟒绝对向他的后脑勺发出了致命一击，就算食猫者和金尾巴同时扑上去，都阻止不了黄金怪蟒的杀意，怎么会……
他眨巴着眼睛，有些困惑地回头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无比惊人的一幕。
是白夜！
不死将军——白夜，这头浑身都是刀疤，貌似丑陋无比的小白鼠，终于践踏着虫潮，杀到黄金怪蟒面前，并且趁着黄金怪蟒朝楚歌张开血盆大口时，直接，跳进了它的嘴里！
白夜手持两枚特大号的螺丝钉，尾巴还卷着一支两头磨尖的刻刀，他先是将两枚螺丝钉和螺帽组成的“战锤”狠狠怼进了黄金怪蟒的獠牙末端，将上下两排獠牙直接恰死，紧接着，用两头磨尖的刻刀，把黄金怪蟒的舌头和下颚，直接钉在了一起！

第530章 摊牌

黄金怪蟒吃痛，高高扬起脖子，两排獠牙用力，想要将白夜绞碎。
但它的牙齿再坚固，都不能和可以承受数吨重量的大号螺丝、螺帽相比，强行咬合的结果，就是獠牙一根根碎裂、崩飞，甚至嵌入它自己的嘴里。
白夜却做出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动作——它顺着黄金怪蟒洞开的咽喉，直接钻了进去。
“啊！”
楚歌，食猫者和金尾巴，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却见黄金怪蟒的七寸高高隆起，明显比刚才膨胀数倍，却是将白夜吞咽下去。
然而，黄金怪蟒丝毫没有吞噬敌人的快意，反而流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像是一根燃烧的绳索，在地上扭来扭去。
不一时，从黄金怪蟒口中，以及尾巴前面一截的泄殖腔里，都喷涌出大团污浊的血花。
它抽搐的动作愈发激烈，像是一根皮鞭，甩得地面“啪啪”作响，那团刚刚吞入腹中的膨胀，却像是拥有生命的火球，在它体内上下冲撞，贯通一气，将五脏六腑，统统绞碎。
终于，黄金怪蟒停止了抽搐，像是一根硬梆梆的木棍般支了起来，七寸处的血肉高高隆起，逐渐突破淡金色鳞片的限制，变成一颗晶莹剔透的肉瘤，最后，“哧啦”一声，肉瘤迸裂，白夜从里面跳了出来！
此刻的白夜，周身浴血，仿佛一头熊熊燃烧的小红鼠。
仔细看去，它身上挂着各种血肉模糊的零碎，统统是黄金怪蟒支离破碎的器官。
特别是两只爪子，分别抓着黄金怪蟒的心脏和蛇胆，左一口，右一口，咬得“嘎吱嘎吱”，一副饕餮无比又极度凶残的模样，真是令他的战友包括楚歌，看着都毛骨悚然。
身体几乎被掏空的黄金怪蟒，无力地瘫软下来，一时间尚未死去，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夜啃噬它的五脏六腑，原本充满智慧的双眸渐渐变成灰褐色，鲜血亦渗入泥土里，只留下一道黯淡的痕迹。
白夜三下五除二，就将它的心脏和蛇胆啃噬得一干二净。
他拍拍爪子，大步上前，用尾巴缠绕住了黄金怪蟒的脑袋，高高举起。
白夜长啸一声，让整片虫潮都能看到黄金怪蟒的下场。
原本汹涌澎湃的虫潮，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堤坝，以一种十分古怪的姿态，硬生生凝固起来，宛若一片冰封的黑海。
半秒钟之后，冰封的黑海解冻，原本气势汹汹朝夜光城扑来的惊涛骇浪，统统倒卷回去。
蟑螂，蜘蛛，蜈蚣，马陆，蟾蜍，蜥蜴……各种虫豸争先恐后往岩缝里钻，为了抢先钻进岩缝，互相撕咬和践踏，又是死伤无数，留下满地支离破碎的尸骸。
夜光城的守护者们，仿佛经历一场噩梦，若非满地狼藉，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竟是真实。
包括楚歌在内，不少鼠族在长舒一口气之后，全都歪歪扭扭地栽倒下去，累得连尾巴都甩不起来。
唯有白夜，真对得住“不死将军”的称号，竟像是铜浇铁铸，精力无穷，连片刻都不休息，就指挥后方的奴隶和炮灰，将浴血奋战的一线勇士抬下去救治，同时加紧修复城墙，设置新的陷阱——捕鼠夹、粘鼠板或者铺设着樟脑丸粉末的陷坑，防备虫潮卷土重来。
楚歌和食猫者肩并肩，互相扶持着，回到了夜光城中的营地。
经过刚才共同面对黄金怪蟒的血战，两人，不，两鼠，不，一人一鼠，在生死之间，缔结了更加坚固的友谊，看着彼此的目光都变得格外不同。
就连看四仰八叉坐在他们对面的金尾巴，彼此的目光中，都不再有那么多的敌意——倒不是说，他们会化干戈为玉帛，只不过，他们刚刚在和黄金怪蟒的肉搏中，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实在没闲情逸致再玩内讧的把戏。
“长舌头，你刚刚究竟做了什么？”
食猫者有些狐疑地看着楚歌，虽然它看不破楚歌的《激脑术》，却也隐约能感觉到，黄金怪蟒对楚歌颇为忌惮，正是依靠楚歌的牵制，它和金尾巴才能和黄金怪蟒周旋那么久，坚持到不死将军赶来增援。
楚歌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含糊其辞，幸好食猫者也没有多问——它知道楚歌才刚刚得到诸神的“启迪”，对于力量的运用，仍旧不太成熟，而且经过刚才的激战，肯定是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它轻轻一拍楚歌的肩膀，示意楚歌好好休息，多吃点东西，等缓过来再说。
“对，我是应该吃点东西。”
楚歌的肚子“咕咕”乱叫起来，就连城外令人作呕的尸山血海，都无法阻挡他的食欲。
可惜，他才刚刚夹起一条晶莹剔透，又肥又大的灵化蚯蚓刺身，就有一名白夜的亲兵前来传令——不死将军召见！
楚歌心跳如鼓。
终于有机会和白夜单独见面了。
倘若白夜真的大脑受创，失去记忆，他应该如何说服对方，甚至唤醒对方生而为人的记忆呢？
带着满肚盘算，楚歌跟随亲兵走进设置在城墙不远处，一条狭长的裂缝。
缝隙曲径通幽，经过一段“一线天”式必须侧身前进的通道，里面豁然开朗，是一方天然的溶洞，虽然直径不超过两米，对于鼠族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天然密室。
亲兵守在“一线天”外面，密室中只有白夜一个，大马金刀坐在一盒午餐肉罐头上，旁边还有好几个打开的空罐头盒。
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用狐疑而审慎的目光，打量着楚歌。
“你刚才对那条黄金怪蟒做了什么，令它怒火攻心，死咬着你不放？”
白夜沉吟道，“似乎是某种精神攻击？”
楚歌脑中，灵光一闪，想了想，点头道：“的确是精神攻击，是一种名叫《眼保健操》的无上秘法。”
“眼保……健操？”
白夜有些困惑地眨巴着眼睛，这四个字却似触动了他脑域深处尘封已久的区域，令他的眼角微微抽搐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
楚歌做了几套经典眼保健操的手势，“很简单吧，是不是觉得似曾相识，自己也曾经无数次做过？不记得不要紧，跟着我，把手指，好吧，爪子也凑合了，放到准确的穴位上，为地球保护视力，眼保健操，现在开始——”
白夜的眼角抽搐得愈发厉害。
他的爪子不由自主地一跳一跳，产生蜷缩双臂，将爪子搭到鼻梁两侧和眉梢上的冲动。
“为什么……”
白夜喃喃自语，竭力控制自己的爪子和前肢，却控制不住穴位的炙热和跳动。
“还有这个，刚才是锻炼精神力的，接下来是锻炼身体，将血肉之躯千锤百炼至如钢似铁的——广播体操！”
楚歌扎稳马步，拉开架势，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全套动作如滚滚长江，滔滔黄河，行云流水，一发不可收拾。
白夜死死盯着楚歌的动作，自己的四肢也不由自主地弹跳起来。
原本有些死板的眼珠，像是一层灰褐色的蛋壳碎裂，往昔的回忆化作金色气泡，争先恐后浮出水面，生而为人的记忆和身为鼠族的记忆犹如两场相向而行的流星雨，狠狠冲撞在一起。
“啊！”
他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低吼，“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这都是什么古怪的修炼方式，这是，呼呼，这是——”
“重点不是‘我是谁’，而是‘你是谁’。”
楚歌道，“现在，当你从灵河中重生之后，你是长牙王国的不死将军，但在那之前呢，在你遍体鳞伤，濒临死亡之前，你究竟是谁，你还记得吗？”
“不，我的过去一片黑暗……”
白夜的目光忽然变得无比犀利，像是要将楚歌的脑域直接洞穿，“你知道我是谁？”

第531章 人鼠难辨

“当然，我是专程为你而来，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楚歌毫不退让地迎上了白夜的目光，直截了当道，“你叫白夜，是一名移魂者。”
“移魂者？”
白夜反复咀嚼了这个名词很久，眼底再次放出针扎般的痛楚，摇头道，“真奇怪，明明很熟悉的名字，偏偏记不起来——那是什么？”
“移魂者是一种极其特殊的超能力者，能够将自己的灵魂自由转移到各种动物的躯壳之内，动物的等级越高，转移越容易，老鼠算是一种很常见的移魂对象，但不知为何，你这次将灵魂转移到老鼠体内执行的特殊任务，却出现了差错，和我们失去联系很久，所以，我才会以老鼠的形象出现，就是来营救你的！”楚歌连珠炮般道。
“我们？”
白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特调局，第七处，没印象吗？”
楚歌道，“更准确说，我们，是人类。”
“人类……诸神？”
白夜浑身一颤，倒退几步，将脚下的午餐肉罐头踢倒，“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国师说过，诸神已经陨落了，我，我只是一具打不死的回魂尸，我怎么可能窃夺诸神的光辉……”
“无论国师是否救了你，又对你说过些什么，它都在撒谎。”
楚歌冷静道，“我有证据——伸出爪子摸摸你的颈动脉左后方，仔细摸索的话，是否能摸到一个硬梆梆如纽扣般的物体，那就是通过手术植入老鼠大脑中，用来稳固人类神魂的控制芯片，所有魂兽，也就是特调局培育出来的老鼠，都会经过类似的改造，看，我这里也有一个，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淡淡的刀疤，这种刀疤缝合得非常整齐，根本不是野兽撕裂再自然愈合能够产生，对不对？”
白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并没有伸出爪子去摸，就已经确定。
很显然，他曾经不止一次摸到过自己颈部皮下藏匿的芯片，只是以往始终没有起疑心，还以为那是一块特殊的碎骨，畸形生长而已。
“为什么，诸神明明已经陨落了，国师说，现在的地面是残阳浩劫，满目疮痍，诸神的骸骨都在熊熊燃烧的城市废墟中随风飘舞，而生活在地底世界的鼠族，已经变成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智慧生灵。”
白夜喃喃道，“但我脑中，的确经常闪现浮光掠影，曾经无数次在模糊不清的梦境中，看到过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人类大都市——国师说，那是诸神的启示，它没理由骗我。”
“根本没有什么诸神！”
见白夜仍旧执迷不悟，楚歌稍稍提高了声音，“更没有‘残阳浩劫，满目疮痍’，是，过去百年人类世界的确经历了疾风骤雨和惊涛骇浪，但我们全都顽强地挺了过来，进入了全新的涅槃纪元。
“而鼠族，也根本不是什么被诸神创造出来，蒙受诸神宠爱的‘第一智慧种族’，事实上，鼠族的诞生和人类毫无半点关系，大家只是在灵气复苏的大背景下，一起发生了奇妙的进化，看上去，还是鼠族的进化速度更快一些——或许，这便是你一开始滞留在长牙王国，进行潜伏侦察的原因，你想搞清楚鼠族的进化之秘，结果却深陷其中，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浑然忘却了自己究竟是谁！”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我好像记得这个故事。”
白夜的脑中，像是被钉入了一根无形的楔子，他痛不欲生地抱住了脑袋，“没有神，这，这怎么可能，长牙王国的一切都是谎言，我们根本不是诸神的造物？可笑，假的，你在骗我！”
他忽然抬头，龇牙咧嘴，朝楚歌做出一副狰狞的怪相。
在这一刻，鼠族的黑暗兽性，彻底占据了他的大脑，令他再次从“移魂者白夜”，变成了“不死将军”。
“国师绝不会欺骗我们，我们是诸神最骄傲的造物，我们肩负着神圣的使命而你，不过是妖言惑众的魔物！”
白夜尖叫着，朝楚歌扑了过来。
楚歌还没躲闪，白夜却像是在半空中挨了自己重重一拳，以一个无比古怪的姿势跌落下来，趴在地上，气喘吁吁，四肢和尾巴死死纠缠在一起，自己和自己较劲，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我是谁？”
他发出既迷惑，又绝望的嚎叫，“我究竟是谁！”
楚歌知道，白夜的移魂症发作了。
或者说，他的人类灵魂和老鼠大脑，物质和意识，正在进行最激烈的交锋，令他的性格，在“白夜”和“不死将军”，在人类和老鼠之间不停摇摆。
楚歌心说自己刚才下的药似乎有些过猛了，急忙安抚白夜：“别着急，你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本体太久，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这个，呃，很正常，真的很正常，只要你跟我回去，回特调局和非常协会，让灵魂重新回到本体，一定能慢慢恢复，想起过去的一切。”
“回，回去？”
白夜像是两名半身不遂的患者，在截掉了瘫痪的半边身体之后，将残余的身体拼凑在一起，十分不协调地扭曲着，“回到地面上，诸神的世界？”
“当然，别忘了你真正的身份，还有我们的使命。”
楚歌急道，“我们应该尽快将地底世界发生的一切——长牙王国，虫鼠大战，强大的虫潮指挥官，还有居心叵测的国师，统统汇报给当局，让当局提前做出应对之策！”
“……不。”
白夜沉默了很久，还是摇头道，“我不相信国师居心叵测，即便，即便地面世界的现状和它描述的有所出入，肯定是哪里出现了误会，因为国师真的对诸神忠心耿耿，它所说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恢复和捍卫诸神的世界。
“你根本不知道，在国师的领导下，长牙王国已经荡平了多少虫巢，杀死了多少正在进化中的蛇虫鼠蚁——没错，连那些愚昧无知，凶残成性的野蛮鼠族部落，我们都照杀不误。
“若非长牙王国维护着地底世界的秩序，并及时将蛇虫鼠蚁的疯狂滋生，扼杀在襁褓之中，这里的虫潮数量，起码扩大百倍，倘若数以亿万计的蛇虫鼠蚁都冲上地面，我想，生活在地面的诸神——人类，肯定也是头疼万分的吧？
“是国师亲手缔造了长牙王国，将鼠族变成了捍卫地面城市的第一道防线，它对诸神真的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包藏祸心？
“对了，说不定国师是受到某一名神族的直接指挥呢，它是忠诚执行着诸神的命令，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不可能。”
楚歌道，“人类世界中，特调局第七处是专管妖族事务的部门，基本上，过去半年来说，你就是该部门在咱们这一块最大的头头了，如果你没有给国师下达过命令，那就没人会给国师下命令了——就算有，肯定也不是好人。”
白夜沉默。
对楚歌的判断不置可否。
“算了，不要纠缠这些细节。”
楚歌道，“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出去吧——你当了这么多天的不死将军，总该知道有没有密道可以直通地面？就算通不到地面，距离地面越近，我们灵魂出窍，断线逃跑的几率就越高！”
“逃跑……”
白夜摇头，“我为什么要逃跑？战争还没有结束，我们杀死的那个，未必是对方的首领，虫潮随时会卷土重来，我不能丢下夜光城和这么多同胞，当一个落荒而逃的懦夫。”
“不是吧？”
楚歌失声叫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头老鼠了？”
“不是一头老鼠，而是一名鼠族。”白夜十分严肃地指出了楚歌用词的错误。
“那有什么区别？”
楚歌感觉问题有些棘手，“既然你脑中浮现出这么多闪光的碎片，证明你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丢失，你应该记得，自己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好吧，一名鼠族！”

第532章 子非鱼

“我不知道。”
白夜沉默了很久，轻声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楚歌提高声音，“就算你过去不知道，但我把这么多证据都摆在你的面前——你脑海中不断浮现的人类记忆，你会不由自主跟随我做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你皮下植入的控制芯片，最关键是，你和我几乎同出一门的修炼方法，我们都可以在灵河中浸泡很久，我们都特别能吃，我们都懂得比普通鼠族丰富得多的词汇量，看，我说的话，你完全能听懂吧，这样还不足以让你认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么？
“我不明白，好吧，刚才和鼠族并肩作战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我的确忘记了自己生而为人的身份，但鼠族的生活毕竟太原始，太残忍也太低级了，你怎么会彻底沉溺其中，完全忘记了身为人类的荣耀呢？
“这是病，白夜，你病得很严重，而我的任务就是把你营救出去，去治病，去恢复你真正的身份！”
“够了！”
白夜心烦意乱地说，“你让我想想，你让我好好想想。”
“这还用想么？”
楚歌完全搞不懂，“在人类的身份和鼠族的身份之间做选择，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吧，更何况你本来就是人类啊！”
“我不知道。”
白夜抱着脑袋，喃喃道，“没错，我相信你说的……一部分是真话，关于我的来历的那部分。
“因为我的确不记得自己遍体鳞伤，昏迷不醒，濒临死亡之前，究竟以什么身份做过些什么。
“我最初的记忆，就来自灵河深处，我在河水深处一沉一浮，看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小鱼小虾从我面前游过，对别人来说炙热如岩浆的河水，对我而言却温暖如母体的孕育。
“当我浮出水面时，就好像从母体中降生，和过去的自己彻底告别，迎来全新的生命。
“国师让我认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并赐予了我神圣的使命，我在履行使命的过程中，亦曾无数次和鼠族同胞们并肩作战，把鲜血融入到彼此的身体里。
“尽管偶尔，我的脑海深处，会闪现一些人类大都会光怪陆离的场景，但那就像是虚无缥缈的幻梦，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无论你说的是不是实情，但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那就好像，就好像……”
白夜思考了很久。
“那就好像，你一直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着，忽一日，当你醒来时，莫名其妙发现七八头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异星生物围观着你，并且告诉你，原来你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暂时将灵魂投射到了人类的躯壳里，你能瞬间接受么？”
楚歌沉默，飞快挠头。
“这，这不是一回事，我不可能是什么异星生物的投影。”
楚歌道，“话说回来了，能说出‘异星生物’这样的概念，足以证明你的人类灵魂还在老鼠的大脑中倔强地起着作用，我简直不明白，人类这么好，鼠族这么……丑陋，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当一头老鼠呢？”
“是一名鼠族！”
白夜第二次十分严肃地指出，顿了一顿，又道，“我并不觉得鼠族丑陋，我觉得智慧生命天生就应该是这副样子，人类——诸神的模样，说实话，有些奇怪，就像是一座座既笨拙又脆弱的巨兽。”
“既笨拙……又脆弱？”楚歌难以置信。
“没错，人类——诸神连打洞都不会，连地底岩缝都钻不进去，小小的细菌和病毒就足以瞬间杀死成千上万的人类，繁衍生息的能力又羸弱至极，一场小小的陨石雨就足以毁灭几十座人类最辉煌的大城，甚至，当诸神统统陨落之后，鼠族仍旧能在废墟上顽强生存下去，重建整个文明。”
白夜昂首挺胸道，“这些，不都是鼠族文明优于人类文明的地方么？”
楚歌目瞪口呆，有一副“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看着白夜。
“总之，我相信你说的一切，也非常感谢你冒着生命危险前来营救我。”
度过了最初的迷茫和彷徨，白夜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他摇头道，“但我不准备跟你回去——无论我脑中浮现的斑驳画面，是往昔记忆的碎片也好，是诸神赐予我的启示也好，甚至是妖魔鬼怪对我进行的蛊惑都无所谓，总之，我不会被它困扰，我就是我，我不是什么王牌移魂者白夜，我是长牙王国的守护者，不死将军，就这么简单！
“至于你的话，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如果你想走，我现在就可以送你从秘密管道直通岩层上方——虽然没办法直接爬到地面上去，但却可以抵达一处距离地面只有十几米的废弃水渠，我想，到了那里，你自然有办法逃出去的。
“又或者，你还想留下来多看看长牙王国、鼠族文明的一切，甚至亲眼见到国师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帮你安排。”
虽然白夜的建议正中楚歌的下怀，但楚歌还是被他“不想当人”的决心，震惊得目瞪口呆。
“这怎么行？”
楚歌下意识道，“你必须跟我回去！”
“为什么？”
白夜眯起眼睛，眼底放出两道猩红的光芒，像是两条深红色的毒蛇，缠绕住了楚歌的脖子，“你在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这是善意的规劝，我是为你好！”
楚歌哭笑不得，“你根本不明白，生而为人是多么幸运而又幸福的事情，人类世界又是多么精彩和刺激，不，你明白的，只是暂时忘记了，等我们回到地面上，找最好的脑外科医生和催眠术治好你的离魂症，当你想起一切，肯定会感激我的！”
“谢谢，不用了。”
白夜平静道，“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好个屁啊！”
楚歌咬牙道，“虽然长牙王国算是拥有了文明的雏形，但老鼠毕竟是老鼠，看看这里，多么阴暗潮湿，又是多么单调乏味，根本无法满足一名人类最基本的需要，比方说，等等，呃，我的意思是，老天，该死，你该不会，该不会……”
楚歌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白夜眉头微微一皱，道：“该不会什么？”
“这个，我随便问问，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回答就不回答，千万别生气，更别打我……”
楚歌抓耳挠腮了半天，小心翼翼道，“你该不会已经在这里组建了家庭，坐拥三妻四妾，生下了一窝窝的小鼠崽子，所以才食髓知味，乐不思蜀了吧？”
“……”
白夜道，“没有，军务繁忙，还要修炼，无暇顾及其他。”
“那就好，那一切还来得及。”
楚歌松了一口气，“那我简直不明白，当老鼠到底有什么好了。”
“是鼠族。”
白夜第三次纠正他，随后拽了句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楚歌不说话了。
他意识到，自己毕竟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或者灵魂专家，对白夜这种病入膏肓的情况，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服他。
看起来，只能从技术上，换个角度来探讨这个问题了。
“就算你想永远当一名鼠族，在长牙王国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也是办不到的。”
楚歌叹了口气，道，“你的失踪在特调局引发轩然大波，营救小队并不止我一名成员，虽然我们被大水冲散，总有人能回到地面。
“用不了多久，特调局就会派出更多的移魂者和魂兽，甚至请军方和非常协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直接动用挖掘机和盾构机深入地底上百米，到时候，长牙王国的秘密，总会被地面上发现的。
“搜索一下你脑中的记忆碎片，你应该就能想起来，人类对于老鼠的看法可不怎么正面，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不太清楚市议会那帮大佬会怎么看待灵山市地底下的夜光城和长牙王国，特别是，一名王牌移魂者竟然‘叛逃’到了鼠族的阵营，这件事绝对会在人类世界掀起轩然大波的，到时候，真相曝光，你又要如何在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夹缝中求生存呢？”

第533章 卷土重来

“无论我究竟选择成为什么样的存在，我都从未想过要危害人类文明。”
白夜深深皱眉，道，“包括长牙王国的鼠族，亦是如此，我们都真诚信仰着诸神，愿意为诸神奉献一切，乃至粉身碎骨，永不超生！所以，我不明白鼠族文明和人类文明之间，会有什么矛盾了！”
“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楚歌道，“人类原本就是一种疑心病很重又极度自私自利的物种，或者说，所有智慧生命都是这样，拥有独一无二的排他性，包括我第一眼看到鼠族以及长牙王国的存在，内心深处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恐惧，第二个念头就是警惕，第三个念头就是毁灭！
“就算我愿意理解长牙王国以及鼠族文明的存在，甚至其余九千九百九十八个人都可以理解，但只要一万个人类里有一个不理解，做出某些过激行为的话，事情就很难善了了。
“另一方面，鼠族对人类的所谓‘崇拜’和‘信仰’，是建立在彻头彻尾的谎言之上，用什么‘诸神陨落，残阳浩劫’之类荒谬绝伦的谎言，构筑起来的信仰大厦，不过是风中沙塔，随时都会崩溃。
“再没有什么比信仰崩溃，万念俱灰的狂信徒更加可怕，过去他们有多么崇拜人类，到时候就会有多么痛恨人类，他们甚至会把这一切，当成人类欺骗和控制他们的手段，两个文明，不死不休，永远失去了互相理解的可能性。
“这就是我非常搞不懂，甚至怀疑国师居心叵测的地方——它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后患无穷的谎言呢，明明，以它的战斗力和智慧，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更加稳妥地点化鼠族，缔造王国吧？
“无论你是白夜还是不死将军，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搞清楚真相，这样才算是对地上和地下两个世界负责么？”
白夜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尾巴将地面拍得“啪啪”作响。
“我坚信国师是正大光明的，即便它真的撒谎，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白夜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倘若诸神并没有陨落，我们近在咫尺的头顶便是一座车水马龙的繁华城市，那么，随着长牙王国的不断扩张，鼠族的数量以几何级数增长，很快，我们就藏不住了。
“与其在人类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如潮水般涌出地面，造成两个文明的过激反应，酿成不可收拾的惨剧，不如先通过合适的渠道，让地面上的人们知道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的存在，也好有所准备。
“只不过，你确定地面上的人们，在知道长牙王国的存在之后，不会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消灭我们么？”
“这我不敢保证。”
楚歌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从我对人类的狂妄和愚蠢来看，知道鼠族文明存在的消息之后，军方悍然采取行动，对长牙王国全面开战的几率，大概是50%甚至更高吧？
“话说回来，人类又不是第一天对老鼠喊打喊杀了，灭鼠灭了几千年，老鼠还不是活蹦乱跳，到处乱窜的？除了用几万枚钻地炸弹将灵山市掀个底朝天之外，我实在想不出，人类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消灭鼠族文明。
“所以，虽然希望不大，我还是愿意回到地面去传递你的讯息，你有什么话想带给特调局第七处，我都可以帮你转达，或许双方能建立一条特殊的热线，尽最大努力，避免最糟糕的结局呢？”
楚歌知道，他不可能强行把白夜拽回地面。
退而求其次，他只要能把白夜还活着，并且不打算做人的消息转告给特调局第七处，属于他的营救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至于第七处会不会继续派出精兵强将，强行把白夜从长牙王国拽走，或者特调局会不会联合非常协会以及军方，用挖掘机和盾构机深入地底，试图彻底灭绝鼠族文明——这些，就不管他的事，也不是他可以决定或者阻止的了。
“可以，我放你回到地面去。”
白夜沉吟片刻，爽快点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倘若地面上的人们非要选择战争，鼠族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白夜的口气仍旧硬梆梆的，但他却从白夜的眼神中，看出对方并没有杀意，是真的愿意放他走。
那么，他的任务勉强都算完成了，更重要是，总算可以安全脱离这具该死的躯壳了吧？
楚歌正这样想着，忽然听到，“一线天”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哨声。
白夜瞬间脸色大变。
“敌袭！”
他霍然起身，咬牙切齿，“虫潮卷土重来了！”
怕什么来什么。
被白夜钻进肚子杀死的那条黄金怪蟒，果然不是唯一的虫潮指挥官。
它的惨死，只是令虫潮暂时退却，重新收拢队伍，再度组织更加严密也更加凶残的阵型而已。
当楚歌和白夜飞奔到崩塌的“城楼”上去看时，看到新的迷雾从黑色的岩缝中喷涌而出，蠕动着汇聚成一团五颜六色的怪物。
忽然，这怪物张开数百只猩红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夜光城。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怪物肚子里，或者说迷雾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腿软的爬行声。
怪物四分五裂，迷雾渐渐散开，正在疯狂修复城楼的鼠族终于看清楚敌人的真面目。
那是大大小小长长短短七彩斑斓的数百条蛇类，昂着脑袋，吐着信子，直勾勾盯着他们，血盆大口几乎一路裂开到后脑勺上，绽放出数百个狰狞的微笑。
蛇族，鼠族的天敌，地底世界中最可怕的猎手之一，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王者。
幸运的是，以往，鼠族很少发现蛇族的变异体拥有超卓智慧的迹象，即便蛇族吞噬了大量灵气，往往也是变成血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凶兽，依靠陷阱和智谋，便足以和其周旋。
不幸的是，今天，楚歌和白夜在“千蛇大阵”中，至少看到了十条和黄金怪蟒那样，细长眼眸中闪耀着细碎光芒的蛇族，真正的智慧生命。
“嘶嘶，嘶嘶！”
这十条晶莹剔透，五彩斑斓的蛇族，指挥着群蛇和比刚才更加狂暴十倍的虫潮，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冲击夜光城。
无论粘鼠板，捕鼠夹，还是电风扇狂吹的樟脑丸粉末，都无法阻挡他们哪怕半秒钟。
一队充当炮灰的灰鼠和黑鼠刚刚迎上去，就被风卷残云地啃噬殆尽，只剩下累累白骨，仿佛被吮了又吮，竟不见半点血肉在上面。
一队精锐长矛兵刚刚朝蛇族戳出自行车辐条，这些饱受灵气浸润，轻盈而敏捷的蛇族就“打蛇随棍上”，竟然顺着自行车辐条盘旋着窜上了城头，顺便张开血盆大口，将鼠族连带着罐头皮铠甲一口吞落。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经过强化的獠牙和上下颚，将罐头铁皮嚼得津津有味，随后“噗噗噗噗”，如飞刀般喷射出来，原以为待在城楼后面便可安全无虞的鼠族猝不及防，瞬间变成一团团血染的马蜂窝。
鼠族的城楼防线还没修复，就被彻底洞穿，先是几条，然后是几十条，最后是上百条鳞片油光发亮，眼眸细长深邃的蛇族，乱七八糟地游窜上来。
“撤退！撤退！”
就连号称“不死”的白夜，都不愿意和上百条狂暴的蛇族硬拼，在第一条毒蛇窜上城楼，喷射毒液的刹那，就明白大势已去，及时下达了撤退到第二道防线的命令。
夜光城原本就是依托大量地底岩缝和扭曲空间建立，很多地方只要设置隔板，安装机关，通过转笼，滑轮和绞索相连，指挥官一声令下，金属隔板放下，便是天然的迷宫，不折不扣的“地道战场”！

第534章 鲜血都是滚烫的

无数灰鼠和黑鼠在转笼内疯狂奔跑，带动齿轮和绞索，将一块块金属隔板放下，原本四通八达的缝隙就变成了死胡同。
鼠族在撤离之前，还在这些道路两侧的岩壁上，插上倾斜向内的钉子，形成一枚枚倒钩。
这样，当蛇族游窜到里面，发现四面碰壁，想要倒转出来时，就很容易被倒钩嵌入鳞片，越是挣扎，嵌得越深，几乎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出来。
更有些比较重要的“主干道”，比方昨天食猫者凯旋的大路，早就挖出一个个陷坑，里面填埋着火药，上面铺设着木板，依靠铺设在隐秘处的导火索来点燃。
当七八条大蛇游窜到了主干道上，埋伏在暗处的鼠族敢死队员——通常是由渴望成为王国正式公民的奴隶充当，立刻点燃导火索，将整条主干道统统引爆，亦将钻入其中的蛇族，烧得肠穿肚烂，一片黢黑。
还有些地方，切断道路的金属隔板并不是封闭的，而是由铁丝网或者布满蜂巢式孔洞的铁板组成，这样，鼠族撤离之后，还可以躲在铁丝网或者蜂巢式铁板的后面，用磨得极其锋利的螺丝钉，狠狠戳刺尾随而至的蛇族，又或者将一枚枚鞭炮，顺着金属网眼捅过去，点燃之后，再重重一敲，令鞭炮“呼呼”飞到群蛇之中。
一时间，整座夜光城都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笼罩在浓烈的硝烟中。
聪明的鼠族，甚至会针对入侵者的不同，对鞭炮进行二次改造，在鞭炮外面包裹雄黄或者樟脑丸的粉末——那些包裹着雄黄的鞭炮一旦炸裂开来，散发出的刺鼻气味，足以令不少蛇族都晕头转向，产生本能的恐惧。
这样，虽然鼠族主动撤退，损失了夜光城外围的代价，却也让宿敌蛇族死伤惨重，附庸的虫豸更不必说，尸骸甚至充塞了一条条缝隙，令后方的蛇族都冲不上来。
不过，今次来袭的蛇族，毕竟和往日不同，是和鼠族一样觉醒了智慧之光的妖精。
发现强攻的损失太大，他们很快就退了出来，只让排山倒海的虫潮继续维持着狂轰滥炸的态势，自己却在旁边游动，耐心等待夜光城的防御者们露出弱点。
不少虫豸在吞噬灵气，进化变异的道路上，体内分泌的各种液体，都会携带剧毒和强烈的侵蚀性。
虽然一头虫豸体内的侵蚀性液体剂量微不足道，但成百上千头虫豸一拥而上，悍不畏死地往金属隔板上撞，造成的侵蚀就非常可怕了。
鼠族能投放的火药量越来越少。
而当他们隔着铁丝网或者金属隔板，朝外面乱捅时，外面的虫豸和毒蛇，也会向他们狂喷毒雾，造成鼠族双目失明，呼吸困难和痛不欲生。
鼠族只能一层层放弃外围防线，眼睁睁看着一块又一块金属隔板被虫海战术侵蚀殆尽。
终于，在刚刚被火药焚烧一空的主干道尽头，一块金属隔板被侵蚀出了七八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没有窟窿的地方亦是腐朽不堪，随后，一头癞蛤蟆退后几步，猛地一跳，一撞，竟然将酥脆如纸的金属隔板，撞了个四分五裂。
大批虫豸在蛇族的带领下，疯狂涌入夜光城的核心处。
早就在后面养精蓄锐的鼠族，亦咬牙切齿地迎了上去。
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之后，进攻者对胜利志在必得。
而防守方亦是无路可退，只能拼死一搏。
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再次在地底无边的黑暗和幽幽的夜光中浮现。
楚歌，食猫者和金尾巴，跟随着不死将军白夜，出现在战况最激烈的地方。
楚歌亲眼看到白夜悍不畏死地跃入蛇群，将两柄手术刀挥舞如两道风驰电掣的白练，在瞬间斩落七八颗蛇头的同时，自己身上亦出现七八处咬伤和割伤，最凶险的一处咬伤，对方的獠牙直刺他的心脏，而最可怕的一处割伤，险些给他来个开膛破肚。
白夜却似无知无觉，白练疾闪的速度都没有降低一丝一毫，仍旧忠实履行着不死将军的职责，带领群鼠，浴血奋战着。
他高高跃起，在七八张血盆大口上面轻盈舞蹈，凌厉斩击的画面，仿佛一道滚烫的剪影，深深烙印在楚歌的脑海中。
楚歌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倘若白夜彻底失去记忆，不记得生而为人的事情，完全把自己当成一头老鼠，那也罢了。
但现在，自己已经原原本本告诉他一切，而且他也表示，相信自己的说法，还回忆起了很多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把自己当成老鼠而不是人类，这太不可理喻了吧？
难道，大脑对于灵魂的影响，竟然大到这种程度，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和立场么？
倘若，人类的意志和自我认同，完全由大脑这团蛋白质来决定的话，那人类引以为傲的灵魂，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长舌头，长舌头！”
楚歌正沉吟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体左侧受到一股强烈的撞击，有人将他狠狠撞飞出去。
随后，脊背上沾染了一些湿漉漉的东西，滚烫如岩浆。
回头看时，楚歌看到惊人的一幕。
一条菜花蛇，大约是饱受灵气熏染的缘故，竟然觉醒了诡异的超能力，它的鳞片能跟随四周环境的不同自由改变色彩，就像是变色龙的“拟态”。
这条菜花蛇刚才运用自己的拟态能力，从夜光城上空的岩顶，鬼鬼祟祟游窜过来，直到楚歌头顶，才居高临下，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下。
楚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夜身上，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现。
但在旁边和他并肩作战，时刻关注着他的安危的食猫者，却及时发现了。
眼看菜花蛇即将一口咬住楚歌的脑袋，食猫者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将楚歌撞飞出去，自己却落入菜花蛇的攻击范围，即便没有被咬个正着，却也折损了左前肢，肩胛骨骼粉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肉皮连接，爪子无力耷拉，伴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摇晃。
刚才喷洒到楚歌背脊上的东西，却是食猫者的鲜血。
鼠族和人类一样，都是哺乳动物。
虽然彼此的形貌不同，但鲜血，都是滚烫的。
“食猫者！”
一瞬间，楚歌怒发冲冠，脑中一片空白。
再不去想什么营救任务或者人鼠之分，楚歌龇牙咧嘴，凶相毕露，握着两枚锈迹斑斑的铁钉，又用尾巴卷起一枚刀片，朝菜花蛇扑了上来。
菜花蛇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却是张开血盆大口，等待他自投罗网。
冷不防楚歌的双眸之中，炸开两点耀眼的金芒，恍若两枚超大号的二踢脚，直接在菜花蛇的大脑中爆炸。
菜花蛇瞬间僵硬，蛇眸外面蒙上了一层猩红色的薄膜，中枢神经被震惊能量暂时切断，顿时丧失反应。
楚歌趁机跳到了菜花蛇的头上。
当菜花蛇的视网膜细胞，视觉神经和中枢神经再次接驳到一起，恢复了视觉成像的能力时，它最先和最后看到的东西，就是在眼前飞快扩大的黑点——两枚锈迹斑斑的铁钉。
噗嗤！噗嗤！
两枚铁钉连根没入菜花蛇的双眼。
楚歌的愤怒转化成了惊人的怪力，直接将两枚铁钉捅到再也捅不进去为止。
非但菜花蛇的眼球被他狠狠洞穿，就连大脑亦被铁钉部分破坏。
菜花蛇再次失去了短暂恢复的视觉——这次是永远失去了。
它疯狂扭动，张开血盆大口乱咬，獠牙狠狠撞击在一起，撞出一片细碎的火星。
但楚歌已经及时跳了开去——还顺带着拔出两枚铁钉，令那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中，喷出两道浓稠至极的血箭，像极了在菜花蛇的脑袋两侧，开了两朵吞噬血肉的食人花。

第535章 难以抉择

菜花蛇疼得周身鳞片统统竖立起来。
也就露出了隐匿在坚硬鳞片后面的软肉。
特别是七寸处的弱点。
楚歌眼底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就像是X射线般穿透了菜花蛇的皮肉，将毛细血管和纵横交错的神经网络都看得一清二楚。
“唰！”
尾巴卷起刀片，划出凄厉而完美的弧度，宛若一轮不可思议的弯月，在地底空间冉冉升起，趁对方的鳞片尚未闭合之前，精确切入七寸处的软肉。
刀片斩开菜花蛇的七寸，刀锋更是势如破竹地切断了菜花蛇的脊椎骨，像是在菜花蛇的脑袋下面，开了一张新的血盆大口。
在楚歌猛烈的冲撞下，菜花蛇七寸以上的部分，连带着蛇头，如同折叠刀般向后弯转，鲜血从断裂处狂喷而出，血肉亦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恍若一根失控的血管。
即便它拥有拟态的超能力，依旧无法应对如此触目惊心的伤口，菜花蛇的抽搐渐渐平息下去，被楚歌戳瞎的双眼流淌出了死亡的光芒，它连最后一口气都无法吐出，就化作一具冰冷的尸骸。
“长舌头……”
包括食猫者在内，周遭所有鼠族都没想到，楚歌除了巧舌如簧之外，竟然还拥有如此凶残的战斗力。
不远处的金尾巴见了这一幕，同样又是惊讶，又是后怕——能独自搏杀一条大蛇的强者，和仅仅凭借花言巧语来招摇撞骗的家伙，区别实在太大。
这个长舌头，搞不好又是一个不死将军，昨天实在不该招惹他的！
就连楚歌自己，都惊诧莫名。
不是因为自己的战斗力，而是因为，自己竟然因为一头老鼠的受伤而如此愤怒，以至于丧失理性思考的能力，冒着自身死亡的风险，不顾一切冲上去和天敌血拼？
虽然这具躯壳的毁灭，并不一定意味着魂飞魄散，但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大脑遭到严重破坏的话，“灵魂出窍，断线逃跑”的几率，又要暴跌一大截了。
“我怎么会这样冲动？”
楚歌看看自己血染的双爪和尾巴，再看看为了拯救自己而受伤的食猫者，兀自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再不离开这里的话，我也会渐渐变得和白夜一样，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反而‘自然而然，潜移默化’地融入这里，融入长牙王国、鼠族文明，把自己当成一头彻头彻尾的大老鼠？”
楚歌有些迷茫。
他眯起眼睛，打量战场四周。
在前方，白夜仍旧舍生忘死地浴血奋战，死在他的手术刀以及爪牙之下的蛇族和虫豸堆积如山，他就像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神魔，脸上和眼底充满了熊熊燃烧的光芒，明明身受重伤，但表情却兴奋至极——仿佛以这样的身份，经历这样的战斗，才算是寻找到了人生真正的意义，才是，真正地活着。
受到他的激励，无数鼠族勇士全都悍不畏死地扑了上去。
有些鼠族学着白夜和楚歌的样子，故意把自己送进蛇族的血盆大口里，趁机接近蛇族的呼吸孔和眼睛，将锋利的铁钉和绣花针狠狠戳进去。
有些鼠族以自身为诱饵，在前方和鼠族周旋，却是让同伴绕到蛇族身后，去攻击其最脆弱的泄殖腔。
还有些鼠族，甚至抱着一捆捆点燃的鞭炮，朝蛇群跳了过去——那种前赴后继，舍生取义的壮烈，宁愿付出生命的代价，都要给不可能战胜的强敌闹个灰头土脸的“愚蠢”，和楚歌所熟知的人类英雄的故事，并没有什么两样。
在战场两侧，还有越来越多的灰鼠和黑鼠——那些原本没有资格拿起武器的奴隶，在建功立业的野心的驱使下，源源不断投入战场，或许，曾经在人类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的，“从奴隶到将军”的荡气回肠的传奇，亦将在这里上演。
在后方，楚歌看到了鼠族中的老弱病残，即便没办法拿起刀枪直面天敌，亦在全力以赴做着力所能及的工作——搬运长矛，刀片和鞭炮，火药，帮助战士们穿戴铠甲，治疗伤员以及顶着刺激下的气味，研磨樟脑丸，调制雄黄粉末。
“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即便鼠族的外表再渺小和丑陋，亦配得上这熠熠生辉的八个字。
此情此景，汇聚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将楚歌体内的热血，都烧成蒸汽，激射而出。
他产生一种自己应该留下来和白夜，和食猫者，和所有鼠族并肩作战的冲动。
旋即，运用震惊能量，在脑海中汇聚成一枚金光闪闪的巨灵神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人，不是老鼠，你有自己的使命，那就是捍卫地面上的灵山市，而不是地底下的夜光城！”
楚歌反复告诫自己，“此刻，你生出的所有……同仇敌忾，热血沸腾，恨不得和鼠族一起汇聚成铺天盖地的巨浪，奋不顾身将蛇族统统吞噬，哪怕牺牲自我都在所不惜的情绪，都是被这具该死的鼠脑影响的，这是病，是离魂症，是灵魂转移的副作用！
:“走吧，趁着鼠族和蛇族激烈厮杀，想办法离开这里，去地面上通风报信，非常协会、特调局、军方和议会里那些大人物，那些聪明脑袋们，总能拿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章程——如果想要帮助白夜和鼠族，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长舌头？长舌头！”
食猫者见他呆滞了这么久，还以为他无意间爆发出全部潜能，此刻有些脱力，“你还好吧，要不要撤下去休息片刻？”
“我……”
楚歌看着食猫者为自己付出的惨烈代价，那条仅存一层血肉牵连，摇摇晃晃挂在肩膀上的前肢，目光一缩，沉声道，“我没事，食猫者大人，你的手……”
“能见识到你大发神威，两招干掉了一条大蛇，区区一条手的代价，算不了什么。”
食猫者豪迈道，“反正还有些血肉牵连，送入灵河浸泡，说不定还能重新长起来，就算长不起来，我一只手加上尾巴也能握刀！”
楚歌无言以对，愣了很久，才道：“我送你下去治疗吧？”
“不用，反正手已经这样了，就算治疗也不可能把它再接上去。”
食猫者眯起眼睛道，“战况仍旧非常激烈，不死将军正在前面奋战，我必须上去支援。
“长舌头，刚才的攻击，应该就是你的极限了吧，我记得从战争刚开始打响到现在，你就没吃多少东西，对于一名刚刚觉醒不久的鼠族来说，不能及时得到灵能补充，是最危险的事情，你随时都会精疲力竭，昏死过去的。
“所以，没必要硬撑，你撤下去好好休息片刻，补充一些力量，再上来厮杀！”
食猫者用完好无损的那条前肢，重重推了楚歌一把。
随后，头也不回，扑向蛇族和虫豸最密集的地方。
楚歌怔怔看着这一幕。
这是天赐良机。
装出精疲力竭，摇摇欲坠甚至直接昏死过去的样子，就能撤到后方疗伤和休息的区域。
现在鼠多眼杂，场面一片混乱，等他补充了足够的体能，养精蓄锐之后，很方便就能趁乱逃走。
对了，就往昨天看到的战略物资仓库，那口直通地面的竖井上方逃，就算不能直接逃到地面，至少能逃到距离地面几米，十几米的地方。
营救小队出现意外，已经过了两三天，地面上的特调局第七处，肯定做出有效反应，哪怕没有新的营救小队在浅层地底接应，肯定也会派出大量移魂车，散布在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内，争取让网络覆盖到地底的每一处空隙。
那么，等自己逃到距离地面几米，十几米的地方，再“灵魂出窍，断线逃跑”的话，成功几率应该挺高的吧？
走，还是不走？
楚歌像是一颗生锈的钉子，钉在摇摇欲坠的木板上，陷入迟疑。

第536章 强势的援军

这时候，蛇群中却闪出一阵金黄色的波浪。
原来是见到夜光城久攻不下，那些如黄金怪蟒般高度变异，拥有超卓智慧的蛇族指挥官，亦加入战场。
他们非但自身拥有强悍的战斗力，而且能通过脑电波控制周围的虫豸，令这些虫豸的进攻更加犀利，更有效率。
蟑螂和蜥蜴也能打出精妙绝伦的配合，蜈蚣和癞蛤蟆就像是心灵相通的亲兄弟，一波虫潮尚未平复，新一波虫潮就从间隙中涌起，长牙王国的勇士们忽然发现，敌人的数量并没有增加太多，却一下子变得难缠了，几乎每一名鼠族都要同时面对几十只虫豸的围攻，甚至会被蛇族抽冷子咬上一口。
食猫者刚刚加入战团，就陷入新一轮的苦战。
包括白夜，这个号称不死将军的怪物，亦在流淌太多鲜血之后，速度迟缓下来。
看到白夜和食猫者在蛇群和虫潮中厮杀的场景，楚歌觉得自己大脑中，有一根金色的细弦绷断了。
他用尾巴尖从地上挑起一柄美工刀改造的战刀，掂量了一下，分量正合适。
战刀上还缠绕着一圈圈的绳索，增加持握力，此刻却浸满了鲜血，愈发散发出凶猛的气息。
这股气息钻进鼻孔，将楚歌的迟疑统统打消。
他眯起眼睛，向前重重跨出一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就在这时，从四周岩缝的深处，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声。
这哨声比楚歌第一次在凶鼠部落听到，食猫者他们发出的哨声，愈发嘹亮百倍。
那就好像有一万头老鼠，高高鼓起胸膛，将自己的满腔热血统统吹奏出来一样。
“是援军！”
“国师回来了！”
“国师带领主力部队，及时赶回来了！”
四周鼠族听到这哨声，全都兴奋地跳了起来，他们激动得摇晃着尾巴，原本低落的士气，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反而是气势如虹的虫潮，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出现了不可遏制的散乱和崩溃。
很快，厮杀声从虫潮背后传来。
楚歌顺着一根滑轮的绞索，奋力爬上洞壁的高处，眯起眼睛，极目远眺，看到在夜光城的外围，出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黑压压的浪潮。
那是数以万计的灰鼠和黑鼠组成的大军。
有资格接受国师的亲自领导，带出去讨伐魔物的奴兵，即便头脑相对简单，但四肢却绝对发达，这些灰鼠和黑鼠全都像是楚歌曾经见过的凶鼠那么强壮、野蛮、悍不畏死，他们堪比猫儿般圆滚滚的健硕身形上面，披挂着针尖般的毛发，利齿和爪牙能轻而易举将蜈蚣、蜥蜴甚至蟾蜍撕裂，还拥有超一流的剧毒免疫力，即便周身爬满了毒虫，亦能面不改色地横冲直撞，撕裂十几二十头虫豸之后，才会倒下。
这才是真正的炮灰，这才是真正的鼠海战术，刚才是蛇族和虫族以多欺少，现在局面完全颠倒过来了！
大批奴兵刚一登场，就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冲垮了虫族和蛇族的后方防线。
尽管他们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死伤一片，满地狼藉，但终究为后续部队的进攻，打开了一条宝贵的通道。
紧接着，长牙王国真正的精锐远征军，伴随着一阵铠甲和兵刃的碰撞声，宛若一道道移动的悬崖或者巨浪，出现在楚歌的视野里。
首先映入楚歌眼帘的，是数百名将铠甲涂抹成红色的鼠族。
当大批虫豸和蛇族朝他们扑过来时，他们忽然张嘴，喷出一束束紫色的火焰。
那就好像，他们经过灵河的浸泡，五脏六腑发生诡异的变化，竟然能分泌一种可怕的易燃液体，平时储存在体内，一旦喷出，以雾化形态和空气混合，立刻就被点燃。
但凡被火焰波及的虫豸或者蛇族，依靠自身的力量，绝对无法将这火焰扑灭，反而变成一团团会手舞足蹈，狂奔的火炬，将火焰“传染”到更多同伴身上。
一时间，夜光城下，红莲朵朵绽放，将这修罗地狱，映照得格外妖艳。
这批会喷火的鼠族，在疾风骤雨的喷射之后，像是进入超能力的冷却时间，毫不迟疑退回战阵后面。
又有三排穿戴着青色铠甲的鼠族，和他们十分有默契的交叉穿行而出，帮他们抵挡住气势汹汹杀来的虫豸和蛇族。
“嗤嗤嗤嗤！”
这些青甲鼠族，同样从口中喷出一团团淡青色的液体，却带着极强的毒性和侵蚀性，恰似癞蛤蟆毒囊中分泌的毒液——这就叫“以毒攻毒”了。
虫豸、蛇族和鼠族分泌的毒液性质不同，彼此之间，自然没有免疫能力，即便本身就拥有剧毒的蜈蚣或者蟾蜍，仍旧会被鼠族喷射的毒液放倒。
一时间，战阵后方的虫豸和蛇族，不是被烈焰焚烧，就是被剧毒侵蚀，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正在前方指挥的蛇族首领见状，只能率领几十条高度进化的大蛇，转回去巩固后方防线。
但当他们退回去时，面对的却不是尚在冷却时间之内的红甲鼠族和青甲鼠族，而是另一批周身未着寸甲的长毛鼠族。
这些鼠族的身形瘦小，却披挂着一身奇长无比又晶莹剔透的毛发，简直像是缩小无数倍的长毛象，甚至是某种十分可爱的宠物。
然而，当虫豸和蛇族扑上来时，他们却“唰”一下，如河豚鱼般将自己吹胀起来，周身毛发亦是根根竖起，好似水晶版本的刺猬。
紧接着，“咻咻咻，咻咻咻”，他们的毛发都像是箭矢般射了出去！
一时间，漫天遍野，箭矢如雨。
体型较小，结构脆弱的蟑螂或者蜈蚣，被晶莹剔透的箭矢射中，往往被直接贯穿，钉死在地上。
即便蛇族拥有坚固的鳞片抵御，也很难防备这些细若牛毛般的箭矢射入鳞片之间的缝隙，不少蛇族都被几十支箭矢射中，爬行起来，鳞片摩擦，这些箭矢重新变成柔韧无比的毛发，竟然一拱一拱钻进他们的血肉里。
蛇族痛不欲生，剧烈扭曲，越扭曲越痛，简直要狂性大发。
射空周身毛发的长毛鼠，像是一颗颗粉红色的小肉球，立刻滚回战阵深处。
立刻，第四波鼠族代替了他们的位置，将战线一步步朝虫豸和蛇族推进。
这是铠甲最复杂也最华丽的一批鼠族。
特别是他们的头盔，简直整个儿焊接在护肩上，脑袋和身子浑然一体，像是一柄柄攻城锤，令虫豸和蛇族几乎毫无办法。
而他们又粗又长，几乎像是小蛇一般粗壮的尾巴却露在外面，非但不用防御，反而竖立着一片片锋利的骨刃，尾巴末端还长着一枚骨锤，甩起来“呼呼”作响，像是势大力沉的流星锤。
第四波鼠族明显走的是近战肉搏的路线。
他们像是铁甲战车般杀入虫豸和蛇族之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特别是尾巴高速甩动，令骨锤爆出一波波恐怖的破风声，擦着就死，沾着就亡。
虫豸和蛇族还没从如此蛮不讲理的进攻中回过神来，红甲鼠族和青甲鼠族已经蓄足了力气，开始了新一轮的死亡循环。
四波鼠族，就这样交替往复，如联合收割机般，无情收割着虫豸们卑微的生命。
即便偶尔出现了衔接不上的间隙，亦有大批奴兵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生命填补进来。
受到国师的直接指挥，他们比滞留在夜光城中的同类更加狂热，最常规的战术就是以命搏命。
如此行云流水，精妙绝伦的战术，即便楚歌看了，都啧啧称奇，由低等生物组成的乌合之众，即便有蛇族的指挥，也根本抵挡不住。
而就在虫潮陷入全面崩溃的边缘时，鼠族正规军后方再次传来一阵喧哗，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无数面战旗同时举起，无数口哨再度吹响，所有鼠族都用最狂热的姿态，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他们的士气之高涨，简直要在地底世界掀起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在喧哗和躁动的中央，国师登场了！

第537章 国师和蛇魔

“那就是国师？”
楚歌朝万千鼠族欢呼雀跃的方向望去，险些没从岩壁上一个跟头摔下来。
他原以为国师就算真是一头犬妖，至少也应该是德国大黑背，鬣狗，警犬，藏獒……总之特别凶悍，和小狼崽子似的模样。
亦或者，是那种好似狐狸和猎豹般，充满了狡黠气质的品种。
这样才配得上心机深沉的阴谋家的角色嘛！
没想到，被几十头身强力壮的大老鼠抬出来的，却是一条四肢短小，体型圆滚滚，憨态可掬甚至有些愚蠢的宠物狗！
楚歌对宠物狗的品种不太熟悉，而且国师融合了好几个不同品种的宠物狗的特征，看着既有狮子狗的娇小玲珑，又有点儿中华田园犬的蠢笨，通体纯黑的毛发，唯有四个爪子是白色的，偏偏在两边眉毛上，还有两个大大的白点，给人既滑稽又忠诚的感觉。
国师身上，并没有穿戴铠甲，却是披着一件宠物狗专用的小丑马甲，脑袋上还不伦不类地扣着一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军帽，上面的帽徽却是被它摘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金光闪闪的皇冠徽章——这副小孩偷穿大人衣衫的模样，更让人忍俊不禁。
“好可爱……”
楚歌心说，如果是小宫主或者许诺见到这样的国师，一定会被它“萌”化了吧？
自然，鼠族和人类的审美眼光不同，对人类来说憨态可掬的宠物狗，对鼠族而言就是比他们更庞大三五倍的庞然大物了。
国师的登场，为所有鼠族都注入了一针高浓度的强心剂，即便遍体鳞伤甚至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鼠族，在见到国师脑袋上那枚熠熠生辉的皇冠时，都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彩，一跃而起，朝距离自己最近的虫豸和蛇族扑去，仿佛，只要国师能看到他们以命搏命的最后时刻，他们的英灵便能进入永恒的天堂。
一时间，就好像国师一屁股坐在胜利天平的一边，令战局无可挽回地向鼠族这边倾倒。
功亏一篑的蛇族，不甘心地发动了最后一波攻势。
他们集中了七八条大蛇以及大量剧毒虫豸，争先恐后扑向国师所在的军阵，试图玩“擒贼先擒王”的把戏。
没想到，国师憨态可掬的外表下面，却隐藏着惊人的力量，它根本不用鼠族精锐帮忙，独自面对七八条大蛇的进攻——只见它伸出肉呼呼的前爪，一爪子就拍裂了一条黄金怪蟒的脑袋，随后低头一闪，闪过第二条黄金怪蟒的扑咬，却是反过来，快若闪电咬住这条大蛇的七寸，爪牙一起用力，直接来了个开膛破肚。
第三条大蛇终于狠狠咬在了国师的肩膀上。
但国师周身血肉，竟像是橡胶般柔软而坚韧，毒牙根本咬不进去，反而被国师弹了出来，险些将毒牙折断。
国师再度扑上，双爪按住一条大蛇，直接将这条比铁链更加坚韧的大蛇，前后撕成两截。
鲜血和内脏从断裂处狂喷而出，被开膛破肚和扯成两半的两条大蛇尚未死去，却是疼得抽搐成了一团，又被国师“啪啪”甩在地上，筋断骨折，变成两团烂泥。
国师将血肉模糊的蛇尸朝群蛇甩去。
群蛇纷纷躲闪，惊骇到了极点。
他们在国师身边游走，表情惊疑不定，再不敢轻易上前，僵持片刻之后，终于悻悻地向后退去，却让虫潮上前堵住他们留下的空隙，试图从岩缝中夺路而逃。
国师冷哼一声，煞有介事地挥了挥爪子，身后万千训练有素又忠心耿耿的鼠族大军一拥而上，展开追击。
一时间，虫潮不断翻滚，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绝大部分虫豸都不是死于鼠族的追击，而是被彼此活活踩死，场面惨不忍睹。
就连不少蛇族，都被恐惧到狂性大发的虫豸反噬，周身爬满了虫豸，顷刻间就被啃噬成了一堆枯骨。
为首几条拥有智慧的蛇族指挥官，侥幸逃窜到了岩缝深处。
但很快，从岩缝深处就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齐鸣声，还有大量火药燃烧的火光急促闪耀，不一时，浓烈的硝烟就带着腥臭的焦糊味传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几条被炸得焦头烂额，筋断骨折的大蛇，便狼狈不堪地爬了出来，正好被守在洞口的鼠族用几十条长矛叉住，高高举起，挂在岩壁上。
国师竟然早就在蛇族和虫潮的退路上，设下了埋伏。
它是有绝对的信心，一个都不想放跑！
为首这些蛇族指挥官的死伤，宣告了战斗进入尾声。
接下来，虫潮和蛇族再没有做出过有效的抵抗。
鼠族们仅仅是机械般挥舞着长矛，美工刀或者尾巴，收割一排排的头颅。
夜光城内，自以为必死无疑的守军，终于等来希望，在精疲力竭之前，他们喜极而泣，欢呼雀跃。
“万岁！万岁！”
“伟大啊，长牙王国，伟大啊，鼠族文明，我们是诸神最后的希望！”
带着哭腔的呐喊声，在整个地底空间不断回荡。
……
楚歌原本想走，见到国师回归，又改变了主意。
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国师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对人类的态度到底是敌是友。
而且，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白夜继续被国师蛊惑——从白夜在战场上的表现来看，他已经在鼠族的身份里越陷越深，不可自拔了。
楚歌担心自己回到地面上去几天，白夜再被国师洗脑的话，脑海中残存的最后一点人类记忆都被洗掉，彻底变成一头大老鼠。
到时候，就算自己带着大部队深入地底，把白夜救回去，他支离破碎的人类灵魂，都不可能再修复如初。
所以，他必须待在白夜身边，时刻注意拉他一把。
这会儿，楚歌正和食猫者待在一起，惴惴不安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食猫者几乎被撕烂的肩膀，已经敷上了用夜光植物捣碎，添加灵河之水调制而成的药膏，加上它天生的惊人恢复能力，血肉竟然已经长起来了一部分，只是骨骼尚未愈合，仍旧用不了力气，却是比最初预想，要好得多。
现在，楚歌和食猫者属于互相欠下救命之恩的交情，关系自然愈发不同。
更何况楚歌是食猫者捡回来的，又加入了食猫者家族，他初来乍到，就在艰苦卓绝的守城战中立下大功——先是配合食猫者、金尾巴以及不死将军，共同斩杀了第一名蛇族指挥官，随后又独自斩杀一条拥有隐匿能力的菜花蛇。
这份功劳，再加上楚歌受到诸神祝福的伶牙俐齿，足以“上达天听”，让国师“龙心大悦”了。
楚歌受到国师嘉奖，就等于食猫者举荐有功，食猫者家族的力量和地位大大提升，几可以和国师带去远征的几支豪门相提并论，这叫食猫者如何不看重楚歌？
因此，食猫者添油加醋，涂脂抹粉，将楚歌的功劳和特异之处，都汇报给国师知道。
用不了多久，国师就会召见楚歌。
楚歌现在的任务，就是填饱肚子，缓过精神，顺便让几头面容姣好的母鼠，把他周身毛发梳理得油光水亮，等待国师召见。
而楚歌也从食猫者口中，探知了不少国师率领大军回援的消息。
原来，国师这次讨伐魔物的远征，进行得十分顺利，不但一口气荡平了盘踞在长牙王国附近的十几个魔物巢穴，讨伐了那些桀骜不驯，不愿意服从长牙王国号令的地底生物，而且还找到了不少依稀觉醒智慧之光的鼠族部落，并且说服他们加入长牙王国。
然而，在远征的过程中，国师也从这些新归顺长牙王国的鼠族口中，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在距离长牙王国极远处，还有另一个强盛的蛇族部落甚至是王国，拥有一位非常强大而凶残的首领，号称“蛇魔”！

第538章 光明和黑暗

这些新依附长牙王国的鼠族告诉国师，他们原本生活无忧无虑，基本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毕竟相比普通的虫豸或者蜥蜴而言，老鼠堪称硕大无朋的凶兽，除了蛇族这个天敌之外，在地底世界几乎没有能威胁到他们的东西。
而蛇族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和繁殖能力，其实是远远不如鼠族的。
在“灾厄纪元”中，地面上的人类遭到重创，地底生态系统亦遭到毁灭性的打击，特别是气候的极端变化，令身为冷血动物的蛇族很难适应，反而是温血动物又荤素不拘的鼠族，更能幸存下来。
因此，过去来说，一个鼠族部落只消稍稍拥有一些智慧，就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生活得很好，对于蟑螂、蜈蚣、蜥蜴乃至蟾蜍，拥有碾压性的优势。
但自从几个月前开始，情况却发生了蹊跷的变化——原本浑浑噩噩，根本不可能觉醒智慧的昆虫和低等爬行动物，竟然纷纷拥有了类似蜂群和蚁群，高度的组织性和目的性，好几次都杀得这些分散而弱小的鼠族部落溃不成军，甚至有几个鼠族部落被虫潮淹没，所有鼠族都被啃噬成累累白骨。
接下来，就有一些蛇族出现在胆战心惊的鼠族部落门口。
蹊跷的是，他们并未游窜进来大肆杀戮，却要求这些鼠族部落定期贡献他们的收获，并且放出人手，去窥探一个叫“长牙王国”的地方的情报。
这些鼠族，原本在黑暗蒙昧中独自发展，相当于浑浑噩噩的野蛮人，根本不知道长牙王国是什么所在。
在蛇族和虫潮的威逼利诱之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而在窥探长牙王国的动静的同时，他们也从另一侧面，知道了这些神秘莫测却又极度凶残的虫潮和蛇族的来历。
原来，就像鼠族能高度进化，发展出长牙王国这样堪称文明的势力一样，蛇族在灵气复苏的滚滚浪潮中，亦进化成了一个号称“蛇魔”，拥有高度智慧，野心勃勃的变异体。
因为地底蛇族实在太少，而且蛇类本身直来直去的形态，不太适合发展出具备高度组织性的社会，“蛇魔”干脆另辟蹊径，将主意打到了虫豸身上。
据说，半年之内，蛇魔已经控制了方圆百里之内绝大部分性格凶残，携带酸液或者剧毒的虫豸。
一山不容二虎，自然，同样处在上升期，如旭日初升般生气勃勃的长牙王国，便成为了“蛇魔”的眼中钉，肉中刺。
国师从这些鼠族部落口中打探到，原来过去几个月，长牙王国有好几支诡异失踪的巡逻队，都是被蛇魔的大军干掉的。
而现在，蛇魔正在召集方圆百里内所有的虫豸和蛇族，这些鼠族部落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附近有虫豸和蛇族出没了。
大军突然聚集，一定有志在必得的目标，否则光是千万虫豸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除非“蛇魔”发现了深埋在地底的超级市场，否则绝不可能供养得起。
国师这样想着，命令远征军直扑几处原先打过交道，知道精确坐标的蛇窝，果然都扑了个空，曲径通幽的蛇窝里除了横七竖八留下几十张散乱的蛇皮之外，连半条蚯蚓都不见踪影。
而他们又在通往长牙王国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大片湿漉漉的痕迹，到处都涂抹着蜈蚣、马陆、蟾蜍等虫豸爬过的痕迹。
国师通过鼠族部落之口，知道夜光城的所在已经暴露。
凭借敏锐的嗅觉，它判断“蛇魔”一定是率领大军，直扑鼠族文明的老巢。
国师当机立断，放弃了远征得来的一切战利品，甚至抛下了一半武器和伤员，以最快速度回援夜光城，果然被它逮了个正着！
只可惜，这是蛇魔和鼠族文明的第一次交锋。
蛇魔并没有亲自上阵，刚刚在夜光城下溃不成军，几乎被屠戮殆尽的，也远远不是蛇魔真正的实力。
双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有仇不报绝不是鼠族的性格，这场战争还将持续很久，而下一波的战火，注定要烧到蛇魔的老巢！
“国师说了，这是神圣的战争，亦是诸神留给我们的最后考验。”
食猫者挥舞着小小的爪子，满脸严肃道，“我们代表着善良，光明和正义，蛇魔和虫潮则代表着黑暗，丑陋和邪恶，只要我们能彻底驱除地底世界的黑暗和丑恶，便能开启进入地上世界的通道，去重建诸神陨落之后的世界！”
楚歌微微一怔，不明白国师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错，因为生理结构的限制，虫豸和蛇族几乎不可能发展出任何有效的文明——或者说，有那么一线可能，被人类认可的文明。
面对浩浩荡荡的虫潮和蛇群，人类绝不会有半点迟疑，唯一的选择就是拿起武器和杀虫剂，将他们消灭得一干二净。
但同属于哺乳动物，同样能发出声音，学会语言和文字，用四肢进行各种复杂的动作，鼠族文明还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渺茫机会，得到人类捏着鼻子的默许，成为暂时的盟友。
想想看，一些拥有超卓智慧的老鼠，驾驭着各种小巧玲珑的工具，在人类无法触及的层面上辛勤作业，地底隧道，高楼的管道，远洋巨轮里黑暗而肮脏的空间……双方似乎拥有不小的互补性呢！
站在人类利益的立场上，楚歌不得不承认，鼠族是“光明，善良，正义”的，而蛇族和虫潮则是“黑暗，丑陋，邪恶”的。
但国师说，“这是诸神最后的考验，只要打赢这场战争，鼠族就能开启通往地面世界的通道，去建设诸神陨落之后的世界”，这又是什么意思？
国师不可能不知道，人类并未陨落，长牙王国的头顶，就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拥有数百万人口的灵山市啊！
难道国师下定决心，要让长牙王国浮出水面，堂堂正正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之中？
果真如此，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国师其实是个好人，不对，是一条忠犬？
楚歌又想起国师那副憨态可掬、忠心耿耿的模样。
一时间陷入迷茫。
还没迷茫多久，一名传令兵跑过来说，夜光城下已经收拾干净，清理出好大一片空地，国师正在召集所有的有功之臣，准备犒赏和训话。
那基本上是食猫者在攻破凶鼠部落之后，进行“鉴别和洗脑”程序的翻版。
只不过，规模要大上百倍，手段也更高明许多。
楚歌和食猫者赶到夜光城下时，发现攻城虫豸和蛇群的尸骸，已经被堆积到原本是蚯蚓牧场的地方。
血肉模糊的尸体，堆积了一座字面意义上的“尸山血海”，正有无数灰鼠和黑鼠，在上面爬来爬去，将可以食用的肉类和可以利用的骨骼分解出来——蜥蜴、蛇类和部分蜈蚣的肉都可以吃，骨头也能研磨成骨矛、骨斧和骨铲，虽然不够资格装备长牙王国的正规军，但用来给奴隶们充当劳动工具或者临时武器，还是蛮趁手的。
至于蟑螂、马陆、蟾蜍以及各种支离破碎，无法搜集的血肉，就干脆填埋到蚯蚓牧场和夜光种植园的下面——受到这些血肉的滋润，这里的土壤将变得格外肥沃，用不了多久，肯定是一个好收成。
而在夜光城下，在那些无数尸骨拼凑而成的恶魔雕像面前，上万名鼠族，整齐划一，无声无息的人立着，迎接他们的引路人和救世主。
即便楚歌心生警惕，仍旧被这如梦似幻的一幕深深震撼。
同时，他发现自己实在生不出半点对国师的厌恶。
抛开诡谲叵测的目的不谈，国师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不，狗。
楚歌最喜欢它的一点是，它并没有一上来就长篇大论的蛊惑加洗脑。
而是挥挥爪子，让奴隶们捧上了无限量供应的食物，让大家伙儿敞开肚皮可劲儿造，天大的事，造完再说。

第539章 国师的战吼

据说国师在这次远征的过程中，又发现了一座诸神遗留在地底的秘库——楚歌估计是一座小型便利店什么的，总之发现了不少好东西。
前面一路急行军，里面的物资并没有运回夜光城，此刻胜负已分，由大量奴隶和附庸部落组成的辎重队姗姗来迟，正好赶上这场庆功大会。
国师十分慷慨，将便利店里的所有物资都拿出来和勇士们分享，无论奴隶还是贵族，只要在守城战中流淌过鲜血，都有资格享用做梦都想不到的美味佳肴。
什么花生米，巧克力，曲奇饼干还有肉罐头，包括尘封几十年的碳酸饮料，虽然早就跑光了气，变成一支支散发着甜腻味道的酸水，但有了“诸神”的加持，灌进鼠族嘴里，都足以令他们乐不可支，手舞足蹈啦！
大宴群鼠之后，国师才开始嘉奖。
首先是那些悍不畏死扑向虫潮，主要由灰鼠和黑鼠组成的奴隶。
这些奴兵都用他们的忠诚和勇气，赢得了成为长牙王国正式公民的资格，国师亲自为他们授勋——所谓勋章，就是一枚枚碳酸饮料和啤酒瓶的盖子，却是在中间扎了个小孔，正好能让鼠族们用尾巴穿过，将他们高高举起到半空炫耀。
人类随手丢弃的垃圾，却变成鼠族至高无上的荣耀，所有得到可乐或者啤酒瓶盖子的灰鼠和黑鼠，全都热泪盈眶，喜极而泣，激动得浑身抖个不停。
令楚歌暗暗赞叹的是，国师做事滴水不漏，除了这些还活着的奴兵，得以成为王国公民，比他们数量更多十倍，所有战死的奴兵，尸骸也被搜集到了一起，共同掩埋在一个大坑之内。
国师貌似真诚地称赞着他们的英勇无畏，说到动情处，还掉下两颗晶莹剔透的眼泪，仿佛发自肺腑记得这些无名鼠辈的牺牲。
随后，他宣布这些死去的奴隶，也被授予了长牙王国荣誉公民的称号——虽然他们的血肉之躯将在泥土中腐朽，但他们的英灵将时刻被整个王国铭记，并且，当有朝一日他们重回地面，去重建诸神的文明时，这些奴隶的英灵也将跟随着他们一同前往蓝天白云之下，沐浴在圣洁的阳光中。
就这样，国师没花半个铜板，只是让奴隶们自己刨了个大坑，又费了一番口水，便令奴隶们都感激涕零，浑然忘却了平日里贵族们对他们的严苛，以及劳作的艰辛。
刚刚拥有了全新身份的灰鼠和黑鼠，固然沾沾自喜，挺胸叠肚，琢磨着如何立下更大的战功，一步步爬上更高的位置；那些没来得及积极表现的奴隶们，也看到了希望，巴不得“蛇魔”现在就重新攻打夜光城一次。
希望啊希望，对于智慧生命而言，只要前方存在着哪怕再渺茫的一线希望，眼前的痛苦都可以咬牙忍耐下去，鼠族如此，人类亦是如此。
奴隶们都获得了满意的结果，接下来就是贵族。
对于贵族的犒赏，自然更加隆重而丰富。
首先是勋章——贵族们的勋章，和奴隶完全不同，后者是一枚枚可乐和啤酒瓶盖子，前者却是一枚枚五毛和一块的硬币。
虽然硬币的体积比可乐瓶盖子更小，但雕工精密，材质坚硬，耐腐蚀抗冲击，一看就知道比可乐瓶盖好上百倍。
硬币中间，同样被钻出一个个小孔，能让鼠族用尾巴串起来招摇过市。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五角硬币比一块的更小也更不值钱，但在鼠族文明中，却代表着更高层次的荣誉——或许鼠族更加喜欢金光闪闪的感觉，又或者，他们无法理解“圆角分”的概念，直觉认为，“五”是一个比“一”更大的数字吧。
总之，绝大部分国师带领，最后加入战场的远征军，都得到了一元硬币制成的勋章，而包括楚歌在内，绝大部分坚守孤城并且有上佳表现的鼠族，都得到了金光闪闪的五角硬币勋章。
按照食猫者的说法，这些勋章除了荣誉之外，还是非常不错的用来制作盾牌和铠甲的原材料——重量又轻，又坚固，关键是特别帅气，以往真有鼠族勇士得到几十枚硬币勋章，把他们串起来，制成铠甲的，那真是万中无一的勇士，能得到整个王国所有母鼠的倾心啦！
楚歌是个正直的人，倒不太在乎是否能得到母鼠的倾心。
不过，除了勋章之外，还有实惠，国师送给这些守城勇士大量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从雕刻印章的刻刀，到手术刀的替换刀片，再到薄如蝉翼的刮胡刀片，都是极少分发的好东西。
楚歌分到了一枚手术刀片，用爪子轻轻摩挲，爪子上立刻出现一条殷红的痕迹，从皮毛表面，逆着毛发倒伏的方向徐徐划过，毛发无声无息掉落，没有半点滞碍之感，即便楚歌不是真正的鼠族，都生出心动之感。
忽然，楚歌感觉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眼看时，他发现国师正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还朝他微微点头，似乎对他进行着鼓励。
楚歌的心脏“砰砰”乱跳，不知国师是否看出自己的破绽。
倘若它发现自己和白夜的秘密，不知道，又会如何对待他们？
定了定神，楚歌装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再看过去时，国师却已经收回目光，登上高台，向全体鼠族发话。
“长牙王国的勇士们，地底世界的捍卫者们，诸神最光荣的子孙们！”
国师的语言能力明显比普通鼠族要高出一个级数，几乎比得上楚歌和白夜的程度，除了说话时会习惯性“呼哧呼哧”吐舌头之外，几乎能混在人类的声音中，以假乱真。
它以一连串华丽的词汇开头，随后用无比沉痛的语气道，“就在昨天，地底世界最卑劣，最丑陋，最邪恶的蛇魔，趁着夜光城最虚弱的时刻，对这座诸神留在地底最瑰丽的光芒支撑，发起了怯懦而卑鄙的偷袭，我们猝不及防，损失惨重——蚯蚓牧场被踏平，无数夜光植物被连根拔起，城墙和无数洞穴倒塌，更不要说，我们无数最宝贵的勇士，都牺牲在抵御蛇魔的战斗中。
“但是，诸神的子孙啊，我们并没有被敌人虚张声势的猖狂所吓倒，即便绝大部分勇士都在外远征，只有一小部分鼠族守护这座伟大的城池，我们的数量仅仅是对方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但我们仍然没有丝毫畏惧，而是用我们的鲜血，意志和勇气，筑起坚不可摧的壁垒，粉碎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直到最终，迎来了伟大的胜利！
“这是必然的胜利，因为诸神始终在天上凝视着，庇护着，祝福着我们。
“但这也是无比光荣和骄傲的胜利，因为只要有哪怕一名鼠族怀疑，畏惧，退却了，诸神的祝福便不可能降临到我们头顶。
“胜利的代价是沉重的，夜光城毁于一旦，无数勇士血洒疆场，我们辛苦积累数年的物资统统消耗一空。
“而更加不能容忍的是，制造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蛇魔’，还没有接受诸神的制裁，仍旧逍遥法外。
“更加可怕的是，受伤的野兽最为凶残，经过这场惨败，蛇魔一定会变得更加疯狂，它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劫掠附近部落，威胁那些热爱和平的善良的地底生物，用它的魔掌，掌控更多虫豸，形成更加狂暴的虫潮。
“如果我们不制止它，就是眼睁睁看着今天牺牲在这里的勇士们的热血，白白流淌。
“如果我们不制止它，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部落沦陷，生灵涂炭。
“如果我们不制止它，诸神的荣耀就会变得黯淡无光，长牙王国将失去诸神的祝福。
“所以，公民们，鼓起你们的勇气，战争还没结束，这是最后的战争，这是最神圣的战争，诸神在看着你们，杀死蛇魔，统一整片地底世界，然后，我们将迎来永恒的光明，将回到地面上去，重建最伟大的文明！”

第540章 末日之战

国师的话，像是压垮水坝的最后一颗小石子。
一时间，群情激奋，恍若山洪暴发，吼声震天，如同鸣雷滚滚。
千万鼠族，冲着头顶黑黢黢的岩石，发出咆哮，狂热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百米岩层，直刺青天白日。
这无疑是一场盛大而成功的典礼。
国师用它的实际行动表明了，它似乎对人类文明并没有恶意，反而积极要除掉无法和人类调和的虫豸和蛇族，维护灵山市地底的和平及安宁。
不等楚歌琢磨清楚其中的道理，食猫者就带来了一条令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消息。
国师听说了他的事迹，要亲自召见他！
楚歌在一处周围贴满金箔，金碧辉煌的洞穴中见到了国师。
国师高高盘踞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上缠绕着一条人类的浴巾，显出几分先哲的神秘和古拙。
它的眼眸幽深，恍若两口看不到底的深泉，却能清晰映照出楚歌心灵的倒影。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白夜亦站在国师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楚歌心跳如鼓，不知道白夜究竟和国师说了多少，即便什么都没说，国师又能否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事已至此，楚歌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他装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匍匐在国师脚下。
“你就是‘长舌头’？起来说话！”
国师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歌，吐着舌头道，“听说你曾受到诸神的祝福，在睡梦中觉醒了识别和念诵诸神语言文字的能力，而且，你在灵河中浸泡了大半天，都不觉得难受，在随后的守城战中，非但和不死将军一同击杀一条黄金怪蟒，还独自击杀一条拥有隐匿能力的菜花蛇？不错，很不错。”
食猫者在旁边听了，不由欣喜若狂，将楚歌的表现添油加醋，又重复了一遍。
楚歌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知道自己的说法只能骗骗普通鼠族，但对于国师这样老奸巨猾的存在，是绝对瞒不过去的。
然而，听了食猫者的描述，国师只是连连点头，脸上表情丝毫不变，唯独笑纹变得更加深刻，道：“先是‘不死将军’，然后是‘长舌头’，你们的相继出现，是诸神仍在祝福长牙王国的象征，亦是最后之战开始的前兆。
“好，既然食猫者说，长舌头的祖先应该是来自他的家族，那么，长舌头，你就继续以食猫者家族成员的身份，为长牙王国，鼠族文明和诸神的辉煌而战吧！
“让我想想，你们和不死将军的配合，似乎也相当默契，在今后的战斗中，你就充当食猫者家族和不死将军之间的联络官，如何？”
楚歌微微一怔，不明白国师为什么要交给他这样一个任务。
以他的身份而言，能充当食猫者家族和白夜之间的联络官，进可攻退可守，再好不过。
但，国师是看出什么端倪，故意引诱自己露出马脚吗？
楚歌偷眼观瞧，发现国师陷入冥思，一动不动，恍若一尊古老的雕像。
在它身边，白夜亦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像是一具冰冷而精确的杀戮机械。
“蛇魔一日未除，地底世界就一日不得安宁。”
国师道，“经过这场惨烈的夜光城攻防战，无论我们还是蛇魔阵营都损失惨重，蛇魔一定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重整旗鼓找它报仇，所以，我准备立刻倾尽长牙王国以及上百个附庸部落所有的力量，向蛇魔的老巢进发，毕其功于一役。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比今天更加惨烈十倍的决战很快就要爆发，你们先下去休息，好好享受这份宁静吧，不死将军，这一战，你也辛苦了，和他们一起下去休息，顺便商议之后的作战计划吧？”
国师挥了挥爪子，拉了拉耷拉在肩膀上的浴巾，陷入幽深的思索。
楚歌、食猫者和白夜并排走出金碧辉煌的洞穴，楚歌实在忍不住，借口向不死将军请教在灵河中修炼的经验，让食猫者先回到自己家族的洞穴，却是将白夜拉到一边。
“你是否将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国师，为什么它无端端要我当食猫者家族和你之间的联络官呢？”楚歌单刀直入，询问白夜。
白夜仍旧面无表情，淡淡道：“未经你的允许，我不会随便将你的身份告诉任何人，不过，国师是如此英明睿智，深谋远虑，目光如炬，它是否从你的蛛丝马迹中看出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依我看，即便真被国师知道了你的身份，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刚才激烈的战斗还不足以让你相信，国师是真心实意维护灵山市地下世界的秩序，希望鼠族文明能够和人类文明和睦相处么？
“还是说，你更希望看到长牙王国分崩离析，鼠族文明烟消云散，却由蟑螂，蜈蚣，马陆，蜥蜴，蟾蜍和千奇百怪的各种蛇类占据地底，甚至汇聚成铺天盖地的虫潮，冲破大地？”
一想到五彩斑斓，散发着甜腻和腥臭的虫潮，在自己面前不断蠕动，楚歌就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好吧，他的确没有证据，只是直觉告诉自己，国师一定有问题。
“如果你仍旧不相信的话，那就不妨留下来，亲眼见证我们和蛇魔的战争好了。”
白夜认真道，“看看长牙王国的勇士，为了捍卫诸神的荣耀，是否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扑向蛇魔和它邪恶的大军，直到我们将最后一头虫豸撕成碎片，或者流干最后一滴血为止。”
楚歌无话可说。
回想起夜光城下，万千鼠族用尾巴挥舞着勋章时发出的咆哮，他相信这些鼠族是发自内心，真诚信仰着诸神的存在。
但是……
“这才是最可怕的一点，不是吗？”
楚歌道，“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信仰以及和平，究竟能维持多久？这份信仰越是坚固，这份和平越是宁静，当谎言被戳穿时，崩溃就来得愈发暴烈。
“国师所做的一切，非但是饮鸩止渴，简直是火上浇油，即便一时能取得不错的效果，但最终，我们要怎么向千千万万受欺骗、被愚弄、甚至为了并不存在的信仰而牺牲性命的鼠族，介绍真正的人类，是怎样的存在呢？”
这回，轮到白夜沉默不语。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谎言本身就代表着怯懦和邪恶。”
楚歌道，“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师将这个谎言越编越大，否则，用不了多久，牛皮就要吹爆的，在鼠族们的信仰尚未失控之前，我们必须想出办法！”
“即便你说得有道理，但蛇魔的威胁迫在眉睫。”
白夜烦躁地挥了挥爪子，“无论你有什么疑问，都等解决了蛇魔之后再说吧！”
……
楚歌和白夜告别，一路顺着半空中的管道和铁链，爬回食猫者家族的地盘。
一路上，居高临下，看到一派热火朝天的备战场景。
不少灰鼠和黑鼠，正兴致勃勃打磨着刚刚得到的骨矛或者锈迹斑斑的铁钉，将这些精锐部队淘汰不用的武器，细细打磨成了同样能穿透脏腑，吸吮鲜血的神兵利器。
还有些身强力壮的奴工，正在炉火旁边“叮叮当当”锻造，将一个个铁皮罐头拆解开来，重新熔化和焊接到一起，时不时被窜出的火星烫得“吱吱”乱叫，哪怕在皮毛上烫出大块秃斑，手里的工作，也丝毫不能停。
还有一支支辎重队，将珍贵的物资源源不断从仓库中搬运出来，以近乎挥霍的方式散发出去，很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末日气氛。
更有不少鼠族，正群情激奋，将国师在城楼下的宣言，告诉没有参加庆功大会的老弱病残们听，听得这些老弱病残都两眼放光，抖个不停，恨不得能加入复仇的大军。

第541章 超级武库

楚歌现在夜光城中，亦是小有名气的人物，不少鼠族都认识他——非但见过他前几天在凯旋仪式上巧舌如簧，更亲眼见到他和不死将军一起，激战黄金怪蟒。
长牙王国，以武为尊，鼠族最崇拜勇士，当下有不少鼠族在底下仰视楚歌，对他发出毕恭毕敬的欢呼。
楚歌老脸一红，只能晃着尾巴，向这些鼠族回礼。
他注意到，有大量刚刚出生一两个月的小鼠，都被聚集到了一起。
这些小鼠的身体基本发育成熟，但还不习惯文明社会的规矩，兴奋地吱吱乱叫，原地转圈，就是不听从命令。
那些上级军官不得不将他们的尾巴缠绕在一起，才能将他们编制成一个个整齐划一，有进无退的方阵。
“这是要干什么？”
楚歌心说，“鼠族这么能生，兵源按理说是不缺的，但现在连刚刚出生一两个月，还没学会规矩的小鼠，都要编入大军，展开‘复仇之战’，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这场战争的规模真的很大，果真如国师所言，超出‘夜光之战’的十倍以上；要么，国师发了狠心，真要倾巢而出，连半点物资都不准备留在夜光城，倘若前线吃了败仗的话，夜光城左右是守不住的，干脆，不留余地，全盘押上！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国师要和蛇魔拼命，但明知地面世界，人类世界尚存，就算国师真能血拼了蛇魔，如何处理鼠族和人类的关系呢？”
带着满肚皮的疑惑，看着一幕幕狂热的战备场景，楚歌回到了食猫者家族的地盘。
今时不同往日，经过夜光之战，他不再是被食猫者捡回来的神秘来客，却变成了食猫者家族的头号功臣，那些母鼠看到他时，全都馋得两眼直冒绿光，周身荡漾着一股浓烈的气息，恨不得扑上来把他生吞活剥。
饶是楚歌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见到母鼠们连钢柱都要熬成铁渣的眼神，都心神大乱，险些把持不住自己。
幸好，食猫者及时赶到，再次将他从母鼠们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长舌头，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你是诸神赐予我们家族最好的礼物了！”
食猫者喜形于色地说，“多亏你的出色表现，令我们被国师另眼相看，竟然有资格和四大家族一起，进入特等武库，去领取那些最珍贵的神兵利器！”
楚歌满头雾水，经过食猫者的解释他才知道，在长牙王国中，除了地位超然的国师以及奇迹崛起的不死将军之外，充当中流砥柱的，乃是四个极其庞大的家族，或者说，是四个巨大的鼠巢。
那也就是楚歌在激战关键时刻看到，轮番出战，杀得虫潮和蛇族都溃不成军的四支军队。
第一支，身穿赤色铠甲，能在极远距离上喷吐无法熄灭的火焰的鼠族，乃是“赤焰家族”。
第二支，身穿青色铠甲，能激射超强腐蚀性的口水的，乃是“圣水家族”。
第三支，周身毛发能随心所欲暴长和硬化，变成晶莹剔透的长针，激射而出的，是“铁针家族”。
第四支，尾巴格外粗壮，末端还长着骨锤或者骨刃，挥舞起来堪比流星锤的，是“巨斧家族”。
好似食猫者家族这样，仅仅依靠几名强者充当核心，固然能烜赫一时，但只要强者陨落，家族往往也分崩离析，湮灭在茫茫鼠海中。
他们连家族的名称都没有，只是以当下的最强者来命名，如食猫者家族和金尾巴家族都是如此，其实，算不上真正的豪门。
赤焰家族，圣水家族，铁针家族和巨斧家族，是最早接受国师点化的鼠族之一，而且他们成功将进化的基因形状，稳定遗传下来，令整个族群都出现类似的进化——喷火，放毒，飞针和骨锤乱舞，这些强横霸道的能力，几乎所有家族血裔都会，只有程度的区别。
就算家族中陨落十几名强者，也不妨碍他们在几个月后，诞生更多高手，如此深厚的底蕴，才是真正的“家族”！
食猫者一直非常羡慕四大家族的首领。
亦曾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令自己的家族，跻身四大家族的行列。
这次国师出征，带走四大家族，却将食猫者家族和金尾巴家族都留下来守城，安排一些扫荡附近凶鼠部落的常规任务，他们心里，都有所不满。
正因为彼此心里都有火气，在凯旋仪式上才会发生摩擦，这里固然有积怨已深的因素，但更多，却是他们对四大家族生出了竞争之心的缘故。
现在，国师竟然给予他们和四大家族同样的待遇，将最神秘也最重要的特等武库向他们开放，如何能不令食猫者欣喜若狂，愈发将楚歌当成自己的福星和心腹。
事不宜迟，食猫者立刻带着楚歌和几十名身强力壮，在夜光之战中有出色表现的家族勇士，朝特等武库赶去。
所谓“特等武库”，却不是楚歌前几天看到过的战略物资储备仓库。
事实上，过去食猫者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座秘密武库的存在，直到刚才，国师才告诉他这个秘密。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金尾巴和它的家族勇士。
双方虽有积怨，却也有在夜光之战中并肩作战，险些一起命丧黄金怪蟒的血盆大口中的交情，更何况，彼此都被特等武库深深吸引，却顾不上怄气，只是瞪了对方一眼，冷哼一声，便分成两列，急匆匆赶路。
一路无聊，两名鼠族忍不住，还咬起了耳朵，互相打探特等武库的消息，猜测里面蕴藏的究竟是什么宝贝——据国师说，那都是诸神曾经使用过的“神器”，神器是什么，难道比二踢脚和窜天鼠的威力都大吗？
在国师的使者指引之下，他们七弯八绕，穿越层层迷宫般的通道和裂缝，终于来到特等武库。
楚歌仔细观察四周，发现这里浇筑着很厚实的混凝土墙壁，墙壁里面似乎还镶嵌着钢板，曾经是一处结构非常坚固的人类设施，甚至有些像是堡垒。
很可惜，再坚固的堡垒，都抵挡不住天地剧变的威力，经过灾厄纪元几十年的变化，地底空洞不断撕裂和崩塌，这座堡垒一路沉入到了地底深处，存储在里面的东西，都变成了鼠族的“神器”。
四大家族的骄兵悍将，都在特等武库前面守护，像是一尊尊铜浇铁铸的雕像，即便见到食猫者家族和金尾巴家族的勇士赶来，动作和表情都没有出现丝毫变化，脸上每一根毛上都写着字，写的是——“这才是精锐”！
不过，特等武库里面传来的喧哗，还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兴奋的尖叫，很快将他们“处变不惊”的假象击了个粉碎。
看来，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四大家族精锐，也无法在“神器”面前维持镇定。
“里面究竟是什么鬼……”
楚歌心里正琢磨着，就看到几名四大家族的勇士，驮着一些黑乎乎好似松花蛋的东西，小心翼翼爬了出来。
楚歌看了一眼，瞳孔猛然收缩成了两个针尖，浑身一颤，字面意义上，险些被吓尿了。
“这是，这是手雷吧？”
楚歌在心里尖叫，“我没看错吧，这他妈真是手雷吧，还是一枚蕴藏着数百枚钢珠，一旦引爆足以覆盖整个篮球场大小的反步兵破片手雷，这，这玩意儿要是在这里爆炸，足以把所有鼠族，统统轰成肉酱了！”
楚歌还没从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看到两名鼠族十分吃力地抬着一个圆弧形的扁盒子，摇摇晃晃爬出来。
盒子上还写着“此面向敌”四个大字。
这是阔剑地雷。
一次引爆，破坏力足以覆盖整个足球场的那种。
原来，所谓“特等武库”，就是一座几十年前的人类军火库！
楚歌无语了。

第542章 恐怖的神器

“砰砰砰砰！”
特等武库里，忽然传来一阵疾风骤雨的爆破声，比鞭炮更激烈百倍。
楚歌脸色一变，急忙跟随食猫者和金尾巴，一起爬进去看。
果然，那不是鞭炮，而是真正的枪械。
鼠族不知怎么，搞到了一大批人类的自动步枪，却是依照自己的体型，将自动步枪拆解之后，加上各种齿轮，滑轨和瞄准装置，改装成了好似“速射炮”般的装备。
这种速射炮被安装在一辆履带结构的简陋小车上，依靠十几名鼠族拖曳前进，还有十几名鼠族负责供应弹药，光是上弹夹就需要三五名鼠族一起用力，倒是扣动扳机的动作，因为有齿轮辅助，只需要一名鼠族用尾巴拉动操纵杆——这名鼠族自然是地位最高的贵族，穿戴着招摇的铠甲，头盔上还插着一根很漂亮的鸡毛。
充满古典****色彩的鼠族，大量齿轮、弹簧和滑轨组成的移动炮台，数十名操作员的庞大班组，再加上人类自动步枪的精致和冰冷，勾勒出了一种梦魇般的荒谬感。
自动步枪的后坐力实在太强，以鼠族娇小玲珑的体型根本无法有效操控，弹着点分布非常散乱，用来对付黑压压的虫潮或者移动迅速的蛇族，效果不会太好。
但鼠族却很满意自动步枪发射时，滚滚雷霆般的轰鸣——在他们的观念中，声音越大就代表着威力越大，就算敌人不被子弹轰得四分五裂，都要活活吓死。
操纵自动步枪的是一些食猫者和金尾巴都没见过的鼠族。
他们的指挥官不无得意地告诉食猫者和金尾巴，他们是国师秘密训练的特种部队——绝大部分成员从一出生，就将耳膜刺破，自幼失去听力，也就不会被枪炮声吓到，才有资格操纵诸神留下，如此可怕的“神器”。
食猫者和金尾巴果然被自动步枪这种“神器”吓住，两名桀骜不驯的勇士，诚惶诚恐匍匐在履带前面，尾巴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歌又好气又好笑，正在心中吐槽，忽然听到一声比自动步枪更响亮的声音。
那是一柄经过高度改装的霰弹枪，好似鼠族世界观中的“列车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事实上，在面对铺天盖地的虫潮，完全无需瞄准的射击环境中，霰弹枪的威力远远超过自动步枪。
看着靶子上马蜂窝般的弹孔，操纵霰弹枪的鼠族全都欢呼起来。
楚歌甚至看到，这些鼠族将各种子弹——从自动步枪到霰弹枪的子弹，全都用油脂仔细涂抹，然后呈品字形摆放整齐，毕恭毕敬地顶礼膜拜，仿佛每一枚子弹都受到了诸神的祝福，甚至，有一条条诸神的英灵躲在里面。
楚歌以为今天的惊吓仅止于此。
破片手雷，阔剑地雷，自动步枪和霰弹枪的出现，已经像是第一次遇到绿袍怪人那样，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
然而，当新的“大杀器”呈现在他眼前时，他还是感觉自己的神经遭受了地毯式轰炸，所有脑细胞都被炸得四分五裂。
那是一具火焰喷射器。
是比自动步枪和霰弹枪更大也更重的庞然大物。
围绕着火焰发射器，鼠族简直构筑了一座移动的堡垒。
数十名鼠族负责操纵火焰发射器，主要是通过数百个齿轮的调节，来改变喷口的方向。
更多鼠族在旁边严阵以待，却是忙着灭火——因为这件“神器”的威力实在太强大，很容易就引火烧身，和敌人玉石俱焚。
“疯了，国师他妈的真是疯了！”
楚歌在火焰喷射器前面，完全石化，他在心中想着，“手雷，霰弹枪还有火焰喷射器，这些东西的威力当然非常强劲，用来轰杀小小的虫豸绰绰有余，问题是，这里不是地面上的空旷环境，而是氧气稀薄的地底缝隙啊！
“在地底缝隙中使用火焰喷射器，谁知道恣意流淌的火焰究竟会烧到哪里，就算不倒卷回到自己的阵营，大批鼠族都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的。
“一将功成万枯骨，国师是真没拿鼠族的性命当命，由它亲自点化的千万鼠族，仿佛只是千万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楚歌心中一动，忽然想到，这是当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国师是一头犬妖，它原本就不是鼠族的同类！
火焰喷射器之后，鼠族特种部队又拿出了一种特殊的电网。
两根电鱼的电棍叉开，固定成一个“X”形，中间缠绕大量铜线，变成纵横交错的大网。
从某个角度看，这种颇为丑陋的武器，就像是威力加强版的电蚊拍，但楚歌相信，他们将成为虫潮和蛇族最可怕的梦魇——或许，也是鼠族自己，最可怕的梦魇。
电流是比火焰更加危险的东西，楚歌不相信以鼠族的智慧，操纵这么危险的武器时，自己能毫发无伤。
“滋滋滋滋！”
在演示中，这种自制的大型电网将几头被扯断了四肢，无处可逃的蜥蜴直接电成了烤肉。
嗅到血腥和焦臭的味道，食猫者、金尾巴以及四大家族的精锐全都兴奋得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长舌头，你看，这都是诸神赐予我们的神器！”
食猫者见楚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疑惑道，“怎么，你好像不怎么激动？”
“我是，我是太震撼了。”
楚歌勉强道，“神器的威力远远超过我的想象，我担心鼠族能否控制住诸神的力量，稍有不慎，说不定会被反噬的。”
“驾驭神器，当然不容易，特别是这些大型的工程机械，还有毁灭性的‘大杀器’，非得这些自幼接受训练的特种部队不可。”
食猫者道，“即便普通神器，使用过程中也很容易出危险，但为了复仇和捍卫地底世界的安宁，也顾不上这么许多——我们相信诸神的英灵正在蓝天白云之下看着我们，倘若诸神决定让某一件神器在我们中间爆炸，那也是诸神深不可测的旨意，我们唯有坦然和愉悦地接受。
“至少，死去一名鼠族的同时，会有至少一百只虫豸那丑陋而邪恶的生命，会被神器收割，这就足以取悦诸神了，不是吗？”
看着食猫者虔诚而狂热的面孔，再看看四周得到了“神器”，抱着手雷滚来滚去的鼠族，楚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自己，白夜，国师，食猫者，还有长牙王国的所有鼠族，其中总有一个疯了。
或许，还不止一个？
食猫者等鼠族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摆弄的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尽管特等武库中，专门负责研究和操控“神器”的鼠族，将部分神器的使用方法和威力都告诉他们，他们仍旧以一种对自己和他人的生命都满不在乎的态度，甚至炫耀般，摆弄着手雷。
楚歌做好了一旦食猫者靠近保险，就一脚飞踹将它踢飞的准备。
幸好，食猫者还没有膨胀到这种程度。
它和金尾巴还有四大家族的鼠族将领们商议一阵，大家都决定，还是像过去使用威力强大的鞭炮的方式一样，来使用“手雷”这种神器——也就是让灰鼠和黑鼠奴兵们捆绑在背上，奔向敌军，实施自杀式攻击。
楚歌稍稍松了口气，决定到了战场上，离开所有的“神器”越远越好。
这一夜，楚歌夜不能寐。
不夜城中绝大部分鼠族，亦是如此。
满城上下，到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碎石溅落的强震，震得一颗颗老鼠心脏，都乱了跳动的节奏。
即便城外那些浑浑噩噩的蛮族凶鼠，都瞪大了眼睛，惶恐不安地盯着城里不断闪烁的毁灭之光。
次日清晨，也就是夜光苔再次改变光芒时，上百头穿戴花枝招展，尾巴上还帮着华丽羽毛的鼠族传令兵，跑过大街小巷，吹响了集结的哨声。

第543章 大兵压境

食猫者家族的勇士彻夜未眠。
集结哨还没吹响时，他们就秣马厉兵，整装待发。
整个家族几乎倾巢而出，带走了储备多年的所有武器和物资。
按照食猫者的说法，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战，亦是最后的战争，想要消灭蛇魔，必须付出100%的牺牲，而一旦胜利之后，他们便通过了诸神的考验，不用再待在这阴暗狭窄，崎岖潮湿的地底，可以通往地面的光明天堂了，所以，没有留下一根绣花针或者一颗面包屑的必要。
无数个同样狂热的家族，纷纷从自己的巢穴中爬出来，如涓涓细流汇聚成了黑压压的大海——足以啃噬一切的鼠潮！
这是楚歌第一次看到，鼠族文明真正的实力，毫无保留呈现在自己面前。
整片地底空间，鼠山鼠海，水泼不进，就连四周岩壁上的缝隙，都被一颗颗鼠头攒动占据，看得他简直要犯了密集恐惧症。
而这仅仅是鼠族文明力量的一小部分。
因为地底空间支离破碎的缘故，更多部队还隐藏在岩缝后面的洞穴，以及洞穴后面的岩缝中。
鼠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以至于他们只能紧紧咬住前面一名鼠族的尾巴，并且把自己的尾巴送到后面一名鼠族的口中，用痛楚不断提醒，才不至于迷失自己。
而楚歌也是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灵气复苏之后的世界，有这么多种千奇百怪的老鼠。
有些鼠族周身泛着古铜色的光芒，长出了类似犀牛的皮甲，如铜浇铁铸般坚硬。
有些鼠族拥有剑齿虎和野猪般的獠牙，瞬间就能将一截钢筋混凝土立柱咬得分崩离析。
有些鼠族的体型硕大无朋，堪比食猫者胯下的猫儿，也有些鼠族的长度不超过成年人的一根手指，速度飞快，像是一道幻影。
当然，这些鼠族仅仅是族群中的“突变种”，数量并不多，也很难孕育后代，无法形成势力。
长牙王国真正的依仗，还是那些智慧和体能完美平衡，又掌握了高度的纪律性，信仰忠臣，悍不畏死的白鼠。
一队队白鼠穿着精美的铠甲，踏着整齐的步伐，发出庄严的“吱吱”声，从夜光城下的恶魔雕像前面走过。
在他们后面，是一辆辆安装了滑轮或者履带的平台，拖曳的速射炮和列车炮——人类的自动步枪和霰弹枪
然后，是背负着反步兵手雷和阔剑地雷的奴兵，他们大多是身强力壮，野心勃勃，对王国和诸神充满了热忱的灰鼠和黑鼠，渴望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诸神，以便让自己摆脱这具丑陋的躯壳，灵魂能够和白鼠一样，升上光明的地上天堂。
传统的远程火力打击兵种，鞭炮兵，紧随其后，楚歌注意到，这次他们运载的鞭炮也全面升级，多了很多几百响的“满地红”之类的花炮，那简直是鼠族世界的喀秋莎火箭炮了。
除此之外，还有火药和燃油，以及各种易燃易爆的危险化学品。
楚歌不知道鼠族究竟从哪里弄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国师究竟明不明白，这些绘制着骷髅头警告图案的危险化学品，究竟能释放出多么恐怖的威力。
或许，就算知道，也不在乎。
楚歌眯起眼睛，看着卓立于城楼之上，穿戴着一层金光闪闪的铠甲，面无表情看着鼠族大军缓缓出城的国师，愈发觉得，这场“神圣的战争”，并不那么神圣。
但他却无法阻止，只能被大军裹挟，踏上崎岖不平的征途。
地底世界，实际上很难找到类似夜光城这样巨大的洞穴和空旷的平地，绝大部分生存空间，都是九曲十八弯的羊肠小道。
这令部队分割得极散，首尾相距好几公里亦不足为奇，置身其中的鼠族，只能看到自己前面的屁股，或者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的脑袋，连三五米开外的情况都不能完全掌握，更别说，了解整片战场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令鼠族勇士，有些像是潜艇中的士兵，只能机械执行上级交给他们的命令，只能相信上级告诉他们的事情，很容易被上级带到沟里。
幸好，在最初一天一夜的行军中，并没有发生猝不及防的坏事。
反而，有无数依附于长牙王国的鼠族部落，纷纷倾巢而出赶来助战，加入他们的队伍。
鼠族毕竟是灵山市地底世界中，数量、规模和文明程度都占据首位的单一种族，被打痛之后发起狠来，不是开玩笑的。
这些依附于长牙王国的部落，就像楚歌最初见到，用捕鼠夹大战蜜獾的凶鼠部落一样，已经觉醒了最初的智慧之光，拥有粗糙的语言和制度，甚至拥有堪比白鼠的强悍战斗力，只是在纪律，战术，武器制造技术和文明程度上远远不如长牙王国而已——惟其如此，他们才更容易被国师蛊惑，相信“诸神创造鼠族，鼠族必须重建诸神文明”的谎言，不惜一切参加这场战场。
这些附庸部落的文明程度虽然较夜光城更低，但他们觉醒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超能力，还真能派上用处。
有一支附庸部落的凶鼠，獠牙之间能分泌见血封喉的剧毒。
还有一支附庸部落的凶鼠，拥有和信鸽一样，感应天地磁场的能力，即便再黑暗崎岖的岩缝，都无法扰乱他们对方向的感知，简直是天生的活地图。
不过，用处最大的，则是一支周身覆盖着鳞片，四肢畸形膨胀，爪子坚硬无比的凶鼠部落。
与其说是老鼠，这支部落的进化方向，竟然有些像是穿山甲。
他们像是穿山甲一样擅长在地底岩缝和支离破碎的钢筋混凝土中掘进，是最优秀的工程兵。
有了“穿山鼠”部落的帮助，原本只能容纳一头老鼠勉强挤进去的缝隙，很快就被打成了半米宽的通衢，这样一来，不但霰弹枪和阔剑地雷等“大杀器”都能搬运过去，还有铺天盖地的鼠潮，那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炮灰，都能以最快速度，扑向国师所指，蛇魔的老巢。
当四周的夜光苔第三次绽放出惨淡的红芒时，他们离开了长牙王国的势力范围，踏入未知的边疆。
前方，就是一处可容大军暂时休整，进行集结和激励的地底洞穴，无数缝隙的汇聚之所。
自然，这样的战略要地，不会没有主人。
生活在这里的，是一支被附近鼠族部落称之为“懒龙”的蜥蜴族群。
这是一支规模很大，至少拥有上千头蜥蜴的族群。
虽然灵气复苏并没有令他们觉醒鼠族程度的智慧，却也初步摆脱了浑浑噩噩的蒙昧，拥有了一定的群居和领地概念。
除此之外，还有坚硬的鳞甲，尖锐的爪牙，以及喷吐毒雾的能力，并不好惹。
只不过，这种蜥蜴的习性是尽量减少活动，来避免热量损耗，如非必要，几天几夜一动不动都可以。
就算真要狩猎，他们的食谱也并不包括鼠族，主要以体型更小的虫豸为食。
是以，懒龙族群和长牙王国，一直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并没有证据表明，懒龙部落参与了虫潮和蛇族联军，针对夜光城的战争。
依照他们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只要吃饱了肚子，连食物从眼前爬过都懒得动一动的习性来看，十有八九，他们是置身事外的。
但鼠族和蛇族的最终之战，决不允许有任何地底生物能置身事外。
懒龙族群是蜥蜴，进攻夜光城的虫潮中也包含着大量蜥蜴，而且懒龙族群的巢穴，正好位于长牙王国和蛇魔老巢的中间，鼠族不可能容忍自己在前线血拼的时候，后面还有一处不属于自己的不稳定因素。
一名浑身上下裹满了羽毛，尾巴闪闪发亮的鼠族“智者”，趾高气昂进入懒龙族群的巢穴，宣贯来自诸神的旨意，要求懒龙族群参与这场最伟大的战争，和鼠族一起去消灭邪恶的蛇魔。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就这么简单。

第544章 这就是文明

被派去劝降的使者，很快就被懒龙们丢了出来。
虽然体型巨大，面目狰狞，但懒龙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相当温和的爬行动物，并不喜欢吞噬老鼠这种会剧烈挣扎，而且体型巨大，不容易消化的食物。
他们甚至懒得狠狠揍使者一顿或者咬它两口，仅仅是把它粘在身上的羽毛统统拔掉，就叼着它的脖子，把它甩了出来。
或许在懒龙们看来，这是一种十足善意的表示。
他们贫瘠如荒原的大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鼠族为什么要和自己为敌。
在他们野蛮而愚蠢的逻辑中，两种食性并不相同的生物，根本没有兵戎相见的必要，他们完全可以像过去一样，井水不犯河水地和平共处下去。
但是，太迟了。
这是野兽的逻辑，不是文明的逻辑。
野兽的逻辑只要生存，文明的逻辑里，却有了刀剑，鲜血，屠杀，信仰……所浇灌的野心。
地底世界，广袤无垠，光是灵山市的地底，至少就有成千上万的老鼠部落，长牙王国的鼠族们，最多占据其中百分之一，附庸部落的数量，起码比他们多出几十倍。
即便在长牙王国中，如食猫者和金尾巴这样拥有高度发达的智慧，能深深理解并真诚信仰诸神的光辉的贵族，也只占据百分之一。
国师想要用百分之一的百分之一鼠族，来掌控铺天盖地的鼠潮，去实现它的野心，那就必须让所有老鼠们都看到“诸神之怒”，究竟有多么可怕，直到那些根本没有脑子的老鼠，在听到诸神的怒吼时，都会本能反应，吓得心脏收缩，手脚麻痹，乖乖排好队伍去送死为止。
国师需要立威。
懒龙族群就是用来祭旗的最好目标。
“仁慈的诸神已经给过这些邪恶的蜥蜴机会。”
国师卓立于懒龙巢穴对面，如獠牙般凸起的巨岩之上，表情严肃，声音嘹亮，如一万支金色的号角吹响，“但他们沉溺于蛇魔邪恶的蛊惑中不可自拔，非要负隅顽抗，那么，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诸神的愤怒吧！”
来自人类军火库的“神器”被推了上来。
几十个附近最强大的鼠族部落的首领，也纷纷上前观摩。
当一匹匹仿佛鲜血染红的绸缎，从“速射炮”和“列车炮”上扯下来时，鼠族部落的首领们兀自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他们并不太漫长的开启智慧的这段时间内，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的东西，并不像刀刃般拥有一望即知的锋芒，却缭绕着更加深沉而危险的光芒。
甚至有几名胆子比较大的部落首领，还伸出尾巴，小心翼翼在散热件的孔洞里戳来戳去。
一开始，轻轻一戳就像触电般跳开，但发现没有任何异样之后，胆子越来越大，竟然爬到了“速射炮”和“列车炮”之上。
国师冷冷看着，并不阻止。
只是伸出爪子，用特殊的手势，让那些刺破耳膜，听不到任何声音的特种部队准备。
上百只转笼内，身强力壮的灰鼠和黑鼠们再度狂奔起来，他们输出的“鼠力”，让架着自动步枪和霰弹枪的滑轨还有齿轮，能高低左右，自由活动。
几十名鼠族在围绕枪械搭建的平台和脚手架上爬来爬去，填充弹药并瞄准方向，他们挥舞着一些精致的小彩旗来传递信息，随着齿轮的转动，枪口和炮管逐渐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直到此刻，除了极少数鼠族之外，仍旧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部落首领们满脸好奇地看着一连串古怪的动作，把开火准备当成某种取悦神灵的仪式。
就连对面的懒龙，都懒洋洋从巢穴中爬了出来，吐着舌头清洁灯泡大小的眼球，傻乎乎地看着他们，不明白这些整天咋咋呼呼动个不停的老鼠，为什么不能和自己一样，吃饱了肚皮，就美美睡上一觉？
“杀！”
就在这时，国师重重挥下爪子。
“砰砰砰砰砰！”
鼠族的速射炮——人类的自动步枪，忽然发出雷霆般的轰鸣。
自动步枪在并不稳固的平台上飞快震荡和颤抖，爬在两旁脚手架上的鼠族纷纷震落下来。
几名部落首领吓得“吱吱”乱叫，吓得像是二踢脚，要一下子窜到天上。
还有一枚倒霉的部落首领被抛飞出来的滚烫的子弹壳，烫伤了脑袋，原本只是皮外伤，它却像是被恶魔深深吻了一口，抱着脑袋，吱吱乱叫，险些没一头撞在岩壁上，直接撞晕过去。
“神器”的威慑力，绝对是十足的。
但杀伤性，就只能用“随缘”两个字来形容了。
因为持握力不够，无法解决稳定性的问题，弹道散布就像是鬼画符，虽然将懒龙巢穴四周的岩壁都射得碎石飞溅，火星四射，却没有射到哪怕一头懒龙。
懒龙们仍旧十分困惑地盯着对面，不明白火光，硝烟和巨大的声响究竟意味着什么。
国师面无表情，再次挥舞爪子，示意第二门“速射炮”加入开火的行列。
它对鼠族的命中率原本就没抱有任何幻想，只是借此立威，并且让鼠族都习惯“神器”的存在而已。
终于，当第三支自动步枪加入扫射的行列，满洞穴飞舞的弹头不断折射和反射，险些变成跳弹伤着自己人时，他们取得了战果。
一头实在懒得出奇的懒龙，即便火光和碎石在四周纵横交错，亦不愿意挪动半寸位置，终于变成了子弹的第一名受害者——它的上半身直接被一枚碎裂的弹头撕扯成了模糊的血肉，随后化作漫天血雨，消失不见，只剩下下半身依旧紧紧抓住凸起的岩石，久久不愿跌落。
“吱吱！”
鼠族并不知道自动步枪的正常命中率是多少。
他们只知道“神器”释放出了无比恐怖的毁灭性力量，这股力量证明他们受到了诸神的眷顾和祝福。
所有鼠族都声嘶力竭地喊叫起来，用自己的方式向诸神祈祷，希望诸神降下更多力量，将对面的懒龙族群彻底夷为平地。
诸神未必听到了他们的祈祷。
但霰弹枪却听到了。
直到三四头懒龙莫名其妙化作一团肉酱，剩下的懒龙终于将同伴的消失，和四周出现的火光、碎石以及巨响联系到一起。
这是超出他们理解范围之外的威胁。
应对方法，并没有镌刻在他们的基因里。
他们只能摇头摆尾，急急忙忙朝巢穴深处爬去。
只不过，借助自动步枪扫射的掩护，霰弹枪已经被上百名身强力壮的奴兵抬着，运动到了懒龙部落下方。
“轰！”
火光呈扇形展开，又像是恶魔张开了血盆大口，处于毁灭漩涡范围之内的懒龙，瞬间化作一团团后现代艺术品般的肉泥，即便侥幸逃过一劫的懒龙，也难免被弹片削去半个脑袋或者一条肢体，除了晚死几分钟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霰弹枪一次发射的声势比自动步枪大得多。
主要这是一种相对落后的武器，发射时会冒出浓烈的火光，巨大的咆哮和浓烈硝烟——看在鼠族眼中，反而是威力无穷的表现。
特别是，几发霰弹刚好击中早已被自动步枪子弹扫射如马蜂窝般酥脆不堪，摇摇欲坠的岩壁，引发连锁反应，令岩壁如雪崩般塌陷下来，砸死无数懒龙。
这更是令绝大部分鼠族既胆战心惊，又欣喜若狂。
他们纷纷匍匐在“神器”或者国师脚下，高高撅起尾巴，表达100%的臣服。
很快，大约三分之一的懒龙全都惨死在人类制造的子弹之上。
剩下的懒龙则发挥出生平最快的速度，逃到了巢穴深处，慌不择路地往一条条岩缝里钻去。
国师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摧毁懒龙巢穴。
但它决定采用最凶残的一种。
在万千鼠族无比敬畏的注视中，火焰喷射器被抬了上来。

第545章 天堂

训练有素的灰鼠和黑鼠，在鼠群所占据的布满了缝隙的岩壁和懒龙族群之间，用湿软的泥土，筑起了一道防火墙。
又构筑了几条让汽油和易燃化学品，能顺利滑入懒龙巢穴的沟渠。
然后，他们将大量充满了刺激性气味的易燃化学品倾倒进去。
尽管懒龙们嗅到了这股可疑的气味，但刚才对于霰弹枪和自动步枪的恐惧，仍旧深深镌刻在他们的大脑皮层中，令他们“嘶嘶”乱叫着，不敢爬出去查看。
“现在，我要叫你们知道，惹怒了诸神究竟是什么后果。”
国师对长牙王国的贵族们以及上百个附庸部落的首领们说，“也要叫你们清楚看到，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在将我们指引。”
“呼——”
火焰喷射器被激发了，堪比地狱旋风的魔火激射而出，朝懒龙巢穴扑去。
铺天盖地的火焰，恍若岩浆爆发，又争先恐后地涌入地底。
无数懒龙变成火炬，以生平最敏捷的姿态钻了出来，手舞足蹈，跳出一曲熊熊燃烧的死亡之舞。
更多懒龙直接被困死在地底缝隙里，即便火焰没有流淌到他们的藏身之处，空气也被抽干并燃烧殆尽，炙热的温度直接将他们藏身的石缝和泥坑琉璃化，他们变成了镶嵌在一块块拙劣的玻璃上，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图案。
就连远处的鼠族们，双眼都险些被暴起的火焰刺瞎。
他们感觉周身毛发纷纷蜷曲，像是要和血肉一起化作灰烬。
他们皮肤灼痛，呼吸困难，被火焰喷射器的威力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真正的末日浩劫，绝非鼠力可以抵挡。
成千上万的鼠族再没有第二个念头，纷纷匍匐在地，在最虔诚的信仰威压之下，顶礼膜拜。
就这样，懒龙巢穴被夷为平地。
没有俘虏，也不需要战利品——鼠族不是为了那么庸俗的目标而战的，他们是神的子民，这是最神圣的战争！
大火还没熄灭，国师就在笼罩着硝烟，空气几乎被抽干的洞穴内，举行了一场新的祭典。
“现在，我要像你们展示一件东西，一件我们这个世界绝对制造不出来，唯有诸神才能创造的奇迹，这件东西足以证明，我们是多么受到诸神的宠爱。”
国师的形象在熊熊烈焰的衬托之下，显得愈发高大和神秘。
它命令随从展开了几幅人类世界中，迪士尼乐园的宣传广告，在广告里，一些很漂亮的孩子们，正和迪士尼乐园里标志性的卡通老鼠，开开心心地玩游戏。
背景是蓝天白云，以及迪士尼乐园如童话城堡般美轮美奂的建筑群。
自从刚才的火焰烧灼之后，鼠族们再次窒息了。
这是不折不扣的天堂，倘若真的存在，那就是鼠族的永恒之地。
“天堂是存在的，这就是天堂。”
国师十分肯定地说。
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盒已经拼好的乐高拼装玩具。
属于乐高拼装玩具中的“建筑系列”，正好是迪士尼乐园的模样。
模型虽小，却五脏俱全，巧夺天工，细节纤毫毕现，包括几个打扮成卡通老鼠模样的塑胶小人。
“如果鼠族不是被诸神眷顾的‘第一种族’，为何诸神会制造这些东西？”
国师问鼠族，随后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因为我注定只是一个引导者，你们才是新世界的主人。
“但是，有一个前提——必须除掉蛇魔。
“蛇魔是阻挡在你们和新世界之间唯一的障碍，除掉蛇魔，你们就能升上诸神为你们准备的天堂，去享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永恒的快乐和荣耀！”
这些宣传广告，乐高拼装玩具模型，还有国师的话，深深打动了所有鼠族。
他们聚集在被烧成一坨巨大玻璃渣子的懒龙巢穴前面，再次举行了比在夜光城下规模更大十倍的誓师。
各种祭祀和誓师仪式的繁文缛节，代表高度智慧和先进文明的长篇大论，还有漫天乱飞的“光明”，“正义”，“荣耀”，“使命”，和他们身后扭曲融化的懒龙残尸，形成鲜明对比。
简直叫始终冷眼旁观这一幕的楚歌分不清楚，究竟谁更野蛮和凶残——是那些面目狰狞，凶相毕露，长着獠牙和利爪，只会凭借杀戮本能来求生存，并且也满足于此的“凶兽”，“怪兽”，“妖兽”；还是眼前这些穿戴着精致铠甲，拥有文字和社会体系，甚至还有坚定信仰的鼠族文明。
但是，楚歌又怎么能，能怎么阻止呢？
鼠族只是在走亚历山大，成吉思汗，拿破仑……还有人类历史上一切英雄曾经走过的路而已。
倘若杀戮和征服便是文明成长的必经之路，楚歌又能如何说服小小的老鼠们，放弃所谓的智慧和信仰，退回到浑浑噩噩却也无忧无虑的蒙昧中去？
他只能被这股文明的洪流裹挟，跌跌撞撞，身不由己，朝着未知的方向随波逐流而已。
……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狭窄的洞穴深处炸开，就像是直接在楚歌的耳朵旁边炸开，把他炸得气血翻腾，耳朵、鼻孔和嘴里都湿漉漉，甜腻腻的。
这是他们毁灭了懒龙族群之后的第五天。
前几天，他们继续朝着蛇魔的巢穴进军，一路上又捣毁了不少虫豸的巢穴。
只可惜这些巢穴大多空空荡荡，早已被废弃，里面只有一些干瘪的没有孵化的虫卵而已。
很显然，这些巢穴里的虫豸，才是真正加入了蛇魔的大军，并且早已得到警讯，放弃巢穴，集结到了蛇魔身边。
蛇魔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到来。
鼠族依旧不管不顾地一路碾压过去。
经过几天的侦察，试探，骚扰和小规模的交锋，一场真正的恶战，终于在昨天，在一处湿润到足以滴下水来的洞穴中爆发。
这处洞穴规模不大，却靠近一条地底暗河，因此岩壁格外潮湿，从洞顶的钟乳石上，还不断有蕴藏着丰富营养成分乃至灵能的水滴滴下来，是附近一处重要的洞天福地，无数蛇虫鼠蚁都在这里，享受灵能的滋润，进化出智慧之光和各种超能力。
因此，尽管蛇魔采取了“清野坚壁”的策略，撤走了沿途所有巢穴中的虫豸和蛇族，但对这处和老巢相距不远的洞天福地，却万万不能放弃。
鼠潮和虫潮，在这里发生碰撞。
因为洞穴并不是很大，哪怕彼此都是攀爬好手，战场囊括三百六十度的整片岩壁和洞顶，仍旧无法铺开大军，彼此都只能采用“添油战术”，将部队一点点投入进去，投入这台永无止境的绞肉机。
虫潮虽然在夜光城下惨败，但虫豸原本就是最不值钱，数量也最多的东西，蛇魔放出它的蛇子蛇孙，短短几天，就重新召集到了铺天盖地的一大批。
鼠族更不用说，长牙王国加上数百个附庸部落的倾巢而出，即便只比数量，都绝不逊色于虫潮和蛇群。
只可惜战场太小，无法有效展开和指挥，双方很快纠缠在了一起，变成最愚蠢也最低效率的消耗。
蛇魔用几乎无限的虫潮，有效遏制住了鼠族超卓的战争艺术，将战斗拖入泥潭，用无数虫豸的尸体，堆砌成了一座座铜墙铁壁。
虽然不在乎灰鼠和黑鼠的生命，但久久打不开局面，国师仍旧焦躁起来。
它命令部队，将诸神赐予他们威力最强大的武器之一，反步兵手雷，送上最前线。
“引爆手雷”这一神圣的任务，还在鼠族勇士中间激起一场小小的纷争。
不少贵族都认为，这样珍贵的神器，如何能让卑贱的奴隶来操纵？
他们自告奋勇，要带着手雷杀入敌阵，让自己的英灵早日升上那处名叫“迪士尼乐园”的天堂。

第546章 地狱

而那些被野心之火烧红了双眼的黑鼠和灰鼠，也一反常态，对他们的主人露出了锋利的獠牙，针锋相对，不愿意忍让。
“我们对诸神的信仰，绝不比任何高贵的勇士微弱半分！”
他们尖叫着，“我们也是诸神的造物，我们也蒙受诸神的恩宠，我们也愿意用宝贵的生命，换来诸神的救赎！”
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国师一锤定音——这次就由奋勇厮杀，表现出色的奴兵们测试神器的威力，至于贵族们，等到兵临蛇魔老巢时，还有得是机会呢！
于是，三名身强力壮，忠心耿耿的奴兵被遴选出来。
他们都是夜光城防御战中，千万炮灰经过虫潮反复扫荡，极其幸运的幸存者。
他们充满狂热，认为是诸神的祝福，才令他们活到今天，而为了诸神去死，亦是他们毫无价值的生命，唯一的意义。
手雷被胶带纸结结实实粘贴和缠绕在他们身上。
他们被传授了如何使用神器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不顾一切冲入敌人最密集的地方，然后伸出尾巴，钻进拉环，轻轻一拽就可以了。
临行之前，国师亲自为他们颁发了勋章，三枚闪闪发亮的可乐瓶盖，并庄严宣布，他们不再是奴隶，而是成为了长牙王国光荣的公民。
国师还给了他们每人一颗酒心巧克力。
不知是巧克力的甜腻，酒精的热力，还是对诸神的虔诚信仰，他们浑身上下都烧得通红，简直从灰鼠和黑鼠，变成了三头赤鼠。
在一波炮灰的集团冲锋之后，三头赤鼠冲了出去。
国师和一小撮贵族急忙抱着脑袋往后跑，纷纷躲到了坚固的岩石后面，或者钻进岩缝之中，实在找不到障碍物，也要躲到塞满了棉絮和稻草的奶粉罐里面。
懵懂无知的奴兵和附庸部落的“野蛮人”们，则继续奋勇向前，很快填补了国师和贵族们撤退后留下的空隙。
“轰！轰！轰！”
洞穴深处，三声巨响，造成惊天动地的震荡。
因为手雷在密闭空间炸开，破坏力十分惊人，无数虫豸当场就被炸成鲜红的烟雾和粉末，落入同样命运的还有和他们纠缠在一起的鼠族。
冲击波如惊涛骇浪般，顺着洞穴和岩缝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即便虫豸和鼠族外表没有受到损毁，但五脏六腑早已被震了个粉碎，纷纷七窍流血，僵硬地倒下。
剧烈的震荡又引发连锁反应，洞顶的钟乳石和岩壁上的碎石纷纷崩裂，翻滚，砸落，在虫潮和鼠潮之间，犁出一条条鲜红的沟壑。
即便藏匿在远处，有所防备的国师和一小撮贵族们，都感到气血翻腾，五脏六腑和大脑都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哪怕簇拥在几公里之外，被堵在岩缝中进退不得的鼠族大军，感知到四周岩壁的震动，亦是瞪大了眼睛，惶恐不安地甩着尾巴，猜不出这究竟是诸神的怒火，还是恶魔的雷霆。
原本激烈厮杀的战场，出现了片刻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一个个侥幸未死，或者身受重伤，即将死去的鼠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像是一群被提线操纵的行尸走肉。
他们并未愤怒后方指挥官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亦不恐惧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却是深深震撼于反步兵手雷的威力，并将摧枯拉朽的冲击波，当成了诸神的光辉，尽情沐浴其中。
“伟大啊，诸神！
“伟大啊，长牙王国！
“伟大啊，鼠族文明！”
他们像是疯癫般哈哈大笑，人立起来，踏着古怪的步伐，像是喝醉酒的小丑般朝稀稀拉拉的虫潮扑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虫豸深处，那“伟大啊，伟大”的呼喊声，依旧萦绕在钟乳石之间，余音袅袅。
与其说是反步兵手雷发挥了威力，倒不如说是这种“神器”释放出的毁灭性力量，愈发坚定了鼠族们——主要是冲在最前面的奴隶们的必胜信念，他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冲上去，终于将虫潮冲垮，在激战爆发的第二天，彻底占领这座距离蛇魔老巢不远的洞穴，令鼠族大军拥有了一处稳固的“前进基地”。
国师再次召开庆功宴和祭典，去贩卖它那套“诸神创世”和“地上天堂”的奇谈怪论。
楚歌知道自己应该参加，一方面博取国师的信任，另一方面近距离观察这头宠物狗成精。
但不知怎么，他实在无法遏制翻腾的内心，通过食猫者向国师请罪，却是独自一人，回到战场上。
此刻的战场，仍旧是硝烟弥漫，余温袅袅。
遍地尸骸，还没收拾干净，一队队奴兵如孤魂野鬼般穿行其中，愈发像是修罗地狱。
楚歌失魂落魄地在修罗地狱中穿行，无法遏制脑中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纷乱念头。
“长舌头……长舌头大人……”
他忽然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在喊叫。
堆砌在一起的尸骸忽然动了一下，露出一张布满血污，被啃噬得能看到骨头的鼠脸。
这是一头稚气未脱的小老鼠。
支离破碎的脸上，却闪烁着人性的光辉。
它大约在前几天的凯旋仪式或者夜光城激战中，见过楚歌的样子，知道他是和不死将军一样，受到诸神启迪和祝福的勇士，一定知道很多它所不明白的事情，能解开它最后的困惑。
“诸神一定看到我的表现。”
稚气未脱的小老鼠“吱吱”叫着，“我马上就能见到蓝天白云之下的天堂了，是吗？”
“……”
面对小老鼠满脸期待的表情，楚歌竟然无言以对，不敢看它的双眼。
“别动，你不会死的，我会把你救出来！”
楚歌想到自己刚刚觉醒超能力时，曾经在崩塌的大厦下面，营救过一个名叫燕子的小女孩。
两副画面在脑海中重叠，令他一阵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是鼠，对面呢，对面又是人是鼠？
他咬着牙，奋力刨开压在小老鼠身上的残骸，将它拖了出来。
然后，楚歌的双眼凝固了。
这头小老鼠没有下半身。
它大约是被反步兵地雷的一枚破片拦腰截断，却凭借灵气浇灌的强大生命力才简直到现在，楚歌不动还好，一动，它的五脏六腑稀里哗啦地流淌出来。
“那就是天堂，对吧？”
小老鼠双眼迷茫，失神地盯着岩层之上的某处，再次喃喃道。
楚歌从喉咙深处发出艰难的咕哝声，不置可否。
小老鼠却将他的含糊其辞，当成了默认，它脸上绽放出无比幸福的光辉，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生气，平静地死去。
楚歌抱着小老鼠的残尸，在尸山血海间，静静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将小老鼠的残尸，掩埋在洞穴角落的岩缝里，继续朝洞穴深处走去。
那里，原本是控制虫潮的蛇族的大本营。
受到反步兵手雷和火焰喷射器的双重攻击，和懒龙巢穴一样呈现出琉璃化的特质，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地狱。
楚歌在这里发现了一些蛇族的尸体。
不知为什么，看着蛇族细长的双眸，被烧成灰色和黑色的玻璃珠子的模样，楚歌生不出半点仇恨或者厌恶。
这些蛇族，和刚才惨死在自己怀抱中的小老鼠一样，真的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固然，是蛇族驱赶着虫潮首先攻击夜光城，但是从国师雷霆反击的手段来看，根本不像是猝不及防，倒像是蓄谋已久——哪怕蛇族没有先下手为强，国师也会千方百计找到借口，向蛇族开战的。
经过两场残酷至极的血战，楚歌简直分不清楚，国师和蛇魔，哪一个更加危险，更加凶残了。
再往前走，楚歌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卓立于一块如獠牙般突起的岩石上，孤独地俯瞰着炼狱战场。
正是和他落入同一处境的不死将军——白夜。

第547章 国师的来历

“现在你该相信，国师真的对诸神忠心耿耿了吧？”
白夜凝视着前方的尸山血海，沉默了很久，幽幽道，“即便国师自己不是鼠族，但长牙王国毕竟是它一手缔造的心血，所有鼠族都是它称霸地底世界的本钱，而今天，为了消灭蛇魔和虫潮，国师哪怕拼尽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在所不惜——若非100%的忠诚，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楚歌思索了很久，还是找不到答案。
“或许，我真的错了。”
楚歌道，“一开始，直觉告诉我，国师居心叵测，肯定别有所图，无论它表现得多么忠诚，绝对包藏着莫大的阴谋。
“但现在，我却隐隐觉得，即便国师明知道诸神并不存在，但它依旧决定，对人类奉献全部的忠诚——以它自以为是的方式。
“只是，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为什么我非但没有半点轻松和喜悦，仍旧如此纠结甚至……痛恨呢？
“真奇怪，站在人类的立场，拥有国师这样‘忠心耿耿’的助手，帮我们解决灵山市地底的一切麻烦，不应该高兴才对吗？为什么我就是无法遏制内心深处，对国师的鄙视和仇恨？”
白夜的目光幽深如海，看着鼠族的残肢断臂，久久无语。
“剖析我的内心，我发现自己落入一种十分古怪的处境。”
楚歌沉吟道，“倘若站在100%人类的立场，面对蛇虫鼠蚁的火并，我应该哈哈大笑，除了有些密集恐惧症发作之外，不该有任何不适——无论死掉多少蛇虫鼠蚁，都是不值一提的蝼蚁，根本不应该掀起半点情感的涟漪。
“倘若站在100%鼠族的立场呢？普通鼠族根本不知道，国师告诉他们的一切都是谎言，所谓蓝天白云下的天堂是根本不存在的地方，而诸神也从未宠爱过他们，更没有赐予他们任何使命。
“100%的鼠族没有烦恼，只需要将自己的生命完全奉献给虚无缥缈的诸神，在国师的蛊惑中，义无反顾地死去就可以了。
“偏偏，现在的我，是50%的鼠族，和50%的人类。
“作为50%的鼠族，我拥有对其他鼠族共情的能力，见到鼠族壮烈牺牲，我会热血沸腾，见到鼠族惨遭屠戮，我会心生怜悯，而见到鼠族被国师玩弄于鼓掌之中，我又会义愤填膺。
“作为50%的人类，我又能轻而易举地戳穿国师的每一句谎言，看清楚隐藏在它貌似忠厚的外表下，卑鄙无耻的灵魂。
“这样的我，真的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渐渐迷失，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了。
“白夜，那天你和我说，你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不愿意再当人了，那么现在的你，究竟是100%的鼠族吗？还是70%的鼠族和30%的人类？当你看到国师以一个弥天大谎诱骗无数鼠族奔向毫无意义的死亡时，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白夜的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楚歌从他眼里读到了迷茫，痛苦以及一抹隐藏极深的仇恨。
他没有正面回答楚歌的问题，只是道：“看上去，你和我一样，要渐渐忘记自己身为人类的身份，完全成为一名鼠族了。”
“这不可能，在‘临界点’到来之前，我会毫不犹豫将自己的灵魂发射出去，即便魂飞魄散，都要‘断线逃跑’。”
楚歌摇摇头，有了白夜的前车之鉴，他自然不会容许自己变成白夜这样，他早就用震惊能量，在自己的老鼠大脑里设置了一条……“止损线”，“我只是尝试从不同角度来看待问题，或许这样，才能找到令双方都满意的道路。”
“令双方都满意的道路？”
白夜咧嘴一笑，“如果你走上这条道路，一定会被无数人类斥责为‘叛徒’。”
“或许吧。”
楚歌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人类文明无法彻底消灭整个地球上所有的老鼠，那么在灵气复苏愈演愈烈的情况下，老鼠总会发展出自己的文明，如果该文明在诞生之初，就被人类深深欺骗，利用和伤害——即便人类文明能得到一时的蝇头小利，终究要引火自焚，遭到反噬的。
“在国师自己的思维逻辑里，它或许真的对人类忠心耿耿，甚至自我催眠，将人类当成诸神。
“但它实在不该急功近利，用一个弥天大谎来创造鼠族文明，这只会令鼠族文明从诞生之初就沾染上狂热和暴乱的基因，并且在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之间的关系上，埋下一颗越变越大的恶性肿瘤或者超级地雷。
“地球上的人类文明能彻底消灭鼠族文明吗？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但即便可以，代价一定十分惨重。
“特别是，现在地球上的科技文明面临着修仙界的修仙文明以及幻魔界的魔法文明双重威胁，我不觉得在风声鹤唳，腹背受敌的今天，地球联盟做好了在全球范围内掘地三尺，和所有老鼠决一死战的准备。
“那么，无论国师自认为是否忠诚，它都是在做一件十分自私又极度愚蠢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无论站在人类的立场，还是鼠族的立场上，我们都必须在这颗超级地雷引爆之前，阻止它，拆掉它！”
楚歌无比真诚而炙热地看着白夜，眼底金芒四射。
白夜动容，没想到楚歌的思维之刃一下子变得如此锋利。
“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白夜心烦意乱地说，“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能把国师怎么样？它在长牙王国和整个地底世界的威望都如日中天，难道我们还能发动‘兵变’，把它抓起来？”
“目前来说，当然不可能，但等到鼠族和蛇魔之战后，就不一定了。”
楚歌道，“我总有一种感觉——蛇魔针对夜光城发动的大举侵袭，以及长牙王国随之而来的全面反击，实在有些蹊跷。
“仔细想想，关于蛇魔的一切，都是国师告诉我们的，即便它说曾经有几个附庸部落的鼠族看到过蛇魔的手下，包括我们也激战过黄金怪蟒，却从没人见到过蛇魔本尊，关于蛇魔的恐怖传说，大多是捕风捉影。
“倘若蛇魔真的存在，因为蛇类没有四肢，又是冷血爬行动物的缘故，其文明形态肯定和身为哺乳动物的鼠族有着天差地别，双方真有必要在尚未密切接触之前，就全面开战，杀个你死我活吗？
“另一方面，倘若蛇魔真的拥有国师所说的超卓智慧，难道它会不知道，在自己头顶还矗立着一座人类的繁华大城，那才是它最大的威胁？它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心急火燎消灭长牙王国，消灭了之后，又能如何呢，永远在地底世界称王称霸吗？”
白夜沉吟片刻，不得不赞同楚歌的判断：“你说的没错，蛇魔进攻，鼠族反扑，一切都好像来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国师故意要找机会，展现它和鼠族对‘诸神’的忠诚。”楚歌道。
白夜的目光一缩。
“你怀疑，这一切都是国师自导自演的？”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不知道。”
楚歌道，“但我相信，如果蛇魔真的存在，而我又能找到它的话，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甚至包括……国师的来历。”
“用人类的话来说，国师是一头犬妖。”白夜道。
“没错，但一定不是普通犬妖。”
楚歌道，“觉醒智慧之光，并不意味着瞬间拥有超凡智慧，我曾经见过一些修炼成精，脑细胞高度进化的妖兽，他们的智力程度最多相当于三五岁的孩子，必须经过长时间的学习，才能掌握简单语言和初步交流的能力，更别说像国师这样老谋深算，能创造一个文明了。
“所以，国师不是普通犬妖，而是一头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超级犬妖。
“问题来了，特调局第七处肯定没有训练这样一头犬妖，那么，训练国师的，又是谁呢？”

第548章 决战蛇巢

前进基地的夺取，意味着鼠族对蛇魔取得了压倒性的战略优势。
之后数日，鼠族派出大批侦察兵，仔细搜索方圆数里之内的每一条岩缝，根据湿漉漉的痕迹、褪去的虫壳、以及啃噬殆尽的夜光植物根系，寻找虫潮以及蛇魔的老巢。
成千上万虫豸和蛇族的爬行，不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很快，蛇魔老巢的范围被不断缩小，而从蛇魔老巢通往一个个虫豸巢穴的交通要道，也被纷纷切断。
国师又派出类似“穿山甲”的工程鼠兵，一路掘进，打通了十几条从后方到前线的通衢大道，令物资和兵力，都能源源不断输送上来。
终于，在夺取前进基地之后的第四天，他们找到了灵山市地底蛇群的栖息地。
这里原本是“旧灵山”规模最大的垃圾填埋场。
无数人类弃之如敝屐的垃圾，早就深深掩埋在地底，变成蛇虫鼠蚁的宝藏。
更在灵气复苏之后，滋生出无数高度进化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放眼望去，这里的岩石呈现出酥脆不堪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窟窿，仿佛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马蜂窝。
窟窿深处，时不时还闪烁着诡异的紫火，那是地底垃圾经过几十年的发酵，释放出大量易燃易爆气体，摩擦之后，激荡出的光焰。
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则附着着一层黏糊糊的恶臭无比的腐殖质，极深极厚，鼠族一脚踩进去，往往半个身子都要被淹没，即便挣扎着想要跳出来，四肢都会被粘住，动弹不得。
反而是蛇族，凭借光滑的鳞片和特殊的爬行姿态，能在这些黏糊糊的腐殖质上面灵动穿梭，如履平地。
而那些身形轻盈的甲虫和节肢动物，如蜘蛛和蜈蚣之类，同样能在腐殖质上翩翩起舞，跳出死亡的旋律。
蛇魔早就知道鼠族文明兵临城下。
无数蛇头和五彩斑斓的毒虫，都从蜂巢也似的岩缝中探出脑袋，神情诡秘地盯着这支大军。
然而，当鼠族想要艰难爬过黏糊糊的腐殖质，去抓住他们时，他们又飞快钻进岩缝深处，不见了。
国师干脆不理会这些小股骚扰和侦察兵，命令大部队展开，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接摧毁蛇魔的老巢。
还是三板斧——首先是被深度洗脑的“狂战士”，捆绑着手雷和各种易燃易爆物，冲向敌方“阵地”的最深处，将自己和阻挡自己的一切，都炸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包括霰弹枪、自动步枪，以及各种烟花和鞭炮，都以近乎挥霍的方式，倾泻到虫豸和蛇族头顶，用最绚烂的毁灭之炎，将敌人彻底淹没。
然后，是浑浑噩噩的老鼠们，和附庸部落的鼠族，以及长牙王国自身的奴兵组成“炮灰部队”，组成铺天盖地的鼠潮，以势如破竹，吞噬一切的姿态冲上去，去摧毁那些被炸得七荤八素，烧得灵魂出窍的虫豸和蛇族，就算不能消灭对手，至少能用自己的生命，迟钝对手的爪牙，消耗对手的精力。
最后，才是长牙王国的正规军，包括食猫者，金尾巴以及“四大家族”的勇士们，集结成整齐划一的方阵，以堂堂正正的姿态，一路碾压过去。
过去几天的接触中，这样的“三板斧”原本是无敌的。
但是在蛇魔的老巢，却遇到了极大的麻烦。
主要是这处战场周围，都是堆积了几十年的垃圾，到处都蕴藏着极其危险的沼气。
这里的岩层，不知是正好处在断层之上，还是经受灵气侵染，内部结构发生改变，变得一触即碎，极容易引发连锁反应，全面崩塌下来。
结果，鼠族的手雷或者小小的鞭炮在战场深处爆炸，都极有可能引爆沼气，或者点燃积郁几十年，快要发酵的易燃物质。
前者会释放出摧枯拉朽的冲击波，无差别杀伤爆炸范围内所有的生物。
后者会形成一堵堵熊熊燃烧的火墙，将战场分割成支离破碎的小方块，令双方都无法集结部队，更别说有效指挥。
运气不好时，霰弹枪的扫射，甚至会引发雪崩般的连锁反应，大块岩壁连同上面的垃圾都像是泥石流般滚滚而下，无论鼠族、蛇族还是虫豸掩埋在里面，都没有丝毫逃生的希望。
更别说黏糊糊的腐殖质本身，就给鼠族带来了极大麻烦，令他们像是束缚住手脚和敌人作战，就算有千斤力量都发挥不出五成。
这是最糟糕的战场。
但决战已经爆发，便断然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国师只能瞪着猩红的眼睛，举行了一场又一场祭典，还派出一支又一支督战队，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地命令附庸部落的首领们，将他们全部的力量，连同他们自己，全部压上去。
“诸神正在看着我们！”
国师声嘶力竭地吼叫道，“诸神无所不在，正关注着我们每一个的表现，当我们的血肉之躯在这黑暗腐臭的地狱中化为尘埃，我们的英灵必将看到一座无比绚烂的彩虹桥，并跨越彩虹桥，去到蓝天白云之下的天堂！”
“轰！”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前线再度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沼气大爆炸，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无数鼠族四分五裂的尸体都在烈焰中化为齑粉，恍惚间，活着的鼠族仿佛真的看到，一条条五彩缤纷的彩虹桥从烈焰中出现，穿透岩层，一路延伸到无比遥远，并不存在的彼岸。
“杀！”
烈焰还未熄灭，剩下的鼠族炮灰们就踩着被烧成灰烬的腐殖质，冲向蛇魔巢穴的深处。
在这场野蛮对抗迷狂的战争中，终究是拥有更加坚定信仰的迷狂取得了暂时性的胜利。
丢下遍地尸骸之后，虫潮和蛇族都从蜂巢般的岩缝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重新变成一片死寂。
鼠族欢呼雀跃，趁机占据大片战场。
这时候，鼠族自身的炮灰消耗也非常严重——老鼠原本是地底世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最廉价的东西，但如何将炮灰快速、大量运送到前线，同样是非常考验指挥官能力的问题。
旧的炮灰几乎死伤殆尽，新的炮灰一时间还没来得及接受“洗脑”并运上前线，但国师又不愿意给蛇魔留下喘息的时机，只能命令长牙王国的精锐正规军们继续前进。
越往前进，岩缝越狭窄，道路越崎岖，脚下的腐殖质越深，垃圾的臭味也越浓烈。
根本不用楚歌和白夜这个级数的“聪明脑袋”，哪怕食猫者和金尾巴都意识到，他们似乎落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
虽然蛇魔主动撤出战场，将宝贵的垃圾场拱手送上，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他们根本无法有效利用垃圾填埋场内的资源，反而要将大量兵力都分散，陷入这处人生地不熟的异域。
而越往前走，他们就越落入了蛇魔的节奏，甚至被牵着鼻子带入陷阱而一无所知。
“这样下去不行。”
楚歌代表食猫者，找到白夜说，“我们的队伍太分散了，而且根本不知道蛇魔的主力和它自己究竟躲在哪里，倘若蛇魔有办法引爆整个垃圾填埋场的沼气，我们的全部军队，都会灰飞烟灭的！”
虽然楚歌和白夜都怀疑国师的动机，但他们也都非常清楚，任何怀疑都必须等击败蛇魔之后，才能得到验证。
国师可以把鼠族大军当成棋子，身在其中的楚歌和白夜却不得不考虑自己和“同胞”的生死。
他们，包括嗅觉同样灵敏的金尾巴等将领，纷纷停下，不愿意继续前进。
但他们已经踏入蛇魔的陷阱，从粘稠恶臭的腐殖质深处忽然冒出数百根尖刺，一下子戳穿了数百名鼠族的五脏六腑，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宣告了蛇魔最凌厉的反击降临！

第549章 地底强敌

“敌袭！”
尖锐的哨音从四面八方吹响，鼠族们纷纷举起长矛和盾牌御敌。
但这次的敌人，竟然十分险恶地蛰伏在地底，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向鼠族柔软的腹部发动进攻，他们刺出地面的刃肢如刀剑般锋利，轻而易举便刺穿了铠甲之间的缝隙，令大批鼠族纷纷丧失战斗力。
“噗嗤！噗嗤！噗嗤！”
腐殖质中，冒出大量气泡，每一个气泡爆开，都有一团团如臭鸡蛋般的味道逸散开来，这股气息里面，携带着大量的剧毒和致幻成分，令吸入它的鼠族，纷纷手舞足蹈，头晕目眩，生出恐怖的幻觉。
一时间，贵族们组成的严整阵型，骚动和散乱起来。
有些鼠族拼命向后跑去，在狭窄的缝隙里和后面的鼠族挤成一团，纷纷被地底窜出的尖刺，戳成了串糖葫芦。
有些鼠族将绣花针和长矛刺入地底，和蛰伏在地底的敌人对刺——但敌人是通过他们的脚步和温度来精确锁定他们，他们却没有透视眼和感知冷血动物以及昆虫的能力，只能瞎胡乱刺，根本形不成有效的伤害，只是发泄自己的愤怒和恐惧而已。
更有些鼠族昏了脑袋，将大量鞭炮朝腐殖质丢去，除了炸开大片腐臭的黏液，把自己炸得灰头土脸之外，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后退，以家族为单位，有序撤出这里！”
白夜高喊。
但陷入苦战的各大家族，鲜血已经流淌一地，在腐殖质中随时有可能戳出尖刺的情况下，大家实在没办法面不改色前进或者后退——每踏出一步，都像是拿生命来做赌注，饶是信仰再狂热的鼠族，都不免战战兢兢，面色如土。
“用盾牌！”
楚歌观察了半天，自己也险些被一根地底戳出的尖刺，刺穿了小腹，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时用手术刀片斩了过去，将那尖刺斩断并且抄在手里，发现终究是昆虫的刃肢，最多穿透一层罐头铁皮制成的铠甲，绝不可能刺穿几层罐头铁皮打造的盾牌。
“把盾牌垫在脚下，好像船一样，而你们的尾巴就是船篙或者船桨——篙和桨知不知道？”
楚歌灵光一闪，扯着嗓子叫道。
身为长牙王国的精锐，这些鼠族全都武装到了牙齿，拥有最严密的防御，铠甲和盾牌一应俱全。
虽然他们没见过船桨和船篙的样子，但在楚歌的示范之下，脑子活络些的鼠族，很快明白过来。
他们将盾牌放在腐殖质上，自己蜷缩着身子趴在上面，却是用强韧有力的尾巴，在旁边一点一撑，就能慢慢向前蹭去。
腐殖质原本就滑腻无比，用盾牌在上面滑行，就像是在雪地里使用雪橇，速度比爬行还要快上几分。
蛰伏在地底的虫豸，再想攻击他们，刃肢“叮叮当当”戳在盾牌上，却是怎么都戳不进去，只是顶得盾牌左右颠簸，趴在上面的鼠族险些被甩下去。
“盾牌和盾牌靠拢到一起，彼此扶持，增加稳定性！”
楚歌见状，继续喊叫。
鼠族们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彼此拽着对方的长矛，几张盾牌并拢到一起，就好像铁索连环一样，这下子，无论底下的虫豸再怎么戳刺，都不可能将他们掀翻了。
“这些虫豸的刃肢不可能太长，他们在哪里攻击我们，他们的本体一定藏匿在那底下，不要用一根长矛，而是十几二十根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之间戳下去，肯定能戳死他们！”
楚歌第三次高喊。
经过凯旋仪式和夜光城之战，他“长舌头”文武双全的形象，已经深深镌刻在不少贵族心里，此刻，见到他连续提出两个合理化建议都收效显著，鼠族勇士们对他都深信不疑，按照他的说法，当感知到盾牌下面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时，就七八名鼠族联手，将十几根锐不可当的自行车辐条，从盾牌缝隙中戳下去，果然，总有几根自行车辐条的触感，和别的自行车辐条不同。
抽出来看时，这些自行车辐条上，往往沾染着绿莹莹，蓝汪汪或者无色透明的黏液，然后，刃肢攻击的频率，就会大大降低。
很显然，藏匿在下面的虫豸，已经被他们戳死。
这些虫豸，并非刀枪不入的妖魔，只是打了鼠族一个措手不及而已，意识到这一点，鼠族士气大振，从最初的混乱中，渐渐恢复过来，在白夜的调度下，慢慢撤出这片危机四伏的陷阱。
白夜感激地看了楚歌一眼。
他和国师不同，国师把鼠族当成炮灰，但他却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鼠族，把别的鼠族当成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楚歌的建议不知道拯救了多少鼠族的生命，不由得白夜不对楚歌另眼相看。
他渐渐开始相信，楚歌和他一样，并非100%只考虑地面上人类的利益，而是真心实意想要找到办法，让所有在灵气复苏中觉醒智慧的生灵，都和睦共处下去。
“放火，给我烧！”
不过，白夜无暇向楚歌表达感激，他的面孔再次转向前方陷阱时，表情变得格外狰狞。
新的防火墙被筑起来了。
鼠族们都后退几十米，躲到了崎岖的岩缝里。
大量易燃品被投入陷阱中，汽油顺着双方刚才戳出的马蜂窝般的孔洞，从地面流淌到了地底。
“呼！”
白夜亲自用尾巴卷着一根火柴，点燃了熊熊大火。
幽蓝色的火焰仿佛美轮美奂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片陷阱，腐殖质的深处不断发生小规模爆炸，纷纷塌陷下去。
很快，就有成百上千只拖曳着巨大尾巴的虫豸，从地底窜了出来。
这些虫豸像是蝎子的变异体，原本就非常恐怖的蝎尾经过全面升级，变成了伸缩自如，可以延长到几十公分的尖刺，刚才就是这东西从地底偷袭，夺走了无数鼠族勇士的生命。
但他们的进化只偏重于隐匿和蝎尾戳刺，单薄的甲壳却无法抵御烈焰侵袭——也没有多少甲虫能进化到完全无惧火焰的程度。
腐殖质深处温暖的巢穴，反而变成了死亡的陷阱，蝎子们要不然就是默默烧得外焦里嫩，四分五裂，要么就是从腐殖质中一跃而出，拖曳着熊熊燃烧的身体，疯狂爬行一阵之后，蜷缩成黑黢黢的一团。
即便那些侥幸没被烧到的蝎子，脱离了腐殖质的保护，也完全抵挡不了鼠族大军的碾压，还没来得及朝鼠族甩出蝎尾上的毒刺，就被七八十来根长矛，从不同方向，钉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
“这应该就是蛇魔最后的防线了。”
此情此景，令楚歌都异常兴奋，一股不应该生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眉开眼笑地对食猫者和白夜道，“蛇魔想用这种雕虫小技阻挡我们，实在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地底，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震荡逐渐向两侧扩散，岩壁上的碎石纷纷滚落，砸在鼠族们的铠甲上，发出疾风骤雨般密集的“叮叮当当”之声。
紧接着，腐殖质深处冒出的气泡，变得又大又密集，气泡遇到火焰，纷纷炸开，那张牙舞爪的炎流在洞顶上凝聚不散，像是一尊火焰神魔，即将诞生！
楚歌，食猫者和白夜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都感知到一股无比猛恶的气息，刺激他们生出本能的颤栗。
那是身为哺乳动物的他们，镌刻在基因最深处的，对于爬行类王者的恐惧。
“哗啦！哗啦！”
熊熊燃烧的腐殖质，竟然像是流水般向两边分开。
伴随着无数变异蝎子的疯狂蠕动，一道硕大无朋的黑影，从腐殖质深处缓缓浮现出来。
“这是……”
看到对方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对灯笼大小的眼睛，绽放出凶残至极的光芒，楚歌觉得头皮发麻，心口发凉。

第550章 巨鲸吸水

这是一条脑袋特别大，显得有些肥胖的怪蟒。
亦是楚歌见过最大号的蟒蛇。
曾经在夜光城下，他和白夜联手击杀的那条黄金怪蟒，放到这头周身覆盖着黑黢黢鳞片的蟒蛇面前，简直就是“盈盈一握”的小家伙了。
楚歌甚至怀疑，它是热带雨林中“森蚺”的变种，却不知怎么会出现在灵山市地底，又是依靠什么，才能填饱无底洞般的肚皮。
尽管看上去有些笨拙，而且周围崎岖狭窄的空间，按理说也不适合这种大型凶兽发挥最强悍的攻击力，但直觉不会骗人，楚歌看到自己，食猫者，金尾巴以及白夜的毛发都根根竖起，显然大家都被这家伙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那么，它一定存在极其恐怖之处，绝不能掉以轻心。
“砰砰！砰砰砰砰！”
白夜也感知到巨蟒的可怕，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命令“速射炮部队”，也就是操纵自动步枪的鼠族，猛烈开火。
岂料，一梭子子弹过去，打在巨蟒光滑而坚硬的鳞片上，就像打在复合装甲上一样，子弹纷纷滑开，除了擦出一蓬蓬的火星，根本造成不了半点伤害。
有一些距离巨蟒比较近的鼠族，在狂热信仰的加持下，手持自行车辐条狠狠戳过去，只见自行车辐条高高弯起，像是一张拉开到极限的长弓，然后“嘣”一声，反而将鼠族都弹飞出去。
巨蟒的鳞片，竟然坚固到这种程度！
楚歌定睛观瞧，发现巨蟒的鳞片呈现微微凸起的三角形，上面竟然还覆盖着大量类似藤壶的甲壳类生物，这种寄生虫一样的东西附着在巨蟒身上，相当于为它增添了第二层铠甲。
而且，甲壳在岩石上撞了个支离破碎，留下大量尖锐的碎片，更像是在铠甲上镶嵌了无数支利刃，一旦杀入鼠群中搅动起来，绝对是绞肉机一般的存在，杀伤性比黄金怪蟒要大得多。
果然，子弹没有伤到巨蟒，痛楚却令它暴怒，“呼”一声，窜入鼠群之中，横冲直撞起来。
此间的缝隙原本就十分崎岖狭窄，为了躲避大火，绝大部分鼠族都簇拥到了一起，彼此之间摩肩接踵，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巨蟒杀入其中，时而旋转，时而摇摆，时而将鼠族往岩壁上狠狠挤压，时而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蓝鲸吞噬鱼虾般，一次性就能吞噬三五名鼠族。
鼠群之中，惨叫连连，金属撕裂和骨骼爆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不一时，一个家族组成的方阵，就被巨蟒杀得溃不成军，其中大约一半勇士，都化作血肉模糊的尸骸，剩下一半勇士亦是闻风丧胆，抱头鼠窜。
“砰砰！砰砰砰砰！”
自动步枪还在疯狂开火，可惜，在巨蟒类似“龙息”的野兽气息威慑之下，操纵自动步枪的鼠族特种部队，即便还能机械地供弹和开火，却也完全失去了准头，十枪里面倒有七八枪是射在岩壁之上，虽然射落大片碎石，砸得巨蟒灰头土脸，却完全不妨碍它施展和身形极不相称的灵活，继续大肆杀戮。
“嘶——”
巨蟒被子弹和碎石扫得心焦，终于调转脑袋，朝自动步枪的方向，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的啸声，竟然也蕴藏着尖锐的精神攻击，即便楚歌都感到头痛欲裂，别的鼠族，更是魂飞魄散。
巨蟒趁机扑上，一记野蛮冲撞就将操纵自动步枪的整个团队彻底冲垮，嘴一张，一咬，就把自动步枪咬在满嘴獠牙之间，“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嚼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神器……竟然被毁掉了！”
所有鼠族都看得目瞪口呆，四个爪子冰凉。
坚信天堂的存在，他们并不害怕葬身蛇口，哪怕血肉之躯被巨蟒撕个粉碎，灵魂也能见到蓝天白云之下的金色阳光。
但是，“神器”被毁，却给他们的信仰，造成了极其严重的打击，令他们中最胆大包天，悍不畏死的鼠族，都变得脸色惨白，内心和脚步都动摇起来。
楚歌和白夜察言观色，知道鼠族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愈发雪上加霜的是，从前方洞穴的黑暗深处，再次涌出大片虫潮。
而且，这次组成虫潮的虫豸，更加硕大，鲜艳，狰狞和畸形。
过去的虫豸，再怎么进化，无非是昆虫和爬行类的变异体，某些器官出现了畸形膨胀或者扭曲而已。
但最新出现，拱卫蛇魔老巢的虫豸，却像是将七八十几种不同的虫豸，最凶狠的器官，硬生生拼凑到一起。
若非亲眼所见，无论楚歌还是白夜都不敢相信，自然界竟然能进化出这样的东西——即便有灵气的催化，也着实不可思议。
“有没有搞错？”
楚歌啧啧称奇，“这些虫豸，真是自然生成的吗？”
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白夜必须在全军崩溃之前稳定军心，他只能再次长啸一声，借助两根自行车辐条，像是高跷般在岩石和缝隙之间轻轻一点，如大鹏展翅般，朝巨蟒扑去。
楚歌看出白夜想要故技重施，像上次在夜光城下，跳到黄金怪蟒肚子里，从内部击破敌人一样，直接摧毁巨蟒的五脏六腑。
但眼前的黑色巨蟒和上次的黄金怪蟒，实在不是同一级数的凶兽，见到白夜朝自己扑来，它根本不闪不避，眼里甚至还绽放出一抹讥讽的光芒，却是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白夜自投罗网。
楚歌清楚看到它的满嘴獠牙，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畜生的牙齿，根本不像是普通蛇牙，只有寥寥可数，高高戳出的几根，只要躲开这几根尖牙，就可以安全无虞。
不，它的牙齿类似鲨鱼般层层叠叠，一环套一环，甚至比鲨鱼利齿的数量更多，从血盆大口到咽喉，密密麻麻，没有半点儿空隙。
在咬合肌和吞咽肌肉的畸形变异之下，一圈圈獠牙飞快旋转，早先吞噬进去的岩石以及刚刚吞噬进去的鼠族铠甲，纷纷被研磨成了粉末，吸入獠牙后面的黑洞里去。
白夜不可能毫发无损穿越几十排环形獠牙的。
就算能穿过去，肯定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说不定四肢都会活生生扯断。
白夜也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能拼命举起自行车辐条，插在巨蟒的獠牙之间，试图借助自行车辐条的弹性，原路返回。
岂料巨蟒自有它独特的进食方式，根本不用移动脑袋，咽喉深处发出“吸溜吸溜，吸溜吸溜”的声音，竟然伸出一股巨大的吸力，要把白夜直接吸进去。
白夜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自行车辐条顿时弯成拉满的长弓。
他想撒手，借助自己的力量跳开，冷不防巨蟒再次发出嘶鸣，震得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关键时刻，楚歌再立奇功，同样借助几根自行车辐条的弹性，跃至巨蟒头顶，用自己的精神之刃，和巨蟒硬碰硬地拼了一记。
“噗！”
这一记毫无花俏，以巨蟒的脑容量之大，精神力量也相当强劲，楚歌遭受反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向后飞跌出去。
不过，巨蟒眼底，也迸发出惊愕和痛楚的火星，咽喉深处的吸力大减，令白夜趁机逃出吸食范围，还顺手捞到楚歌，两人狼狈不堪地逃回安全距离。
巨蟒大怒，疯狂拍击着尾巴，在地底掀起一场小规模的地震，随后，再度张开血盆大口，如巨鲸吸水般，朝着鼠群狂吸一气。
普通鼠族，既没有白夜这么强悍的身手，也没有楚歌深不可测的精神力，哪里摆脱得了？纷纷被巨蟒吸上半空，跌落它口中，在一阵“咔嚓咔嚓，吸溜吸溜”的恐怖声音中，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楚歌和白夜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愤怒，不甘和决意。
这畜生，实在太可恶，不管他们究竟是谁，也不论他们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今天，非要宰了它不可！

第551章 同归于尽

可是，这家伙硕大无朋，刀枪不入，周身裹满了尖锐的鳞片，还拥有恐怖的吸力，四周又有无数变异虫豸，为它提供掩护，就连钻进它体内，自内向外杀出一条血路都不可能，究竟要怎么才能杀死它？
等等，“恐怖的吸力”？
楚歌心思电转，忽然灵光一闪。
“我有办法，但需要你牵制它一段时间，给我一分钟，再给我两颗手雷！”
楚歌对白夜斩钉截铁道。
白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点头。
四大家族以及食猫者、金尾巴家族这些精锐中的精锐，是唯一还能组织起有效反击，在巨蟒的鲸吞下不至于立刻崩溃的方阵。
依靠他们的拖延，白夜终于和后方取得联系，弄来了四颗珍贵至极的手雷——被鼠族们奉若神明的“神器”。
楚歌也是杀红了眼，丝毫不顾及这些手雷在地底埋藏了几十年，又被鼠族们瞎胡乱摆弄，根本没经过有效的保养，保险不知是否失灵，说不定分分钟都会爆炸。
他用尾巴缠住一枚手雷，又用两个前爪抱住另一枚手雷，然后人立起来，从侧翼向巨蟒，鬼鬼祟祟走过去。
白夜为了给他争取机会，则从正面，第二次向巨蟒发起进攻。
这一次，他在铠甲外面多穿了一层铠甲，还拿着两面巨大而坚固的盾牌，并且有上百名鞭炮兵的掩护。
“咻！轰！啪！”
当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时，鞭炮兵手持连珠炮以及小炮仗，精确无比地朝巨蟒丢过去，将这畜生炸得灰头土脸，勃然大怒，不顾一切朝鞭炮兵扑来，却是忽略了侧翼楚歌的存在。
白夜趁机跳过去，挥舞着盾牌，发出咆哮，示意巨蟒——自己才是它的敌人
巨蟒认出他是刚刚从自己蛇口下逃生的家伙。
亦看出他是鼠族的将军。
果然中计，朝他扑来，血盆大口如挖掘机的铲斗，简直要将白夜脚下的大地都铲掉一块。
白夜将两面盾牌朝巨蟒口中狠狠丢了过去，却被巨蟒的环形利齿瞬间绞个粉碎。
巨蟒的咽喉深处再度传来强劲的吸力，无数兵刃，小石子和体型娇小的鼠族都被它吸了进去。
幸好白夜在身上又加了一层重铠，急忙趴在地上，四个爪子死死抓住突起的岩石，勉强抵挡巨蟒的吞噬之力。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楚歌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把拽掉了两枚手里的保险，将手雷朝巨蟒的血盆大口丢了过去。
根本不用瞄准，只要手雷丢到巨蟒的吞噬范围之内，就会自然而然被它吸住，吞入腹中，在咽喉甚至脏腑内爆炸——这就是楚歌的妙计。
只可惜，接下来电光石火的变化，大大超出楚歌的预料。
这头巨蟒，竟然拥有极高的智慧，隐隐嗅到了手雷的危险气息。
当两枚手雷和它近在咫尺时，它忽然停止了吞噬，反而从咽喉深处，喷出一道强劲的气流，试图将两枚手雷吹飞出去。
轰！轰！
两枚手雷接连爆炸。
第一枚手雷就在巨蟒的脑袋附近炸开，火光笼罩了整个脑袋，巨蟒在熊熊烈焰中发出嘶鸣。
第二枚手雷却被它成功吹飞，原路返回，掠至楚歌头顶才炸开。
顿时，冲击波排山倒海，杀伤性破坏如天女散花，把楚歌轰得晕头转向，炸得火烧火燎，射得遍体鳞伤，吱吱乱叫，抱头鼠窜。
白夜和食猫者及时接应，好歹把楚歌拖回了安全地带——也仅仅是暂时的安全地带而已。
楚歌毫不关心自己痛入骨髓的伤口，挣扎着伸出脑袋，朝巨蟒的方向看去，查探对方的伤势。
当爆炸产生的光焰和冲击波都烟消云散时，巨蟒暴露出愈发狰狞的面孔，令楚歌的心再次凉了半截。
不错，巨蟒的确被手雷炸瞎了右眼，右半个蛇头像是被岩浆浸泡般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还有大量杀伤性破片镶嵌在焦黑的血肉里，就连满嘴密密麻麻的獠牙都被炸掉了一小半。
但也……仅此而已。
它并未死去，甚至没有丧失战斗力，反而因剧痛而变得更加疯狂、嗜血、残暴，所有狰狞和仇恨，都凝聚到仅存的左眼里，绽放出锐不可当的目光，简直要将罪魁祸首楚歌，千刀万剐，生吞活剥，再变成一坨蛇粪，排泄出去。
它的皮肤和鳞甲实在太坚韧，即便手雷近在咫尺地爆炸，都不可能彻底伤害到它。
而且，它有了防备，下次绝不会容许手雷飞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楚歌他们还剩下两枚手雷，剩下的“神器”都在后方，所有通道都被惊慌失措的溃兵堵了个严严实实，一时半会儿根本运不上来。
“怎么办？”
楚歌，白夜和食猫者等鼠族勇士脑海中，都浮现出绝望的问号。
不等他们思考，巨蟒再次裹挟着无边暴怒扑了上来。
这一次，白夜手无寸铁，楚歌遍体鳞伤，两名人类高手变化而成的鼠族强者，全都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巨蟒的血盆大口，越张越大，变成地狱之门。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食猫者却冲了上去！
这名最纯粹的鼠族勇士，将灵气复苏赋予它的超能力发挥到淋漓尽致，身形骤然膨胀到猫儿大小，血管暴突，肌肉贲张，怒发冲冠！
它的两只爪子分别拎着一枚手雷，毫不犹豫地迎着血盆大口扑了上去。
后方的鞭炮兵再次开火，一边咆哮，一边将所有的炮仗，不管鞭炮还是二踢脚还是窜天鼠还是连珠炮，都劈头盖脑砸了过去，扰乱巨蟒的视线，为食猫者创造机会。
“就是现在！”
楚歌兴奋地喊叫，“甩过去，把‘神器’冲着它的嘴巴甩过去就好，快甩！”
食猫者停下来，眯起眼睛，盯着蛇头，像是在瞄准目标，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巨蟒本能意识到危险，再次由“吸”转“吹”，咽喉深处吹出一股股强劲的气流，试图将一切飞过来的东西都吹出去。
食猫者停顿片刻，再次启动，却没有任何将手雷甩出去的意思，反而顺着岩壁，越爬越高，不断接近巨蟒的血盆大口。
“食猫者？”
楚歌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快把‘神器’甩过去啊！”
食猫者充耳不闻，依旧咬牙攀爬着，很快爬到了巨蟒的头顶。
它将两枚手雷都栓在尾巴上，四肢如弹簧般深深压缩，老鼠的脊梁亦能弓成巨龙的模样。
楚歌终于知道，食猫者要干什么了。
仅仅将手雷甩过去，太不保险，十有八九还是会被巨蟒吹出来，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这是他们仅存的两枚手雷，剩下的“神器”再想运送上来，至少要十几二十分钟。
这段时间，足够狂暴的巨蟒，吞噬掉战场上所有的鼠族。
食猫者不愿意辜负如此神圣的手雷。
所以它决定亲自将手雷送到巨蟒的嘴里——连同它自己！
“食猫者……”
楚歌有些茫然，有些感慨，自然也有着深深的激动。
白夜同样看出食猫者的打算。
他热泪盈眶，周身颤抖，却没忘了助食猫者一臂之力。
“喝！”
白夜暴喝一声，将一根又粗又长的铁钉，当成标枪，朝巨蟒仅存的左眼狠狠掷了过去。
铁钉呼啸，撕裂空气，甚至因为白夜灌注其中的灵能，和天地灵气摩擦，绽放出瑰丽的光彩，恍若一道凄美的彩虹，直刺巨蟒的左眼。
巨蟒急忙躲闪，但铁钉的速度之快，已经超出它的闪避能力，虽然没能刺穿眼球，还是深深刺入它眼睛下面半寸。
眼窝四周，鳞片细碎，皮肤娇嫩，不似别处那么刀枪不入。
“噗嗤”一声，铁钉直没血肉深处，大约刺进去一半，疼得巨蟒高高昂起脑袋。
食猫者趁机抱着两枚手雷高高跃起，朝巨蟒的血盆大口，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第552章 为人性而战

包括楚歌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缠绕在食猫者身上。
食猫者的身躯，仿佛变得比猫儿更加庞大，周身洋溢着热血和胆魄凝聚而成的光彩，化作一对雄壮的翅膀。
等巨蟒注意到它的存在，再想吹气，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这畜生的血盆大口，刚才也被手雷炸伤，对于气流方向的控制，并没有一开始那么精妙绝伦。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食猫者能顺利跳进这畜生嘴里的时候，巨蟒口中忽然甩出一道猩红的鞭影。
“啪！”
食猫者被结结实实抽了一记，体内发出“咔嚓”一声，脊椎几乎折断。
它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砸落在地，两枚没有拉开保险的手雷都滚了开去。
楚歌和白夜飞奔上去营救时，发现食猫者背后的皮毛几乎都被扯落，露出鲜血淋漓的肌肉乃至白森森的骨头。
是舌头！
巨蟒的血盆大口虽然高度变异，但仍旧保留着一截强壮的舌头，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没希望了。
楚歌，白夜和食猫者都笼罩在巨蟒绝强的压力之下，根本不可能跳开去捡拾手雷。
而巨蟒发出惊天动地的嘶鸣，更是令他们七窍流血，头痛欲裂，像是被音波凝聚而成的钉子，牢牢钉在原地。
巨蟒的血盆大口再次降临到他们头顶。
这一次，食猫者生命垂危，楚歌和白夜都束手无策，其余鼠族全都被变异虫豸纠缠，即便在旁边发动疾风骤雨的攻势，也根本无法突破巨蟒身上的铜墙铁壁。
眼看，劫数难逃。
一道金芒，却从他们身边掠过，以堪比食猫者的决绝，抱起一枚手雷，窜了上去。
竟然是——
金尾巴！
这名食猫者的宿敌，在楚歌第一次进入夜光城时就和他发生冲突，桀骜不驯又睚眦必报的鼠族强者，竟然也学着食猫者的样子，想要和巨蟒同归于尽。
巨蟒再次甩出长满倒刺，荆棘长鞭般的舌头。
但食猫者早有准备，将自己蓄满了电流的金色怪尾甩了过去。
舌头和怪尾缠绕到一起，只听“滋滋滋滋”，一道道电弧缭绕，一蓬蓬火星四溅，巨蟒的舌头几乎被烧断，只能抽搐着缩了回去。
金尾巴趁机钻进巨蟒口中，在一排排獠牙将它彻底撕碎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将拉开了保险的手雷，朝巨蟒的咽喉深处塞了进去。
巨蟒再次吹气，试图将手雷吹出来。
金尾巴用肩膀和前肢死死抵住手雷，疯狂压榨生命力，化作闪耀的电弧，从尾巴上喷涌而出，麻痹巨蟒的咽喉肌肉，令它无法顺利喷气。
双方的角力仅仅两三秒钟，却化作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镌刻在楚歌的记忆里。
在烙印的最后一段画面里，楚歌看到金尾巴回头，冲自己，食猫者还有白夜咧嘴一笑。
看它那副求仁得仁，志得意满甚至有些小人得志的表情，不知是否在告诉楚歌和食猫者：“看呐，终究还是我引爆了诸神赐予的‘神器’，我将比你们更早一步登上诸神为我们准备的天堂！”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将金尾巴还有巨蟒的整个脑袋统统淹没。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杀伤性破片从巨蟒口中喷出，将楚歌、白夜和食猫者都吹飞出去。
当他们从惊涛骇浪般的震荡中恢复过来，再朝巨蟒的方向看去，发现这畜生的脑袋彻底被炸得稀巴烂，烧成焦炭的血盆大口张开到270度，再也无法合拢，血浆和各种混浊、粘稠的液体不断从咽喉深处“咕嘟咕嘟”喷涌出来，仅存的独眼内冒出熊熊烈焰，獠牙一根不剩，全都被杀伤性破片硬生生翘了出来。
这畜生丧失了继续吞噬和咀嚼的能力，却是凭借惊人的生命力，垂死挣扎，妄图用周身尖锐的鳞片，收割更多的陪葬者。
楚歌血贯瞳仁，咬牙切齿，狠狠拉开最后一枚手雷的保险，将它重重甩进了巨蟒的咽喉深处。
巨蟒的咽喉被刚才那枚手雷炸得千疮百孔，呼吸都漏风，哪里还能将手雷吹出去？
轰！
这枚手雷在接近巨蟒七寸的地方再次爆开，这一次，却是将巨蟒的脑袋整个儿炸了下来，斗大的蛇头满地乱滚，被一拥而上的鼠族用数十根自行车辐条固定住，失去头颅的身体满地乱滚，完全没了准头，非但没能继续杀伤鼠族，反而将簇拥在它身边的变异虫豸碾压成了肉酱，大大减轻了鼠族的压力。
“呼——”
这时候，火焰喷射器和大量易燃材料终于运送到了第一线。
熊熊烈焰中，变异虫豸和巨蟒的残尸一起跳起了狂乱的舞蹈，不等火焰散尽，怒不可遏的鼠族们，就气势如虹地冲了上去。
……
巨蟒之死，意味着鼠族大军再下一城。
蛇魔仍旧隐匿在暗处，再没有派出新的生力军，而是任由鼠族占领这里。
付出惨重代价的鼠族，暂时也没有余力继续前进，干脆安营扎寨，再次用祭祀和庆功宴来鼓舞士气。
这是双方接触以来，彼此损失最惨重的一战。
蛇魔方面自不必说，这样一条好似森蚺又畸形变异的超级巨蟒，可不是随便杂交就能诞生的，恐怕整个蛇魔巢穴中，都找不出第二条。
鼠族方面，非但折损了许多拥有超卓智慧和奇功绝艺的精锐，还陨落了金尾巴这样的大将，即便鼠族对于生死的观念和人类不同，依旧有些唏嘘。
国师为金尾巴主持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金尾巴的尸骸已经葬身在巨蟒的血盆大口中，被手雷炸得灰飞烟灭，就用金尾巴曾经得到过的勋章——几十个不值钱的可乐瓶盖和硬币来代替。
当国师再次在临时垒砌的高台上装神弄鬼，借着金尾巴之死，煞有介事编造着“诸神赐福，地上天堂”的弥天大谎时，楚歌和白夜再次借口打扫战场，默默穿行在尸山血海之间。
“我不喜欢金尾巴。”
两人沉默了很久，楚歌忽然道，“不，这种说法不太准确，金尾巴只是一头老鼠，无论它是否招惹过我，又是不是性格恶劣，睚眦必报，桀骜不驯，我都不应该‘喜欢’或者‘不喜欢’它，我不应该将自己的情感投入到一名鼠族身上，但是……
“但是，在它挺身而出，跳入巨蟒的血盆大口时，我分明在它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超越血肉之躯的东西，一种鼠族和人类共有的东西。”
“无论如何，金尾巴是一名勇士，它救了我们的命。”
白夜说，顿了一顿，又道，“当然，你完全没必要领它这份情，毕竟你有能力‘灵魂出窍，断线逃跑’的，这具血肉之躯的毁灭，并不代表你的灵魂一定就会陨落。”
“我知道，但我还是决定领它这份情，因为我在它的身上，看到了……人性。”
楚歌思考很久，终于能勉强总结出自己来到地底世界这么久之后的感受，“既然人类的灵魂可以依附在老鼠的身体里，那么，老鼠的大脑生长出人性的花朵，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作为一名人类，我大概不应该对鼠族产生半点宽容，同情和犹豫。
“但同样作为一名人类，我更无法忍受任何人，任何神魔，任何存在，去欺骗，利用和践踏人性——即便这人性的花蕾，是从老鼠的身体里生长出来的。
“金尾巴是一个真正的勇士，它不应该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谎言，毫无意义地死去。
“我发誓，我会找到国师没有说出口的真相，为金尾巴报仇，为它小小的老鼠脑袋里闪耀的人性——报仇！”
楚歌说着，在满地焦黑蜷曲的变异虫豸尸骸前面蹲了下来。
他的眼眸深处，再度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仔细扫描虫豸尸骸上的每一个细节。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些变异虫豸有问题。

第553章 外来入侵者

楚歌用尾巴拨弄着一头虫豸的尸骸。
这头虫豸是被闷死或者烫死的，它深深掩埋在腐殖质中，所以尸骸完好无损。
乍一看去，这是一头蜘蛛。
但从腹部向后延伸，它却拥有类似蝎子的毒尾。
而且，背后甲壳之间的缝隙里，还长出了好似蟾蜍的毒囊。
就好像将好几种不同的虫豸特征，杂乱无章地拼凑到一起，一头丑陋的“缝合怪”。
楚歌微微皱眉，将这头变异蜘蛛的尸体放到一边，又去拨弄另一条蜷曲成一团的蜈蚣尸体。
同样，貌似蜈蚣，却粗壮如同小蛇，身上也长出了一层细碎的鳞片，极大增强了防御力，却仍旧保留着黏糊糊的，令人不快的多足。
楚歌一连检查了七八具相对完好的虫豸尸体，发现绝大部分都是如此。
有些蜥蜴背后长出了蟾蜍的毒囊，有些蝎子的甲壳之间却覆盖着爬行类的厚皮，有些长虫像是蜈蚣、马陆和蚯蚓的融合体，外表五彩斑斓，叫人根本分辨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夜见楚歌查探得如此认真，也上前细细验看，看了半天，又沉吟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道：“这些虫豸，不太像是自然进化而来的。”
“没错。”
楚歌回忆了一下，道，“我在非常协会时，也曾和汲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高度进化的妖兽作战，但无论这些妖兽吸取了多少灵气，其进化之路，总是遵循着自身基因的方向，换种说法，这些猫、狗或者虫豸，总是会进化成‘更强的猫，更强的狗和更强的虫豸’，但绝不可能，原本是一头猫，吸收了大量灵气之后，就突变成一头猛犬。”
“有道理，你看这些虫豸，有些属于爬行类，有些属于节肢类，有些属于软体动物。”
白夜用一根绣花针，挑开了几头虫豸的甲壳，看着黏糊糊的内容物，若有所思，“即便灵气复苏，可以促进虫豸的细胞变异，但在没有外力干涉的纯天然环境中，也不太可能令爬行动物，变异成软体动物，或者令软体动物，变异成节肢动物吧？
“还有一点，你不觉得这股虫潮来得蹊跷，数量实在太多了么？”
这个问题，令楚歌微微一怔，回忆过去十天半个月间的战斗，包括夜光城下见到的第一批虫潮，他点了点头。
“是有些太多了。”
楚歌道，“光是夜光城下的第一批虫潮，就铺天盖地，数不胜数，恐怕聚集了方圆几十里内所有的虫豸。
“当这批虫潮被我们彻底消灭在夜光城下，无论蛇魔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又怎么可能在仓促之间，重新召集到如此庞大的虫潮呢？
“是，地底世界的犄角旮旯之内，是有可能还残存着大量虫豸，但如何吸引这些虫豸，如何控制他们，如何让他们从四面八方，顺着蜿蜒崎岖的缝隙，爬到蛇魔的巢穴，还有沿途补给如何解决？这些，都是难于登天的问题啊！
“要知道，单个的虫豸其实是很脆弱的生物，在食物匮乏的情况下，他们断然不可能在黑暗洞穴中爬行几十里的，即便蛇魔拥有强大的精神控制能力，也不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号召虫豸过来‘飞蛾扑火’。”
“不错，自从夜光城之战的第二天，国师就雷厉风行地发起了复仇，从那天起，我们鼠族的大军，就四面包抄，向蛇魔的老巢进发，并切断了蛇魔老巢和四周的联系。”
白夜道，“如果真有大批虫豸从四面八方赶来，我们没理由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抓不住，而这些虫豸的长相如此稀奇古怪，和夜光城下的虫潮大相径庭，一旦被我们抓住，绝对会留下深刻印象，连国师都会知道。
“所以，真是奇哉怪也，这些畸形的虫豸，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楚歌想了想，道：“难道是蛇魔在这里豢养的？以垃圾填埋场的规模，倒是足以养活这么多的虫豸了。”
白夜道：“那么，这些虫豸的畸形变异，又是怎么回事，蛇魔总不至于有如此恐怖的能力，能将不同种类的虫豸，甚至将爬行动物，节肢动物和软体动物，都硬生生拼凑到一起吧？”
这一点，楚歌亦是一万个想不通。
甚至，越想下去，越觉得心惊胆战，他深深打了个寒颤。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放下古怪的虫豸尸体，又去研究那条巨蟒的残尸。
巨蟒的尸骸被炸成两半，脑袋和身体分开摆放，即便已经死去，仍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峦，带给人强烈的窒息感。
楚歌绕着巨蟒的身体转了半天，得出结论，这100%是一条森蚺，只生活在热带雨林中的超级蟒蛇。
这就奇怪了。
灵山市地处东南，是典型的亚热带气候，最近的热带雨林距离这里至少十万八千里。
即便过去几十年的灾厄纪元中，天地异变，极端气候频发，各种天灾人祸层出不穷，包括灵山市的郊外都生长出了大片丛林。
但“丛林”和“雨林”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在灵山市的自然生态环境中，是根本不该诞生“森蚺”这种生物的，过去几十年间的目击者报告中，也从未有灵山市民发现森蚺的记录。
难道这头森蚺，特别龙精虎猛，又特别向往灵山市地处亚热带，冬暖夏凉，风景宜人的环境，不远万里，长途跋涉，游动到了这里？
楚歌对这种猜测嗤之以鼻。
以这头森蚺的体型和凶猛的习性，无论在什么环境中都能称王称霸，一般来说，这样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王者，不可能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更别说迁徙到万里之外了。
楚歌用一枚铁钉，狠狠撬下巨蟒身上，一枚附着着类似“藤壶”的寄生甲壳类的鳞片。
又去查看巨蟒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双眼。
巨蟒的左眼球虽然受创，却没有被完全炸烂，依稀能辨认出眼球后面丰富的血管和神经。
“这不是本地生物。”
楚歌看了半天，道，“它是外来入侵者。”
白夜道：“何以见得？”
“第一，它身上附着着这么多类似藤壶的甲壳类寄生虫，这些小东西应该生长在热带雨林周边沼泽里，我们灵山市周边倒是盛产螺蛳，但和这些寄生虫，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楚歌用铁钉指着巨蟒残尸上的甲壳碎片，道，“从这些古老的痕迹来看，这些甲壳类寄生虫已经附着在上面很久，或许有几十年了，我不认为早在几十年前，灵山市就具备了孕育这样一条森蚺的条件。”
白夜道：“有道理，第二呢？”
“第二，就是它的眼睛。”
楚歌道，“从如此丰富的血管和神经网络来分析，这条巨蟒应该拥有颇为敏锐的视觉。”
白夜道：“敏锐的视觉，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
楚歌道，“倘若它是在地底的黑暗世界土生土长，根本不需要敏锐的视觉——生物的器官，遵循用进废退的原理，很多生物在环境剧变，遁入地底之后，视觉器官都会退化，就好像非常著名的‘盲蛇’，眼睛完全没用了，反而是听觉变得极其敏锐。”
白夜想了想，道：“鼠族的视觉，并没有退化。”
“鼠族的视觉，原本就不怎么好，所以才有‘鼠目寸光’的说法。”
楚歌道，“而且，鼠族是一个受到外力干涉才诞生的文明，你们被国师点化，很早就拥有了群居的社会习性，能利用各种光源，甚至不畏惧火焰，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羸弱的视觉才得以保留。
“但蛇族呢，生活在地底黑暗世界的他们，连手脚都没有，根本没有建立文明的可能性和急迫性，倘若是自然进化而来，有什么必要保留敏锐的视觉？”

第554章 芯片之谜

白夜道：“所以，你怀疑这是一头外来入侵者，是主动从热带雨林流窜到灵山市地底来的？”
“这也不太可能。”
楚歌摇头道，“虽然我们在大洋深处，是发现过不少‘洪荒凶兽’，拥有恐怖的迁徙能力，能搭乘着洋流，遨游千万里，但这条森蚺显然还没达到‘洪荒凶兽’的级数。
“它的力量和智慧，仍旧处在非常初级的阶段，不具备长途迁徙数千里的能力。
“再说，它有什么理由，要主动迁徙到灵山市呢？
“如果说，是因为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它被灵气吸引的话，那么现在全球遭遇灵潮爆发的并不仅仅灵山一座城市，包括当局都成立了十几个特区，其中有两个特区，就在环赤道一线的‘爪哇州’以及‘中南美’，相对于它的生活习性而言，那里才是更合适的栖息地吧？”
“所以——”
白夜皱眉道，“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不知道……”
楚歌陷入深深的迷茫，冥思苦想了很久，道，“我只是很好奇，既然鼠族文明是被国师点化，才能萌芽和兴盛，那么，隐匿在蛇群和虫豸后面，点化这些爬行动物的，又是谁呢？”
说着，楚歌忽然出手如电，切开了森蚺的头盖骨。
森蚺的脑袋原本坚硬如铁，鳞片、皮甲、血肉再加上骨骼，组成坚不可摧的四重防线。
但所谓“坚不可摧”也是相对于野兽的爪牙而言，当手雷在它的血盆大口深处炸开时，没有任何器官，能抵御如此毁灭性的破坏力。
森蚺的头盖骨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
楚歌轻而易举，就将碎裂的骨头挑开，得以仔细研究它烧焦的脑组织。
楚歌原本只想藉由森蚺脑组织的变异，来进一步探索它的来历。
然而，当他层层剥开黑黢黢的脑组织，发现镶嵌在其中一枚指甲盖大小，四四方方的东西时，却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白夜看了一眼楚歌的发现，亦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枚黑色的芯片。
依靠密密麻麻，细若发丝的针脚，和森蚺的脑神经接驳到一起。
虽然经过手雷的轰击，依旧无损于它近乎完美的外壳，绽放出深沉而神秘的光泽。
楚歌和白夜对着这枚植入森蚺脑中的芯片，沉默不语。
“你是对的。”
白夜沉默了很久，终于艰难开口，“这头森蚺的确是‘外来入侵者’，却不是主动来到这里，而是被某些人投放到这里，然后在它脑中植入了一枚芯片，或者用来控制它，或者用来监控它还有所有地底生物的活动数据。
“这样说来，这些变异虫豸的出现，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他们的确不是大自然能够进化出来，就算灵气复苏也不行，而是人造的杂交种，一群在实验室里诞生的缝合怪。
“看起来，无论鼠族文明还是蛇族文明的背后，都存在着一个‘引导者’或者说‘干涉者’，鼠族文明的干涉者是国师，蛇族文明的干涉者又是谁，是蛇魔吗，还是说，蛇魔也仅仅是被人创造出来的傀儡，真正的干涉者，也就是创造蛇魔和变异虫豸，以及将森蚺弄到这里的家伙，另有其人呢？”
楚歌知道白夜在想什么。
事实上，当看到这枚黑色芯片的一刹那，他的脑海中也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一个危险的念头。
但是，将黑色芯片小心翼翼地挑出来，仔细查看的结果，却令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不太像是特调局第七处的技术。”
楚歌用尾巴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道，“你我的脑中，都植入过一枚特调局研发的控制芯片，但形制和这枚芯片大相径庭，就连我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他们采用的是两种不同的设计思路。
“双方的技术，似乎不相伯仲，甚至从某些指数上来说，还是这枚芯片更胜一筹——至少，特调局研发的控制芯片，就没办法控制大规模的虫潮。
“真奇怪，特调局应该代表着地球联盟的尖端科技才对，至少在移魂和控制动物的领域，特调局第七处应该是最强的，还有什么势力，能够和代表地球联盟官方力量的特别调查局匹敌呢？”
楚歌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可以肯定，蛇魔的巢穴并不见得，一定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而他不惜任何代价，都必须将这秘密弄清楚。
“我们必须将这件事报告国师。”白夜道。
楚歌微微一怔，有些迟疑地看着白夜。
“事到如今，你还不相信国师么？”
白夜急道，“在这枚神秘的芯片面前，无论国师是否说过一些谎言，都不再重要，至少，它正全心全意带领着鼠族大军，逼近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共同的敌人。
“你想想看，假设现在，正有某个神秘存在，藏匿在灵山市地底，进行各种邪恶的实验，最终拥有了‘改造并控制所有虫豸’的能力，再命令铺天盖地的变异虫豸吞噬地底、冲出地面，那将是何等可怕的浩劫！
“无论国师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它正在阻止这样的浩劫发生，不是吗？”
“……似乎是。”
楚歌不得不承认，“不过，你觉得国师并不知道这一切吗？”
白夜愣住。
“什么意思？”
他眯起眼睛，眼底放出危险的光芒，“你是说，国师知道蛇魔老巢的真相，知道有某种神秘力量，创造并控制了蛇魔和虫潮？”
“我没有证据，只是觉得蹊跷。”
楚歌道，“从国师的神秘出现，到它不遗余力创造鼠族文明和长牙王国，再到虫潮的入侵和鼠族的反击，直到现在，我们杀到了蛇魔老巢的门口，又发现了隐藏在森蚺脑袋里的秘密，这一切，实在太环环相扣，顺理成章了，那就好像……冥冥中有某种力量，引导我们去发现一切一样。”
白夜沉默，再次和楚歌对视。
“我不是说，我非要怀疑国师的目的。”
良久，楚歌道，“我只是说，我讨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变成任何人的棋子，仅此而已。”
这时候，一名鼠族传令兵飞快向他们跑来：“不死将军，长舌头，国师有令——”
……
楚歌和白夜在垃圾填埋场角落里的一处残破管道中，再次见到国师。
这里是鼠族大军的临时指挥中心，除了他们之外，食猫者和四大家族的首领都已齐聚。
食猫者和金尾巴原本是宿敌，但今次明明是它准备实施自杀式的攻击，最后却被金尾巴“捷足先登”，也算间接性救了它一命。
这令食猫者颇不是滋味，浑身上下充盈着无处发泄的力量，双眼和周身伤口一样鲜红。
其余鼠族首领，经过了垃圾填埋场深处的挫折，特别是他们的部下纷纷在森蚺的吞噬下抱头鼠窜，这样的耻辱亦令他们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找到蛇魔，将它生吞活剥，报仇雪恨。
众多将领中间，是一副用枕巾和小竹竿改造而成的担架，上面躺着一头血肉模糊，气息奄奄的大老鼠。
稀奇的是，这头大老鼠却不是长牙王国的贵族，看它皮毛的颜色和爪牙畸形变异的程度，竟然是一头附庸部落的“穿山鼠”，也就是鼠族大军里的工程兵。
见到楚歌和白夜出现，刚才还在“悉悉索索”的贵族们，立刻停止议论，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两人，特别是楚歌身上。
如果说，夜光城之战仅仅是令楚歌在地底世界“声名鹊起”的话，那么，对抗森蚺的战斗，便足以令他的名字响彻整个长牙王国，甚至得到四大家族的首领，这样鼠族至强者的钦佩和震惊。
虽然最后是金尾巴终结了森蚺，但将手雷塞进森蚺喉咙深处的主意是楚歌提出来的，也是楚歌第一次冲上去实施的，这一点，令他当之无愧，成为鼠族万众瞩目的勇士，某种意义上，亦是四大家族无数精锐的“救命恩人”。

第555章 隐秘的隧道

四大家族的首领，全都向楚歌摇尾巴示好。
楚歌急忙摇晃尾巴还礼，双方微微一笑，都认可了对方的勇气和胆魄。
“既然鼠族文明最负盛名的勇士都到齐了，那就听听‘黑爪’的说法吧——它没多少时间可活了。”国师深沉道。
楚歌这才知道，躺在担架上这头遍体鳞伤的“钻山鼠”，名叫“黑爪”。
根据国师介绍，黑爪是钻山鼠部落中最强壮，也最善于挖掘的一个。
自从鼠族文明和蛇族文明全面开战，国师就号召长牙王国的附庸部落，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为鼠族文明的最终胜利，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
其中，“钻山鼠”部落的任务，就是打通从后方到前线的通道，并且在蛇魔老巢的附近展开挖掘，试图以“地道战”的方式，找到蛇魔巢穴的核心所在。
“黑爪”率领着一支挖掘小队，效率最高，掘进距离最远，当别的钻山鼠刚刚挖出去三五十米时，他们已经朝着疑似蛇魔巢穴的方向，挖出去上百米。
不过，同属于一支挖掘小队的其他鼠族后来报告说，就在今天上午，也就是长牙王国的精锐和森蚺激战正酣的时候，他们的挖掘也碰到了钉子——是一块十分坚硬的岩石。
挖掘小队的其他鼠族纷纷劝“黑爪”换个方向，但黑爪却不死心地顺着岩石的上下左右一阵乱挖，岂料这块岩石巨大无比，挖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无法勾勒出它的全貌。
到最后，不知黑爪挖到了什么，岩洞里忽然涌出一股浓烈的黑雾，钻山鼠们伸手不见爪子，只能落荒而逃。
当黑雾散去，他们冒险冲进岩洞将黑爪救出来时，它已经遍体鳞伤，神志不清，处于弥留之际，嘴里尽是含混不清的胡言乱语。
兹事体大，钻山鼠部落的首领不敢轻易定夺，就将“黑爪”抬到了国师这里，希望国师能解析它说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
听到这里，楚歌和白夜对视一眼，纷纷凑上去，附耳倾听。
只见黑爪瞪大了失神的眼睛，被撕得稀烂的嘴里发出“卡兹，卡兹”的声音，时而青筋凸显，凶相毕露，时而面露惊恐之色，瑟瑟发抖。
它已气若游丝，声音低微至极，叫人实在分辨不出，“卡兹，卡兹”的咬牙切齿声中，是否还有别的声音。
很快，它的双眼渐渐凝固，气息越来越微弱，原本急促起伏的胸膛，也变成了冰冻的池塘。
它死了。
只留下“卡兹，卡兹”的声音。
国师说：“钻山鼠部落有一套独特的叫声，和长牙王国使用的语言不尽相同，在其中，他们有一个特殊的词汇，专门用来描述那些直通地底深处，一旦跌进去就永远爬不出来的缝隙，也就是刚才‘黑爪’呐喊的‘卡兹’，用我们可以理解的话说，姑且翻译成‘恶魔的宫殿’吧？”
“恶魔的宫殿？”
楚歌，白夜，食猫者，四大家族的首领，全都深深打了个哆嗦。
“我怀疑黑爪已经找到了蛇魔老巢的核心，甚至是蛇魔老巢的后方，最隐秘的地方。”
国师说，“黑爪之所以能达到比别的钻山鼠更快三五倍的掘进速度，是因为它特别善于寻找和利用地底的天然缝隙，所以它挖掘出来的隧道，也特别七弯八绕，蜿蜒曲折。
“我让和它同属一支挖掘小队的钻山鼠们，用尾巴勉强勾勒出他们挖出的隧道，发现他们绕着垃圾填埋场的左侧，几乎挖出了一张弯弓的形状，极有可能绕到了蛇魔的后方，发现了蛇魔的弱点和秘密。
“早先的战斗，大家全都亲历，那些蛰伏在地底的刺蝎，以及那条硕大无朋的巨蟒，的确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无数勇士的鲜血，白白流淌在这片腐臭不堪的腐殖质上。
“蛇魔已经知晓我们的到来，它一定将全部兵力都押在正面战场，倘若我们继续这样前进，还不知有多少类似刺蝎和巨蟒的对手等着我们，就算我们能一关关硬闯过去，恐怕都要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这样鲁莽而愚蠢的战术，绝非诸神希望看到的打法。
“所以，根据黑爪的发现，我想到了一个策略，我们不妨在保持正面压力的情况下，派出一小股精锐力量，绕到蛇魔老巢的背后，发动致命一击！”
国师的提议，激起众鼠的议论。
大家都认可，这是值得尝试的战术。
虽然有些冒险，但损失再大，都不可能比白天和刺蝎还有巨蟒的激战更大。
而倘若一击奏效，令蛇魔腹背受敌的话，蛇魔在正面战场上就有可能兵败如山倒，被鼠族大军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
“那么，应该派哪一支精锐，从蛇魔的背后偷袭呢？”白夜问道。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甚至可以说，它将决定这场神圣的战争的胜败。”
国师严肃道，“而黑爪他们刚刚挖掘出的这条隧道，初衷只是为了侦察，而不是为了运兵，因此十分狭窄、崎岖，很多地方都要硬生生挤过去，并不适合大军通过，因此，只有极少数精锐可以突入，一旦突入蛇魔的老巢，还有可能面临后方增援不能及时赶到，不得不孤军作战，面临蛇魔疯狂反扑的问题。”
白夜想了想，道：“我们不能先将隧道拓宽一些么？”
“不可以。”
国师摇头道，“第一，时间紧迫，经过上午的激战，我们和蛇魔都明白了彼此的决意，绝不可能留给对方太多时间。
“第二，拓宽隧道肯定会发出动静，说不定就会被蛇魔发现这条隧道的存在，在隧道那头设伏，将我们艰难钻过去的精锐一网打尽，那就不是偷袭，而是送死了。
“兵贵神速，我们只能趁蛇魔还没发现之前，立刻派出精锐，像是钉子一样，狠狠钉进去！”
一句话，说得鼠族勇士全都热血沸腾。
“问题是，蛇魔现在就有可能知道隧道的存在。”
白夜却变得愈发冷静，他沉吟片刻，道，“说不定，它已经在隧道那头设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没错，蛇魔是有可能已经发现，所以这次突袭的精锐，极有可能是一支有去无回的‘敢死队’。”
国师淡淡道，“因此，我决定，这支敢死队，将由我亲自带队。”
“什么！”
所有鼠族都震惊了。
“国师，三思啊！”
食猫者和四大家族的首领，纷纷五体投地，恳请国师，“您是长牙王国的缔造者和引导者，您就像是地底黑暗世界中永不熄灭的电灯泡，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无论失去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失去您，这次任务我们谁去执行都可以，唯独不可以是您啊！”
“我知道。”
国师眼底涌动着深沉的光芒，它斩钉截铁道，“正因为我是长牙王国的缔造者和引导者，当我们面临和黑暗的化身，蛇魔决战的时候，我才必须冲在最前面——此战若是胜利，你们便不再需要我的保护和指导，此战若是失败，那我也没有独活的必要。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现在只问，你们谁愿意和我同去吗？”
国师都这样自告奋勇，别的鼠族勇士还有什么可说，全都争先恐后，愿意加入敢死队，深入敌后。
就连楚歌和白夜，都震惊于国师的胆魄——即便它真的别有所图，至少当得起“大奸似忠，有勇有谋”八个字。
既然如此，楚歌和白夜也有心陪国师玩这场好戏，看看它还有蛇魔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众鼠商议敢死队名单时，楚歌被白夜偷偷拽到一边，商议要不要将森蚺脑中发现芯片的事情告诉国师。
楚歌再三斟酌，还是决定按下不表，道理很简单，直通蛇魔老巢的隧道的发现，令整件事变得越来越蹊跷，巧合的成分越来越高了。
楚歌实在不喜欢这种环环相扣的感觉。
所谓环环相扣，就意味着只要有哪一环出了问题，整条锁链就会支离破碎，整个布局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还是等他们看清楚蛇魔老巢里究竟隐藏着什么，再说吧！

第556章 蛇窟深处

众多鼠族强者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国师一锤定音——四大家族的首领都留下指挥部队，毕竟还要靠他们在正面战场上狂轰滥炸来吸引蛇魔的注意力。
而实施敌后偷袭计划的精锐敢死队，就由四大家族中个体作战能力最强的勇士，再加上楚歌，白夜和食猫者组成。
无论国师是否居心叵测，蛇魔以及神秘的芯片，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楚歌和白夜轰然应诺，立刻准备起来。
因为隧道直径的关系，包括自动步枪、霰弹枪以及火焰喷射器等威力绝伦的“神器”都很难塞进去。
他们决定带上所有的手雷，包括反步兵手雷，闪光弹，烟雾弹和震撼弹。
国师孤注一掷，竟然凑出上百枚的数量，足以将蛇魔老巢地毯式轰炸一遍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和穿山鼠部落的“工程兵”约定，一旦他们突入进去，立刻调动所有穿山鼠在后方拼命挖掘，扩大隧道，争分夺秒，打通足以容纳大军和重武器进出的宽阔隧道。
一切安排妥当，埋锅造饭不提，休整三个小时之后，四大家族的精锐再次倾巢而出，各种长枪短矛，火药鞭炮，如惊涛骇浪般拍向蛇魔老巢的正面。
而国师则带领着楚歌等“敢死队员”，从侧翼绕到了垃圾填埋场的后方。
这是一条十分狭窄的岩缝。
除了缝口因为鼠族经常出入的关系，被磨得比较光滑之外，简直看不出半点人工开凿的痕迹。
稍微肥硕些的鼠族，就要咬紧牙关，强忍剧痛，才能硬生生挤进去。
怪不得国师说，这次任务极度凶险，只能派遣敢死队孤军深入，大军却无法长驱直入——原来是这样一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隧道！
楚歌瞧着国师。
想知道它比正常鼠族更庞大三五倍的身形，究竟要怎么钻进去。
食猫者等鼠族勇士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正欲最后一次劝说国师放弃，国师却摆了摆手爪子，周身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上演了，国师的身形竟然渐渐缩小，仿佛周身骨骼脱臼，又以一种精妙绝伦的方式，重新折叠组合到一起。
“这是……缩骨功？”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红盔训练基地中，进行“地狱十项”的修炼时，也曾接触过类似的缩骨修行。
那是融合了东方传统缩骨术，以及天竺瑜伽秘法，包括非洲某些古老部落深入洞窟去抓捕蟒蛇的秘术，再辅以人体工程学和骨科医学，精密推演计算，融会贯通的一门奇功绝艺。
楚歌在激活震惊能量的情况下，能将身形收缩到正常状态的三分之一，堪称个中高手。
没想到，国师以犬妖的身形，也能施展类似的秘术，精妙绝伦的程度，丝毫不在他之下。
楚歌可以肯定，这不是超能力，至少不全然是超能力，而是有着浓烈的训练痕迹。
所以，那个问号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国师这头犬妖究竟从何而来，又在哪里接受修炼呢？
不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国师已经挤进了缝隙。
见到国师都如此悍不畏死，敢死队员们都有些面红耳赤，急忙咬牙跟上。
一行人在隧道中手脚并用，时不时还要用尾巴提供支撑，沉默地前行，为了追求速度，即便偶尔被尖锐的岩石划破了皮肉，都不吭一声，任凭鲜血流淌，却是全速前进。
很快，他们来到了天然裂缝和天然裂缝之间，“黑爪”掏出来的一处较为宽敞的空间。
他们在这里稍事停顿，重新集结了一下队伍，继续向前钻探和爬行。
越往隧道深处爬行，似乎就越能感到一阵蚀骨销魂的黑雾弥漫在四周，阴风阵阵，钻进他们的每一个毛孔。
到了这里，前后都是黑暗，根本不知道前面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后面，在正面战场上，长牙王国的精锐究竟打赢没打赢。
但他们也只能将忐忑、犹豫和恐惧统统吞落肚去，继续一寸一寸地前进。
忽然，国师在最前面停了下来。
楚歌和白夜从国师头顶的缝隙上方爬过去看，同时发现几头变异虫豸。
两人的心跳顿时加速到了极限。
不过，这些变异虫豸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亦非发现隧道之后，故意守候在这里。
多亏“黑爪”在挖掘隧道时，利用了大量天然缝隙，变异虫豸们还以为这就是一条普通岩缝，他们正在这里觅食和休息，并没有意识到岩缝深处，有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咻！”
“咻！”
楚歌和白夜同时用尾巴卷起一截绣花针射了过去，无声无息将四头变异虫豸射了个透心凉，每人都同时击中两头目标，干净利落，不留手脚。
后面的敢死队员中，传来阵阵压抑不住的赞叹。
国师亦摇晃了一下毛茸茸的尾巴，称赞两人行云流水的攻击。
敢死队继续前进，绕过一道近乎九十度的拐弯，前面别有乾坤，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葫芦形的洞穴，越往里爬，越宽敞，连空气都变得新鲜起来。
只不过，新鲜的空气中，却荡漾着一抹甜津津，油腻腻的味道，不仔细闻还好，仔细一闻，实在有些恶心。
这是虫潮独有的味道。
楚歌和白夜对视一眼，心说国师没有带错路，他们果然找到了蛇魔的老巢！
众多鼠族勇士愈发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像是羽毛般轻柔落地，几乎一分钟才能向前蠕动三五厘米，就这样一点点蹭过去，终于从“葫芦嘴”蹭到了“葫芦肚”里去。
这里便是缝隙的尽头。
外面是一处气势恢宏，黑雾缭绕，不知规模究竟有多大的地洞。
缝隙的出口处，正好有一块从岩壁上奇峰突起的巨石，像是一个插在半山腰上的天然平台。
敢死队员们可以暂时蜷缩在平台上，居高临下，俯瞰整座洞穴。
而处在洞穴底下的虫豸或者蛇族，却因为视线被巨石阻隔的关系，很难发现巨石上面有一条岩缝——就算发现，也不会将这条岩缝当回事，绝对想不到，它竟然能通往鼠族大军的“前进基地”。
楚歌，白夜，食猫者和国师，匍匐在平台上，小心翼翼把脑袋从平台边缘探出去向下看。
洞穴底部如噩梦般的画面，令他们全都倒吸一口冷气，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是密密麻麻的上万枚虫卵。
淡紫色，深红色，墨绿色和灰白色的虫卵，镶嵌在一层好似腐殖质，却比腐殖质更加粘稠和油腻的“菌毯”上，像是妖魔的心脏般，极有规律的颤动着。
又有无数小虫，在虫卵之间爬来爬去，像是蜜蜂给花朵授粉般，在虫卵上悉悉索索地摩挲和敲击，精心饲育着虫卵。
楚歌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虫卵，非但色泽令人严重不适，虫卵上还镌刻着一圈圈的螺旋，像是一只只神秘莫测的鬼眼，深深凝视时，简直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忽然，只听“咔嚓咔嚓”的怪声，其中几枚虫卵应声而破，从里面钻出无数湿漉漉的变异虫豸。
四周小虫，像是得到了无形的指令，如同飞蛾扑火般，朝变异虫豸扑了过去。
变异虫豸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挥舞着爪牙将小虫生吞活剥。
得到充足的营养补充，他们的甲壳很快变得坚硬起来，排列成整齐的队伍，朝着神秘的黑雾深处爬去，消失在鼠族们的视线之外。
“这……究竟是什么鬼！”
楚歌心中，惊起万丈狂澜。
他从未见过任何一种昆虫，节肢动物或者爬行动物，是采用如此诡异的繁殖方式。
蟑螂会在体内孕育数百个后代，蚂蚁和蜜蜂都有“蚁后”和“蜂后”存在，但究竟什么样的虫豸，会以整齐划一的方式，一口气排出数万枚如此硕大的虫卵，每一枚虫卵中，都孕育着上百头变异虫豸啊！

第557章 养殖场

“每一枚虫卵中，至少孕育着上百头变异虫豸，粗略望过去，我的视线范围内，就有起码一万枚虫卵。”
楚歌心中飞快计算，“两者相乘，这就是至少一百万头变异虫豸了，现在还不知道，这里是否虫卵唯一的孵化池，也不知道虫卵的孕育速度和频率，但再怎么乐观估计，几百万乃至上千万头变异虫豸，都是可以轻而易举拼凑出来的吧？”
这个数字，令楚歌暗暗心惊。
如此庞大而狂暴的虫潮，别说在地底世界称王称霸，就算冲出地面，肆虐人间，搞得灵山市一片狼藉，都绰绰有余。
原本只是营救白夜，却变成侦察鼠族文明，原本只是侦察鼠族文明，却无意间发现了极有可能威胁到人类世界的恐怖虫潮，楚歌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这时候，就听白夜在旁边对国师道：“国师你看，同一枚虫卵中，竟然爆出了不同种类的虫豸！”
楚歌微微一怔，顺着白夜尾巴所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他发现同一枚碎裂的虫卵里面，刚刚爬出一条类似马陆和蜈蚣混合体的节肢动物，紧接着，又跳出一条浑身长满尖刺的蜥蜴。
“这怎么可能？”
楚歌大惑不解，“既然是同一枚虫卵中诞生，应该都是一个种族的兄弟姐妹，蜥蜴和蜈蚣，也可以由一枚虫卵，一个妈生出来的么？”
楚歌越来越能感受到地底世界蕴藏的诡异。
他隐隐有种感觉，大自然绝对不可能进化出这么古怪的东西，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浓重的人工干预痕迹。
这不是一处天然的蛇窟或者虫巢，而是一座人工的养殖场！
“那，那又是什么？”
这时候，楚歌听到身后传来食猫者的惊呼。
国师回头，狠狠瞪了食猫者一眼。
食猫者周身毛发炸立，急忙将尾巴甩到嘴里，紧紧咬住，示意自己绝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但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将恐怖的目光，射向黑雾深处。
楚歌，白夜和国师同时循着它的目光，朝黑雾深处看去，发现借着夜光植物泛出的幽幽荧光，黑雾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蠕动。
这时候，随着虫卵的不断破裂，黑雾变得稍微稀薄了一些。
楚歌亦凝聚全部的震惊能量，将《激脑术》运转到极限，双眸深处熠熠生辉，目光如手术刀般划破黑暗。
他看到，黑雾深处，影影绰绰躺着一条巨蟒。
不，不是巨蟒，而是和他们早先激战过，叫金尾巴付出生命才险胜的畜生，来自热带雨林的森蚺！
这条森蚺，却比他们曾经激战过的那条，更加庞大和狰狞。
它像是陷入沉睡，周身插着无数软管，三五根特别粗大的透明软管从嘴里插入，还有两根软管末端连接着探针，却是刺入了它的脑袋。
它微微抽搐，下意识地挣扎，像是陷入梦魇，又像是时刻准备着，成为别人的梦魇。
楚歌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们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这些接驳到森蚺体内的软管和探针，明显不是野兽成精就可以自行研发出来。
联想到第一条森蚺脑中植入的控制芯片，以及虫卵如同养殖场般诡异的孵化方式，一切证据都表明，蛇魔背后，是某些人类在作祟。
楚歌偷眼观瞧国师的表情。
国师肯定知道人类的存在，也应该能看出蛇魔的老巢，是一座居心叵测之辈的孵化池，养殖场，甚至是实验室。
搞不好，虫潮大举侵袭夜光城，就是一次“实战测试”，倘若虫潮和蛇族的战斗力能令人满意，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地面上的灵山市！
国师面沉似水，打着手势命令敢死队员将所有手雷都集中到平台上，并且让他们一个个向后传递消息，让等在隧道那一条的钻山鼠部队，随时准备疯狂挖掘，强行挖开一条攻击线。
看来，国师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彻底炸平这里。
楚歌心中一动，主动请缨，想在国师狂轰滥炸之前，先爬下去侦察一下。
道理很简单，倘若虫潮和蛇魔背后，真的另有其人，那无论变异虫豸还是超级巨蟒，都只是工具而已。
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就算把虫潮和蛇群都炸个稀巴烂，也不解决根本问题。
“我们的‘神器’数量并不够多。”
楚歌解释自己的动机，“这片洞穴实在太大，黑雾深处还隐藏着许多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乱炸一气，不解决问题。
“让我先下去侦察一下，才能将‘神器’投放到最关键的位置，把敌人真正的弱点，炸个稀巴烂。
“再说，这条森蚺的体型，比我们早先对付的那条更大，有理由相信它的鳞甲和血肉也更坚实，外部爆炸未必能彻底杀死它，就算真的要炸，也要有人冒险把手雷塞到它的嘴里去。
“你们可以先在平台上面准备，如果我失败了，不小心被敌人发现，你们再一口气投下‘神器’不迟。”
国师沉吟片刻，承认楚歌言之有理。
白夜想了想，自告奋勇，要和楚歌一起下去侦察，也被国师应允。
等所有手雷都被运送到平台上，并且被敢死队员们用尾巴紧紧缠绕住了保险，楚歌和白夜用特殊的油彩，将皮毛涂抹成黑黢黢一片，顺着岩壁上的缝隙和凸起，小心翼翼爬出了平台。
他们顺着岩壁，从旁边绕向森蚺沉睡的位置。
一路爬，一路数着下方虫卵的数量，越数越毛骨悚然。
虫卵的数量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而且，除了一开始发现那些鹅蛋大小的虫卵之外，竟然还有一批虫卵，大小堪比鸵鸟蛋，表面长满了星星点点的斑纹，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这些虫卵的体积，比普通虫卵至少大上七八倍。
楚歌和白夜对视一眼，都不想去猜测，这些虫卵里孕育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战战兢兢爬到了森蚺头顶。
从这个位置，居高临下，正好能清晰看到森蚺的脑袋。
脑袋后方，一道早已愈合的疤痕清晰可见，正是控制芯片植入的位置。
而那些用来为森蚺提供养分的软管，包括刺入它的大脑，进行特殊调制的探针，都是人类使用的医疗器械，以及生化研究工具。
森蚺四周的地上，还盘踞着成千上万条毒蛇。
这些畸形发育，和普通蛇类迥异的变异蛇族，同样陷入沉睡，仿佛正在冬眠，却随时都会苏醒。
对于两只“老鼠”而言，再没有什么，比置身于“万蛇窟”之上，更加恐怖的噩梦了。
尽管楚歌和白夜都非常确定，自己的爪子正结结实实抓在洞顶的岩石上，却依旧生出精疲力竭，冷汗涔涔的感觉。
楚歌背后，果然渗出一滴冷汗，无声无息地掉落下去。
下面，正是一条盘成一团，正在酣睡的毒蛇。
“唰！”
千钧一发之际，白夜的尾巴一甩，不偏不倚，将楚歌的冷汗卷走。
楚歌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白夜一眼。
“往前面看看。”
白夜示意，“顺着这些软管的方向，一路向前。”
两人又向前爬行一阵，黑雾渐渐驱散。
洞穴深处，浮现出了两座巍峨的肉山。
楚歌眯起眼睛，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两样“东西”。
那就好像他曾经在丛林激战中见到过，那名注射了过量基因药剂，细胞崩溃的雇佣兵，变成的粉红色肉泥。
却比肉泥多了几分凝聚力，像是两团颤巍巍的果冻。
果冻深处，却是孕育着无数枚大小不一的虫卵，最小的虫卵，简直就像是一个个细胞。
那些由细胞慢慢成熟的虫卵，会自动浮到“果冻”表面，被一些小虫子采摘下来，整齐摆放到孵化池里面，进行下一阶段的孕育。
“所以，这就是‘虫母’喽？”
楚歌不敢相信，“这是何等恐怖的生化科技！”

第558章 研究所

这两头“虫母”的身下，同样有几十根用来输送营养物质的软管。
还有大量探针刺刺入体内，固定并接驳他们的神经——倘若他们这副鬼样子，还有“神经”可言的话。
楚歌和白夜顺着软管和探针的走向，一路蜿蜒爬向洞穴深处，很快，他们看到了一样非常熟悉的东西。
“电脑？”
楚歌险些失声叫出来。
没错，从森蚺还有虫母体内延伸出来的探针，接驳的一根根线路，全都汇聚到了一台大型的超级电脑上。
这套堪称“工作站”的超级电脑系统，由好几组两三米高的机箱组成，原本应该是这个星球上最尖端的高科技设备，但现在，却被地底潮湿的空气，以及虫豸湿漉漉的碾压，侵蚀得锈迹斑斑，千疮百孔，不成样子。
楚歌和白夜绕着超级电脑系统转了一圈，确定这玩意儿应该是最近组建的，虽然侵蚀看起来严重，但时间应该不超过一年。
因为，透过千疮百孔的外壳，楚歌看到了大量最近几年才出品的元件。
特别是一款高性能的散热器，其独特的结构是前年才第一次上市，当时还曾引起轰动，楚歌记得特别清楚。
这不是几十年前“旧灵山”时代的产物。
而是有人在一两年内，也就是灵山市遭遇灵潮爆发以来，秘密运送到灵山市地底，最新组装起来的。
楚歌正欲顺着窟窿，钻进机箱深处看个清楚，忽然，从两台机箱柜体之间，掉出来一样东西，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险些没吓得楚歌尖叫起来。
那是一具白惨惨的骷髅。
因为死在遍地都是虫豸的洞窟里的缘故，尸骸上但凡有一丝血肉都被虫豸吞噬干净，这具骷髅比医学院使用的模型更加完美。
它身上依旧穿着生化实验常见的密封服，只是头盔和衣服的接驳处，撕裂了大片缝隙——这便是虫豸长驱直入的地方。
从它扭曲到极点的四肢和下颚来看，它，不，是“他”或者“她”还活着的时候，说不定是活生生被咬死，然后啃噬干净的。
楚歌回想了一下这样的场景，深深打了个寒颤。
顺着这具骷髅倒下的方向，他们很快发现了至少三具骷髅，以及大量可疑的残骸。
看起来，这里至少曾经有过三五个穿着密封防菌服的实验人员，利用最先进的超级电脑，进行着秘密研究。
但因为某种原因，他们都被失控的虫豸吞噬，死得惨不忍睹。
骷髅不会说话，也无法表达自己的身份，但楚歌却在第一具骷髅不远处，发现了半本笔记本的残片。
尽管笔记本已经被鲜血和各种黏糊糊的腐蚀性液体，弄得斑斑驳驳，模糊不清，但楚歌小心翼翼翻过去，还是能勉强认出几个字。
“1月22日，失败，失败，还是失败！我们不该挑战上帝的禁区，妄图创造全新的生命！
“2月19日，詹姆斯找到了一种全新的基因剪切方法，实在太美妙了！
“3月5日，上帝，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我们就是上帝！
“4月4日，多么漂亮，多么精致，多么完美的小家伙们……
“5月9日，小家伙们的进化速度有些出乎预料，或者说，他们走上了一条全新的进化之路，看着他们创造出一个个和人类截然不同的奇迹，我们深深怀疑，所谓‘万物之灵’的定义。
“6月27日，不！不！不！”
笔记在这一页戛然而止。
后面还空了小半本，却被鲜血浸湿，粘在一起，又被腐蚀性黏液搞得酥脆不堪，楚歌轻轻一扯，就脱落下来，像极了腐烂的血肉。
以上，是楚歌仔细整理出来，所有可以识别的信息。
他依稀可以从字里行间，勾勒出一道道无比狂热的形象。
最后，楚歌的视线久久停留在笔记本左上角，一个熟悉的符号上。
在一张非常抽象的人脸上，额头出现了第三只眼睛，这只眼睛烁烁放光，仿佛觉醒异能，又象征着彻底的苏醒。
这是……天人组织的标志……
楚歌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不是特调局第七处，而是天人组织，在灵山市地底，设置了这样一座隐秘而邪恶的生化研究室？
说起来，自从楚歌圆满解决了“疯子”宁晓峰以及邪恶修仙者“炎罗”以来，已经很久没听到在暗中和他们有着诸多牵连的天人组织的消息。
自从地球联盟在灵山市设立特区，将大量军事力量和官方觉醒者都派驻到这里，天人组织似乎偃旗息鼓，暂避锋芒，不再出来兴风作浪。
不过，这些自诩为高人一等的邪恶觉醒者，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伙同“上校”宁烈掠夺战略资源，是他们的第一次尝试。
联合“疯子”宁晓峰，撺掇邪恶修仙者“炎罗”，劫掠大量准觉醒者，并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地侵蚀联盟辛苦培养出来的工作人员，是他们的第二次进攻。
现在，又在灵山市地底建设这样一座秘密生化研究所，培育这些畸形变异的虫豸，其目的，自不必说。
楚歌早已不是昔日懵懂无知的职校生，在经历无数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他也从多方面得知了天人组织的内幕。
这个地球头号邪恶组织，是由一批野心勃勃，妄图变成“超人”的觉醒者组成。
而在天人组织背后，却隐藏着大量在灾厄纪元之前的旧时代，积累了庞大财富、权势和技术，自成体系，抗拒和地球联盟统一的隐秘力量。
因此，天人组织绝对有足够先进的科技，能够和地球联盟分庭抗礼，建立这样一座生化研究所，也不足为奇。
只可惜，他们似乎玩火自焚，遭到了变异虫豸的反噬。
从笔记残卷还有现场的惨状来看，他们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调制出了无数“完美的小东西”。
楚歌不太清楚他们所指的究竟是融合无数昆虫，节肢类和爬行类特征于一体的变异虫豸，还是聪明到足以指挥千军万马的蛇族。
总之，这些“完美的小东西”摧毁了生化研究所，还将所有的研究员都啃噬得干干净净。
天人组织在灵山市地底整蛊作怪，原本就是十分隐秘的事情，研究所遭到破坏，自然没这么容易重建，极有可能，他们干脆放弃了这里，任由变异虫豸和蛇族自生自灭。
结果，生化研究所虽然毁于一旦，但孕育虫卵的虫母，包括一整套自行生产的体系，以及借助垃圾填埋场供应养分的孵化池，仍旧维持着最高效率的运转，源源不断生产着大量变异虫豸以及蛇族，甚至还在无数次养蛊式的厮杀中，诞生了“蛇魔”这样的领袖。
如果不是地底世界，还存在着长牙王国这样一支制衡力量的话……
楚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再看白夜，同样面色凝重，满脸震惊。
“必须立刻出去，向人类报告。”
白夜微微晃动着尾巴，用特调局第七处独有的方式，和楚歌交流，“这不是仅凭一个长牙王国，便可以解决的威胁。”
事关重大，极有可能导致整个鼠族文明的覆灭，不由得白夜不焦急。
“我知道，这里太深了，等稍微爬得高一些，我立刻想办法逃出去，让灵山市的驻军、觉醒者和生化专家都提高警惕，主动出击。”
楚歌道，“不过，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还是要提前引爆这里，否则，这么多虫卵爆开，还有这么多冬眠中的毒蛇包括森蚺纷纷苏醒的话，就算他们还没办法冲上地面，至少，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肯定完蛋了！”
和鼠族朝夕相处，并肩作战这么久，楚歌不能眼睁睁看着鼠族被虫潮吞噬却无动于衷。
更何况，鼠族文明是抵御恐怖虫潮的第一道防线，即便为了给地面上的人们多争取一些时间，楚歌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勇敢的鼠族，白白牺牲。

第559章 爆炸狂鼠在行动

用上百颗手雷捣毁这里，即便不能彻底根除后患，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让鼠族文明有机会撤离，也让地面上的人们能及时做好防备。
想到这里，楚歌和白夜商议一阵，两人记清楚虫母，森蚺，超级电脑的精确位置，便回去找国师复命。
他们用尾巴在青苔上粗略画出了几处要害的位置。
又指手画脚向国师说明，他们在实验室深处见到了“神族”，也就是那些研究人员的尸骸。
国师呆滞了半天，看样子，它也大致搞清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歌不知道国师是否看穿自己的身份——倘若自己是普通鼠族的话，见到诸神的尸骸，不该如此镇定。
但大敌当前，无论他还是国师，都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国师欣然同意他们的计划，决定将这座地底生化实验室炸个稀巴烂。
但手雷必须提前埋设，同时引爆，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否则，一枚手雷的爆炸，绝对会引来大批虫豸和蛇群，到时候，未必有机会向实验室的要害处抛出手雷。
埋设手雷的任务，依旧由楚歌和白夜来执行。
主要是楚歌不放心让别的鼠族操纵这么危险的武器，再说，一旦普通鼠族见到“诸神的尸骸”，会不会大惊小怪甚至方寸大乱，都是未知之数。
食猫者等鼠族勇士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见楚歌三番五次地孤身涉险，都被他的大无畏精神和对诸神的忠诚所感动，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很快，一名名鼠族勇士，纷纷咬住前面鼠族的尾巴，又将自己的尾巴尽量伸长，让后面的鼠族咬住，就这样一路攀附在岩壁上，形成了一条高挂在岩壁上的武器输送通道。
一枚枚手雷通过他们的背脊，无声无息向前方传送。
楚歌和白夜蹑手蹑脚，回到了发现超级电脑的地方。
洞窟中常年不散的黑雾，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掩护，那些饲育虫卵的小虫子，都是最低级的地底生物，有些连中枢神经都没有，并未发现他们的存在。
楚歌在红盔训练基地，接受过专业的爆破训练，在《地球无双》的虚拟世界中，都拥有“爆破狂人”的称号，他最清楚将手雷埋设在什么位置，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楚歌在超级电脑里，埋设了两枚手雷，确保爆炸能彻底毁掉超级电脑，停止实验室或者养殖场的运转。
然后，又在两侧岩壁的缝隙里，埋设了四枚手雷，一旦爆开，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令洞穴出现部分崩塌，就算炸不死，也能压死无数虫豸，压扁无数虫卵。
紧接着，他又在距离两头虫母不远处，安装了八枚手雷——这两头虫母是“万恶之源”，一旦解决他们，变异虫豸的生产，将处于长时间的停滞。
就这样，楚歌安排，白夜下手，他们很快完成了几十枚手雷的埋设。
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让这些手雷同时引爆。
这也难不倒楚歌和鼠族——在鼠族常用的战争器械中，原本就有细若牛毛又极其坚韧的钓鱼线，这种工具原本是用来捆绑大型地底生物，或者帮鼠族结网去捕捉虫豸的，现在，抽取一卷钓鱼线，从几十枚手雷的保险上一一穿过、打结，再由几名力大无穷的鼠族拽住，到时候，狠狠一拉，就能将保险同时拉开。
保险起见，楚歌在几枚角度不太好，不容易拉开保险的手雷上，还多栓了几根钓鱼线，分别交到几名鼠族勇士的爪子里，这就万无一失了。
这样的设计，只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才想得出来，绝不是得到“神启”的老鼠可以完成。
但楚歌也顾不了这么多，反正，普通鼠族看不出来就好。
至于国师那边，楚歌相信一旦自己自报家门，国师搞不好都要“纳头便拜”呢！
现在，无数虫卵中间和冬眠的毒蛇旁边，都埋设了二三十枚手雷。
只剩下一个问题，那条半睡半醒，正在渐渐变得活跃的森蚺。
早先的经验告诉他们，在森蚺身边引爆手雷是没用的，必须想办法把手雷送到它的嘴里去。
楚歌和白夜对视一眼，两人都艰难吞了口唾沫。
却是谁都不肯服输，拎着尾巴，小心翼翼踩在冬眠的毒蛇中，朝森蚺爬过去。
这真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越是靠近它身边，越能显出它的狰狞恐怖。
即便它还没醒，鳞片的摩擦已经发出钢刀刮骨般的声音，口中喷出的腥气，像极了阴曹地府里冥河水的味道。
楚歌和白夜胆战心惊地爬到了它的脑袋旁边。
以鼠族的尺度来衡量，这家伙的脑袋简直是一部大号火车头。
光是它的齿缝里，就能轻易塞上一个楚歌，再加一个白夜了。
不过，这也给了楚歌和白夜可乘之机，能将手雷挂上去。
“要不要将手雷挂在它的牙齿上？”白夜用尾巴比划着，询问楚歌。
“这样未必能彻底炸死它。”
楚歌想了想，“它有这么多排牙齿，就算炸烂三五排，甚至炸烂半边嘴巴，也未必能剥夺它的战斗力，搞不好，将它彻底激怒的话，反而更麻烦。
“所以，不炸则已，要炸的话，一定要直接炸烂它的咽喉，炸断它的脊椎，让它的脑袋无法指挥身体！”
“可是，要怎么才能把手雷塞进它的喉咙里去？”白夜打着手势问。
楚歌绕着森蚺的脑袋转了半天，见这家伙仍旧处于昏睡中，只保留着神经刺激的本能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朝这家伙的脑袋上爬了上去。
楚歌原本想尝试能不能直接将森蚺的血盆大口掰开。
但这么做，实在太冒险，而且他不发力的话，根本不可能搬开两道上下咬合的铁栅栏。
后来，楚歌看到了森蚺脑袋前面两个巨大的呼吸孔，正喷出一道道腥臭的气流。
心中一动，楚歌向远处的国师和食猫者等鼠族勇士打了个“做好准备，万一不对，立刻引爆”的手势。
然后，他将自己的尾巴，一寸一寸，朝森蚺的呼吸孔伸了过去。
戳戳，楚歌用尾巴尖对准森蚺的呼吸孔，十分找死地戳戳。
白夜和国师原本不明白，他爬到森蚺脑袋上去干什么，等他们发现楚歌的意图时，纷纷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目瞪口呆送上大把震惊能量。
楚歌得到震惊能量，如鱼得水，倍添胆色，一缕缕震惊能量恍若羽毛般，顺着尾巴尖溢散开来，轻轻刺激着森蚺的呼吸孔。
森蚺在睡梦中，感觉呼吸孔一阵酥麻难忍，偏偏受到某种封印的控制，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自然而然张大了嘴。
楚歌探出脖子，看着下方血盆大口里一排排刀山般的利齿，心说自己真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要往里面闯”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说这样疯狂作死的行为，也能收割大把震惊能量，特别是国师和白夜的震惊能量，简直堪比人类强者，算下来还是不亏的。
楚歌咬牙，抱着一枚手雷，又用尾巴挂着一枚手雷，在森蚺还没闭嘴之前，如闪电般钻进了它的嘴里。
“唰唰唰！”
楚歌将老鼠身体的运动机能施展到了极限，踏雪无痕般，在尖锐的蛇牙上轻轻一点，就窜到了后方腥臭潮湿的口腔深处。
幸好这家伙的脑袋硕大无比，口腔内的空间也相对宽敞，不至于被楚歌和两枚手雷刺激。
不过，倘若它这会儿吞一口口水的话，说不定楚歌都要到它的五脏六腑里“一日游”啦！
“差不多了，就塞在这儿吧！”
楚歌用钓鱼线在手雷的保险上打了两个死结，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回过身，看着密不透风的蛇牙栅栏，忧郁地琢磨着一个刚才没有想到的问题。
进来容易，但他要怎么出去呢？

第560章 炸个天翻地覆！

“白夜，白夜？”
楚歌硬着头皮，扒到森蚺的獠牙之间，顺着犬牙交错的缝隙向外叫，偏偏又不敢叫得太大声，倒像是小心翼翼的呜咽。
“楚歌，你没事吧，安好手雷了吗？”白夜在外面问。
“安好了。”
楚歌道，“现在还有一个小问题，需要你帮一点小忙。”
“什么问题？”
白夜问，“要我干什么？”
楚歌道：“要你像我刚才那样，爬到森蚺的脑袋上，把尾巴戳到它鼻孔里，让它再把嘴巴张开。”
“……”
白夜沉默片刻，道，“我试试，尽力而为吧！”
楚歌挠头，虽然是有些冒险的样子，但貌似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压下身子，做好了一等到森蚺张开血盆大口，就夺路而逃的准备。
但白夜却在外面半天都没动，非但没有爬到森蚺脑袋上去，反而压低了身子，道：“不好，有几条毒蛇游窜进来了！”
楚歌吓得一声都不敢吭。
原本从平台上伸出脑袋看着他们的国师和敢死队员，也纷纷将脑袋缩了回去。
楚歌心跳如鼓，拼命挤眉弄眼，透过森蚺獠牙的缝隙向外看去。
却见黑雾中，漂浮着四张惨白的人脸，像是四颗漂浮在半空中的人头。
楚歌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
稳了稳心神，定睛观瞧，这才发现，那是四条形貌特异，狰狞而畸形的毒蛇。
这四条毒蛇，应该是眼镜王蛇的变种，倒三角形的脑袋两侧长着宽大的肉翼，肉翼上又布满了类似人类面目，连五官都惟妙惟肖的花纹。
乍一看去，就好像毒蛇的身体上，长出了四张人脸，偏偏他们的鳞片都是黑色，隐没在黑雾中，便像是四颗人头，在半空中飞舞。
四条“人面蛇”在虫卵中游窜，用尾巴东戳戳，西戳戳，像是老农在查看田里的西瓜有没有成熟。
虫卵孵化池中，埋设着不少手雷，一时间，楚歌的心揪到极点，生怕被他们发现，那就不得不提前引爆了。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倒霉，四条“人面蛇”的主要目标并不是虫卵，却是楚歌藏匿的这条森蚺，他们在孵化池里稍事检查之后，便直奔森蚺而来。
楚歌藏在森蚺嘴里，也看不清四条“人面蛇”究竟弄了些什么古怪。
总之，他感应到一阵诡异的脑电波，像是正常人类无法听到的啸声，组成了一曲尖锐而急促的催命歌。
紧接着，森蚺的咽喉一阵吞咽，舌头不停蠕动，有逐渐苏醒的趋势。
“不好！”
楚歌脸色大变，心中暗暗叫苦，“这四条‘人面蛇’，正在唤醒森蚺！”
不，不止是森蚺，楚歌还听到森蚺的犬牙交错外面，传来一阵“嘶嘶”声，却是那些处于冬眠状态的毒蛇，纷纷都被唤醒。
看样子，长牙王国四大家族的精锐，在正面战场上发动了卓有成效的进攻，蛇魔快要顶不住了，不得不从后方的生化实验室里，召唤新的大军。
森蚺口中的腥臭味，一下子浓烈起来。
尖锐而粗壮的獠牙，都绽放出了极度危险的光芒。
咽喉像是黑洞开启，发出“嘶嘶”之声。
这条超级巨蟒，正在一寸寸苏醒。
没时间犹豫了，楚歌别无选择，只能期待白夜、国师和敢死队员们，都能和他一样——悍不畏死，奋力一搏！
在森蚺彻底苏醒之前，楚歌前爪撑着森蚺的下颚，后爪重重一踹，将第一枚拉开保险的手雷，狠狠踹到了森蚺的咽喉深处。
森蚺的喉咙被一个铁疙瘩堵住，受到强烈的刺激，顿时剧烈蠕动起来。
楚歌趁机将第二枚没有拉开保险的手雷，也踹了进去，充当封堵冲击波的“盾牌”，同时逃窜到了森蚺的獠牙之间，周身震惊能量狂涌而出，在尾巴上化作一把刺眼的“闪电之剑”，冲着森蚺的上颚，狠狠一刺！
森蚺尚未从冬眠状态完全苏醒，在浑浑噩噩中感知到了上颚的剧痛，本能反应，血盆大口之间，露出一条宝贵的缝隙。
楚歌顾不上被獠牙擦伤，硬生生挤了出来，尚未完全逃脱森蚺的血盆大口，就听身后传来“轰”一声闷响，然后，又是一声。
两枚火球重叠在一起爆开，几乎将森蚺的脑袋和身躯连接处彻底炸弹，火焰和冲击波像是惊涛骇浪般追上楚歌，在他的屁股上重重踹了一脚，把他直接踹出蛇口。
在楚歌身后，森蚺的獠牙之间满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两个眼珠被炸飞出来，字面意义上的七窍生烟，还没来得及大肆杀戮，就倒在泥泞的腐殖质之间。
四条“人面蛇”没想到身为秘密武器的森蚺还能投入战场，就被炸得焦头烂额，更是被蛇口中喷出来的楚歌，吓得大吃一惊。
当他们瞬间反应过来时，纷纷对楚歌怒目而视，发出“嘶嘶”之声，脑袋两侧的肉翼如充了气般高高隆起，令人脸花纹都变了表情，变成四张狰狞的鬼脸。
楚歌顿时感到，四道精神力量，恍若四柄脑电波凝聚而成的战斧，狠狠劈进了他的脑袋里。
他刚刚被冲击波震得七荤八素，无力抵挡“人面蛇”的精神攻击，却是闷哼一声，七窍流血，颓然倒在地上。
幸好这时候，白夜、国师还有鼠族敢死队员们，已经发动。
他们狠狠一拽尾巴，几十根亮晶晶的钓鱼线就从腐殖质之间飞起、绷直。
随后，几十枚保险也飞上了半空。
“轰！轰轰轰轰！”
“人面蛇”还没有反应过来，埋设在孵化池里和洞窟四周的手雷就同时爆开，重重叠叠的红莲怒火顿时笼罩整座生化实验室。
火焰如浪涛，冲击波如风暴，杀伤性破片恰似呼啸而至的流星雨，三重攻势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无比壮观的毁灭现场。
有两条“人面蛇”直接被冲击波吹飞出去，在烈焰中发出嘶鸣，剧烈挣扎。
还有一条“人面蛇”正好处在一枚反步兵手雷的杀伤范围内，宽大的肉翼被射了个千疮百孔，七寸以下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险些没将脑袋直接斩下来。
最后一条“人面蛇”也到处躲闪火焰，破片和崩落的岩石，哪里还顾得上楚歌？
楚歌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在心中叫好。
他看到，孕育着无数变异虫豸的虫卵，纷纷在摧枯拉朽的冲击波扫荡之下，破裂和干瘪下去，流淌出了五颜六色的汁液，汁液又被烧成黑黢黢的痕迹。
有些虫卵里的变异虫豸，接近发育成熟，还在挣扎着从碎裂的卵壳里爬出来，但他们终究太过稚嫩，根本无法暴露在灼热和撕裂的空气里，还没爬两步，就彻底蜷缩成了一团，又被烧成灰烬。
那些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毒蛇，绝大部分也被冲击波震伤了五脏六腑，晕乎乎只知道原地打转，或者被洞顶崩落的岩石砸成肉泥。
再加上敢死队带来的“神器”中，除了反步兵手雷之外，还有几枚闪光弹和烟雾弹，此刻都被敢死队员们一股脑儿丢到虫豸和蛇族头顶，一时间，烟雾弥漫，电闪雷鸣，整片战场更是乱得不可开交，搞得虫豸和蛇族根本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敌人又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楚歌心中一喜。
隐隐却觉得有些不对。
爆炸声好像有些稀疏，冲击波的烈度也不够，和他埋设的手雷数量对不上。
回头一看，楚歌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发现，虽然孵化池里的绝大部分虫卵都笼罩在杀伤范围内，被翻了个底朝天，正在熊熊燃烧，但他身后几处性命攸关的地方，特别是如鸵鸟蛋般巨大的“超级虫卵”，以及源源不断生产虫卵的两头“虫母”，还有整座生化实验室的核心，那两台超级电脑，都完好无损，并没有被引爆！

第561章 恐怖的人面蛇

“怎么会这样！”
楚歌大吃一惊。
他发现在这几处要害位置，连接着手雷保险的钓鱼线，全都软绵绵耷拉下来，并没有绷紧。
抬头看时，他看到应该拽着这些钓鱼线的鼠族勇士，全都在平台上抱着脑袋，痛苦地滚来滚去，甚至从平台上一头栽落下来。
下方是松软的腐殖质，他们应该没有摔伤，却依旧七窍流血，甚至，脑袋还出现了畸形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暴突出来。
不一时，几名鼠族勇士的头盖骨，发出“咔嚓咔嚓”的爆裂声，原本高高隆起如肿瘤般的部位，全都深深凹陷下去，就好像他们的大脑，发生严重爆炸一样。
楚歌感应到了一股股诡异的脑电波，像是战斧般狠狠劈进这些鼠族勇士的大脑。
如同刚才的精神攻击，劈进他的大脑一样。
回头看去，楚歌发现那两条在烈焰中熊熊燃烧，拼命挣扎的人面蛇，脑袋鼓得像是气球一样，发出最后的狞笑。
就在鼠族勇士的头盖骨炸裂之际，他们的脑袋也先后发出“波波”两声，整个儿炸裂，当场惨死。
楚歌心思电转，瞬间明白。
原来是这两条人面蛇发现了鼠族布置的爆炸物，情急之下，付出生命的代价，将精神攻击提升到了极限。
这一波精神攻击，是他们拼死一搏，而普通鼠族勇士又没有楚歌这么强大的精神防御力量，自然中招，被人面蛇一起拖入地狱——即便侥幸不死，也头痛欲裂，神志不清，自然而然放松了缠绕在爪子上的钓鱼线。
剩下的鼠族勇士，显然也意识到钓鱼线才是关键。
他们争先恐后朝钓鱼线扑去。
但除了两条自爆而亡，以及一条几乎被斩成两截的人面蛇之外，还有一条完好无损的人面蛇，趁机向他们发起了新的精神攻击。
鼠族勇士们的大脑纷纷一痛，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蜷缩在地上剧烈抽搐。
控制着几十枚手雷的钓鱼线，从岩壁上凸起的平台，轻轻滑落到了腐殖质之间。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钓鱼线上。
鼠族勇士们悍不畏死，想要从半空直接跳下。
楚歌和白夜对视一眼，亦准备上前抢夺和拉拽。
这时候，却听人面蛇口中发出一道尖锐的长啸，紧接着，那些好似鸵鸟蛋一般，硕大无朋的虫卵，便纷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出现了纵横交错的皲裂，一只只毛茸茸的爪子，从里面戳了出来！
从巨型虫卵里跳出来的，是一只只外壳五彩斑斓的蝎子。
说是蝎子，甲壳上却竖起了锋利如尖刺的绒毛，像是蜘蛛的变异体。
与此同时，背脊上还长着一坨坨毒囊，一呼一吸，不断膨胀和收缩，这又带上了剧毒蟾蜍的特征。
同时，他们爬过的地方，还会留下一条条亮晶晶，黏糊糊的痕迹，从浓烈的腥臭味来看，反正楚歌不愿意去猜测，这玩意儿究竟有毒还是没毒。
几十头变异毒蝎几乎破壳而出就接近成熟，挥舞着战刀般锋利的蝎钳朝楚歌攻来。
他们的钳子也极有特点，兼容了蟹钳的咬合力，以及螳螂刃肢的斩击力，挥舞起来，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无论楚歌还是白夜，都不愿意硬抗。
“唰！唰唰唰！”
楚歌将老鼠的运动机能发挥到极限，在七八支蝎钳之间，跳起了惊心动魄的舞蹈。
“咻！咻咻咻！”
没想到变异毒蝎除了钳子之外，还有尾巴作为“主武器”，他们的尾巴拥有蜈蚣般的柔韧，伸缩自如，尖端锐不可当，能够直接刺穿钢板，好几次险些刺中楚歌的胸膛，把楚歌惊得面色如土，狼狈应付。
“嗤！嗤嗤嗤！”
冷不防，变异毒蝎除了钳子和尾巴之外，背后的毒囊也能喷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液，毒液直扑楚歌的面门，还在半空中不断雾化，张牙舞爪卷到楚歌面前时，已经变成一片黄褐色的迷雾。
楚歌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阵火辣，从一头变异毒蝎的背后跌落下来。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粘住了自己的下肢，把自己用力拽过去。
楚歌拼命挤眼，用震惊能量清洗视网膜和晶状体，勉强看清楚拖拽自己的东西，竟然是从变异毒蝎的腹部，喷出的一道道强韧有力的“蛛丝”！
“这他妈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楚歌暗暗咂舌，“集中了毒蝎，蜘蛛，蟾蜍和蜈蚣……各种地底生物，最凶猛的特征，这谁顶得住？”
见到楚歌被变异毒蝎束缚和拖曳，白夜急忙飞扑上来。
但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人面蛇。
一鼠一蛇，滚作一团，暂时无暇顾及楚歌。
眼看自己距离变异毒蝎的蝎尾和铁钳越来越近，即将被对方大卸八块，楚歌的尾巴乱甩，忽然摸到一枚边缘还算尖锐的小石子。
“拼了！”
楚歌用尾巴卷起小石子，瞄准卡在岩壁缝隙里，一枚尚未引爆的手雷，狠狠甩了过去。
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撞到手雷的保险里，一下子将保险撞开。
这些变异毒蝎，竟然也拥有一定程度的智慧，至少拥有远远高于普通野兽，对危险的预感。
他们纷纷从楚歌的微笑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发出尖利的嘶鸣。
来不及了，“轰”，手雷爆开，冲击波从后方将他们高高吹飞，还引发连锁反应，岩缝被炸得不断扩大，一路延伸到了洞顶，大块岩石砸落下来，将好几只变异毒蝎，特别是用蛛丝捆绑楚歌的那只，砸了个四分五裂，汁水四溅。
楚歌趁机蜷起身子，用牙齿在蛛丝上使劲撕咬，咬了半天才挣脱束缚。
他啐了一口混合着鲜血和灰尘的唾沫，继续奋力朝控制剩下手雷的钓鱼线窜去。
越来越多的巨型虫卵开始摇晃，表面出现道道皲裂，一条条湿漉漉，毛茸茸的爪子从里面戳了出来。
楚歌视而不见，甚至在巨型虫卵上面蜻蜓点水，腾转挪移，从一条条乱舞的爪子上面险之又险地越过。
他距离钓鱼线越来越近。
身后忽然传来近乎人类的尖叫。
回头看时，是那条人面蛇。
它已经摆脱了白夜的纠缠，朝楚歌电射而至。
而白夜却在它身后不远处，好似喝醉了酒一般踉踉跄跄，手舞足蹈。
看样子，人面蛇无法在肉搏战中消灭白夜，却令白夜陷入了某种迷幻的催眠。
白夜的肉搏能力虽然登峰造极，但他患有“移魂症”，灵魂和大脑并不百分之百兼容，极容易遭到精神攻击——这是他的致命弱点。
而且，这条人面蛇，像是四条人面蛇中的首领，它的细长眼眸中绽放着人类般丰富的情感和智慧，脑袋两侧的肉翼蠕动时，简直像是人脸的表情不断变化，精神力量，极其强悍。
恍惚间，当楚歌凝视着人面蛇的花纹时，亦不小心中招。
刹那之间，他觉得对方仿佛变成了一条腾云驾雾的蛟龙，而自己却变得比老鼠还要渺小。
面对蛟龙的咆哮，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对抗之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张开血盆大口，即将把自己吞噬。
忽然，“蛟龙”发出惨叫，幻境如打碎的镜子般片片皲裂。
楚歌心中一凛，定睛观瞧，发现这条人面蛇的尾巴，被国师牢牢踩在爪下。
国师，这头神秘莫测的犬妖，终于出手！
人面蛇的尾巴几乎被国师拍烂，它发出刺耳尖叫，或许还伴随着强大的精神攻击，如弹簧般回身，朝国师的喉咙狠狠咬了过来。
国师却没有半点受到扰乱的样子，闪电般伸出爪子，在人面蛇的脑袋上狠狠一拍，将肉翼上的花纹抓得稀烂。
趁人面蛇晕头转向之际，国师张嘴，一口就咬在人面蛇的七寸上。
“咔嚓咔嚓，吸溜吸溜”，片刻之间，人面蛇就停止了挣扎，软绵绵耷拉下来。

第562章 噩梦般的画面

楚歌来不及震惊于国师的强悍，一步窜到了几十根纠缠在一起的钓鱼线旁边。
这时候，前方的巨型虫卵纷纷炸开，无数变异毒蝎跳了出来。
而在实验室通往蛇魔老巢的方向，熊熊烈焰中，亦是影影绰绰浮现出无数道乱舞的蛇影。
应该是蛇魔终于意识到后方失守，亲率大军赶回来救援。
国师将人面蛇的尸骸丢到一边，朝楚歌重重点头。
楚歌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几十根钓鱼线狠狠一扯。
轰！轰轰轰轰轰轰！
几十枚安装在要害位置的手雷终于爆炸。
那些刚刚诞生，还没来得及爬出卵壳的变异毒蝎，都被炸得四分五裂，在烈焰中哀嚎和干瘪。
那两头内部镶嵌了无数虫卵的“虫母”，也被炸得四分五裂，又被烧得“吱吱”作响，眼看着体内的虫卵都像是爆米花般爆裂。
几台超级电脑，同样被烈焰吞噬，里面存储的关键数据是否丢失犹未可知，至少，他们不可能再驱动实验室运转，孵化出更多变异虫豸。
就连岩壁和洞顶都被炸得大规模崩塌，碎石如雪崩般滚落，引发连锁反应，地面竟然塌陷下去，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还在不断扩大，一道道阴风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像极了通往阴曹地府的大门。
敢死队员们见到楚歌成功引爆全部手雷，纷纷喜形于色，手舞足蹈。
黑雾和烈焰深处，却传来一声气急败坏，摄人心魂的长啸。
这道啸声，像是无形的长鞭，狠狠抽在所有敢死队员的心头，将他们的笑容抽得四分五裂，甚至莫名其妙产生恐惧和绝望的感觉。
伴随着一股浓烈之间的腥臭气息，一道恐怖的蛇影，呈现在楚歌、白夜、国师和敢死队员们面前。
这同样是一条人面蛇。
却比刚才看到的四条人面蛇，足足粗壮好几倍，比森蚺小不了多少。
刚才的人面蛇，仅仅是蛇头两侧的肉翼上生长着类似人类五官的花纹，而这条五彩斑斓的巨蛇，却是周身鳞片上，全都覆盖着这种邪魅而诡异的花纹，蠕动起来时，简直像是数百张人脸，直接长在它的身上。
更加夸张的是它脑袋两侧的肉翼。
肉翼本身，就比刚才四条人面蛇大上好几倍，令它的脑袋像是青面獠牙的怪兽，上面的花纹还拥有变色龙般随时改变色泽的能力，同时能变幻出好几副不同的面孔，或横眉怒目，或咬牙切齿，或阴森冷笑，只一眼，就能看得人汗流浃背，手脚冰凉，呼吸和心跳都几乎停滞。
这样的气势，如此恐怖的精神威压，不用说，这就是鼠族一直在寻找的死敌，地底世界最邪恶的存在，“蛇魔”！
果然，伴随着这条巨型人面蛇的到来，大量变异虫豸，再度如潮水般出现，又像是一张活生生、黑压压的菌毯，蠕动着覆盖了整座实验室。
不久之前，实验室里研究人员们曾经感受过的恐怖，此刻，再次在鼠族们的心头浮现。
经过刚才的混乱，不少鼠族也受到手雷破片和冲击波的殃及，仍旧拥有战斗力的，只剩下几十名敢死队员。
剩下的大部队，仍在外面疯狂挖掘着隧道，试图打通一条足够宽敞的运兵通道，但无论“穿山鼠”们多么卖力，挖到连爪子都要磨秃的程度，仍旧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分钟之内，将鼠族主力运送到这里。
他们必须拼命守住这里，为后续部队的到来争取时间。
消灭虫潮是不可能的，只有先解决蛇魔。
蛇魔是控制一切的关键，解决了它，说不定虫潮都会自行消散！
楚歌，白夜，国师和敢死队员们几乎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然后争先恐后冲了上去。
这是楚歌第一次看到国师火力全开的样子。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和血肉生长声，国师的身形骤然膨胀，从一头人畜无害的宠物犬变成了一条矫健而凶残的饿狼，一身乌黑发亮的毛发增添了几分金属般的光彩，毛尖上却闪烁着隐约的鲜红，乍一看，就像是黑暗中一道电光火石的血影。
蛇魔的速度，丝毫不慢，一边蠕动，一边扇动着脑袋两侧的肉翼，周身几百张面孔一起挤眉弄眼，看得楚歌毛骨悚然。
一犬一蛇，滚作一团。
双方都是力大无穷的怪物，丝毫不逊色于楚歌在非常协会的资料库中见过的小型洪荒凶兽，无论国师挥爪还是蛇魔拍尾，都能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入木三分的痕迹，更不要说被他们激战殃及的“无辜”虫族和鼠族，直接被他们抓到或者扫到，当场四分五裂，就算只是被劲风席卷，亦要甲壳爆裂，或者脏腑受损，大口吐血。
尽管如此危险，还是没有任何一名鼠族畏葸不前，他们全都奋不顾身冲上去帮国师阻挡铺天盖地的虫潮，为国师和蛇魔的单打独斗拉开空间——他们对国师有着毫无保留的坚定信仰，相信在诸神的帮助下，国师一定能战胜邪恶的蛇魔！
楚歌却没他们这么有信心。
只见国师和蛇魔纠缠不过数回合，身上就伤痕累累，不少皮开肉绽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
而且，看国师表情痛苦，咬牙强忍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的人面蛇都擅长精神攻击，显然蛇魔也拥有大量“心灵闪电”之类的秘法，正在对国师的大脑，实施狂轰滥炸。
再看蛇魔身上，虽然也被国师的利爪撕裂了大量鳞片，但它的体型原本就比国师更加庞大，血肉和骨骼之坚韧，就像是包裹了一层橡胶的钢筋，明显不是刚才那条人面蛇，那么容易被国师直接咬死的。
如果说，国师和蛇魔之战，还勉强算是五五开的话，那么势单力孤的鼠族勇士，在虫潮的反复冲击下，就真的可以用“摇摇欲坠，岌岌可危”八个字来形容。
眨眼功夫，十几名敢死队员已经葬身虫潮，化作一干二净的白骨。
其余鼠族奋力抵挡，却也挡不住越来越多变异虫豸从他们的尸骸之上越过，朝国师和蛇魔的方向涌去。
幸好这时候，从隧道中又挤进来一批生力军，携带大量火药和鞭炮，纷纷扬扬洒向虫潮，点燃了一道“噼啪”作响的火墙，勉强将虫潮阻挡片刻，才令幸存下来的敢死队员们，获得短暂的喘息。
但随着虫潮前赴后继，火墙很快被虫豸的尸骸硬生生压灭，刚刚点燃的希望之光，再度被黑暗吞噬。
“跑！”
楚歌正欲咬牙，和食猫者并肩死战，尾巴忽然被人重重拽了一下。
回头看时，是白夜指着手雷轰塌的方向，朝他叫道，“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这处实验室已经被毁掉了，再不走，真的等虫子们把你吃掉么？这是国师的意思！”
楚歌微微一怔，抬眼看时，果然，他看到国师在蛇魔的死死纠缠中，瞪大了充血的双眼，正向他传递着复杂而微妙的信息。
楚歌心中一动，不再犹豫，转身就跑。
白夜在旁边为他提供掩护，偶尔有变异虫豸朝他们飞扑过来，都被他们干净利落撕成碎片。
越过前方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就是崩塌之后形成的斜坡，上方的岩石周围还有很多道缝隙，无论通往哪里，都比留在这里，被虫潮淹没要好。
然而，即将越过地缝的楚歌，却是一个趔趄，险些跌入幽暗无底的地缝中。
他冷冷打了个哆嗦，看到了一幕如噩梦般的画面。
在地缝两侧陡峭的岩壁上，附着着无数黏糊糊，湿漉漉，既像是腐殖质，又像是菌毯的东西。
在这些黏液或者说腐殖质上面，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虫卵，规模比他们刚才毁掉的实验室，更大百倍！

第563章 断线逃跑

“怎么可能？”
楚歌捂着心口，一阵呻吟。
天人组织的秘密实验室，规模绝不可能如此之大，为什么这些腐殖质宛若活物，会一路蔓延到这里？
楚歌的目光顺着腐殖质一路往下，简直无法计算这片依托天然岩缝和洞穴而生的立体孵化池究竟有多么庞大的规模，只感应到从无尽深渊中，喷涌出一道道狂暴无匹的灵气，像是一处天然的灵磁暴场。
楚歌脑中，划过闪电，瞬间明白。
天人组织的秘密实验室，的确只有他们刚才看到并毁掉的规模。
但这座实验室的旁边，却存在一条因灵气复苏而撕裂的天然地底缝隙，这条缝隙直通一处地底灵脉，形成了类似夜光城的“灵河”那样，灵气汇聚的洞天福地。
或许，正因为此间的灵气浓度极高，天人组织的生化专家，才会在这里开辟秘密实验室。
然而，他们的实验太过成功，竟然引发了变异虫豸和蛇魔的反噬，整座实验室都被屠戮一空。
失控的虫群和蛇族，更不知怎么，发现了地底灵脉的存在。
又或者，天人组织的生化专家，培育的这种仿佛拥有生命的腐殖质，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生物，拥有朝着灵气浓郁所在蠕动的本能。
结果，腐殖质或者说培养基逃出实验室，自发自动朝着灵气浓郁的深渊蔓延开来，并且在野外纯天然的环境下，开始了二次增殖和变异。
那就好像原本诞生于实验室中的人造病毒，因为灾难性的错误，扩散开来了！
“咔嚓！咔嚓咔嚓！”
或许是感应到了实验室里传来大量的光和热和震动，依附在岩壁上的虫卵，也纷纷皲裂，冒出一个个畸形丑陋的脑袋。
甚至有些变异虫豸，天生就长着类似苍蝇、蚊子或者蜻蜓的翅膀，“嗡嗡嗡嗡”，冲出虫卵，飞了起来。
他们的复眼绽放着猩红的光芒，下腹部往往戳着一根尖锐的毒针，瞬间感应到了楚歌和白夜的存在，不怀好意地朝他们飞来。
“往上逃，逃到合适的地方，将你的意识传送出去！”
白夜当机立断，“地底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鼠族可以应付的极限，我们必须得到人类的帮助！”
楚歌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人类——至少是灵山市的同胞们，大家的命运似乎和长牙王国的未来，暂时性捆绑到了一起。
楚歌不再犹豫，奋力一跃，越过深不见底的地缝，顺着崩塌的岩石，拼命向上攀爬。
“嗡嗡嗡嗡！”
几十只变异飞虫从地缝中升起，朝他飞了过来。
“唰唰唰唰！”
白夜手持两支绣花针，却挥舞出了双手巨剑般的气势，刀光剑影交错，变异飞虫纷纷被他碎尸万段，重新跌落深渊。
楚歌不顾头顶仍有碎石，好几次险些把他砸得脑浆迸裂，仍旧朝着岩壁上的缝隙里钻去。
与此同时，震惊能量激荡到极限，将视觉、听觉、触觉乃至第六感都飙升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用岩石崩落的最细微震荡，来感应缝隙的深度，宽度以及究竟通往何方。
很快，楚歌窜至洞穴顶端。
在他上方，是一条刚刚震裂，笔直向上的缝隙，虽然不确定是否能直通地面，但从楚歌的感应来看，至少能提升好几十米高度。
在逃离之前，楚歌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地下蛇族和鼠族的修罗战场。
楚歌看到，白夜像是一道千斤巨闸，死死拦在自己身后，帮自己抵挡排山倒海的虫潮。
两枚绣花针全都弯曲和断裂，自行车辐条、手术刀和别的武器早就不翼而飞，白夜只能用随手捡拾的碎石，进行最后的抵抗。
他投掷的碎石又快又急，仿佛突破大气层的陨石，包裹着熊熊燃烧的烈焰，每一枚碎石都能在虫群中炸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巨浪。
然而，面对无尽深渊中源源不断爬出来的虫族，单枪匹马的他，投出再多碎石，亦是杯水车薪。
楚歌看到，国师和蛇魔的搏杀仍在持续，蛇魔咬住了国师的肩膀，国师咬住了蛇魔的七寸，双方都把牙齿像是锯条一样，用力在对方的肢体上磨来磨去，国师似乎落入下风，皮毛都被鲜血染红，它竟然带着蛇魔，奋力朝灵气狂涌的无尽深渊滚去，似乎想滚入深渊中，和蛇魔同归于尽。
楚歌看到，食猫者率领着剩下的敢死队员，仍在坚守岗位，以一敌百，就在他们弹尽粮绝之际，终于等来援军，大批鼠族勇士浑身绑满了鞭炮，甚至跨骑着二踢脚，发出狂热的呐喊，跳进虫潮，将自己和变异虫豸都炸成了一朵朵最璀璨的烟花。
一幕幕场景，像是用烧红的铁钎作画，永远不可能从楚歌的眼前和脑中抹去。
他深吸一口气，对白夜大喊道：“白夜，和我一起走吧，我带你逃出去！”
“谢谢，不用。”
白夜奋力投掷碎石，头也不回地叫道，“通风报信，一个人便已足够，我所看到的，你也统统都看到了。
“再说，‘灵魂出窍，断线逃跑’需要时间，你也不想在魂魄和身体藕断丝连的时候，还未僵硬的身体却被万千虫豸啃噬吧？我来帮你拖延时间，提升你的成功几率！
“最后……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再当人了，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移魂者白夜，我就是鼠族，我就是长牙王国的不死将军，这里是我的家园，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仰天长啸，身形暴涨，竟然硬生生扛起一块比体型更庞大七八倍的巨石。
他将巨石朝虫群狠狠投掷过去，在虫群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痕迹。
白夜哈哈大笑，周身每一道伤疤仿佛都在闪闪发亮，热血蒸腾，为他穿上一件闪亮的铠甲，他朝虫潮奋力跳了过去。
楚歌深吸一口气，几乎将两颗门牙咬断，硬生生将呐喊声憋回嗓子眼里。
他沿着崎岖的岩壁一路像是疯狂爬行，即便尖锐的岩石将血肉撕裂，甚至刮擦出白森森的骨头都在所不惜。
只要还有向上的空间，哪怕缝隙再狭窄，他都拼命挤进去。
到最后，楚歌觉得周身皮毛已经被尖锐的岩石刮擦殆尽。
甚至连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出来
上面终于没有了路。
但是从岩石的质地和泥土的松软程度来分析，他已经很接近地面了。
“嘶嘶！嘶嘶！”
脚下的黑暗中，传来万千虫豸的嘶鸣，阴魂不散的虫潮追上来了！
就是这里。
楚歌安静下来，蜷缩成一团，静静感知着鼠族的心跳，想象着鲜血汇聚到大脑中，脑血管和脑神经纵横交错，勾勒出了大脑乃至灵魂的模样。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无数颗星辰，从脑海深处浮现，包裹着他最珍贵的意识和记忆，飘飘摇摇，晃晃悠悠，飞出了天灵盖。
他像是刚刚死去，灵魂脱离身体，化作半透明的影子，平静地看着身体被虫潮追上，覆盖和吞噬。
然后，“咻咻咻咻”，在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召唤之下，无数颗蕴藏着三魂七魄的星辰，穿透岩层，笔直朝地面冲去！
……
楚歌做了无数个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噩梦。
在其中一个梦中，他和一头老鼠被放到一台古怪的机器里，融合成了一头半人半鼠的怪物——他有着人类的身高和四肢，却长着巨大的老鼠脑袋和一根又粗又长的尾巴，所有看到他的人纷纷发出尖叫，非常协会的觉醒者们甚至军方都对他展开抓捕，他只能没命地逃跑。
在另一个噩梦中，他浑然忘记了自己曾经身为人类的事实，完全以一名鼠族的身份，无忧无虑生活在安宁祥和的长牙王国里，然后，好景不长，忽一日，他们头顶传来“隆隆”的轰鸣，一台巨大的挖掘机挖塌了夜光城，无数鼠族都被砸死，剩下的鼠族发疯般尖叫，没命奔逃。
他在夺路而逃之前，扭头看去，却发现满脸狞笑，操纵挖掘机的，正是人类形态的自己。

第564章 回归

这样的梦持续了很久，久到楚歌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清醒还是堕入梦魇，亦或者是陷入一个无限轮回的地狱里。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清醒，灵魂回归了真正的身体，正躺在具有治疗功能的“移魂舱”里，被俞会长，姜大夫，穆处长，小宫主还有许诺等人围着，所有人都十分紧张地呼唤着他，眼巴巴期待着他清醒，而他却顾不上四分五裂的魂魄还未彻底凝聚，打着手势，含混不清，一遍又一遍向他们讲述鼠族的故事，讲述虫潮的威胁，巴不得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他们。
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被带到了一处庄严肃穆的法庭，一名看不清面目的法官重重敲下法槌，宣布由于他对人类之外的智慧生命产生了同情，犯了过于仁慈和软弱的罪行，将被永远开除人籍，然后，法警给他喝了一种特殊的药物，将他变成和老鼠一样大小，被一脚踢进了耗子洞里去。
在另一些梦境中，他看到无数惨死的鼠族——有些被火药烧死，鞭炮和手雷炸死，还有些被虫豸啃噬，甚至有些鼠族奴隶，被贵族们活活鞭挞而死，或者在转笼中跑得力竭而死，他们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全都直勾勾瞪着他，发出比地狱恶鬼更加凄厉的惨叫，“你，你们根本不是诸神，我们上当了”！
为首那头鲜血淋漓的鼠族恶鬼，正是和楚歌并肩作战的“好兄弟”食猫者。
“啊！”
无数鼠族和他们的幽灵，争先恐后朝楚歌扑来，把楚歌吓得冷汗涔涔，他惨叫一声，竭力想要苏醒，身体却动弹不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看着移魂舱单调乏味的舱盖，连眼皮都眨不了一下，脖子都扭动不了半寸。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
现实和梦魇，鼠族的经历和人类的记忆，黑夜和白天交替出现，渐渐的，现实、人类和白夜的成分越来越多，梦魇，鼠族和黑夜的成分不断消退，他终于能一根手指一根手指，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身为人类的身体！
他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包括对物体大小和时间流逝的感知，慢慢回到了正常人类的范畴，终于在恍惚中确认，自己“神魂归窍，再世为人”了！
“楚歌！楚歌！”
他终于能真真切切听到人们的呼唤——有时候是俞会长，有时候是小宫主，有时候是许诺，似乎为了让他及早醒来，他们总是围在他身边，在他耳朵旁边一刻不停地呼唤，甚至，小宫主还会趁所有人都不在时，用身体挡住监控摄像头，偷偷揪他的耳朵。
直到有一次，他的耳垂实在被小宫主蹂躏得受不了，动了动小指头，说了声“别闹”。
然后他就听到小宫主的惊呼，座椅翻倒的声音，还有小宫主跌跌撞撞跑出去的尖叫“他醒了，他醒了，楚歌醒了！”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又是三五天之后的事情。
三五天里，医生和特调局第七处的专家给他进行了很多恢复性治疗和测试。
他们问了他很多问题，诸如他叫什么，住在哪里，还认识过去的熟人吗？
还让他算了一些不超过九年制义务教育范围的数学题和历史题，确保他的计算力和逻辑思维能力都没有问题。
甚至，有一名不靠谱的专家，还曾拿着一块奶酪到他鼻子底下晃悠，问他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冲动——该死，啥意思，真把他当成人形老鼠了吗？
楚歌麻木不仁地接受着治疗和测试，意识虽然已经回归，但灵魂仿佛仍旧滞留在地底世界，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小宫主和许诺分成日夜两班来陪他，和他聊一些过去的事情，据说这样能刺激他的脑神经和脑细胞，有助于他彻底恢复。
终于，这天早上，再次醒来时，楚歌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彻底融合在一起，能痛痛快快呼一口气，也能组织起逻辑清晰，有条有理的话语。
“你真是，吓死我了！”
这正是小宫主在旁边陪护的时候，见楚歌一声不吭从医疗舱里坐了起来，她又惊又喜，略显夸张地捂着胸脯，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千金之躯’，对我还有别的修仙者，哦，修真者有多么重要？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样一块金字招牌，你可是沟通修仙界和地球之间的重要桥梁！
“这么多修真者都指望着在你的帮助下，顺利融入地球社会，为人类文明的发展做贡献呢，结果，你老人家倒好，一声不吭跑去当什么‘移魂者’，还把魂魄转移到一头老鼠的身体里，钻到地底世界去冒险，我的天哪，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你知不知道，‘神魂转移’这种诡异的秘法，在修仙界简直是邪魔外道！”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小宫主笑了笑。
他知道小宫主是个野心勃勃的女孩子，一多半是看中自己的广告效应，才和自己这么亲近。
不过，自己半睡不醒这些日子，俞会长和穆处长他们有许多公务要处理，许诺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陪着自己，很多时候，都是小宫主尽心尽力在帮忙。
看在她把表面文章做得这么花团锦簇的份上，就算明知道她打过来的是糖衣炮弹，楚歌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只能干咳一声，尽快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我好像，唔，昏迷了很久？”
“当然，你都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可怕。”
小宫主道，“你的神魂和身体断开连接起码有大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你的脑电波非常微弱，最危险的时候甚至连自主呼吸都快办不到，险些进入重度植物人的状态，就算侥幸神魂归窍，也用了好几天才慢慢恢复正常，医生和特调局的专家都说，你能保留全部的性格，记忆，计算力和逻辑思维能力，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楚歌心知肚明，这一定是震惊能量和吞噬兽的功劳。
是吞噬兽保住了他的灵魂和大脑。
不过，明知自己曾落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他却一点都不后悔。
无论是为灵山市挖掘出了天人组织的地底实验室这颗毒瘤，还是为了长牙王国、鼠族文明的一切，这个险，值得一冒！
想到地底实验室里见到铺天盖地的变异虫潮，楚歌心中一紧，急道：“我刚刚苏醒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我好像记得……”
“别担心，你什么都说了，包括长牙王国，鼠族文明还有变异虫潮的事情。”
小宫主微微一笑，道，“你像是发疯一样，说了很多很多，即便医生给你注射镇静剂都无法阻止你在那儿喋喋不休，你说了自己进入夜光城，如何大受欢迎，甚至被无数母老鼠……”
“等等，什么？”楚歌目瞪口呆。
“骗你的。”
小宫主狡黠一笑，“看来你的记忆融合不错，并没有发生认知混乱嘛！”
楚歌瞪着她。
小宫主吐了吐舌头，道：“总之，你放心好了，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军方，特调局，红盔部队，包括非常协会的觉醒者以及我们修真俱乐部的修真者们，已经对灵山市的地底隧道，乃至隧道以下的‘旧灵山’废墟，进行了全方位的扫描，初步锁定了几处生物反应强烈的地底空腔，及时疏散了上面的群众。
“巧了，就是今天，几十台大型挖掘机还有盾构机都被运送过去，正准备从地面上一路挖掘下去，直捣黄龙，消灭虫害呢！”
“是吗？”楚歌长舒一口气。
一件心事落地，只觉支撑他直起身子的力量瞬间烟消云散，他有些吃不住力，肩膀摇晃起来。
小宫主急忙上前，搀扶他躺下去，道：“姜大夫说了，你的身体经过大半个月的修复，已经恢复许多，甚至比过去更加强壮，但现在的问题是你的大脑遭到重创，无法驾驭如此强大的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来适应——这几天，我要监督你，绝不能让你再跑出去瞎折腾了！”

第565章 离魂症的症状

“我感觉……”
楚歌握紧拳头，感知着人类手臂、手掌和手指的充盈。
他觉得掌心滚滚发烫，仿佛抓住一束闪电，澎湃无比的力量，在指尖缭绕、流窜、激荡。
的确如小宫主所言，有种初学者驾驭F1赛车，力不从心，无法掌控的感觉。
“真是不可思议，我一方面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很虚弱，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力量提升到了极点！”
楚歌惊呼。
他明白，这便是新型医疗舱加上五级基因药剂的作用。
将神魂转移到老鼠的躯壳里面之前，他因为和修仙者炎罗激战，迫不得已“引爆”了体内所有五级基因药剂，虽然侥幸战胜对手，但身体也被摧残地千疮百孔，濒临崩溃，不得已，只能用冬眠药剂暂时封印起来。
随后，俞会长和姜大夫介绍他这款新型医疗舱，号称能加速细胞分裂和生长的速度，只是使用时，必须长时间呆在里面，并且会出现一定程度的痛苦。
所以，他们才帮楚歌制定了医疗方案，想到了灵魂钻进老鼠的身体里继续修炼和战斗，真正的身体却留在这里治疗，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现在看来，治疗效果超出预期，经过大半个月的调息，他的身体强度已经大大超越了“决战炎罗”之前，五级基因药剂蕴藏的狂暴力量，差不多都被他消化吸收了。
之所以会觉得精疲力竭，也只是细胞生长过度，身体的能量循环和供应系统，暂时还没适应的缘故。
相信只要他能回到非常协会的食堂，或者到城里随便找上十间八间自助餐厅小吃一顿的话，一定能龙精虎猛，超越巅峰的！
楚歌喜形于色。
经过地底短暂的鼠族生涯，他实在受够了力量羸弱，将命运掌控在他人之手的滋味。
“人间，我回来了！”楚歌在心里吼叫。
小宫主察言观色，立刻知道楚歌的骨头又开始发飘，噘嘴道：“别高兴得太早，不要以为伤势稍稍有所好转，就又想着要出去闯祸——俞会长、姜大夫和穆处长都说，你的伤势还没彻底复原呢，特别是你的大脑。”
“我的大脑，感觉挺好啊，你们早上不是还测试过么，都会四则运算了。”
楚歌道，“而且，也没忘记过去的事情，连小学三年级和许军一起出去闯的祸，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的确，单纯从器质上来说，你的大脑并没有发生肉眼可见的病变，也没有出现逻辑思维混乱，记忆缺失包括智力下降等症状——这实在是个奇迹。”
小宫主道，“不过，穆处长说，根据他们训练和使用移魂者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像你这样的情况，极容易产生心理问题的。”
“心理问题？”
楚歌皱眉，本能抗拒，“我能有什么心理问题，我还不就是那个心理健康，阳光开朗，热情大方，正直向上的好青年？”
“或许吧？”
小宫主撇撇嘴，对楚歌的说法不置可否，“穆处长说，物质决定意识，大脑的不同对灵魂肯定会产生影响，一般觉醒者就算短时间控制魂兽，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心理异化，更别说你这样，灵魂离线长达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里，你的灵魂始终蜷缩在老鼠的大脑里，相当于一名两百多斤的壮汉，被硬生生挤在一个长宽高都是一米的囚笼里，怎么可能不产生负面影响？
“更不要说，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地底的鼠妖竟然已经建立了自己的社会，还拥有类似人类情感的东西，那就更糟糕了。”
楚歌微微一怔：“有什么‘更糟糕’呢？”
“很简单。”
小宫主道，“倘若鼠妖仅仅是鼠妖，是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存在，他们对你的灵魂不会产生太大的吸引力，你会始终牢记自己人类的身份，对妖兽的身份充满厌恶、警惕和抗拒，也就不容易迷失自我。
“然而，对方建立了社会，拥有了情感和文明，有了一个充满吸引力的小圈子，你的灵魂蜷缩在老鼠的大脑中，进入这样的小圈子，便有一定可能，被对方深深吸引，乃至在不知不觉中迷失自我，至少是产生一定程度的恍惚，搞不清真正的自己究竟是谁。
“或许，你会觉得自己就是一头老鼠，哦，是‘一位鼠族’，地底世界才是你的家园，而身为人类的记忆，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梦而已。
“至少，你会对鼠族产生同感和同情，你会觉得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可以沟通和理解的，某种特殊的‘人’。
“你会生出强烈的想要帮助他们的想法，至少是极不愿意消灭他们，在某些比较极端的案例中，某些和你拥有一样经历的人，或许会背叛自己原本的阵营，投入到他们的怀抱中，别急眼，不是说你，这只是心理学家分析的一种可能性而已。”
“我才不可能投奔鼠族的怀抱呢！”
楚歌面红耳赤地说，“我记得很清楚，自己是一名人类！”
“当然，没人怀疑你的忠诚，但别人就未必了——比如说那名王牌移魂者白夜，在你提供的情报里说，他已经当上了长牙王国的大将军，这可远远超出了他的初始任务范畴了吧？”
小宫主淡淡道，“而且，他明明有机会和你一起‘灵魂出窍，断线逃跑’，却没有这么做，反而留在地底世界，这件事又该叫人怎么想呢？”
楚歌一时语塞。
对于白夜的选择，他也十分痛心。
“放心，对于这些灵魂长时间滞留在魂兽体内，以至于出现强烈的‘离魂症’症状，一时糊涂，做出错误选择的移魂者，你们的当局都是非常理解的。”
小宫主无所谓地说，“这就好像抑郁症患者出现自杀倾向，或者坚贞不屈的特工在敌人的严刑拷打之下，被迫吐露实情一样，都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事情，所以，你们需要的是治疗，而不是惩罚。
“当然，能确认你的灵魂并没有受到老鼠大脑的影响，仍旧坚持100%的人类立场，这就实在太好了。”
“我当然坚持100%的人类立场。”
楚歌斩钉截铁地说。
随后，表情又有些犹豫，斟酌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宫主，告诉我，在修仙界也有野兽成精之类的事情吗？”
“当然。”
小宫主道，“昔日的修仙界，灵气比现在的地球浓郁百倍，万物有灵，汲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修炼成精甚至得道成仙的事情，自然司空见惯，层出不穷。”
楚歌想想也是：“那么，修仙者会如何对待这些修炼成精的……智慧生命呢？”
“绝大部分的妖精，自然都被当成妖魔邪祟，被修仙者们斩杀啦！”
小宫主微笑道，“不过，也有一些妖精够机灵，够听话，有一定的利用价值，那就带回宗派，充当高阶修士的坐骑或者宠兽之类，这就是他们的造化了。”
楚歌思索了半天，又道：“那么，在修仙界，有没有听说过妖精建立自己的国家，好吧，国家这个概念太复杂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妖精建立自己的宗派，洞窟，城镇，至少是占山为王的事情？”
“极少。”
小宫主道，“用你们地球人的说法，在我们修仙界，就连人类的社会发展形态，都处在相当落后的阶段，妖精们又到哪里去找到一个模板，学习着发展出高度复杂的文明呢？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传说，我就曾听说过一头狐妖在山野洞窟中，装模作样开设自己的‘书院’，迷惑往来书生的故事。
“还有一些蛟龙和蛇精，曾经在海外孤岛上，建立自己的势力，吞吐云雾，营造海市蜃楼，趁机吞噬被吸引过来的船队。
“很可惜，这样妖精组建的势力，太过招摇，往往嚣张不了太久，就被闻讯赶来的修仙者消灭了。”

第566章 人性还是人类

“是这样吗？”楚歌有些失望。
“喂，你该不会是在想，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能否和平共处——这样异想天开的问题吧？”小宫主瞥了他一眼。
楚歌摸摸自己的脸颊，尴尬道：“有这么明显么？”
“有，你一贯的风格不就是这样？”
小宫主笑了笑，“当修仙者出现的时候，你就在琢磨修仙者和地球人能不能和平共处的问题，你这个人挺奇怪的，好像天生没有别的地球人的偏见，而是真心实意愿意成为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桥梁。
“现在，鼠族文明出现了，而你又混迹其中一段时间——不忍心看到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兵戎相见，想要成为新的桥梁，仔细想想，也很符合你的性格啊！”
“‘桥梁’不敢当，我只是觉得，灵气复苏的潮流，浩浩荡荡，顺昌逆亡，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走回头路了。”
楚歌深思熟虑道，“在灵气复苏的新世界里，得到最大好处的未必是我们人类，极有可能是某种目前还非常弱小，不为人知的生灵，终有一日，它会以我们想象不到的方式，建立起全新的文明。
“那未必是我接触到的鼠族文明，甚至有可能是某种细菌或者病毒进化而来的……当然不应该叫‘文明’了，反正是某种超级存在吧！
“没错，今天，倾尽整个灵山市的力量，是有可能彻底消灭长牙王国这支鼠族文明，但灵气在全球爆发，我们能阻止整个地球上万座城镇的地底，诞生新的鼠族文明么？
“好，就算我们付出惨烈的代价，消灭了全地球所有的老鼠，扼杀了老鼠进化的可能性，但能够汲取天地灵气来修炼的小型哺乳类动物，可远远不止老鼠一种，别的哺乳动物，甚至别的拥有复杂神经系统的动物，会不会超速进化，点燃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智慧之火，建立全新的文明呢？
“然后，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将全世界所有的动物按照脑容量大小排序，从脑容量最大的动物开始，一个种族一个种族地屠戮过去，直到把我们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彻底毁掉吗？
“所以，即便明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心慈手软甚至妇人之仁，我仍旧忍不住思考，除了单纯的杀戮之外，我们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和这些意外进入智慧殿堂的生灵，和睦相处？”
“有。”
小宫主道，“你的情报里提到了一头代号‘国师’的犬妖，它似乎就做得不错。”
“国师那是治标不治本！”
楚歌涨红了脸，道，“它是用未来的弥天大谎，换取眼前的蝇头小利——没有任何一种智慧生命，能长时间忍受这样的欺骗的！”
“嘘，别激动，注意你的言行。”
小宫主微笑道，“我倒是无所谓，但这些话如果让俞会长、姜大夫和穆处长他们听到，会怀疑你也患上了‘离魂症’，对老鼠的身份念念不忘的。”
楚歌叹了口气，道：“所以，你不觉得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这倒不是，身为修真者的我，在很多极端主义的地球人眼中，本身就不算是‘人类’，所以，我对野兽修炼成精，并没有什么偏见。”
小宫主无所谓地说，“我不是认为‘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之间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性’，我只是觉得‘人类文明内部，人类和人类之间，都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别说我们修仙界从百万年前就是一处弱肉强食，血腥厮杀的修罗地狱，就算你们以‘热爱和平’自诩的地球好了，翻开你们的文明史，究竟有几年是完全没有战争的呢？
“连自身内部的完全和平都是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就奢谈什么跨越种族的和平，你不觉得自己太天真烂漫了吗？”
楚歌一时语塞。
他发现小宫主在地球上待得越久，就越牙尖嘴利，自己越来越不是她的对手了。
“我能理解你将自己的部分感情投射到了鼠族这种异类身上，即便真有点儿‘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也不完全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小宫主道，“我最近闲着没事时，喜欢看一些地球上的文艺作品，来深刻了解地球人的想法，我发现，你所面临的纠结，在很多故事里都曾经出现过。
“比方说，你们东方有一个古老的民间传说叫《白蛇传》，讲述的就是人类和蛇妖之间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故事里的正面角色是妖，反面角色却是人，还是忠实履行着斩妖除魔的职责的人。
“按理说，喜欢上妖的人，不应该是人类的叛徒吗，但很奇怪，身为人类的读者和观众，却很喜欢这样的‘叛徒’，反而觉得斩妖除魔的和尚不近人情呢！
“同样的故事，在西方也有，那天我看了一部名叫《阿凡达》的电影，是灾厄纪元之前，曾经席卷全球的票房冠军，换言之，那应该是最符合大众想象和人类潜意识需求的影片了，而影片里男主角的选择，却和白夜的选择如出一撤，全都背叛了自己的种族，选择投奔到了异族的阵营。
“天生厌恶背叛的人类，却将这样以叛徒为主角的电影，捧上了史上最卖座影片的王座，这里的大众心理学，还真是令人玩味。
“看这部电影时，我已经从你口中得知了来自地底世界的情报，我也是带着大惑不解的问号，去看这些和异族融合、斗争、相爱相杀有关题材的文艺作品，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白夜放弃身为人类的骄傲，却选择成为一名肮脏，渺小，野蛮的鼠族。
“最后，我想到了，白夜的抉择，你的纠结，以及《白蛇传》和《阿凡达》等等文艺作品探索的道理，是否可以简化成这样一个问题：
“当你面对一个拥有人性的异族，和一个丧失人性的人类时，究竟该站在哪一边呢？”
楚歌愣了很久。
仍旧找不到答案。
“你呢？”
他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小宫主，“如果是你，你会站在哪边？”
“知道聪明人和傻瓜最大的区别吗？聪明人从来不会思考，即便思考了也拒绝回答假设性的问题，你这个大傻瓜。”
小宫主笑眯眯道，“我只能说，从《白蛇传》的经久不衰以及《阿凡达》的席卷全球来看，绝大部分普通人貌似会选择‘人性’而不是‘人类’这边。
“但是，话说回来了，叶公好龙是大众的天性，让他们在电影里支持一条美女蛇或者皮肤蓝汪汪的外星美女是一回事，让他们在现实中接受一大群会说话会思考的老鼠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你想成为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之间的桥梁，难度只会比成为地球文明和修仙文明之间的桥梁更高上百倍，稍有不慎，你就会变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反正，换成我是你，绝不会去惹这样吃力不讨好的麻烦。”
楚歌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喃喃道：“也是，你说的有道理，我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一大批生化专家，大众心理学家，动物心理学家和兽医，再加上市议会和驻军大佬们去处理，还管我什么事？”
“这就对了，相比于那些臭老鼠，我们这些无家可归，可怜兮兮的修真者们，才更需要你的帮助，才能脱胎换骨，弃暗投明呢！”
小宫主道，“相信特调局、非常协会、红盔部队和灵山市驻军，会把地底世界的事情处理得很好，对了，俞会长就在处置虫潮的现场，她嘱咐我，一等你醒来就和她连线，你想不想看看他们如何消灭虫潮？”

第567章 聚而歼之

“能连线吗，那太好了！”
楚歌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虫潮和虫巢的覆灭，蛇魔束手就擒，好吧，这玩意儿并没有手，无所谓了，只要能把地底下这些黏糊糊，湿哒哒还奇形怪状的怪物都挖出来，保住灵山市和长牙王国就好。
小宫主帮楚歌从墙角推过来一台屏幕极大的移动电脑工作站，搭建了远程视频会议系统——她现在越来越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地球人，连电脑玩得都比楚歌好。
屏幕开启，稍稍摇晃了两下，楚歌就看到一片略显空旷的城区之间，驻扎着大队坦克装甲车辆，以及特种工程车辆，隆隆之声不绝于耳，还有好几架播撒农药专用的直升飞机，都在半空中盘旋。
非常协会的俞会长，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咦，还有红盔部队的老熟人，王牌红头盔云从虎，以及军方的老朋友关山重少校，包括那位疑似双重人格的灵山市特调局长赵廉，竟然都在现场！
“楚歌，你彻底清醒了么？”
这些老朋友们纷纷凑上来，见到楚歌清澈的双眼，长舒一口气，很为他高兴的样子。
“真没想到，你这次又立下大功，可算为我们非常协会长脸了！”
俞会长喜滋滋道，“怎么样，恢复还算不错吗，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无论天材地宝还是灵丹妙药还是贡献点，统统管够——这次的功劳，真是让你怎么吃都吃不完了！”
“是啊，当你们在地底世界遭遇洪水时，我还以为出师未捷，只能铩羽而归了。”
穆处长亦道，“没想到，我们这么多专业移魂者探索了好几天，都不得其门而入，却被你遇到了高度进化的地底生物，还发现了白夜的踪迹……无论能否将白夜成功营救回来，特调局第七处，都会牢记你的贡献的！”
“楚歌，你这小家伙，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创造奇迹啊！”
云从虎哈哈大笑，“前几个月看你和修仙者混在一起，帮他们创业，拍广告什么的，还以为你能安分守己几天，好好捞钱过舒坦日子，没想到你竟然跑去当什么老鼠，还当得这么出色！”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先谢过诸位老朋友的关心，接着道：“虎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出现，都不足为奇，但红盔部队怎么也派出大批精锐，参加这次行动呢？
“你不是向上头报告说，地底下发现超级虫灾吗？我们红盔部队，是专业的排险救灾队伍，虫灾也是灾嘛！”
云从虎解释道，“一方面，你说虫巢和虫潮都位于地底深处的‘旧灵山’废墟，关于地底纵横交错的缝隙，还有废墟的结构，只有我们红盔部队掌握得最清楚。
“另一方面，上头已经决定，成立联合执法大队来应付地底虫灾，主要准备采用火焚的方式——这样才能在杀灭变异虫豸的同时，用高温消毒的方法，彻底灭绝细菌和病毒滋生的可能性。
“不过，你也看到了，这里是高楼林立的主城区，烈焰焚烧的范围很难控制，稍有不慎就容易引燃四周建筑，或者引发地底瓦斯爆炸，造成不可估量的严重后果。
“因此，需要我们红盔部队坐镇现场，提供技术指导，并且以防万一了。”
“原来如此。”
楚歌点头，想了想，道，“虫巢和地底实验室的精确坐标，已经找到了么？”
“找到了——至少你说的这一处，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俞会长介绍情况，“自从你的神魂回归躯壳，汇报了重要情报之后，上级有关部门高度重视，指派了大量生化专家，昆虫学家，地质和地震专家，考古学家和隧道挖掘专家，组成前期攻坚小队，专门确定地下虫巢的深浅和坐标。”
楚歌愣了一下，道：“考古学家？”
“没错，我们从考古学家那里，借来了一种全新的震荡波探测攻击，先往地底发射一枚特殊的震撼弹，再借助震荡波反馈回来时的细微差异，就能勾勒出地底断层的全貌，找到地下暗河以及空洞，进而发现虫巢。”
俞会长转身，指着后方被坦克装甲车辆和特种工程车辆包围，好似施工现场的地方，“再结合你的魂兽潜入地底的坐标，加上你汇报自己这段时间的行踪，经过周密计算，我们就找到了这里。”
楚歌定睛观瞧，发现屏幕深处，好几台用来挖掘矿洞和隧道的盾构机，正在“隆隆”轰鸣，全功率作业。
还有一台好似龙门吊或者油井的大型钻机，则刚刚完成作业，从地底掘出大量岩石和泥土。
当三台盾构机纷纷离开施工现场时，中间就显露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好似天坑般深不见底的巨洞。
黑黢黢的巨洞像是直通十八层地狱，即便隔着屏幕，楚歌也能感受到一道道有若实质的腥风喷涌而出，像是黄褐色的烟柱般飘向天空。
他又想起自己钻进老鼠的躯壳里，和虫潮血战的经历，不由冷冷打了个哆嗦。
“你们该不会准备顺着这个巨洞钻进去，到地下百米去寻找虫巢吧？”
楚歌皱眉道，“这么做太鲁莽了。”
“当然不会。”
俞会长笑道，“就算人类的钢铁洪流再厉害，然而在地下百米，阴暗狭窄又极不稳定的缝隙里，什么样的灾难都有可能发生，我们的优势会被削弱到极点，放心，我们还没这么愚蠢。
“这几台盾构机已经打通了地面到地下三四十米的缝隙，但我们不准备继续往下挖掘，而是准备请你说的那些变异虫豸主动现身，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
楚歌微微一怔，“怎么可能！”
“当然有可能，虫子就是虫子，就算再怎么进化，仍旧保留着原始的天性。”
俞会长道，“或者说，多亏了你的努力，让我们及时发现了虫潮和虫巢，在这些变异虫豸还没进化出‘集群智慧’之前，就能消灭他们，所以，这个办法才能奏效。
“看到这些不断闪烁的灯泡，还有这些大喇叭了吗？”
俞会长指指身后。
只见上百名荷枪实弹又身穿防化服的士兵，将大量缠绕着小灯泡，急促闪烁着的电缆，好似钓鱼线般垂挂到了巨洞里去。
又有一些士兵，将几十台巨大的音箱，推到了洞口。
“你应该听过‘飞蛾扑火’这个成语，很多飞虫都有趋光性，而另一些虫豸则会被特殊频率的音波深深吸引，这是镌刻在他们基因深处，无法抹除的烙印。”
俞会长介绍道，“根据生化专家和昆虫学家的建议，我们制造了这些‘诱捕器’，他们能够释放出绝大部分虫豸都无法抗拒的光线和声波，将他们统统吸引到地面上来。
“挖洞之前，我们就疏散了一公里范围内的全部居民——幸好这里不是车水马龙的闹市区，灵山市民也都习惯了疏散。
“现在，这里聚集着驻军和红盔部队的精锐，非常协会和特调局的高手，大区防疫中心派来的专家，甚至还有修仙界对驱虫和御兽深有研究的修仙者，哦，是修真者，一定要打赢这场杀灭虫豸的战争！”
楚歌想了想，也是，如果能用这种办法将虫潮和蛇群都吸引到地面上来聚而歼之的话，恐怕是最干净利落的方法，而且附带伤害最小——无论对人类还是鼠族来说，都是如此。
“滋滋滋滋！”
“嗡嗡嗡嗡！”
电线上的小灯泡，发出七彩纷呈的光芒，闪烁越来越急促。
巨型音箱也微微震动起来，发出人耳无法听到的高频声波。
俞会长等人都穿上了银白色的生化战斗服，后撤到距离巨洞二三十米之外。
军方的坦克装甲车辆，以及加装了坚固盾牌和厚重履带，没有丝毫缝隙的推土机和挖掘机，却像是一座座钢铁堡垒般迎了上去。

第568章 再战虫潮

天空中的直升机不断盘旋，楚歌注意到他们的机舱两侧都搭载着类似储水罐的大罐头，上面还印着骷髅头的符号——俞会长告诉楚歌，里面存储的都是最新研发的快速分解型杀虫剂，释放瞬间毒性极强，能杀灭绝大多数昆虫和爬行动物，但一到两小时之后就能完全分解，毒性降低至零，即便汇入土壤和地下水，也不会对周遭环境产生丝毫影响。
更有几名身穿生化战斗服的研究人员，将探测器放入巨洞，仔细搜集洞底传来的一举一动。
包括几十台履带式机器人甚至无人机，都被送入洞底，时刻监控虫潮的出现。
“十米范围内，暂时没有发现生物反应。
“二十米范围内，暂时没有发现生物反应。
“五十米范围内，暂时没有发现生物反应。”
研究人员对着电脑一阵操作，屏幕上依旧空空如也，包括履带式机器人和无人机拍摄到的画面，依旧是黑黢黢的，单调乏味的岩石。
“难道是计算出错，虫潮蛰伏的位置，并不在这里？”
包括楚歌在内，众人心头，忍不住都浮现出问号，“还是说，这样吸引虫潮的方法，并不管用？”
“滴滴，发现生物反应，有地底生物正在接近！”
忽然，几台电脑，都传来急促的警报。
军方，特调局，红盔部队和非常协会的强者，全都如临大敌。
经过特殊改装的喷火坦克进一步上前，炮塔两侧的火焰喷口，牢牢锁死了巨洞。
“吱吱，唧唧！”
巨洞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一条五彩斑斓的蜥蜴跳了出来。
这东西比壁虎大点儿有限，长着一身如宝石般瑰丽的鳞甲，脑袋上还有三根类似羽毛的突起，非但不怎么凶神恶煞，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它似乎不太适应蓝天白云之下刺眼的阳光，在洞口愣了半天，有些迷茫地转起了圈圈，然后，就朝发出高频声波的音箱爬过去，伴随着无声的音乐手舞足蹈。
如临大敌的众人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各种高科技设备折腾了半天，就引出来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大家又好气又好笑，纷纷松了一口气。
“注意，尽量不要伤害到它，我们希望取得一些活生生的样本。”
两名工作人员打着手势，小心翼翼朝多彩蜥蜴靠拢。
不知为什么，隔着屏幕看着这一切的楚歌，却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仿佛听到一阵“嗡嗡嗡嗡”，如蚊子钻进耳道般的声音。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叫道：“不好，快跑！”
“滴滴滴滴滴滴滴！”刚刚沉寂下来的报警系统，忽然又发出了凄厉的嘶鸣。
“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好似火山爆发一般，一股黑烟从巨洞中高速喷出，汇聚成黑色的巨柱，冲天而起！
半空中的一架直升飞机猝不及防，却被黑烟喷了个正着。
螺旋桨像是被黑色黏液纠缠住，当下失去控制，像是没头苍蝇般疯狂打转，眼看就要坠机。
楚歌定睛观瞧，发现组成这道密密麻麻还不断蠕动的黑色烟柱的，竟然是比蜻蜓小不了多少的蚊子！
这些变异巨蚊，像是从史前纪元穿越到现代的怪物，一根根长针，简直就是一把把中空的匕首，他们受到急促闪烁的灯泡和高频声波刺激，犹如狂暴的龙卷风，要席卷和摧毁一切。
“哧——”
剩下的直升机急忙拉升高度，开始喷洒剧毒杀虫剂。
可惜这种杀虫剂的配方，是专门针对普通昆虫而研发，考虑到不能污染环境和伤害别的动植物的缘故，杀伤力并不足以遏制变异巨蚊，只是令变异巨蚊晕头转向，速度稍稍放缓了一些。
“呼——”
来自军方的喷火坦克，朝着天空喷射出了长达几十米的火龙，七八条火龙张牙舞爪，纵横交错，在天空中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变异巨蚊刚刚被杀虫剂毒得丧失了判断力和敏捷性，顿时被高热易燃液体淋了个劈头盖脑，当即熊熊燃烧起来。
这些变异巨蚊，终究不是真正的洪荒凶兽，并没有修炼到烈焰焚烧都无动于衷的程度。
他们嘶鸣着，蠕动着，狂舞着，化作一道道七彩纷呈，冉冉绽放的烟花，很快，就变成一团团黑黢黢的残骸，冒着青烟，栽倒下来。
包括龙飞虎在内，几名强者身穿通灵战甲，朝那架快要坠毁的直升飞机掠去，在几名强者合力推动之下，这架直升飞机终于恢复控制，稳稳落在地上。
亦有不少变异巨蚊中的漏网之鱼，想要朝坦克装甲车辆后面的士兵扑去，但士兵接到任务便早有准备，知道用子弹对付虫潮是事半功倍，几乎所有人都装备了单兵便携式的火焰喷射器，包括他们穿的生化战斗服外面，都加上了一层红盔部队专用的反射隔热材料。
指挥官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面前都出现一条条火龙，他们仿佛变成了火龙缠身的天兵天将，随着火龙的咆哮，变异巨蚊纷纷落到地上。
“小心，这只是虫潮的先锋，后面还有大部队！”
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和变异妖兽打惯了交道，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厉声叫道。
果然，天空中的“烟花”还未燃尽，巨洞周围的大地就开始震动。
无数颗刚刚挖掘出来的小石子像是受到莫名的吸力控制，纷纷打着滚跌落到巨洞里去。
随后，巨洞中喷涌出了楚歌曾经见过的，腐蚀性极强的黄褐色烟雾，在烟雾的掩护下，虫潮浩浩荡荡，如洪水泛滥般冲了出来。
“开火！喷射！”
军方指挥官暴喝道。
“呼——”
“呼——”
“呼——”
刚刚在天空肆虐的火龙，再次出现在大地上，几十辆喷火坦克再加上数百名喷火兵，环绕在巨洞周围几十米内，同时猛烈喷射，将巨洞上下都变成一片岩浆翻滚的死海。
虫潮卷入岩浆，虫豸纷纷被点燃，这些个头堪比拳头大小的变异虫豸，却比刚才的变异巨蚊要凶悍地多，即便身体正在熊熊燃烧，他们仍旧不顾一切朝灯光最亮和高频声波最“刺耳”的位置爬去。
殊不知，这些地方，也是人类火力最密集的陷阱，人类早已为他们挖好了一道道的壕沟和陷坑，坑底蓄满了燃油，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一时间，环绕巨洞的上百道壕沟和几十个陷坑，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坑，里面发出的“噼啪”声，就连楚歌通过现场直播听了，都觉得毛骨悚然。
偏偏虫潮的数量极多，前面的虫豸已经烧成灰烬，后面的虫豸仍旧无知无觉，闷头猛冲，不一时，巨洞周围的虫豸尸骸就堆积如山，规模比楚歌以鼠族的身份曾经历过的“夜光之战”，更惨烈百倍。
当虫豸的尸骸实在太多时，人类的火焰终于出现顾及不到的死角，一些虫豸得以冲出火墙，可惜在火墙后面等待着他们的，依旧是一座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坦克装甲车辆和特种工程车辆“隆隆”发动，上百吨重量统统施加在履带上，毫不留情朝变异虫豸碾压过去，无论变异到何等可怖的程度，全都在钢铁洪流的碾压之下，“扑哧扑哧”，被挤压成一坨坨五颜六色的肉饼。
最原始的虫潮，和最先进的人类武装，第一次碰撞的结果，几乎没有丝毫悬念。
不过，虫族的数量和疯狂，仍旧给人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楚歌是对的。
没想到灵山市的地底世界，还隐藏着这样一支凶悍绝伦的力量。
多亏楚歌提供的宝贵情报，帮助人们精确锁定了虫潮的位置，又主动出击，想办法引诱虫潮出现，才能如此轻松将他们消灭。
倘若在懵懂无知的情况下，再被虫潮发育一段时间，形成集群智慧，顺着下水管道，从人口稠密的闹市区冲出来肆虐的话，死伤者一定成千上万，后果不堪设想！

第569章 深入地底？

在这波虫潮来袭的最后，是三条畸形变异的森蚺。
他们比楚歌上次在地底实验室里看到的森蚺更加庞大了一圈，鳞甲也变得更加厚实和锋利，獠牙变成了向外凸出的口器，仿佛拥有粉碎岩石的功能，轻而易举就突破了火墙，朝人类的坦克和工程车扑来。
“咚！”
其中一条森蚺，狠狠撞击在一辆巨型推土机的铲斗上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全力推进的推土机，竟然都被它硬生生顶回去半寸，可见这畜生的力量之大。
不过，相对于无孔不入的细小爬虫，反而是这种拥有一定体量，极容易被集火攻击的怪兽，更容易成为人类军队的目标。
当下，两辆自走式高射炮将他们的炮口放平，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同时开火，钢铁洪流化作两道凶悍绝伦的铁鞭，狠狠抽向三条变异森蚺，几秒钟之内就抽得他们皮开肉绽，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再几秒钟，骨骼爆裂，脑浆飞溅，被彻底打成了肉泥。
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一拥而上，履带碾压，将变异森蚺和别的变异虫豸的尸骸堆积到了一起。
火焰兵再度释放烈焰，这一次是为了高温消毒，彻底杀灭病毒和细菌。
他们继续在巨洞周围等待了半个小时，再没有哪怕一条蜥蜴或者一只蚊子冲出巨洞。
底下的虫潮初步清扫干净。
但士兵和生化专家们的工作却没有结束。
刚才的战斗中，他们故意放出一部分虫豸没有烧杀殆尽，而是用好似超巨型电蚊拍般的电网，将他们麻痹之后，用密封玻璃器皿装起来，用来进一步研究。
包括那三条变异森蚺的血肉组织，也被细细搜集，可以用来研究，他们究竟哪部分基因出现了失控。
与此同时，军方也在检查遭受虫潮攻击之后的坦克装甲车辆。
刚才的袭击虽然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不少坦克的装甲，在经过一轮虫豸的酸液侵蚀之后，都变得斑斑驳驳，强度大大降低。
这样的伤害，亦不免令不少军官和士兵，都觉得触目惊心。
倘若虫族的酸液再厉害一些，或者虫族的数量再多一些，真有可能突破人类的铜墙铁壁，对坦克里的士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反过来说，倘若生化专家们能够提取变异虫豸体内的酸液，进行人工合成的话，就有可能得到一种极厉害的尖端武器。
而如果他们能解析这么多种变异虫豸的全部秘密，一定能为人类文明的生化科技进展，提供极大的助力。
因此，看着黑烟弥漫，恶臭扑鼻，犹如修罗地狱般的一幕，俞会长满脸严肃，再次郑重其事对楚歌道：“楚歌，你这次真是立下了大功，连我们灵山市非常协会，都要跟着沾光了。”
非常协会的奖惩机制，非常公开透明，今次剿灭虫潮的行动之所以能这么顺利，一大半功劳都是楚歌提供了及时、有效、准确的情报。
保护市民安全，避免虫潮突然杀出造成的混乱，这是其一。
为联盟的生化科技研究，提供了全新的可能性，这是其二。
不说当局方面的奖励，就说联盟各大生化研究机构和制药企业，为了能在变异虫豸的研究中分一杯羹，就少不了要和楚歌拉关系，分润不少好处。
楚歌自然不是见到天材地宝都能无动于衷的圣人。
不过，也早就过了听到“好处”两个字就两眼放光把持不住的阶段。
他吞了口唾沫，仍旧挂念着长牙王国的鼠族们，问俞会长，下一步怎么打算。
“接下来，我们肯定还是会进入地底，去寻找你说的那处生化实验室。”
俞会长告诉楚歌，“毕竟我们不确定，今天消灭的就是全部变异虫豸，蛇虫鼠蚁都是繁殖速度极快的生物，经过基因调制的虫豸，更有可能将他们的新陈代谢以及繁殖速度，拨快一个档次，用不了多久，就会死灰复燃。
“我们必须对全城的地下空间，进行一次全方位的仔细探索，确保消灭掉所有能够滋生变异虫豸的巢穴。
“另外，天人组织的实验室虽然失控，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者天人组织会派出新的生化专家潜入地底，试图重建实验室，我们也必须将这一威胁，扼杀在襁褓之中，同时，得到天人组织地底实验室中的所有数据。
“不过，这次就不用你亲身涉险，毕竟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你就方一百二十个心，留在家里好好休养吧！”
楚歌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么，你们一定要小心，坦克装甲车辆和特种工程车辆都很难抵达地底深处的缝隙里，即便士兵能勉强爬进去，肯定也是缩手缩脚，无论火力还是超能力都会被限制到极点。
“还有，我刚才观察你们引诱到地面上来的虫潮，发现里面尽是些飞蚊，蜘蛛，蜈蚣，蚂蚁之类，爬行动物特别是蛇类并不多，要知道蛇族才是隐藏在虫潮背后的指挥官，或者说，蛇族是天人组织生化实验室里调制出来，最成功也最可怕的实验体。
“既然我们没有消灭太多的蛇族，他们一定还蛰伏在地底深处，时刻瞪大了冰冷的眼睛，等待着我们的降临！”
“我知道。”
俞会长道，“采用特殊频率的光波或者声波来吸引地底生物，效果也有局限——对蚊蝇和飞蛾最好，蜈蚣和蜘蛛次之，蜥蜴和蛇类，特别是觉醒了智慧的蛇类，很不容易上这种当。
“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这里毕竟是市区，光是疏散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市民，打出这样一个巨洞，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就不计其数，难道我们还能在全市范围内掘地三尺，搞得天翻地覆么？
“我们既不可能停止整座灵山市的政治、经济和文化运转，也不可能向地底投放大量剧毒药剂，更不可能用钻地炸弹，在地底狂轰滥炸，勉强达成这样的战果，已经是极限了。
“好在特调局第七处知道灵山市的情况特殊，穆处长他们已经派来大批移魂者，包括军方和红盔部队都调来大批地底勘测和战斗专用的履带式机器人，相信在他们的帮助下，能够将牺牲压缩至最低的。”
楚歌心中一动，道：“既然如此，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提供的另外一条情报，就是和虫潮还有蛇族对立的鼠族文明，长牙王国的事情？
“根据我的观察，鼠族文明非常仰慕人类文明，甚至认为自己是人类文明的造物和附庸——虽然这里面存在着大量被欺骗和蒙蔽的成分，但至少意味着，我们之间有交流和合作的可能性。
“倘若我们能够和鼠族文明取得联系，借助他们的力量，或许，根本用不着付出半个人类士兵的牺牲，也能圆满解决灵山地底的危机！”
这个提议，令俞会长眯起眼睛，直勾勾盯着楚歌看了半天。
“所以，楚歌，你是真的把一些老鼠当成和人类平等的个体来看待，认为我们有必要和他们……沟通和合作？”俞会长幽幽问道。
楚歌想起小宫主刚才的嘱咐，一时语塞。
“小宫主刚才应该提醒过你，这件事情的复杂性了吧？”
俞会长道，“她的提醒，就是我的提醒，无论你在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管这些老鼠带给你多少感动和惊奇，你都要搞清楚，想要让普通市民真心接受一些湿漉漉，臭烘烘，还会说话的小老鼠，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豁出性命才拼出了一块‘城市英雄’的金字招牌，正是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未来一片光明，我个人并不希望你卷入到这样的烂泥坑里去，明白吗？”

第570章 亿年未遇的大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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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亿年未遇的大变局
楚歌知道，俞会长是一番好意。
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怎么可能容忍另一个智慧种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建立文明？
更何况，文明的竞争原本就是血腥残酷的，即便同属人族，甚至同文同种，都难免会同室操戈，兵戎相见，血流成河，同归于尽，谁能保证在鼠族文明高速发展，成了气候之后，不会反噬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类文明？
这种事，不可预测的因素太多，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大漩涡，无论是德高望重的领袖，还是道德品质纯粹无暇的圣人，一旦卷入其中，极有可能身败名裂，甚至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
这里面的水太深，不是楚歌一个小小的城市英雄可以瞎掺和的。
他还是拍拍屁股走人，去享受他应得的鲜花和荣誉，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楚歌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随后，内心深处，便浮现出万千鼠族，扛着长牙王国的战旗，毅然决然朝虫潮扑去的画面。
又想起那个噩梦——某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存在，操纵着挖掘机，在“隆隆”的轰鸣声中毁灭了长牙王国，也用冰冷的履带，碾死了身为鼠族的自己。
楚歌迟疑了。
“我不是非要自找麻烦，只不过，麻烦就在那里。”
楚歌斟酌了半天，缓缓道，“现在灵山市地底深处，就存在着这样一批智慧高度发达的鼠族，而且，随着灵气复苏的进程加剧, 地底的灵气浓度只会越来越高, 鼠族的智慧，包括虫潮和蛇群的侵略性，只会日趋增长, 最终超出我们的控制。
“无论我们愿不愿意, 都必须和地底的智慧生命接触——今天这样血和火的接触，固然是一种方式，但是俞会长，您也说了，这种方式存在诸多局限性，我们不可能把整个地底都炸个一干二净！
“我也知道, 自己有些幼稚和天真, 这明明不是我的责任, 我也根本扛不起这样的责任, 又何必非要自寻烦恼甚至自寻死路呢？
“只不过, 一想到很快就会有一些和我一样年纪, 年纪轻轻的士兵，潜入到地底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的缝隙里去, 去和蛰伏在那里的毒虫和蛇族战斗，我就没办法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必须做些什么, 哪怕能多挽救一名年轻士兵的生命！
“如果，有那么一线希望，我们可以减少几分杀戮的话, 我都愿意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争取的！”
说到最后, 楚歌的声音里, 竟然带上了几分斩钉截铁的味道。
他的双眸深处, 亦绽放出过去的楚歌从未绽放过的光芒。
俞会长和小宫主同时愣了一下, 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认识全新的楚歌。
“楚歌，你变了。”
俞会长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看来，过去一个月在地底深处的经历，令你成长了许多。”
“或许吧。”
楚歌道，“我只是没想到，在自己生活并习以为常的世界之外，还有这么多千姿百态、绚烂多彩的世界，而我绝不愿意看到这些瑰丽的世界，互相碰撞，一起湮灭。”
“我明白了。”
俞会长亦非拖泥带水之辈，感受到楚歌坚定不移的意志，不再劝说，只是道，“关于你说，鼠族文明的事情, 现在我们掌握的情报严重不足，尚且无法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不过，这件事的确引起了东海大区议会，乃至最高议会的兴趣。
“随着灵气复苏，地球进入数亿年未遇的大变局，会不会像陨石毁灭恐龙，哺乳动物取而代之一样，出现新的霸主取代现在人类‘万物之灵’的位置？这是生物学家，历史学家，社会学家乃至将军和议员们，都十分感兴趣的问题。
“现在，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灵山市地底，专家，学者，将军和强者们都迫不及待想从你所说的‘鼠族文明’身上找到答案，至少找到探寻答案的钥匙。
“不过，市议会暂时还没做出‘彻底清洗地底’的决心，你知道，无论议员还是军方高层，都还不了解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他们还在等待一线指战员，也就是你，我，云从虎，关山重，穆处长，赵廉，我们这些人的报告。”
“我？”
楚歌微微一怔。
“当然，不要妄自菲薄，你现在可是我们当中最了解这支所谓‘鼠族文明’的人了，你的看法，当然至关重要。”
俞会长笑道，“我们刚才商量的意思是，在向议会和军方高层汇报之前，我们这些冲在最前面的小兵卒，先自己商量一下，拿出一个统一的方案，不要分头上报，免得自相矛盾。
“毕竟，无论上头准备怎么应付地底危机，真正潜入到岩缝之中的，都是我们第一线的战士，我们当然要尽可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怎么样，楚歌，看你的精神状况似乎不错，如果身体吃得消，你也可以一起来和我们开个小会，反正都是老熟人，让大家听听你的意见，如何？”
“这太好了。”
楚歌爽快道，“我愿意参加！”
……
收拾残局到半夜，留下足够的警戒部队、燃料和爆炸物继续守住洞口，俞会长便带着几名一线指战员回到非常协会的医疗中心。
云从虎和关山重，都是楚歌还没觉醒时就认识的老熟人，号称“镰刀”的赵廉，也是同生共死的交情，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更不用说，在这次近乎失败的“营救白夜”行动中，楚歌是唯一的亮点，他现在嘘寒问暖，捧着楚歌都来不及呢。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位来自修仙界烟罗山，“五毒烟罗宗”的王姓长老，据说一手御兽驱虫的功夫，放眼整个修仙界，亦是数得着的人物，有小宫主代为引荐，很快也熟络起来。
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方便许多，当下楚歌将自己迷失地底的经历，又事无巨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惊心动魄，千钧一发时，听得众人眉毛耸动，啧啧称奇。
楚歌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经历，道：“以上所言，都是我亲身经历，根据我的判断，鼠族文明已经发展到了相当先进和复杂的阶段，就这样放任不管，或者任由它毁于一旦的话，实在太过可惜，倘若我们可以因势利导，一方面促进它的发展，另一方面又能为我们在地底带来额外的好处，比方说，由鼠族充当向导乃至战斗的主力，在彻底剿灭虫潮的战争中，减少人类士兵的牺牲，这就再好不过，大家以为如何？”
众人仍旧沉浸在楚歌所描述的，绚烂无比的夜光城，慷慨赴死的鼠族，还有诡谲叵测的“诸神传说”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楚歌，你向来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这是你最大的魅力，或许也是你之所以能成为城市英雄的凭依。”
军方少校关山重和楚歌的私交非常不错，但他并非因私废公之人，仍旧一板一眼道，“不过，站在我们军方的立场上，任何超出常理范畴的东西，落到我们眼中，我们都要首先思考它的威胁性。
“要知道，在人类文明的发展史上，我们还从未和任何别的智慧生命，分享过统治地球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更别说是在人们心中有着极其恶劣印象的老鼠。
“即便我们在座所有人，都深知你的为人，也清楚了你这次任务的来龙去脉，仍旧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不觉得，军方高层，资深议员还有普通老百姓，能接受这样……天方夜谭般的提议。”
“我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荒谬。”
楚歌真诚道，“不过，关少校，你想想看，倘若军方真的准备大举进攻地底，又要付出多少牺牲，才能彻底占领地底，还是说，永远都不可能占领？”

第571章 繁殖问题

这句话，令在场强者纷纷沉默。
无论他们再怎么骄傲，都知道一个非常简单的常识——自诩为“万物之灵”，“地球统治者”的人类，实际上远远没有自我吹嘘的那么厉害，能完全统治整个地球。
迄今为止，90%以上的人类，仍旧生活在地表面积1%的地方，宁愿将这些风调雨顺，环境适宜的区域，挤得密密麻麻如蜂巢一般，也不愿、不能、不敢朝辽阔无垠的穷山恶水挺进。
更别说，绝大部分高原，深谷，沙漠，雨林，大海包括地底，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
与其说人类是地球统治者，倒不如说人类是地球的囚徒，被自身的孱弱，困在小小的牢笼之内。
“消灭地底所有的智慧生命”，轻轻巧巧一句话，但实际操作起来，究竟要怎么办到？
倘若人类有办法彻底消灭蛇虫鼠蚁的话，早八百年就去做了，还用等到今天？
连普通老鼠都无法彻底灭绝，又有什么信心，奢谈什么彻底消灭鼠族文明呢？
“我承认，地底智慧生命的崛起，的确是对地面上人类文明的极大挑战，而想要彻底遏制来自地底的威胁，是有着无法估量的难度——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简直是来自另一维度的敌人，和我们曾经设想的，来自修仙界以及幻魔界的威胁都不同。”
关山重神色凝重道，“不过，因为敌人难以消灭，就干脆不去消灭，甚至不去思考如何消灭，这样掩耳盗铃的做法，和把脑袋埋到沙子里就当威胁不存在的鸵鸟，又有什么区别？
“楚歌，我不是说鼠族文明一定会成为人类文明的敌人，我想说的是，倘若我们要消灭来自地底的威胁，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越往后拖，威胁指数和消灭难度都会以几何级数提升，道理很简单，因为对方的繁殖力实在太强大了。
“在拥有充足资源的情况下，普通老鼠几个月就能发育成熟，一年可以生产好几窝幼崽，这些幼崽用不了几个月，又能加入繁殖大军，就这样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整个鼠群在一年内膨胀百倍，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假设现在灵山市地底，有一百万头老鼠在活动——根据动物学家和环境学家的计算，这个数字还是远远低估的，那么，一年扩充一百倍的话，就是整整一个亿，两年呢，三年呢，您能想象三年后，鼠族文明的数量吗？
“机会稍纵即逝，倘若我们稍一犹豫，你就不怕一年半载之后，整个灵山市的地底，都变成老鼠的天下？
“到时候，无论这些……你口中英勇无畏，也能理解情感和智慧的鼠族，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他们都别无选择，只能冲上地面，用他们的獠牙和利爪，为他们的子子孙孙，夺取新的生存空间！”
楚歌彻底清醒之前，他断断续续说出的情报，已经受到上级的高度重视。
无数社会学家，动物学家和心理学家，都在一起讨论，老鼠组建文明的可能性。
假设“鼠族文明”真的存在，最令人闻之色变的优势，无疑是其强横无匹的繁殖能力。
铺天盖地的数量加上堪比人类的智慧，绝对是人类文明最恐怖的威胁。
在座都是成年人，早已过了用“善良”和“邪恶”来判断事物的年纪。
鼠族究竟是“善良”还是“邪恶”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急剧膨胀的数量，和地底匮乏的资源之间，必将激发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矛盾驱使着他们终究会将战旗指向地面，即便统治地面的是他们曾经信仰的“诸神”，都无法阻止他们对生存的渴望。
因此，众多强者纷纷点头，赞同关山重的判断和忧虑。
他们同时将锐利的目光刺向楚歌，想要知道楚歌究竟是一时糊涂，妇人之仁发作，还是有他的深思熟虑。
楚歌想了很久。
关山重所忧虑的，也是他所忧虑的。
他的眼睛不瞎，自然能看出山呼海啸的鼠潮，究竟有多么可怕——或许比同等级数的虫潮更加可怕。
不过，在深入长牙王国，了解到鼠族文明的社会形态之后，楚歌对这个问题，有了更深层次的见解。
“关少校和大家的顾虑，自然很有道理，不过，反过来说，我们是否能达成这样一些共识。”
楚歌目光炯炯地说，“鼠族文明最大的威胁就是其数量，只有形成铺天盖地的鼠潮，它才足够可怕，如果只是区区一两只小老鼠觉醒智慧，修炼成精，根本没什么可怕？”
众人面面相觑，关山重代表大家点头道：“这是当然，落单的妖怪，我们已经发现很多，即便是翻江倒海的洪荒巨兽，还不是在咱们的导弹驱逐舰和航母编队面前，乖乖束手就擒，或者被打得抱头鼠窜，不得不逃到深海之中去舔舐伤口？
俞会长和穆处长亦道，对于落单的妖怪，当局倒是可以网开一面，无论非常协会还是特调局，包括军方内部一些特种部队，其实都有豢养妖怪，让他们为人类效力的例子，并不一定要赶尽杀绝的。
楚歌又道：“那么，如果不是一两只老鼠，而是一万，十万或者三五十万只拥有智慧的老鼠，大家觉得，一定能对人类文明构成严重威胁吗？”
“这个……”
众人纷纷皱眉。
“看上去，大家并不认为，三五十万头拥有智慧的老鼠，一定会撼动我们伟大的文明，所以，关键问题还是数量，倘若有办法限制鼠族恐怖的繁殖能力，我们未必一定要选择最极端的路线。”楚歌道。
“话是没错，但我们要怎么才能限制鼠族的数量，难道人家躲在地底深处偷偷摸摸过夜生活，我们还能打着手电筒照进去，给人家发放安全用品么？”关山重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冷笑话。
“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了，我发现大家都陷入一个思维误区——大家都觉得，既然普通老鼠那么能生，觉醒了智慧的老鼠，也一定能继承同等程度的繁殖能力和意愿。”
楚歌道，“但是，根据我的观察，这一推测是未必成立的。”
众人微微一怔，病房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俞会长眼前一亮，俯身急道：“楚歌，你说清楚，究竟什么意思！”
“大家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就拿人类文明来说，我们的生育率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着经济和社会的不断发展而不断变化。”
楚歌侃侃而谈，“大体而言，越穷越生，越乱越生，文明程度越低，医疗条件越差，越是朝不保夕颠沛流离战火纷飞，就越要生。
“而越是富有，稳定，医疗条件优越，文明级数先进，人们有了超脱于物质的更高层次追求，生育率就越低。
“在两三百年前的全球战乱年代，一名妇女在整个育龄期间生育三五胎，五六胎，实在太常见了，生育十几胎，最后养活两三胎的，亦是大有人在，因此，当医疗条件稍微好一些，世界各国纷纷经历了‘人口大爆炸’的时代，人口数量在短短几十年内翻一番，翻两番，都很正常。
“但是，你们何尝见过‘人口大爆炸’，会持续几十年，上百年，一直爆炸下去的？往往当人口数量和经济发展都达到一定的限制时，一双无形的手就会拧上开关，生育率自然而然会越来越低。
“时至今日，亦是一样，好像灵山市这样，处于联盟核心区域，号称膏腴之地，资源并不特别匮乏的地方，人们的生育积极性并不高，往往一两胎，两三胎就是极限，但在联盟边疆的蛮荒之地，那些无法无天，动荡不安的地方，人们却会卯足了劲去生，根本不管养不养得活，非要生上十个八个才罢休。
“这里面自然有很深刻的政治，经济，社会乃至道德伦理因素，我就不胡说八道了，只是阐述这样一个事实而已。
“倘若有人拿联盟边境，蛮荒之地的生育率，硬生生套在灵山市的青年市民头上，疑惑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多子多福——这种想法，自然是荒谬可笑的。
“那么，回过头来，再仔细想想，你们真的觉得，觉醒了智慧的鼠族，依旧会像传统的老鼠，那些被他们鄙夷的‘穷亲戚’那样，无限制地繁殖吗？”

第572章 扼杀不如引导

这番话在众多强者中间，掀起轩然大波。
“楚歌，你是说，鼠族也会像人类那样，随着经济和社会的不断发展，渐渐削弱繁殖的冲动？”俞会长狐疑问道。
“是的，这是我亲眼所见，鼠族中间，已经出现了这样的苗头。”
楚歌道，“根据我的观察，那些仍旧浑浑噩噩，没有开启智慧之门的普通老鼠姑且不论，至少在长牙王国的贵族中间，已经出现了和‘疯狂繁殖，无限扩张’截然相反的另一种选择。
“我在长牙王国时，曾经遇到两名鼠族强者，一个叫‘金尾巴’，一个叫‘食猫者’，其中金尾巴是传统的‘多子多福，鼠海战术’的信奉者，讲究用数量压制质量；而食猫者却崇尚优生优育，试图用质量击败数量。
“两名鼠族，代表两种不同的选择，针锋相对，僵持不下，这其中，食猫者的后代自然远远少于普通老鼠，而金尾巴口口声声要疯狂繁殖，但根据我的观察，它的后代，其实也没有普通老鼠这么多的。”
众多强者，又是一阵窃窃私语，俞会长皱眉道：“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食猫者’的选择，就会成为鼠族文明的主流，万一他们还是选择‘金尾巴’的道路，又该如何？”
“在这方面，我倒是对食猫者有信心。”
楚歌道，“要知道，鼠族从普通老鼠当中进化而来，一开始肯定遵循本能的驱使，在资源可以保障的情况下，疯狂繁殖，无限扩张，而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能诞生食猫者这样崇尚‘优生优育’的存在，而且还成了气候，可以和‘多子多福’的旧势力分庭抗礼，可见这是鼠族在觉醒智慧之后，理性思维的选择。
“那么，随着他们的文明不断进步，原始本能越来越衰弱，理性思维逐步增强，优生优育简直是必然的结果。
“大家将心比心，把自己想象成一名拥有智慧和情感的鼠族，就该知道。
“在过去，浑浑噩噩，黑暗蒙昧的阶段，老鼠只是一团血肉的机器，是本能的傀儡，根本是在无意识的状况下才会疯狂繁殖，对于亲生骨肉，也不会有太多特殊的感情。
“可是，一旦他们觉醒了智慧和自我，舔犊之情不断增强，怎么可能一直将血裔当成扩张的工具？
“我们以常理度之，每个拥有情感的智慧生命，总会希望自己的后代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聪明，甚至是越来越幸福，那么，他总会竭尽所能，投入大量资源到后代身上，渐渐用‘质量’取代‘数量’，这就是‘生存成本’和‘养育成本’的问题。”
“生存成本和养育成本？”
关山重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迫不及待道，“楚歌，解释一下。”
“贫苦社会和战乱地区的人们，为什么会觉得‘多子多福’，因为他们的养育成本极低，多个孩子不过多双筷子，根本不用接受任何教育，即便夭折了也没什么可惜。”
楚歌道，“然而，在车水马龙，高度发达的现代化大都会里，非但人们自己为了生存下去，必须掌握比过去更多十倍的技能，消耗更长的工作时间，就连养育后代的成本和难度，亦是提升百倍，医疗，教育，孩子之间的竞争……诸多因素共同制造了大城市少子化的魔咒。
“同样的道理，套用在鼠族身上，也是说得通的。
“普通老鼠，头脑简单，只要找到一处巨大的垃圾场，足够他们‘无忧无虑’地活一辈子，整日除了磨牙之外，还能干什么呢，当然只能没日没夜地繁殖，而繁殖出来的小鼠，也不需要学习任何玄奥繁复的生存技能，随便长到几个月大小，就能进入下一轮繁殖周期。
“然而，根据我的观察，觉醒了智慧的鼠族就不是这样。
“要知道，建立并且捍卫一个王国，是非常繁重的工作。
“鼠族奴隶们要饲养蚯蚓，照看夜光植物园，垒砌城墙，挖掘隧道，充当炮灰，负责各种繁重而危险的工作，有些野心勃勃的奴兵，还要争分夺秒，抽空去学习鼠族文字和战斗技巧，他们的繁殖欲望，就比普通老鼠要低下许多。
“身为贵族阶层的小白鼠们呢，看似高高在上，非常威风，实际上，承担的工作和彼此的竞争，丝毫不比奴兵少多少。
“首先，他们要抓住宝贵机会，汲取天地灵气来修炼，觉醒并掌控各种各样的超能力——要知道，就算我们人类觉醒超能力，想要熟练运用，都需要专家指点和长时间枯燥乏味的训练，更别说毫无经验，独自摸索的鼠族了。
“其次，除了独自修炼之外，鼠族还要编制战阵，配合大军操演，学习长矛，短剑，战刀，鞭炮甚至手雷的使用方法，每一种武器，都需要长时间的联系，才能在他们短小的四肢间，挥洒出绝强的威力。
“在此基础上，鼠族们还要学习语言，懂得各种宫廷礼仪和社会习惯，很多稀奇古怪的规矩，连我听了都觉得头昏脑涨，刚刚出生的鼠族，怎么可能在三五个月之内学会？
“我还没有提到鼠族之间的竞争，对吧，事实上，长牙王国已经出现了私有制的雏形，至少各个家族都有自己的私产，彼此竞争十分激烈，在这种情况下，一名野心勃勃的鼠族，肯定将大部分时间、精力和资源都投入到自身的强大上，怎么可能花很多时间去生育后代？就算他不惜精力生育百八十个后代，不好好教育的话，和普通老鼠无异，又有什么用处？
“总之，根据我的观察，还有我从鼠族们口中套取的情报，一名长牙王国的合格公民，培养周期总要好几年，很多鼠族强者都是醉心打熬筋骨，于美色并不十分上心，血裔数量少于十个的，大有鼠在。”
众多强者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长牙王国的细节，都有耳目一新之感。
关山重想了想，道：“还有这样的事情，鼠族竟然修炼到连繁殖都能不顾，真是和人类一模一样啊，不过，除了这些觉醒智慧的鼠族之外，终究还存在数以万计的普通老鼠，长牙王国的强者，难道不可以找这些普通老鼠去生么，要知道，一只雄鼠和一百只雌鼠，照样可以组成一个鼠群的。”
“关少校，你恐怕对长牙王国的鼠族们的审美趣味，存在一定的误解。”
楚歌道，“鼠族从未将普通老鼠当成同类来看待，他们看待普通老鼠的眼神，就好像我们看待猿猴一样，我相信，就算再怎么饥不择食的家伙，都不会将猿猴当成目标吧？”
一句话，众人皆笑。
关山重也笑起来，摇头道：“那怎么一样，至少鼠族和普通老鼠之间，并没有生殖隔离的吧？”
“这倒是。”
楚歌道，“不过，根据我的观察，鼠族的智慧和超能力，都和基因优化有关，贵族都愿意和贵族联姻，获得基因突变的可能性，即便一名鼠族真的饥不择食，朝普通老鼠扑去，孕育出来的后代，很大几率也是普通老鼠，并不构成太大的威胁。
“而且，鼠族是在没有经过长时间父系社会的传统之前，就被灵气刺激，提前迁跃到了文明世界，雌性鼠族的地位，智慧和战斗力都不低，雄性鼠族很难强迫雌性鼠族，令他们沦为繁殖的工具。
“我想，随着鼠族文明的进一步开化，特别是我们人类文明能够给予他们一定程度的引导，比方说，把我们这边先进、优良、开放的女权主义思想，都传入鼠族的话，鼠族文明的生育意愿，还有进一步下跌的可能性，至少是绝对高不到哪里去的。”

第573章 至关重要的盟友

楚歌越说越离谱，众多强者都听得面色古怪起来，可是，仔细想想，还真是难以反驳楚歌这番天方夜谭。
随着文明程度提升，养育成本也不断增加，个体愈发重视自我的存在，繁殖欲望势必会不断降低——至少，这是人类世界几千年实践，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不过，鼠族的情况，一定和人类一样吗？
“楚歌，我觉得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穆处长沉思再三，提出反对意见，“你的乐观估计，是建立在‘鼠族一定拥有和人类相似的道德准则’这一基础上，你认为，既然鼠族拥有理智和情感，就一定会像人类一样，疼爱自己的孩子，愿意在孩子身上倾注大量资源，愿意优生优育而不是繁殖大批炮灰。
“但这终究只是人类的方式，不是鼠族的方式，谁知道在鼠族的道德伦理和社会准则中，会不会有另一种对于‘亲情’的解释，或许他们会认为，繁殖越多的后代，并且让这些后代在战场上壮烈牺牲，以便他们升入‘诸神的天堂’，这才是对子女最好的疼爱，谁知道呢？”
“不错。”
关山重继续道，“即便同属人类社会，亦有着千奇百怪甚至截然相反的风俗习惯，在很多崇尚武力的蛮荒部落中，壮烈牺牲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参加葬礼不应该哭泣，而要哈哈大笑——人类都是如此，谁知道鼠族会是怎样？”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及早进行干涉，引导鼠族文明健康成长啊！”
楚歌道，“现在，鼠族文明才刚刚进入萌芽阶段，他们所谓的‘社会’和‘王国’，无非是针对人类历史早期社会的拙劣模仿而已，换言之，现在的鼠族文明，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我们这些‘大人，’则是他的一面镜子，大人怎么对他，他也会怎么对待大人，大人教他什么，他就学习什么，而且我相信，他学得很快的！
“如果我们人类，非要用燃烧弹和毒气弹将鼠族赶尽杀绝，我相信鼠族心底里一定会种下仇恨的种子，渐渐成长为一个嗜血暴虐的杀戮种族；如果我们坚持用所谓‘诸神创造一切’的谎言来迷惑鼠族，我相信鼠族在得知真相之后，一定会变成一个多疑敏感，自私自利的欺诈种族；但如果我们可以开诚布公说出一切真相，再用我们的伦理道德，我们的社会制度，我们的法律法规去引导鼠族，谁说鼠族不能变成一个新的，小号的人族呢？
“毕竟，我们都是哺乳动物，绝非蟑螂，蜈蚣，蟾蜍和毒蛇这样无法沟通的东西，在灵气复苏的今天和未来，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奇奇怪怪的生物会觉醒智慧，超速进化，制造无数令我们防不胜防的威胁，面对急剧变化的世界，我们实在太需要一支好像鼠族文明这样的‘盟军’了！”
众人沉默，越来越严肃对待楚歌的提议。
“无论如何，你的提议，风险都太高了，把文明传播给地底世界的老鼠？这是一场豪赌。”关山重皱眉道。
“的确是一场豪赌，但我们已经被灵气复苏的事实，硬生生推上赌桌，无论是否愿意，都不得不放手一搏。”
楚歌道，“在军方眼中，自然是将每一头会说话的老鼠统统消灭才最稳妥，但是关少校，你有没有想过，军方一定能一次性，彻彻底底，干净利落消灭所有鼠族吗，倘若有漏网之鱼怎么办？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鼠族的繁殖能力及其可怕，哪怕只有三五十条漏网之鱼，用不了三年五载，都能繁殖出几十万、数百万的族群。
“所以，如果你们无法瞬间消灭所有鼠族，只要有三五十名鼠族侥幸逃生的话，他们心底一定会埋下仇恨的种子，会无所不用其极报复人类，会使用一切无限制的手段，包括恐怖的繁殖力。
“现在，鼠族们还有文明，还有王国，还有一整套行之有效的社会体系，他们处在文明之中，繁殖本能受到逻辑思维的遏制，数量才不至于急剧膨胀。
“可是，一旦人类剥夺了他们的文明，毁灭了他们的王国，阻断了他们通往更高生命层次的道路，那时候他们一无所有，唯一剩下的武器，就是他们无比恐怖的繁殖力了。
“大家想象一下，当一些拥有智慧和情感，甚至曾经无比相信人类的鼠族，却被人类毁灭了一切，只剩下满腔仇恨——这样的他们遁入地底深处，卯足了劲头去繁殖的话，三年五载之后，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将是一波多么可怕的‘鼠潮’！”
众人都有些被楚歌的危言耸听吓住。
这样的场景，的确令他们中的至强者，都手脚发麻，冷汗涔涔。
“鼠族是无法被彻底消灭的，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在承认这一现实的基础上，我们只能慢慢引导。”
楚歌的眼底，渐渐绽放出了希望之光，他道，“过去，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之所以不愿意和别的智慧生命分享地球的统治权，是因为我们只有这么一颗地球。
“但是在灵气复苏的今天，我们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地球，还有修仙界和幻魔界，以及修仙界和幻魔界能够通往的无尽星辰，无穷世界。
“这些世界有可能蕴藏着能令人类文明产生迁跃的至宝，也有可能存在毁天灭地的魔物——我听说，幻魔界的统治者甚至不是人类，而是真实存在的神魔。
“倘若有朝一日，修仙界的元婴老怪，幻魔界的诸天神魔，都将他们的触手伸向地球的话，地球人再去和鼠族争夺地球的统治权，斤斤计较什么来自地底的威胁，又有什么意义呢？
“既然，同样都是赌的话，为什么我们不能将赌注压在未来无限的可能性上？倘若人类文明真能引导鼠族文明健康发展，茁壮成长，并且在真诚互信的基础上展开合作，你们将会发现，双方的互补空间极大，完全可以缔结牢不可破的盟友。
“到时候，鼠族可以帮助人类开凿矿山和隧道，建设地下世界，将文明之光拓展到我们无法生存的穷山恶水，甚至帮人类共同抵御来自异界和天外的威胁，当然也包括虫潮和蛇族这样，觉醒智慧，但和人类差别太大的异族——谁能说，这不是人类文明能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继续兴旺发达的最好选择呢？”
众多至强者，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从他们脑袋上“叮当”乱响，不断朝楚歌飞来的震惊能量，汇聚而成的金碧辉煌的涟漪之海上，就能看出。
关山重和穆处长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话可说。
“好了，大家今天的争论很激烈，也都发表了一些非常有价值的见解。”
俞会长见状，总结道，“不过，我们现在还不了解所谓‘长牙王国’以及‘鼠族文明’的真相，既没有找到他们的巢穴‘夜光城’，也没有找到那位神秘莫测又忠心耿耿的‘国师’，甚至连一名拥有智慧的鼠族都没见过。
“在情报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是无法得出正确结论的。
“我建议，先把今天的讨论，整理出一份会议记录，特别是楚歌所说的‘文明程度越高，繁殖力越弱’，以及‘一旦鼠族文明遭受攻击，而又无法瞬间赶尽杀绝，极有可能蜕变成疯狂繁殖的鼠潮，制造更严重的威胁’这两点，交给议会和军方高层去考虑。
“至于我们这些第一线的小兵卒，还是将工作重心放在寻找长牙王国以及那位神秘的国师，当然，还有继续营救白夜上，相信在我们没有找到直接证据和更多情报之前，议会和军方也不会莽撞行事，诸位以为如何？”

第574章 再世为人的感悟

这自然是最稳妥的意见。
虽然他们在灵山市一亩三分地上，还算能独当一面，但面对“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交锋”这样庞大的话题，他们仍旧只有建议权，并没有决定权。
既然情报还不十分明确，又何必这么早就自寻烦恼呢？
楚歌刚刚从近乎植物人的状态苏醒没多久，就滔滔不绝说了这么许多，的确有些疲惫，医疗仪器上的监控数据出现了一些波动。
众多强者见状，也不好打搅他的休息，再次向他致谢，便一一离去。
只有小宫主，俞会长和刚才与他争论过的关山重少校留了下来。
“哇……”
小宫主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歌，美眸绽放出崇拜的光彩，三分真诚，七分夸张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楚歌，我对你简直要佩服到五体投地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的思路这么清晰，这么能说呢？”
“好像是，我也发现，自己清醒之后，变得伶牙俐齿了许多。”
楚歌挠头，回忆刚才所说一切，兀自有些迷惑，不敢相信都是自己说的，“大概，我的智慧就好像是弹簧一样，在老鼠的脑袋里实在被挤压了太久，蓄足了能量，结果，一回到真正的大脑中，就猛烈爆发出来，恰似长江奔流，滔滔不绝，又似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楚歌的灵魂在老鼠的大脑里，终于将《激脑术》修炼到了至高境界，虽然现在回归真正的躯壳，但《激脑术》的境界仍旧被复制过来，这都算是否极泰来，因祸得福了。
“别高兴得太早，虽然你在战术上是变得聪明了一点点，但在战略上，仍旧是个天真无邪，甚至愚不可及的傻瓜啊！”
小宫主道，“刚才会议上那些话，可别出去到处乱说，否则我怕会对你不利的。”
“为什么？”
楚歌道，“我看大家都连连点头，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啊，俞大姐，你也觉得我描述的美好未来，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发生，对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促使它实现呢？”
“这个……”
俞会长斟酌了一下，道，“不错，我相信刚才在场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被你说服了一些，至少，我们是愿意多搜集一些情报，再商量看看的。
“不过，说服我们，仅仅是最简单的一步，说到底，我们和你站在同一立场——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过河卒，万一上头真的决定要彻底消灭地底智慧生命，我们肯定要冲锋陷阵，顶在最前面。
“所以，我们会和你一样，考虑能不能消灭，要付出多大代价才能消灭，万一不能消灭该怎么办……这些技术性的细节问题。
“但上头怎么考虑，还有普通民众的观点，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楚歌微微一怔，没听懂俞会长的意思。
俞会长叹了口气，进一步解释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既没有100%的正确和错误，也没有绝对的正义和邪恶，正如你所说，无论怎么选择都是一场赌博，没人能提前预测胜负。
“所以，很多时候，重要的不是道理，而是立场。
“你觉得，只要自己的观点有道理，就能说服所有人？太天真了，你最多只能说服和你站在同一立场的人而已。
“举个例子，如果有一位市议会的议员，原本对于鼠族文明的存在，并不持有任何立场，看了我们刚才的会议记录之后，也觉得你说得非常有道理。
“但是，在他选区之内的选民，听说一群老鼠竟然在地底称王称霸之后，下意识感到厌恶和恐慌，他们找到议员，非常强硬表示，议员一定要帮他们表达诉求，彻底消灭来自地底的威胁。
“你觉得，这位以选票为生命的议员，会做出怎么样的决定呢，他究竟会支持你，还是把自己捧上台的选民？
“再举个例子，你知道军方基本上是鹰派的大兵营，对吧，这么多年来的秣马厉兵，时刻准备应付来自异界和天外的威胁。
“不过，多亏了咱们非常协会，地球上热爱和平的人士，以及修仙界、幻魔界这么多通情达理，懂得沟通和合作重要性的朋友，大家共同努力，全面战争总算没有爆发。
“无论对地球还是异界而言，这都是一件极其幸运的好事，但对于军方磨刀霍霍的鹰派而言，就没那么美妙了，这些鹰派将自己的权势，荣耀和未来，都寄托在一场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史诗级的战争上，现在，战争没有爆发，他们是满肚皮火气无处爆发啊！
“你觉得，当这样的铁血鹰派听说地底竟然盘踞着一些‘肮脏的老鼠’组成的文明，他们真的有耐心听你讲这些‘繁殖数量，合作共赢，美好未来’的道理吗？”
楚歌一时语塞。
他实在没想这么多。
“对于这些位高权重，野心勃勃之辈来说，和地底智慧生命开战的理由实在太多太多，而好处也太多太多了。”
俞会长意味深长地说，“即便真的开战，会钻到地底百米以下，阴暗狭窄，潮湿崎岖的缝隙里去，和蛇虫鼠蚁玩命的，也不会是他们或者他们的子弟，我想，你想要像说服我们一样说服他们，恐怕并不容易。”
楚歌沉默了很久，随后长舒一口气。
“看来是我低估了整件事的难度，俞大姐，谢谢你帮我分析了这么多。”
楚歌爽朗一笑，“不过，我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对于新萌芽的地底生命，绝不能简单粗暴地一杀了之，否则，非但不可能永久消除来自地底的威胁，还有可能自酿苦果，造成不可收拾的惨剧。”
“那么，你就要准备好迎接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挑战。”
俞会长道，“甚至，在舆论界的推波助澜之下，在不明真相的民众眼里，你会从万人敬仰的城市英雄，沦落成披着人皮的老鼠。”
楚歌微微一怔，忽然激动得双眼放光。
“这是真的吗？”他颤声问道。
俞会长愣了一下：“什么‘是真的’吗？”
“您刚才说，我已经被‘万人敬仰’了，这是真的吗？”楚歌喜出望外道。
俞会长沉默片刻，道：“呃，我只是打个比方，随口这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哦。”
楚歌有些失望地说，“既然我还没有混到‘万人敬仰’这一步，网上几百万几千万的女粉丝，99.99%也都是僵尸粉，那还怕什么呢？如果畏惧风言风语，就不敢坚持自我的话，又算什么真正的觉醒者啊！”
俞会长眼底闪动着惊喜的光芒，道：“看来，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没错。”
楚歌道，“在上校宁烈和天人组织的对决中，我算是死过一次，侥幸捡回一条命；在黑色闪电和邪修炎罗的战斗中，我又是九死一生；在化身鼠族，魂不附体的过程中，我又是机缘巧合，福大命大，才能神魂归窍，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这样算来，前前后后我都是死过好几次的人，多亏老天爷给面子，让我‘再世为人’，倘若我还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痛痛快快地活，随心所欲地说，坚持自己应该坚持的理念，拼尽一切，让我头脑中的美好未来变成现实的话，多浪费老天爷给的这份面子？
“再说，我也不是孤军奋战，无论外界和上头怎么说，至少你们都是支持我的，对吧？”
楚歌腆着脸，一副要抱俞会长大腿的样子。
“少来这套，我可不会被你这套貌似热血沸腾，实则天真幼稚的言论轻易打动。”
俞会长却后退一步，板着脸，公事公办道，“还是那句话，没有搜集到足够情报之前，我不持有任何立场，一切都等我们找到‘国师’和‘白夜’再说吧！”

第575章 乌鸦

“这样啊……”
楚歌挠了挠头，又将可怜兮兮的目光投向小宫主，“那你们‘修真者’总归是支持我的吧，你们不是号称幡然醒悟，改过自新，既正义又善良，愿意捍卫‘人性’的么？”
“说说而已，你还真的相信啊？”
小宫主翻了个白眼，“拜托，我们这些穿越到地球来的异乡人，处境已经够艰难的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地球人拿着放大镜盯死我们的一举一动，无论我们有什么行差踏错，都会被大做文章，大肆渲染什么‘修仙威胁论’，我们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做人都来不及，你还要我们去趟这样的浑水，去帮助一些脏兮兮，湿漉漉，黑黢黢，臭不可闻的老鼠？”
“他们不是‘脏兮兮，黑黢黢’的老鼠。”
楚歌纠正她，“拥有智慧的鼠族，还是比较爱干净的，甚至会往身上喷香水呢！”
“都一样。”
小宫主道，“我可以耐心听你讲，也有足够的智慧理解‘老鼠’和‘鼠族’的不同，但说实话，根据我来到地球这一年的经验，我对普通地球人的智商和理性，并不抱哪怕一丁点的期待，在我眼里，普通地球人和修仙界的乡民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心甘情愿把脑子送给别人摆布的蠢货。
“如果我们修真者和鼠族搅和在一起，被别有用心之辈拍下来，加上‘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标题，渲染‘大事不好啦，修仙者和地底智慧生命联合起来，要占领地球啦’，诸如此类的恐怖气氛，到时候，不管我们是修真者还是修仙者，都要‘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了。
“所以呢，在道义上，我很佩服你的博爱精神和坚持己见的意志力，但为了广大道友的利益，当然，还有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和平，我觉得我们修真者不适合直接插手此事——我不希望地球人在修真者和鼠族之间，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联想，最多，我们在背后默默支持你好了。”
楚歌想了想：“怎么个‘默默支持’？”
“就最多……”
小宫主也想了想，“我在心里为你默默呐喊助威，深深祝福你这个小傻瓜，和你那些可怜又可爱的小老鼠，怎么样？”
“你怎么能这样？”
楚歌悲愤欲绝，“想当初，还是我救了你！”
“没错，你救了我，然后把我五花大绑，忍受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奇耻大辱。”
小宫主露出雪白而尖利的牙齿，“我肯在心里默默祝福你，而不是落井下石，已经很对得起你了，好吧！”
“好吧。”
楚歌一时语塞，只能将最后的目光，投向关山重少校。
虽然军方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没有显露出真正的实力，不过楚歌，俞会长和小宫主都非常清楚，倘若地球联盟真的准备和铺天盖地的虫潮、鼠潮和蛇潮，或者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地底智慧生命全面开战，那么，军方一定是绝对的主力。
虫潮来袭，浩浩荡荡，数量随随便便就能破亿，不靠军方的钢铁洪流，是绝对挡不住的。
再强大的觉醒者，再霸道的超能力，在绝对的数量面前，都是蝼蚁。
而且，俞会长也说了，军方是鹰派大本营，很多铁血军人哪怕为了自身利益，都会坚持和地底智慧生命开战。
因此，军方的态度，至关重要。
“关少校，你能把我们刚才这份会议记录，带到灵山市驻军高层，并且想办法说服那些军方大佬吗？”
楚歌道，“我真的不止是无聊的同情心发作，玩什么妇人之仁的虚伪把戏，我是真的不想看到灵山市的地底燃起无边战火，整座城市被烧得乌烟瘴气，然后亿万满怀仇恨的鼠族夹杂着虫潮冲出地面，把我们美好的家园毁于一旦啊！”
“不用解释了，楚歌，你的为人我非常清楚。”
关山重沉声道，“虽然你是非常年轻，有时候很傻很天真，看待事物非常幼稚，又有点心慈手软，根本没半分杀伐决断的强者风范，立场也不太坚定，很容易感情用事，就好像上回遇到连环杀人狂‘黑色闪电’洪磊的时候，三言两语就被对方说服，总之是很容易被人忽悠……”
楚歌：“哎？”
关山重：“不过，在鼠族文明这件事上，倒也不能说，你完全没有道理了。”
楚歌：“……您说话别大喘气好不好？”
“刚刚听说灵山市地底盘踞着异种文明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的确是将他们斩尽杀绝，统统剿灭——不管什么鼠族还是蛇魔还是虫潮，一个都不放过。”
关山重道，“不过，经过你刚才一番分析，我必须承认，自己有几分被你说服了。
“灵气复苏的进程，远远超出我们军方的想象，预料当中‘修仙者和魔法师从天而降’的威胁尚未成真，却多了很多意料之外，甚至是不同维度的威胁。
“光靠我们军方的飞机大炮，应对这些威胁，极有可能是‘高射炮打蚊子，吃力不讨好’。
“一支体型不超过二十厘米，更加灵活机动，生存能力也更强的小小的‘盟军’，或许能成为地球军最好的补充。
“而且，你还有一句话，也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倘若上头真的下定决心要消灭一切地底智慧生命，不管他们如何计划，最终摸黑钻进地下百米甚至千米处的狭窄缝隙里，去和拥有智慧甚至超能力的蛇虫鼠蚁玩命的，仍旧是我们一线指战员，首当其冲，就是我们这些侦察兵。
“军人自然绝不怕牺牲。
“但军人也绝不会主动追求牺牲。
“我们不怕牺牲去追求的，无非还是‘和平’二字。
“倘若有别的办法可以实现和平，我个人并不介意退居二线，充当你的坚强后盾，让你先去试一试。”
“真的，关少校，你愿意支持我？”
楚歌喜出望外，“这实在太好了！”
“不好，一点都不好。”
关山重苦笑道，“你可以说服我，甚至我相信，当我将这份会议记录，你的情报还有我自己的分析，汇报给上头的话，灵山市驻军高层也不会轻举妄动——毕竟，我们都不希望看到这座美丽的城市毁于一旦。
“但现在，对抗地底智慧生命的任务，并不是我们做主，我只是被临时拉来凑数、应急的，马上就会有更加专业的部队，接管我手头的所有任务，主导全局了。”
“什么？”
楚歌吃了一惊，“‘更加专业的部队’，那是什么？”
“关于灵山市地底出现智慧种族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市议会层面可以处理的极限，就连最高议会都被惊动，已经派出一支专业的防毒、防疫、反生化战部队，不日即将抵达灵山市来主持大局，到时候，灵山市非常协会，特别调查局，警方，红盔部队，也包括本地驻军，在应对地底变异生物和智慧种族的问题上，都将服从对方的命令。”
俞会长在旁边解释道，“这支防疫部队的名字，想必你也听过，就是大名鼎鼎的‘乌鸦部队’了。”
“竟然是……‘乌鸦’？”
尽管病房内有着完善的恒温调节系统，楚歌还是深深打了个冷战。
只觉得，耳边传来了“呱啦，呱啦”，不祥的叫声，仿佛是瘟疫和死亡的低吟。
尽管出生在涅槃纪元，灾厄已经过去，但各种天灾人祸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地球和每一个地球人的心头。
其中，最可怕的灾难之一，便是瘟疫。
正所谓“大灾过后，必有大疫”，这是古往今来的人们，用亿万尸骸堆积出来的真理。
想当年，灾厄纪元中，地震、洪水、飓风，各种天灾频发。
灾难过后，往往有千万具尸体，或浸泡在污水中，或深埋于夹缝里，甚至被飓风裹挟，飞得到处都是。
而全球秩序的崩溃，令当局孱弱到极点，根本无力处置这么多腐败到发酵，滋生着无数病毒和细菌的尸体。
于是，一场场惨烈的瘟疫，席卷全球。

第576章 乌鸦之首

早在科学昌明，医疗技术发达的二十世纪末期和二十一世纪初期，人类自以为消灭了绝大多数传染病，殊不知，细菌和病毒仅仅是以更加阴险的方式蛰伏起来，在无数疫苗、抗生素和医疗手段的围攻之下，不断进化，等待着重新浮出水面的一天。
到了灾厄纪元，这一天终于降临。
在地震、洪水、飓风横扫之后，鼠疫、天花乃至烈度增强十倍的变种流行性感冒病毒相继出现，疯狂爆发，看不见的洪水猛兽，不断收割着新鲜的生命，摧残着人类岌岌可危的脆弱秩序。
在整个灾厄纪元中，一共爆发过三次全球范围的超级瘟疫，每一次超级瘟疫都造成数亿人感染，绝大部分感染者都在三到六个月内死去，即便侥幸活下来的人，亦是终身致残，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这倒是非常符合抗震救灾中，那条非常残酷的“九一定律”。
在一次旷日持久的天灾中，直接死于自然灾害，诸如地震、海啸、风暴和泥石流的人数，不会超过总死亡人数的10%。
其余90%的人，往往是死于灾后的瘟疫，社会秩序崩溃导致的饥荒和混乱，等等“间接伤害”。
对抗瘟疫的战争，是人类在灾厄纪元中，面临最残酷，也最绝望的战争。
在这场黑色的战争中，一支被人们称为“乌鸦”的防疫部队，应运而生。
一开始，乌鸦部队仅仅是军人、医生、护士、消防员、各行各业的志愿者临时编组起来的应急队伍。
可是，随着灾情的持续和扩大，抛开三次全球大疫不提，波及一个大洲的中等疫情每年都会爆发，笼罩一座城市的“小型疫情”更是一天都没有平息过，渐渐的，乌鸦部队也就成为了和红盔部队类似的常备军，并且在地球军的序列中，排到了相当前面的位置。
之所以叫“乌鸦部队”，是因为他们习惯性穿着涂抹了特殊纳米防化材料的隔绝服，通体漆黑，不露出半寸皮肤。
同时，新型的高效空气过滤面罩，长长向前凸起，能够瞬间发现病人身体异常的扫描镜片，又呈现出猩红的反光，都令他们像极了传说中那种不详的鸟类——乌鸦。
乌鸦部队的处境，亦像是乌鸦这种被诅咒的鸟类的风评一样，非常复杂。
从理性上，人们知道这支防疫部队战斗在对抗瘟疫的第一线，面对的是致命细菌和变异病毒这样看不见的恶魔，危险程度远超红盔部队和普通的军事部队，乌鸦部队的成员都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应该得到鲜花，拥抱和荣耀。
然而，从感性上来说，每次乌鸦部队的出现，都是和恐怖的瘟疫，腐烂的尸骸，死气沉沉的城市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他们神秘莫测的手段，以及不近人情的规矩，令人们很难克服心理障碍，对他们产生崇拜和亲近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人类和细菌以及病毒的战争，是一场永远都无法取得胜利的，永恒的绝望战争。
刚刚扑灭这个城市的疫情，下个城市又爆发了新的瘟疫。
刚刚研发出对抗这种病毒的特效药，病毒却产生了新的变异，变得充满耐药性。
这就像是人类和永不疲倦的死神的赛跑，无论人类怎么筋疲力尽，最多暂时拉开和死神的距离，但用不了多久，死神终究会追上人类，往人类的脖子上，架上它冰冷的镰刀。
最要命的是，在灾厄纪元秩序崩溃的年代，支离破碎的当局对绝大部分瘟疫，其实并没有任何控制的手段，唯一能采用的方式就是——“隔离”。
发现一例疫情，就隔离一个家庭。
一座城市爆发了瘟疫，就隔离一座城市，任何人都不许出入，然后，等待人类的免疫系统以及虚无缥缈的命运，来裁决究竟谁更有资格活下去。
执行隔离任务的，往往也是乌鸦部队。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身穿黑色隔绝服，佩戴着鸟头型面具，夹着猩红扫描镜片的“乌鸦”们，就变成了人们心中死神的化身。
哭喊着想要逃出疫区，求一条生路的“健康市民”，认为当局隐瞒真相而无比愤怒的记者，还有不明真相却充满朴素同情心的普通民众，虚弱的老人，啼哭的孩子，发疯的妇女……所有这一切，都被乌鸦部队组成的黑色冰冷的城墙阻隔。
这是疫情爆发的地区，随处可见的场景。
在这种情况下，乌鸦部队若还能取得好的评价，那真叫见鬼了。
“孤独，阴冷，残忍，不近人情，像是一具具没有情感的机器，伴随着细菌和病毒而来，眼睁睁看着疫情爆发却无计可施，只是沉默等待着死亡收割所有的生命”，这恐怕就是很多普通民众心目中，对乌鸦部队的刻板印象。
是以，连楚歌听到“乌鸦部队”这个名字，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自然知道，疫情爆发和乌鸦部队没有丝毫关系，细菌和病毒的肆虐也不是乌鸦部队可以阻止，他们是比红盔部队更能忍辱负重，也付出了更大牺牲的英雄部队。
不过，内心深处的毛骨悚然，却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用理性思考清除的。
“这一次，最高议会派到灵山市来的乌鸦部队，将由一位刚刚升上来，名叫‘乌正霆’的中校指挥。”
关山重干咳一声，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道，“或许，我不应该在背后说同僚的坏话，不过，这位乌中校可不好对付，楚歌，你千万别以为能像说服我这样，轻易说服他。”
楚歌皱眉：“什么意思？”
“我没有和乌正霆中校共过事，你知道，我们原本就不属于同一系统。”
关山重道，“不过，从我听到的消息里来看，他似乎是一个作风非常强硬，杀伐决断的人，一个典型的铁血军人。
“三年前，某联盟边境的热带雨林爆发了疑似和埃博拉病毒变异体有关的新型瘟疫，席卷附近三座城镇，死亡率极高，几乎十室九空。
“当地刚刚纳入联盟的势力范围不久，联盟统治还非常薄弱，有许多军阀，匪帮，毒枭，以及天人组织这样的邪恶觉醒者势力在活动，乌烟瘴气，鱼龙混杂，联盟的医疗团队根本没办法通过正常渠道，进入当地，进行隔离和治疗。
“更加糟糕的是，在这三座受感染城镇附近，就是一座人口达到数百万的大城市，是无数难民涌入之后形成的大型避难所。
“一旦被三座疫情爆发城镇里的感染者，跑到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瘟疫规模和烈度，都将瞬间激增百倍。
“可是，当地对联盟的警告置若罔闻，强行突入进去的医疗团队也遭到了军阀、毒枭、匪帮和邪恶觉醒者的劫持。
“眼看，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即将被变种埃博拉病毒毁于一旦，数百万人都要丧生。
“正是这位乌正霆中校，当机立断，绕开优柔寡断的上级，调动了一支空中力量，对三座受感染城镇周围实施了饱和式的燃烧弹攻击，用熊熊烈焰制造了特殊的‘隔绝’，最终拯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关山重说到这里，忽然闭口不言，只是看着楚歌。
楚歌凝神静气想了一会儿，道：“等等，当乌正霆中校投下燃烧弹的时候，三座受感染城镇里的居民都死绝了么？”
“这个问题，没人知道。”
关山重少校道，“反正，根据事后病毒学家的分析，变种埃博拉病毒的致死率几乎是100%，无论乌正霆中校是否投下燃烧弹，都没人能逃出这一处人间地狱的。”
楚歌道：“但那一刻，极有可能，还有人活着？”
关山重道：“或许吧，不过乌正霆中校也没有直接对三座城镇投下燃烧弹，仅仅是阻断了他们的出路而已。”
楚歌道：“用燃烧弹在三座城镇外面，‘堆砌’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墙，和直接焚烧又有什么区别？”
关山重道：“这个问题，事后亦有无数人向乌正霆中校提出，还有人直接斥责他是杀人魔王，包括那座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中，被他拯救的人们——说来奇怪，大约是某种负罪感的缘故，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抨击他最厉害，他也因为这个原因，仕途不顺，明明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功劳，到现在仍旧是一个小小的中校，这次，又被上头派来灵山市执行如此棘手的任务，看来颇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
楚歌叹了口气。
听关山重这么说，这位乌正霆中校，的确不好对付。
“对了，还有一件事。”
关山重眼里折射着颇为古怪的光芒，“乌正霆中校该不该投下燃烧弹，投下燃烧弹时，那三座城镇里还有没有人活着，这些都是永远说不清楚的事情。
“但，另外有一件事，却是可以肯定的。”
楚歌道：“什么事？”
关山重道：“乌正霆中校的身世——他是孤儿，双亲都在几十年前，死于那场席卷全球的超级鼠疫。”

第577章 勇往直前的恐龙

楚歌一时僵住。
关山重苦笑道：“现在你发现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困难度了吧？”
楚歌想了很久，忽然露齿一笑。
“的确很有难度，不过再难，恐怕都难不过钻到老鼠的身体里，去和亿万变异虫豸拼命，乌正霆中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和我无关，他有他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我们都只是为了自己的道理坚持下去，尽力而为，问心无愧而已。”
楚歌长舒一口气，重新在医疗舱里躺了下去，双手枕着脑袋，淡淡道，“我越来越觉得，灵气复苏之于人类，就好像天外陨石之于恐龙的关系。
“当熊熊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狠狠冲撞地面，造成铺天盖地的硝烟，引发气候异变和植物大量死亡，好似上古版本的世界末日时，倘若恐龙族群中也有‘智者’和‘勇者’，他们也一定会绞尽脑汁，豁出一切去求存求变，去尝试各种荒谬绝伦的可能性，甚至磨秃獠牙和利爪，舍弃一身强横无匹的血肉，把自己越变越小，变成鸟类或者哺乳类。
“在尘埃落定之前，究竟谁知道哪一头恐龙选择的方向才是正确的呢？恐怕，只能等待冥冥中的命运去裁决。
“又或者，所有恐龙的选择、努力、挣扎，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因为最终，恐龙族群仍将面临着灭绝。
“但置身其中，我们又不可能不去努力，挣扎，拼搏，哪怕以最荒谬绝伦的方式。
“我也不敢保证，自己的想法一定正确，或许一念之差，真会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那么，我就等待着乌正霆中校，你们，民众，还有漫长的时间以及虚无缥缈的命运来裁决吧！”
……
之后数日，楚歌抛开一切杂念，专心致志恢复修炼。
曹大爷说得对，年轻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首先要全面消化吸收五级基因药剂释放出的爆炸性力量，让每一个细胞的强度都得到几何级数的提升。
然后，耐心等待地底传来更多情报，至少要找到几名长牙王国的公民，从他们口中和身上得到第一手证据，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或许是连番生死磨砺，引发了从量变到质变的效果。
又或许是楚歌再世为人，心灵被洗练得愈发纯粹，能够更清晰地洞彻自己的本心。
也有可能，是灵魂蜷缩在老鼠体内时，好似弹簧一样被压制得太狠，一旦回归本体，便似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总之，楚歌彻底清醒之后，又在医疗舱里待了半个月，非但昔日决战炎罗时千疮百孔的重伤统统恢复，战斗力还突飞猛进，产生肉眼可见的突破。
原本积郁在经络和要害处，五级基因药剂形成的“能量炸弹”，统统都被消化吸收。
周身经络变得更强韧也更敏感，现在，楚歌只消心念一动，就能随时随地进入“内视”状态，看清楚自己的血管，神经，肌肉纤维的微妙变化，甚至有意识控制肌肉的收缩、膨胀、硬化和软化，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这就像是他的周身肌肉，乃至组成五脏六腑的血肉，都变成了能够随时充血的海绵之体，霸道无匹！
超能力方面，楚歌最初显露的是“力大无穷”，现在更是提升到极致，既能在一分钟之内，一口气毫不停歇举起数百斤重物数百次，也能在暴喝一声之后，推动几十吨重的坦克，硬生生移动整个体育场的距离，又或者将报废的坦克，好似健身运动中的“翻轮胎”那样，不停翻来翻去，翻过整个体育场。
楚歌在激战炎罗时，还受到超级英雄火焰之剑的启发，觉醒了将震惊能量混合着愤怒一起释放出来，形成闪电的能力，他称之为“闪电之剑”。
今次“脱胎换骨，再世为人”，闪电之剑的能力也有了极其恐怖的提升，现在，他激荡出来的闪电更稳定，蕴含的能量更狂暴，也能随心所欲变化出电弧和雷球，各种不同形态和效果，经过实战测试，甚至能穿透装甲，直接杀伤躲在后面的敌人。
楚歌对身体上的新变化，感到非常满意。
当然，更满意的就是自己的智慧和心志。
楚歌感觉到，经过连番历练，无数次九死一生的拼杀，自己终于不再是过去那个浑浑噩噩，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的小家伙。
他变聪明了，也更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而且也变得更加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英武不凡，充满了勇往直前的男子汉魅力，更受女孩子欢迎了，至少医疗中心的小护士们看到他，一个个都抿嘴偷笑，隔三差五给他带自己做的好吃的，还三番五次请他去KTV唱歌呢！
除此之外，吞噬兽也升级了。
它的体型倒是没有继续膨胀，能量强度也没有明显的提升，但各方面的细节却变得更加清晰。
楚歌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吞噬兽现在的形态。
那就好像从古老电脑的低分辨率，忽然跳跃到了最新型电脑的超高分辨率，它的色泽变得更艳丽，能量涟漪更活跃，甚至，当楚歌将注意力集中在吞噬兽身上时，它的细节还会不断放大，就像是通过间谍卫星拍摄地球，从星球全貌一路拍摄到街道上的路人一样。
然后楚歌就发现，吞噬兽好像真的是一颗星球。
不，用“星球”来描述它，并不准确。
它圆圆的大脑袋里像是蕴藏着亿万颗星辰，无数颗星球都经过了超级文明的改造，变得面目全非，充满地球人无法理解的未来感。
而楚歌原以为是章鱼触手的东西，实际上是由无数星舰的尾焰组成的“光之桥”。
吞噬兽就像是一个生机勃勃，高度发达的宇宙。
它的触手则是一支支向多元宇宙拓展的舰队。
当然，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纯能量的梦幻泡影，只能在楚歌的脑海中，掀起一道道微弱的涟漪。
“所以说，吞噬兽并不是什么来自天外的生物喽，它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楚歌看得入迷，再想进一步提升“分辨率”，看清楚吞噬兽的每一个细节，却遭受了某种“反弹”，意识被弹回了现实世界。
看来，吞噬兽还没有升级到能吐露所有秘密的程度。
遥想星辰和未来，楚歌心驰神往。
地球，修仙界，幻魔界。
人类文明，鼠族文明，还有隐藏在吞噬兽背后的星空文明。
过去，现在，未来。
宇宙无限精彩。
人生无限精彩。
他要继续战斗下去，看看这段无限精彩的征途尽头，究竟是何等波澜壮阔，美不胜收的风景。
……
楚歌完全摆脱医疗舱的三天后。
非常协会的九号训练场。
楚歌，关山重，云从虎和“镰刀”赵廉，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角，四人都穿着弹性极佳，还能增幅力量和速度的纳米战斗服，微笑看着对方。
关山重，云从虎还有赵廉，都是灵山市有关部门里，一线指挥官中战斗力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通俗的说，比他们官大的没他们能打，比他们能打的没他们官大，一旦灵山市范围内出现突发事件，往往都是他们几个最先赶到现场。
同时，他们也都是楚歌的至交好友，彼此有同袍之谊，救命之恩，甚至一起捅邪恶修仙者臀部的交情。
是以，听说楚歌完全恢复，甚至勇猛更胜当初，三人都跃跃欲试，很“好心好意”要帮楚歌测试一下他最新的战斗力。
规则很简单。
四人大乱斗。
铃声一响，训练场上方会落下一枚内嵌了触感芯片的圆球，谁能将这个球抱在怀里十秒钟就算最终胜利者。
自然，无论谁拿到了球，剩下三人都会拼命争抢。
“滴——”
铃声响起。
一枚保龄球大小，同样沉重却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抓握处的圆球，掉了下来！

第578章 惊人的进步

这种“争夺训练”采用的圆球，由特种合金打造，重量比同等体积的保龄球更重三倍，“呼”一声，就像炮弹般砸了下来。
然而，不等“炮弹”轰落在地，它就以违反物理法则的姿态，好似氢气球般晃晃悠悠，重新漂浮起来。
超能力——重力控制，王牌红头盔云从虎的成名绝技！
只见云从虎身轻如燕，双足在地上轻轻一点，就像是插上了看不见的翅膀，如怪鸟也似腾空而起，第一个将金属球抄在怀里。
虽然金属球极重又极滑，根本没有下手的地方，但云从虎拥有重力控制的异能，即便隔空都能摄物，连数十吨重的钢筋混凝土都能抬起，完全不在乎金属球再重百八十斤。
一旦将金属球夺到手里，他立刻在自己和金属球上，施加了新一波的“重力控制”，踏着看不见的台阶，飞向训练场的高处。
“滴滴！”
一旁大屏幕上，显示着云从虎的名字，下面出现读数，一秒，两秒，三秒！
只要维持这样的状态十秒，他就赢了。
然而，三秒刚过，云从虎的脚踝，就被关山重从下面狠狠拽住。
关山重没有云从虎这么花里胡哨的超能力，他的异能是典型的军人模板——注重力量和速度的完美结合，用最直截了当的方式，狠狠击破敌人。
轻轻一跃，关山重就跳起七八米高度，铁钳般的手掌拽住云从虎的脚踝，力量几乎渗透到云从虎的骨髓里。
随后，军方少校暴喝一声，手臂一抖，“噼噼啪啪”的爆响声几乎顺着十指钻进了云从虎的周身骨骼。
云从虎吃痛，重力控制出现瞬间紊乱，沉重的铁球立刻从指尖滑落，落入关山重的掌心。
但关山重还没高兴半秒钟，两道超高压缩的劲风，已经从背后横扫过来。
是赵廉的“圆月弯刀”。
朋友切磋，“镰刀”赵廉自然不能使用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器。
但就算是软木削切而成的训练器械，在这位刀术高手的驾驭之下，亦能激荡出削铁如泥的威力。
关山重只觉背后汗毛根根竖起，甚至胸前都有种凉飕飕的味道，像是自己已经被赵廉的“镰刀”顺着天灵盖的骨头缝隙斩成两半。
稍一恍惚，金属球便脱手而出，掉落下去。
可是，金属球并没有落入赵廉手中。
因为楚歌已经出手！
“滋滋滋滋！”
一道道闪耀的电弧从指尖喷出，缠绕在金属球上，像是形成了一条螺旋形态的电磁轨道，令金属球不断加速，真的像是炮弹般朝赵廉轰了过去。
赵廉微微一惊，急忙躲闪，楚歌趁势兔起鹘落，踩着他的肩膀朝金属球追过去，赵廉竟然没有躲开，被楚歌踩了个正着。
“你小子！”
赵廉又惊又喜，没想到小半年没和楚歌过招，楚歌狂飙突进的速度竟然恐怖到这种程度。
“好家伙！”
关山重和云从虎对视一眼，也纷纷看到了彼此眼底，掩饰不住的惊奇，那个一年前还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对他们充满了崇拜之情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能和他们并驾齐驱！
楚歌利用震惊能量化作的电流，将金属球吸入掌心，在指尖滴溜溜乱转，回过头来，笑嘻嘻看着三人。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也纷纷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本还担心楚歌大病初愈，战斗力尚未彻底恢复，就算恢复了也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怎么打都打不死，打死一次就变强一次的怪物，那他们还有什么可顾忌？
就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放开手脚，帮楚歌“越战越强”吧！
三名灵山市赫赫有名的中青年强者，满脸狞笑朝楚歌扑了上去。
楚歌吓得“哇哇”乱叫，眼珠一转，毫不犹豫将金属球丢了出去，叫道：“算了，我退出竞争，不和你们抢，你们谁爱拿就拿去吧！”
“少来这套。”
赵廉冷笑，“你以为我们会中这么低级的计谋，被你用‘二桃杀三士’的把戏玩弄么？”
“就是。”
云从虎道，“我们的目标可不是金属球，而是你！”
“没错。”
关山重也笑嘻嘻道，“赢不赢无所谓，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小子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向楚歌出手。
但下一秒钟，三人对楚歌发动的攻击，却又不知怎么，同时转到了金属球上。
看起来，对楚歌的恫吓还是虚晃一枪，他们的目标仍旧是金属球啊！
“你们？”
三人又惊又怒，痛心疾首，“怎么能这样！”
“计划成功！”
楚歌强忍笑意，欢呼一声，也加入乱战之中。
接下来的“战局”，就完全可以用“乱七八糟，一塌糊涂”八个字来形容。
无论谁抢到了金属球，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其余三人集火的对象。
而其余三人在“同心协力”对付持球者的同时，彼此之间也勾心斗角，小动作不断。
每次云从虎持球，利用重力控制飞上半空，不是被赵廉用弯刀扫下来，就是被楚歌用电弧电下来，或者被关山重一把拽下来。
同样，赵廉，楚歌或者关山重一旦持球，也会被云从虎利用重力控制扰乱重心，处于无法借力的窘境，沦为挨打的对象。
短短十分钟的争夺，彼此消耗极大，平均每个人都流了至少半斤八两的汗水，消耗的能量相当于跑了一场全程马拉松，却是谁都奈何不了谁，谁都没能将金属球搂在怀里，保持十秒钟。
最后结算，竟然还是楚歌累计持球的时间最长——除了“闪电之剑”外，他在灵魂钻进老鼠躯壳的这段日子里，不停在地底缝隙中钻来钻去，又利用四肢和尾巴在极其狭窄的空间内腾转挪移，久而久之，居然被他领悟出了一套三百六十度全方位躲闪和攻击，灵动至极的身份。
苏醒以来，楚歌一直在琢磨如何将老鼠的身法和人类的步伐，以及扭曲关节，将人体变成麻花的瑜伽术完美糅合到一起。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将这样灵动鬼魅的身法，在实战中施展出来，果然令关山重，云从虎和赵廉大呼猥琐，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好像变成了一头滑不留手的大老鼠，即便近在咫尺，都很难捕捉到他的身形。
“不打了，不打了！”
最后，精疲力竭的三人，同时挥手抱怨，“和你小子打真没意思，要不要这么猥琐，就不能像个爷们儿那样，真刀真枪硬碰硬吗？”
楚歌“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挠挠头发。
想要真刀真枪硬碰硬的话，他的“武器库”里自然还有无数致命武器，比方说修炼到极限的《激脑术》，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撒手锏”。
而且，震惊能量带来的超强续航作战能力，也没来得及发挥呢。
只不过，大家兄弟，切磋而已，就没必要这么认真了。
反正，通过这场切磋，楚歌知道自己的战斗力足以和关山重、云从虎、赵廉中的任何一个相提并论，甚至隐隐凌驾于他们之上，这便够了。
“话说回来，一年前的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成长到这样的地步，看到你，我甚至都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云从虎含笑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灵气复苏的世界更是这样，我们都要抓紧修炼，否则，哪天被楚歌远远抛在屁股后面，可就太丢人啦！”关山重亦笑道。
“在黑色闪电和炎罗的对决中，没有站在你的对面，是我做出过最正确的选择，楚歌，加油！”赵廉亦真心实意鼓励道。
楚歌只顾“嘿嘿”傻笑，不知该怎么说。
回首往昔，如梦似幻，昔日遥不可及的目标，今天已经踏踏实实踩在脚下，放眼未来，还有更加遥远的目标在等待他去征服，这样热血沸腾，激情四射，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579章 度身定制的新装备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楚歌，我听俞会长说，你的什么……‘离魂症’还没有彻底康复，大脑和神魂的融合，还存在一些小问题，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云从虎关切地问。
“因为我的神魂和身体，断开连接实在太久，所以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楚歌苦笑道，“就是说，当我的大脑消耗过度，精神力透支的时候，三魂七魄就特别容易从大脑里逃逸出来，‘走神’了。”
“这——”
云从虎三人，都很难想象“走神”是一种什么感觉。
“那就好像我陷入濒死状态，灵魂脱离躯壳，从更高的角度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血肉之躯。”
楚歌解释道，“当然，不是完全脱离，而是半脱离，半接驳的状态，我仍旧能听，能看，也能控制身体，就是比较迟钝而已。”
“怎么会这样？”
云从虎三人大吃一惊，难以想象。
楚歌耸了耸肩膀，灵魂的奥秘，原本就无穷无尽，他能在神魂断线之后这么久，重新回归本体，恢复到现在的程度，已经很庆幸了，小小的后遗症，算不了什么。
“你们应该都知道‘习惯性脱臼’，当运动员的某处特定关节经常发生严重脱臼的话，就会变成习惯性脱臼，多次受创的关节，即便没有受到新的伤害，仍旧会无缘无故再次脱开，不过有了经验之后，一旦脱开，自己也能将关节重新接拢。”
楚歌道，“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说，我这种情况，就属于灵魂上的习惯性脱臼，因为神魂脱离大脑太久，觉醒了在大脑内外来去自由的能力，从某个角度说，这也不是单纯的‘后遗症’，而是另一种‘超能力’，有利有弊，双刃剑吧！”
“哦？”
云从虎三人都来了兴趣，瞧着楚歌的脑袋，“这样‘灵魂上的习惯性脱臼’，难道还有什么好处吗？”
“有好处，也有坏处。”
云从虎三人都是楚歌的至交好友，没什么可以隐瞒，楚歌道，“坏处很明显，一旦三魂七魄中，有部分魂魄逃逸出去，进入‘走神’状态，我对本体的控制力就会大幅减弱，陷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反应迟钝’的窘境，那时候，本体的战斗力将会大幅下滑，暴跌至50%甚至30%，倘若这时候正在面对强敌，又没有同伴援手的话，可就糟糕了。
“但另一方面，我脱离躯壳的部分魂魄，和大脑之间又存在着玄之又玄的微妙联系，可以帮助我从另一个角度观察战局，用脑电波操纵控制芯片，进而操纵无人机或者遥控机器人，甚至钻进敌人的大脑里，干扰敌人的脑电波。
“如此说来，这又是一种全新的攻击手段，倘若应用得当的话，我的战斗力还能大幅提升。
“现在，俞会长和穆处长他们，还有一支专业医疗和修炼团队，正在拟定方案，研发全新的武器系统，来配合我这种古怪的‘走神状态’，我也很期待，他们究竟能帮我研发出什么东西。”
楚歌这么一说，云从虎三人全都兴奋起来。
“太好了，这样的能力倘若运用得当，何止‘双刃剑’，简直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神魂利刃。”
云从虎道，“不知道俞会长他们什么时候能帮你搞出新装备，到时候，我们一定要见识一下。”
楚歌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下午，就有一场‘原型机测试’，俞会长他们要根据我的操作，进一步打磨新装备，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一起过去，帮我指点一下。”楚歌含笑道。
云从虎三人自无不可。
非常协会的训练中心和武器测试中心距离并不远，三人也经常到非常协会采购和测试新装备，熟门熟路，片刻即到。
武器测试中心，已经聚集了不少精神力和遥控武器研发的专家，是灵山市乃至整片东海大区最厉害的专家团队。
楚歌在探索地底，营救白夜的任务中立下大功，光是消灭虫潮，就不知值得多少贡献点，当然有资格享受专家团队为他度身定制新装备的待遇。
俞会长和穆处长知道楚歌刚才和云从虎等人切磋，三人的级别也足够高，并不存在保密的问题，对他们的不请自来，并不意外。
“俞会长，您这可有点儿偏心啊！”
关山重是个自来熟，又有点没羞没臊，故意凑上去，笑嘻嘻道，“我们军方对非常协会的工作，向来都非常支持，当你们的官方英雄在舞台上大杀四方，光芒万丈的时候，我们这些苦哈哈的大头兵也都心甘情愿在台下默默拼杀，干那些又脏又累又看不出成绩的工作，怎么您就想着给楚歌度身定制新装备，没想过给我也来一套呢？”
俞会长和关山重打过不少次交道，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当下笑道：“你们军方有自己的武器研究中心和特种装备研究所，各种秘而不宣的尖端技术多如牛毛，哪里看得上我们非常协会研发的小玩意儿，关少校有兴趣，我这里的装备当然随你挑选，不过，今次研发的这件装备，只适合楚歌一个人，别人是无论如何都玩不转的。”
“哦，还有什么装备，是只有楚歌一个人能使用的吗？”
关山重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和云从虎、赵廉一起，把脑袋朝武器平台上伸了过去。
他们定睛观瞧，发现测试平台上静静躺着一具银白色的背包，通体呈晶莹剔透的水滴形状，虽然不知道具体多重，但看上去就有一种轻盈和迅捷的感觉，就算长时间背在身上，也不会影响背负者的速度，和战斗力输出。
俞会长看着楚歌道：“这具战斗背包的解锁系统，已经锁定了你的脑电波频率，只有你能开启，试一下。”
楚歌点头，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触碰太阳穴，明显自己的脑电波如一道无影无形的电流，朝战斗背包射去。
“唰！”
战斗背包的外壳，立刻像是翅膀那样张开。
可以清晰看到，外壳是用纳米材料打造，环环相扣，精巧绝伦，张开之后就多重折叠，滑向两侧，绝不多占用丝毫空间。
而背包里搭载着的，却是几十台不超过巴掌大小，薄如餐盘的微型无人机。
楚歌取出一架无人机，托在掌心，仔细观察。
云从虎三人也伸长脖子，好奇打量。
这款微型无人机，属于他们从未见过的新型号，共有四对折叠旋翼，有两种旋翼展开状态，完全伸展开来时，旋转半径能达到三五十厘米。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微型无人机的旋翼似乎从未考虑过安全性的问题，叶片以薄如蝉翼的特种合金打造，绽放着致命的幽光，像是一柄柄锐不可当的飞刀，高速旋转时，一旦接触人体，绝对是皮开肉绽，肢体撕裂，血肉横飞的下场。
“考虑到你在进入‘走神状态’之后，三魂七魄能自由脱离脑域，随心所欲控制无人机，甚至将魂魄依附到无人机上，极大提升了无人机的灵活性和攻击力，所以，我们才请专家为你度身定制了这款最新型号的微型无人机。”
俞会长向楚歌介绍道，“目前设定，这款微型无人机有三个子型号，第一个子型号，内嵌了贯穿性极强的高爆炸药和磁性吸附系统，能直接吸附在敌人的装甲上，近距离爆炸，贯穿包括主战坦克正面装甲在内，大部分的防御系统。
“第二个子型号，就是这种折叠旋翼用纳米合金打造，柔韧性和强度兼具，使用时，就像无数把飞刀受你控制，围绕敌人旋转削切，是最犀利的近战武器。
“至于第三个子型号……”
俞会长微微一笑，小心翼翼拿起两架微型无人机。
“唰！”
不知她怎么一按，其中一架微型无人机的腹部，忽然射出一束比琴弦还细，亮晶晶泛着幽光的细丝，在超强磁性的吸引下，被另一架微型无人机吸了过去，横在半空中。

第580章 毒蜂系统

云从虎三人，心尖俱是一颤。
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当楚歌操纵这样的无人机和敌人近身搏杀时，两架无人机之间忽然横出一根细若发丝，却坚韧无比的纳米丝，会造成多么恐怖的削切效果。
说不定，直到敌人身首异处，才能发现这束细丝的存在。
楚歌却是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想要上手。
“这是用最尖端材料制造的单分子纳米丝，直径达到了地球科技加工工艺的极限，现在是还没有涂抹‘消光涂料’，所以，才会反射出一抹幽光，等到彻底完成涂装，它将隐没在空气中，肉眼根本无法识别。”
俞会长颇为骄傲地说，“怎么样，楚歌，试一试？”
楚歌早就跃跃欲试。
当下老实不客气地将搭载着几十架微型无人机的背包，背在身后。
之所以叫“度身定制”，这款装备最大的特点，就是纯粹由脑电波来控制，最适合楚歌这样动不动就能灵魂出窍的怪胎。
楚歌深吸一口气，双眼半睁半闭，进入恍恍惚惚的冥想状态。
他想象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自己的三魂七魄，从脑海中一把“拎”了出来，随后化作千丝万缕，好似一束束金色的丝线，缠绕在身后的微型无人机上。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本体的五感有所减弱，变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但楚歌的灵魂却接驳到了几十架微型无人机上，仿佛能通过几十个全新的角度，观察这个世界。
“嗡嗡嗡嗡！”
他操纵着这些无人机，如野蜂般飞舞起来。
因为是直接通过脑电波控制，无需用双手在操作面板上输入错综复杂的指令，这些无人机的飞行轨迹更稳定也更精确，能做出一连串眼花缭乱，精妙绝伦的动作，不像是冷冰冰的机械，倒像是楚歌肢体的延伸，甚至是他的小小的“分身”。
“咻！”
第一架微型无人机朝充当目标，被装甲包裹的测试凝胶飞去，即将飞到目标“头顶”时，忽然一个诡异的转折，瞬间下坠了一米，飞到了目标底部，随后，“轰”一声炸开。
因为无人机内部设置了类似“阔剑地雷”的定向爆炸系统，毁灭性的破坏力统统朝一个方向炸开，直接炸穿了目标底部的装甲，甚至连测试凝胶中，都出现了十几个上下贯通的窟窿。
倘若这个目标，是一个身穿动力甲的敌人，那么，这架无人机就相当于钻进了他的裤裆里去爆炸，这种想一想就刻骨铭心的痛楚，令云从虎三人，都忍不住眼角抽搐起来。
“咻咻咻！”
随后，第二款无人机也飞了过去，趁着目标的装甲已经被炸得四面开花，薄如蝉翼的旋翼直接刺入测试凝胶中，将一块块柔韧富有弹性的凝胶都斩得“血肉横飞”。
最后，是两架合二为一的第三型无人机。
当两架微型无人机分开时，中间就多了一束亮晶晶的单分子纳米丝，几乎无声无息就从测试凝胶中间“划”或者说“滑”了过去。
测试凝胶几乎毫无反应，甚至没有激起半道涟漪，然而，半秒钟之后，它就颤巍巍一分为二，“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呼……”
楚歌长舒一口气，有些痛苦地按住脑袋。
微型无人机也出现了摇晃和紊乱，纷纷降落在地。
“楚歌，感觉怎么样？”俞会长关切问道。
“还行，这些微型无人机的敏捷性和攻击力都非常出色，就是太**神力。”
楚歌道，“我感觉，自己的脑海中像是生出了几十只手，想要操纵他们，但每一台无人机都有上百斤重量，时间一长，实在驾驭不住，看来还需要多多修炼，才能适应并熟练这款威力强大的新装备！”
“这就对了。”
赵廉在旁边笑道，“你这款新装备，简直比我的‘圆月弯刀’还要厉害，倘若这么轻而易举就能驾驭自如，岂不是见了鬼！”
“没错。”
关山重也是连连咂舌，“这些无人机简直太阴险，太卑鄙，太无耻了，连我在军方的新武器研究中心，都没见过这么阴损的东西，希望你可别太快就修炼到炉火纯青，否则，下回谁还敢和你切磋？”
“不过，我倒是觉得——”
云从虎难得开了个玩笑，“这款新装备，和楚歌的风格意外搭配呢！”
一句话，说得众人皆笑。
“我们的装备专家团队，会根据你的测试数据和体验反馈，进一步调试和改进，争取令它变得更灵动，消耗的精神力也更少。”
笑过之后，俞会长对楚歌道，“你说的也没错，精神力是可以通过修炼，逐步增强的，我建议你这段时间，可以花一些贡献点，多兑换一些精神修炼方面的功法和资源，重点突击一下，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套新装备就能令你如虎添翼，真正成为灵山市，不，是整个东海大区年轻一辈觉醒者中的第一人！”
灵山市乃至东海大区，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
这句话，令楚歌怦然心动。
伴随着精神力的增长，吞噬兽的升级，楚歌的野心也在不断变强。
灵山市，东海大区，甚至整个地球联盟，究竟还有多少高手，真想早日领略一下他们的风采啊！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关山重问道：“俞会长，测试了半天，这套新装备究竟叫什么名字？”
俞会长看着楚歌：“目前只有一个测试版本号2945，既然它是专门为楚歌改装的新装备，那就由楚歌来命名吧，你觉得呢？”
“这个……”
楚歌沉吟片刻，爽快道，“既然几十架微型无人机飞行时，好似野蜂飞舞，攻击又相当阴狠毒辣，就叫‘毒蜂’吧！”
“毒蜂”脑控无人机攻击系统，楚歌还是挺满意这个名字的。
又爱不释手地测试了好几轮，直到精神力枯竭，大脑好似贼去楼空，他这才依依不舍，和云从虎三人离开测试中心。
四人忙里偷闲，在非常协会闲逛。
一路上，却遇到好多看着很稚嫩的青少年，躲在旁边偷偷关注着他们，一个个眼里喷出羡慕和崇拜的光芒。
“看，那就是关山重，来自军方的高手，可是我的偶像！”
“哇，还有王牌红头盔云从虎，我从小就听说他的名字，没想到竟然见到真人了！”
“后面那个，是楚歌吗，他可是最近一年咱们灵山市最大的奇迹，传说中崛起速度比火箭还快的男人啊！”
这些青少年，都是刚刚被发掘出来的“准觉醒者”。
楚歌看着他们，好像看着一年前的自己。
物是人非，感慨万千，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却不知道，再过一年，自己究竟会变成怎样？
……
从这天起，楚歌就心无旁骛展开全新的修炼。
手里捏着大把贡献点，得到非常协会和特调局第七处的双重关照，待遇今非昔比，修炼起来更加事倍功半，如鱼得水。
几乎每一天，他都能比昨天坚持更长时间的“走神状态”，让一缕缕神魂钻进微型无人机中，施展出各种犀利，刁钻和诡异的攻击。
隔三差五，他就能操纵更多数量的无人机，更加随心所欲，举重若轻，让无人机真正成为自己肢体的延伸。
楚歌的伤势彻底治愈，实力变得越来越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不知怎么，他总会在睡梦中，回到地底世界，变成一名鼠族。
也不知道长牙王国究竟有没有在虫潮爆发和蛇魔的侵袭中坚持下来，国师，食猫者和白夜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楚歌总觉得自己在地底世界的使命还没完成。
不把地底的事情，做一个干净利落的了结，他总有些寝食难安。
或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在又度过了一个异梦纷杂的夜晚，天才蒙蒙亮，楚歌就听到了国师的消息！

第581章 乌鸦之巢

“我们在今天凌晨发现了你所说的那头犬妖‘国师’。”
半小时后，一辆全封闭的防弹SUV飞快朝城东的军营区驶去，在车上，俞会长向楚歌介绍道，“更准确说，是它主动现身——过去一个星期的挖掘，上百台盾构机和挖掘机都在夜以继日地工作，但灵山市的地质构造实在太脆弱也太复杂，我们不可能简单粗暴将地底缝隙和空间直接刨开，这么做只会引发大规模的坍塌，所以，进展十分缓慢，我们始终没有找到你说的生化实验室或者鼠族文明巢穴‘夜光城’。
“不过，或许是听到我们的动静，大约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这头犬妖却主动从地底缝隙中钻了出来，险些被我们的盾构机碾成肉酱。
“据说，发现它时，它已经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受伤极重。
“不过，它仍旧能说话，能和人类沟通，也能用相对清晰的语言，介绍自己的身份，它的口供和你带回来的情报，都能对应的上。
“现在，‘国师’已经被送到刚刚成立的专门应对地底威胁的联合作战中心，由刚刚调来灵山市的乌鸦部队指挥官乌正霆中校看管。
“既然你是第一个带回情报的人，而且和‘国师’有过近距离接触，乌正霆中校对你也非常有兴趣，希望你一起参加对‘国师’的审讯，判断它说话的真伪，为下一步行动，提供宝贵意见。
“楚歌，你别看这位乌正霆中校，只是一名小小的校级军官，却是典型的‘官小权大’，和灵山市地底威胁有关的大小事务，包括如何处理虫潮、蛇魔和鼠族文明的问题，议会和军方都已经授权给他来决定，无论我们非常协会还是特调局第七处，亦或者红盔部队和别的地下施工单位，都是给他打下手，必须配合他的工作。
“所以，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必须说服这位乌正霆中校，当然，他的行事风格，那天关山重少校应该和你说过——这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我明白。”
楚歌点头，心里也知道这位乌正霆中校恐怕不好对付。
但再难对付，他也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地底燃起无边战火，最终烧到地面，演变成地上和地下，两个世界的浩劫。
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SUV很快停靠在东郊一片刚刚搭建起来，连绵不绝的帐篷区。
和传统的绿色以及银白色帐篷组成的军营不同，这里所有的充气式硬顶帐篷，全都是黑色的，既厚重，又冷峻，乍一看去，就像是黑色大理石搭建的宫殿甚至陵墓，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四周缭绕着铁丝网，上面通着高压电，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块刺眼的警告标志，上面画着面目狰狞的骷髅头，以及生化危险品的图案。
一队队穿戴着黑色负压防疫服，佩戴着红色护目镜，周身包裹严严实实的士兵，真像是人立起来的乌鸦，充满警惕的目光，如刀剑般在楚歌的SUV上扫来扫去。
这些来自“乌鸦部队”的士兵，长时间在疫区出生入死，他们见识过的尸山血海，比战场上的血腥杀戮更残酷百倍，是以，他们周身缠绕着普通士兵，甚至关山重这样精锐特种兵都没有的死亡气息，即便从红色护目镜后面，轻描淡写扫了楚歌一眼，都能叫人毛骨悚然。
甚至连他们牵着的军犬，也穿戴着特制的负压防疫服，佩戴着前端突出的过滤面罩，像是来自地狱的怪兽。
“有必要防御如此严密吗？”
楚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声向俞会长道。
“有必要。”
俞会长也小声解释，“根据乌正霆中校的经验，这种灵气复苏刺激蛇虫鼠蚁肆虐城市的危机，蛇虫鼠蚁本身的威胁并不大，毕竟让老鼠或者毒蛇拼命咬，又能咬死多少人？再强大的蛇虫鼠蚁，用钢铁洪流来碾压，没有压不死的。
“但是，蛇虫鼠蚁本身就携带大量细菌和病毒，倘若再受到高浓度灵气的刺激，催生出各种‘超级病毒’或者‘变异细菌’的话，就极有可能发生席卷全城的瘟疫，到时候，灵山市数百万人口，都将暴露在看不见的恶魔的血盆大口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这次应对地底威胁的作战中心，戒备才需要如此森严——里面有好几座生化实验室，正在研究变异虫豸，试图分离出他们体内的各种细菌和病毒，并研发针对性的疫苗和特效药，这样的高危研究，岂能掉以轻心？”
楚歌和俞会长，在军营门口接受了三重消毒。
先是药水淋浴，然后是泡沫冲洗，最后是特殊的射线扫描，就差没把他们的体毛剃光，皮都搓下来一层，才算大功告成。
他们换上了乌鸦部队提供的白色无菌服，像是两个即将走上手术台的病人，这才能进入作战中心内部。
楚歌好奇地四周打量，发现连绵不绝的建筑群内部，到处都包裹着一层层的塑料薄膜，而且像是船底的水密舱那样，隔一段就会被一层塑料薄膜的“舱门”阻隔，连内部的空气循环系统都是互相独立，互不干扰。
想想也是，如此严密的防御，就算某处发生了细菌或者病毒泄漏，也不会影响到更多地方。
这样周全的布置，不知道是用多少血的教训换来，想到这一点，楚歌不禁深深打了个冷颤。
一路见到的士兵或者工作人员，总算不再佩戴那款让人毛骨悚然的乌鸦面罩。
不过，楚歌发现不少士兵脸上和身上，都布满了古怪的疤痕，不太像是刀枪或者子弹造成的伤害，倒像是严重的烧伤和腐烂。
甚至有些士兵的肢体，也存在一定程度的萎缩和变异，不得不用金属关节和义肢来辅助。
见到他满脸疑惑的表情，俞会长悄悄告诉楚歌，这些士兵身上的累累伤痕，都是人类和瘟疫战斗的结果。
变种埃博拉病毒，超级天花，异种噬肉菌，更加狂暴百倍的麻风杆菌……各种病毒和细菌，曾经无比猖獗地向人类文明发起进攻，全都依靠“乌鸦部队”这些铁血勇士悍不畏死的抵抗，才守住了一座座灿烂辉煌的大城和无数懵懂无知的民众。
这些畸形的伤疤，就是最好的勋章，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来之前，楚歌曾经自信满满，要用“善良”以及“和平”的道理，说服乌正霆中校。
但现在，看到这些士兵脸上、身上的“勋章”，他心里忽然有些发虚，觉得自己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
面对这些百战余生，付出惨烈代价，才换来如此荣耀勋章的士兵，他的那些“道理”，包括鼠族充满人性的目光，似乎都轻飘飘不值一提。
“好了，我就陪你到这里吧。”
被两名士兵带到一处岔路口，俞会长道，“我先去研究一下‘国师’的口供，和病毒领域还有动物心理学领域的专家们也都碰个头，你去见乌正霆中校，咱们待会儿再见。”
“什么？”
楚歌有些慌乱，“俞大姐，您不陪我一起去见乌正霆中校么？”
“怎么，没我在场，你就没信心说服他？”俞会长故意道。
“那当然不是……”楚歌硬着头皮道。
“不是就好。”
俞会长挥了挥手，“加油，我看好你，一定能用你的真诚、善良和远见，说服乌正霆中校！”
她拍拍屁股，溜之大吉。
只剩下楚歌一个人，连吞十几口唾沫，才来到乌正霆中校的办公室。
这里一点都不像是一名杀伐决断的铁血军人的办公室。
倒像是热衷于研究的医生或者科学家的实验室。
各种数据，卷宗和实验记录堆积如山，一旁还摆放着一具五脏六腑都发生病变的人体模型，以及大量实验材料。
一名身形高大，穿着黑色无菌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聚精会神观察着显微镜。

第582章 关于正义和善良的故事

士兵早已习惯指挥官喜欢研究的怪癖，轻手轻脚走了出去，只留下楚歌和黑衣男子在屋里。
楚歌仔细打量这位据说作风狠辣，杀伐决断的乌正霆中校，发现他并不是自己想象中五大三粗，横眉怒目的铁血金刚，反倒是面白无须，文质彬彬，还夹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因为他正侧对楚歌，研究载玻片的缘故，楚歌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似乎是传统读书人的模样，温润如玉，还显着有些文弱呢！
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张俊秀飘逸的面孔的主人，会在上级没有下达命令之前，就敢“假传圣旨”，私自调动空中打击力量，用燃烧弹炸平了三座受感染城镇的求生之路。
不过，当乌正霆中校终于从显微镜中收回心神，转过来面对楚歌时，楚歌又被他脸上强烈的反差，吓了一大跳。
没错，乌正霆中校的右半边面孔，的确是儒雅文弱的模样。
但他的左半边面孔，却残留着大量细菌和病毒侵袭的痕迹，像是被烈性的噬肉菌，啃噬得坑坑洼洼，活脱脱一个红骷髅。
因为面部血肉不够用的缘故，他的每一寸皮肤都紧绷起来，连带着左半边嘴角都高高扯起，摆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右半边面孔是传统的东方美男子，左半边面孔却狰狞如地狱恶鬼，截然相反的两张脸硬生生拼凑到一起，比完全毁容更叫人难以适应，楚歌受不了这样强烈的视觉冲击，险些惊呼出声，却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乌正霆中校意识到楚歌的讶异。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从书桌上抄起半张薄如蝉翼的金属面具，轻轻按在脸上，低声道：“不好意思，吓着你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又富有磁性，像是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无奈和哀伤，却又充满了别无选择的刚强。
而这半张面具，亦是用纳米材料，通过三维打印技术制造出来，完全贴合他的面部轮廓和每一道伤痕，就连表情都栩栩如生，除了微微反射着金属光泽之外，简直和真正的脸皮无异，佩戴起来之后，依稀能让人看到昔日，他还没有遭到细菌和病毒侵袭时，俊美无俦的模样。
楚歌没想到，乌正霆中校竟然也和第一线士兵一样，在对抗瘟疫的战争中，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
“没，没有。”
楚歌急忙道，“联合防疫部队是军方最危险、战损率最高的部队，我对乌中校只有钦佩和崇拜，怎么会被你吓住呢？”
“是吗？”
乌正霆中校微微一笑，他早已习惯别人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惊骇欲绝的表情，并没有将楚歌的表情变化放在心上，只是道，“我对楚兄弟的所作所为，也非常欣赏——短短一年之内，连续挫败了天人组织、叛乱佣兵团、邪恶穿越者和失控觉醒者的多宗阴谋，甚至将自己的灵魂，压缩到老鼠的身体里，深入地底深处，完成一连串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真是叫我看了，都忍不住击节赞叹，恨不得自己当时也在地底，能够和你并肩作战呢？”
“真的吗？”
楚歌没想到乌正霆中校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看来事情大有商量的余地，他急忙道，“那么，关于鼠族文明的事情……”
“等等——”
乌正霆中校却是话锋一转，淡淡道，“‘文明’二字，蕴藏着无比神圣的意义，需要通过多种角度来评定，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还是不要随意称呼灵山市地底的鼠群，为一个‘文明’吧？
“就好像鹦鹉能够学舌，水獭和猩猩都能使用工具，海豚的智商据说比七八岁的孩子还要高，但无论鹦鹉、水獭、猩猩或者海豚，都算不上真正的智慧生命一样。
“就算在高浓度灵气的刺激下，灵山市地底的部分鼠群，大脑真的畸形膨胀，令他们掌握了……可以模仿人类文明，依样画葫芦，煞有介事建立所谓‘王国’的本领，这种拙劣的模仿秀和真正的文明，仍有天渊之别，楚兄弟，你说是不是？”
乌正霆中校盯着楚歌，左半边脸上的金属面具，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但这永恒凝固，近乎完美的微笑，看在楚歌眼里，却似比金属面具之下的狰狞鬼脸都要冷峻。
“我当然知道，鼠族文明……好吧，鼠族们仅仅进化出了文明的雏形，还处在简单模仿，原始蒙昧的阶段，是一颗刚刚萌发的种子，所以我才说，我们要趁它还没有成长、定型之前，就实施积极的引导，让它朝着正确的方向茁壮成长。”
楚歌有些沉不住气，道，“乌中校，在上次歼灭虫潮之后，我们讨论了一份会议记录，不知道您看过没有？”
“看过，这就是我想见你，并且想让你见一见那头犬妖‘国师’的原因。”
乌正霆中校道，“我并不是一个固执己见，鲁莽行事的人，对于你这样舍生忘死战斗在第一线，亲自获取了第一手情报的尖兵，我绝对尊重你的意见。”
“那太好了。”
楚歌心中一喜，急忙道，“那我们现在就去见‘国师’？”
“别急，在见到这头犬妖，并且进一步探索灵山市地底的变异鼠群之前，我想先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正义’和‘善良’的故事。”
乌正霆中校平静道，“故事发生在七十多年前的欧洲，在一座风景秀美的小镇里，生活着一群非常善良而且正义的人们，他们自称为‘绿色和平组织’，都是一些热爱小动物，素食主义，认为人类和大自然应该和平相处，动物也应该享有一定权利的人。
“早在灾厄纪元之前，他们就积极宣扬自己的主张，解救被虐待或者遗弃的宠物，冲击那些环境恶劣，残酷折磨牲畜的养殖场和屠宰场，赢得了不少民众的支持。
“灾厄纪元降临，整个地球都蒙受浩劫，他们更是相信，这是人类制造了太多的罪孽，上天降下的惩罚，唯有更加虔诚信仰绿色和平的理念，才能带领幸存者度过劫难。
“因为各种天灾人祸，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这些绿色和平主义者的信仰，得到了越来越多民众的支持，隐隐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特别是在旧国家秩序崩溃的情况下，他们在不少地方都建立了新秩序，甚至拥有了自己的武力。
“忽一日，这些既正义又善良的绿色和平主义者，在某座废弃城镇外围的森林里，发现了一座十分隐秘的工厂。
“这座介乎于养殖场和屠宰场之间的血肉工厂里，关押着很多鸡鸭牛羊之类的家禽和牲畜，还包括大量小白鼠，兔子，宠物狗甚至猴子在内的实验动物，从早到晚，不断发出毛骨悚然的惨叫，还有一座巨大的焚化炉，熊熊烈焰夜以继日地燃烧，处理着家禽家畜和实验动物的尸体。
“据冒险潜入进去的绿色和平组织成员说，大量动物都在血肉工厂里接受惨无人道、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们甚至看到了一些……长着六只翅膀的鸡，或者一生下来就臃肿到无法行走的牛羊，很多小白鼠和猴子更是被折磨成了畸形变异的怪物，比堕入地狱更加悲惨百倍。
“绿色和平组织的成员，将大量血肉工厂内部的景象拍摄下来，通过网络扩散到了外界，果然引发了民众的震怒。
“无数民众气势汹汹聚集在血肉工厂外面，却遭到了濒临失控的当局，最后一支精锐力量的阻挡。
“当局指挥官告诉他们，这是一座研究合成食物的大型实验室，倘若实验成功，便能够解决灾厄纪元中困扰全球的粮食短缺问题，为了更多人类能够在天灾人祸之后的饥荒中生存下来，这些动物的牺牲，是别无选择的事情。
“很可惜，义愤填膺的民众，以及在后面煽风点火的绿色和平组织人士，根本听不进去。
“也是，当时的欧洲，虽然遭受了不少灾难，但毕竟曾经强盛数百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还有三斤钉，还不至于落魄到饿肚子的地步。
“没有饿过肚子的人，又哪来饥荒时期的切肤之痛？这些既‘正义’又‘善良’的人们，并没有看见遥远的非洲大陆，南亚次大陆或者南美洲，无数饥民正在易子而食，他们只看到了近在咫尺，饱受折磨的实验动物们，那一双双充满了人性的，水汪汪的大眼睛。”

第583章 黑死狂潮

乌正霆中校说到这里时，真的竭力瞪大了双眼，模仿那些“楚楚可怜”的小动物的样子。
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球里绽放出来的，却是冰冻刀刃般寒冷的目光。
他的目光充满了说不出的讥讽之意，刺在楚歌身上，令楚歌遍体生寒，喉结都被冰坨堵塞，说不出半句话来。
“彼时，仍旧垂死挣扎的旧当局，不厌其烦向绿色和平主义者解释，这座合成食物实验室的重要性。”
乌正霆中校收回目光，继续道，“但满怀着朴素的正义感和菩萨心肠的人们，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解释，认为这是旧当局在胡说八道，背地里肯定隐藏着见不得人的阴谋。
“有些信仰无比虔诚的极端绿色和平主义者，甚至认为旧当局再这样‘倒行逆施’下去，势必会遭到上天更加严厉的惩罚，令人类面对的灾厄，愈发残暴十倍。
“‘为了人类和地球的未来，必须毁灭这座被恶魔控制的人间地狱’，这样的念头，从无数绿色和平主义者心底滋生出来。
“他们纷纷聚集在合成食物实验室的大门口，试图强冲进去，破坏试验器械和工厂机器，‘解救’畸形变异的可怜动物们。
“忍无可忍的旧当局派出护卫队，和绿色和平主义者发生冲突，冲突不断升级，两边都动用了不少致命武器。
“当绿色和平主义者开始朝实验室范围内投掷自制的燃烧弹时，护卫队终于将烟雾弹发射器放平，朝人群喷射烟雾弹，其中一枚烟雾弹不偏不倚，正中一名绿色和平主义者的眼眶，令其眼球炸裂，伤及大脑，一命呜呼。
“这起意外死亡事件，变成了引爆火药桶的导火索。
“愤怒的民众在绿色和平组织的支持下，手持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武器，甚至驾驶着焊接了装甲铁板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各种攻城拔寨、无坚不摧的重型工程机械，汇聚成钢铁洪流，终于碾压了护卫队，冲进实验室和工厂区，将目力所及的一切，统统破坏殆尽，又将那些关押在暗无天日的狭小空间内，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的动物们统统释放。
“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这是‘正义’和‘善良’的胜利，这是民众的胜利，这是人道主义精神的胜利！代表邪恶和黑暗的血肉工厂被彻底捣毁，所有畸形变异的小动物都被放归大自然，蹦蹦跳跳消失在森林中，人们在实验室的废墟上载歌载舞，欢呼雀跃，只有那些邪恶科学家和当局高层才失魂落魄，唉声叹气，但这些虐待动物的坏家伙的感受，自然没人在乎，是吧？
“好了，故事讲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你想知道故事的结尾吗？”
楚歌大致能猜到故事的结局。
他沉默不语。
而乌正霆中校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便用阴冷似冰锥，坚硬如子弹的声音，继续说下去，“很可惜，这些既‘善良’又‘正义’的绿色和平主义者，并不知道合成食物实验的原理。
“在这座血肉工厂里，科学家主要尝试用各种细菌和病毒，去诱发家禽家畜产生全新的基因变异，再通过基因切片和插入技术，人工调制出更符合人类口味，蕴含能量更高，当然也要安全无毒副作用的全新物种。
“在整个实验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很多家禽家畜体内，都会携带大量异种细菌和病毒，甚至，因为过于激进的实验，原本能够和家禽家畜以及人类和平共处的益生菌，都会突变成致命的病菌。
“所以，这座合成食物工厂，防御才会如此严密，确保连一粒细菌，一颗病毒都不能泄露出去。
“而所有使用过的实验动物，无论生死，都要投入焚化炉，用上千度的高温，彻底杀灭所有细菌和病毒。
“很可惜，我们这些天真善良又热衷于主持正义的绿色和平主义者朋友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或许，曾经有科学家和当局高官和他们解释过，但他们根本不在乎，不相信。
“总之，大量携带了致命细菌和病毒的实验动物，就这样被他们亲手释放出来，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森林深处，在之后二三十年里，不断繁殖，滋生，并且随着灵气复苏，森林不断疯长的进程，扩散到了整片大陆。
“一开始，细菌和病毒仅仅局限在家禽家畜和小动物之间，如闷烧的野火般暗暗传播。
“某处出现了猩红眼球，状若疯魔的鸟群；某处的野马和野牛忽然发疯，口吐白沫，疯狂撞击树木，直到把自己的脑浆都撞得一塌糊涂；某处的猩猩和猴子忽然无缘无故发起高烧，在二十四到七十二小时内，五脏六腑都溶解成脓血，从七窍里喷涌而出——在秩序崩溃，人类自顾不暇的灾厄纪元，这样的新闻，实在引起不了任何人的兴趣。
“但量变终究会引起质变，当无数种细菌和病毒从实验动物传播到野生动物身上，并且在一代代进化中优胜劣汰，好似养蛊般最终角逐出了‘蛊王’之后，一种全新的鼠疫杆菌诞生了。
“鼠疫是鼠疫杆菌借鼠蚤传播为主的烈性传染病，是一种广泛流行于野生啮齿动物间的自然疫源性疾病，临床上表现为发热、严重毒血症症状、淋巴结肿大、肺炎、出血倾向等，鼠疫在世界历史上曾有多次大流行，死者以千万计，病死率极高。
“不过，从二十世纪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的百年间，这种曾经横扫整片大陆，令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黑死病’已经被基本消灭，唯有极少数资源匮乏，战乱频发的穷乡僻壤，还有小范围的传播，但只要先进医疗手段对症下药，很快都能被扑灭。
“但这次的‘超级鼠疫杆菌’不一样。
“它不全然是大自然机缘巧合的产物，更有部分是人工干预的结果，不止在野生啮齿动物和跳蚤身上传播，而且和灵长类特别是人类交叉感染的几率更是提升了百倍，最可怕的是，超级鼠疫杆菌还进化出了某种……类似狂犬病毒的特性，能侵蚀宿主的神经系统，令宿主产生强烈的攻击性，无论是牙齿啃噬，血液喷溅还是飞沫溅射，都能传播开来。
“现在，你该知道我在说的，是哪一段故事了吧？”
乌正霆中校微笑着问楚歌。
但他僵硬的笑容，配上不断闪烁的目光，却像是狰狞的恶鬼在哭泣。
“知道。”
楚歌心情沉重道，“您说的是灾厄纪元中三场席卷全球的大规模瘟疫之一，号称‘黑死狂潮’的超级鼠疫大爆发。”
还有一句话，楚歌没有说出口。
他听关山重少校说过，乌正霆中校的双亲就是惨死在超级鼠疫大爆发中，可以说，整个人生，就此改变。
难怪乌正霆中校对这件事，如此刻骨铭心，念念不忘。
“没错，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浩劫之一。”
乌正霆中校的神情有些恍惚，右半边面孔的眼角和嘴角不断抽搐，像是陷入了遥远而恐怖的回忆，“超级鼠疫杆菌的潜伏期很长，没有发作时，除了偶尔低烧和咳嗽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临床症状，可是一旦爆发开来，又是如此残暴和酷烈。
“在那些被超级鼠疫杆菌席卷的城镇，往往昨夜还风平浪静，一切正常，到了次日凌晨，就像是看不见的魔爪按下了开关，所有感染者都在同一时间，开始剧烈咳嗽，狂喷鲜血，短短半小时到一小时内，他们的牙齿都像老鼠一样暴长，中枢神经和逻辑思维遭到严重破坏，变成只剩下原始本能，六亲不认，攻击性极强的疯子，就算面对至亲，都是冷酷无情地扑上去乱啃乱咬，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丧尸。”

第584章 以鼠治鼠

说到这里时，乌正霆中校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令双手像是两只爪子。
他的表情，亦是龇牙咧嘴，狰狞如同丧尸。
“我曾经进入过一座超级鼠疫爆发的城镇，那是比任何战场都要可怕百倍的人间地狱，短短一天之内，原本宁静祥和的小镇，都变成了血浆的海洋，仍旧在那里蠕动着的肉块，根本无法再被称为‘人类’。”
乌正霆中校冷冷道，“倒是那些传播超级鼠疫杆菌的野生动物们，反而在一代代的优胜劣汰中，比人类更早拥有了强大的免疫力，当他们在人类血肉模糊的尸骸上手舞足蹈，吱吱乱叫时，那得意洋洋的叫声，像极了在感谢几十年前把他们放出来的那些‘好心人’呢！
“告诉我，楚兄弟，你觉得这些‘好心人’，真如他们自我标榜的那样，既‘正义’，又‘善良’充满了慈悲心肠和无私的大爱吗？”
楚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我看来，这些混账王八蛋，和他们自我标榜的正义、善良、仁慈和大爱都没有他妈的半毛钱关系。”
乌正霆中校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他们口口声声说着无私的大爱，但他们爱自己的宠物，却远远胜过人类同胞，不，实际上他们连自己的宠物都不爱，只是极端自私地爱着自己，用挥霍爱心的方式，来获取虚妄的满足感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已。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根本不关心自己目力所及范围之外的人和世界，他们非但没有资格冒充什么正义的天使，简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正是这群恶魔打着‘无私大爱，解放动物’的旗号，捣毁了合成食物实验室，放走了无数极度危险的实验动物，才致使超级鼠疫的不断变异和传播，最终引发席卷全球的黑死狂潮，导致了数亿人直接或者间接的死亡！
“直到今天，我们都没能彻底消灭超级鼠疫杆菌，反而又被它进化出几十种变异版本，规模较小却更加致命的瘟疫，时有爆发，无数无辜者仍旧在饱受折磨，在为几十年前这些绿色恶魔的所谓善良和他妈的动物权利，付出惨烈的代价！”
乌正霆中校越说越愤怒，脑袋上有一道道蒸腾的气流喷涌而出，直到最后，简直是破口大骂。
骂得唾沫横飞，怒到气喘吁吁，他这才余怒未消地横了楚歌一眼，表情重新冰封起来，冷冷道：“对了，你那份很有意思的会议记录是怎么说的来着，你认为我们人类，应该和一群老鼠和平共处，还应该帮助一群老鼠发展他们的智慧和文明，甚至……和他们分享整个地球？”
“不是‘应该’。”
尽管能听出乌正霆中校字里行间的讥讽之意，楚歌犹豫片刻之后，还是不准备改变自己的想法，“鼠族文明的存在，是一个事实，不以我们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整个地球上生活的老鼠，恐怕比人类的数量更多百倍，在灵气复苏的大背景下，就算灵山市地底的鼠族文明之火被扑灭，别处的火焰总会燃烧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与其让我们掌控之外，对我们充满敌意的鼠族发展出某种可怕的文明，倒不如一开始就保持接触和引导，让鼠族文明按照我们希望的方式开花结果——这才是我的意思。”
“原来如此。”
乌正霆中校不动声色道，“听上去，你也是一个满怀着‘正义’和‘善良’的好心人喽？”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好人。”
楚歌听够了乌正霆中校话语中的钉子，忍不住认真反驳道，“但我也不喜欢您说出‘善良’二字的方式，您也说了，那些绿色和平主义者并不是真正的善良，而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披着人皮的恶魔，那么，他们制造的一切灾难，都不应该怪罪到‘善良’二字的头上。
“人性是自私的，身为万物之灵的我们，为了生存和发展，杀戮并统治着无数物种，特别是在天灾浩劫以及灵气复苏这样的剧变之下，我们更是不择手段想要找到一条求生之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非要亵渎和践踏人性深处的善良。
“那些绿色和平主义者，当然是走向了一个极端，但他们的错误，并不意味着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就一定是正确的；昔日的绿色和平主义者不该捣毁合成食物实验室，释放出携带致命细菌和病毒的实验动物，这也不意味着，我们今天遇到别的变异生物，就非要闭上眼睛乱杀一气，把他们统统杀光为止——更何况，以我们当前的技术手段和军事实力，也根本不可能把他们彻底消灭啊！”
楚歌鼓足勇气，一口气说完，随后死死盯着乌正霆中校，等待迎接他的雷霆震怒。
岂料，乌正霆中校却沉默下来，像是在仔细琢磨着楚歌刚才的话，随后，淡淡道：“楚兄弟，你太贪心了，正常情况下，没人愿意亵渎和践踏‘人性的善良’，但我们现在面临的，是灵气复苏的剧变，更是人类文明生死存亡的战争。
“你知道什么是战争吗？
“战争就是灭绝人性的修罗地狱，就是让一切善良和人性都滚蛋的活魔窟，就是面无表情地屠杀敌人的老弱妇孺，就是五脏六腑都被炸出来，看都不看一眼，塞回去继续前进——倘若你经历过这样的战争，恐怕你就不会再生出对那些老鼠的丝毫怜悯！”
“您错了，乌中校。”
楚歌的腰杆和语气，也一起强硬起来，他毫不避让乌正霆中校锐利如刀剑的目光，用同样坚决的语气，道，“正因为我和您一样，经历过这样的战争，才不愿意让您所说的修罗地狱，重新降临到人间，我所坚持的一切，都是为了尽最大可能，避免在人类和鼠族之间，引发新的，无比残酷的战争！”
“如果战争是这么容易避免，那就不叫‘战争’了。”
乌正霆中校嗤之以鼻，“楚兄弟，不要太高估自己，更不要被廉价的同情和虚妄的正义感所蛊惑，认为自己是什么独一无二的救世主，你的正义感、同情心和朴素的善良的天真的人性，只会令你变得软弱，愚蠢和顽固，导致你像那些绿色和平主义者一样，做出错误的判断，酿成你绝对无法收拾，也无法救赎的惨剧。”
“我从来不会仅仅因为空洞的善良和正义，就决定自己的行动，但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楚歌道，“您刚才提到了超级鼠疫，好，咱们就来聊聊超级鼠疫，难道您不觉得，培养并引导鼠族文明，对于我们解决超级鼠疫的问题，大有好处吗？”
“哦？”
这句话，真的引发了乌正霆中校的兴趣，他沉吟片刻，道，“怎么说？”
“鼠疫杆菌这种东西，无论老鼠是否觉醒智慧，都有可能感染并传播的，而且，老鼠们越是处在脏乱差的环境中，越是邋里邋遢地钻垃圾堆，越容易感染并传播——是这样没错吧？”
楚歌道，“难道您不觉得，如果越来越多老鼠都能变成文质彬彬，喜欢清洁，把自己和周围环境都弄得干干净净的‘鼠族’，而我们又能精确掌握鼠族文明各个聚居点的情况，定期消毒并加以防范，就越能杜绝超级鼠疫杆菌的扩散么？”
“这……”乌正霆中校微微一怔。
“以前没有鼠族文明，超级鼠疫肆虐全球，根本没办法防范——总不能让老鼠们自己给自己检查身体，打预防针什么的吧？”
楚歌认真道，“但如果我们培养出了一大批充满智慧，可以沟通的鼠族，他们对各类型的鼠疫杆菌肯定比人类更加敏感，谁说他们不能自我检查、治疗和隔离，甚至去对付那些脏乱差的高危鼠群，成为人类对抗超级鼠疫的第一道防线，防患于未然呢？”

第585章 实验体

乌正霆中校一时语塞。
这还是楚歌踏入他的房间之后，他第一次丧失主动。
佩戴着半边金属面具的男人，轻轻敲击着办公桌，陷入深思。
“想想看，就是现在，在我们人类的视线看不到，武装力量也干涉不到的地方，正有无数野生的老鼠，跳蚤和各种虫豸在鬼鬼祟祟地活动，他们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着大量致命的细菌和病毒，并且在高浓度灵气的催化下，产生各种变异，变得更加致命！”
楚歌进一步阐述自己的想法，“既然我们看不到也管不到，那么，培养并引导一些鼠族来帮我们监控、管理和消灭，岂不也是一个很合理的选项吗？毕竟，像超级鼠疫杆菌这样的东西，人类感染了会死，鼠族感染了也会死，它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倘若有朝一日，鼠族文明真的进化到了相当先进的程度，代替人类将地底世界管理得井井有条，让积郁在地底无数年的垃圾堆都加速分解，把所有未经检疫的野生老鼠，跳蚤和各种虫豸都有效隔离，甚至，当瘟疫爆发时，他们能深入地底去执行治疗和消毒作业，他们就为我们筑起了一道坚实可靠的‘防波提’，岂不是能避免‘黑死狂潮’这样的惨剧再度上演，能拯救无数人的生命？”
听了这话，乌正霆中校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看起来，我倒是低估了你。”
他终于道，“你和那些绿色和平组织的蠢货并不一样——但我仍旧不确定，你究竟是比他们更聪明，更理性，还是更愚蠢也更疯狂。
“你抛出的设想，的确很有吸引力和迷惑性，但也蕴藏着意想不到的风险，老鼠的繁殖力和更新迭代的速度实在太可怕，将文明之火交到他们的爪子里，你就不怕引火自焚吗？”
“我当然怕引火自焚，但如果因为害怕火焰就敬而远之，永远拒绝使用火焰的话，我们的文明根本就不会诞生啊！”
楚歌坚定不移地说，“乌中校，您也说了，灵气复苏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翻天覆地的大变局，这是一场有进无退的战争，而在战争中，无论如何都要冒险的，难道您打过100%保证能胜利的战争吗？”
乌正霆中校再次哑口无言。
“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改变，能不能适应灵气复苏之后，万千智慧种族林立的新世界，我们所警惕，所畏惧，所抗拒的一切，都将不可避免地降临。”
楚歌道，“面对未知的世界，无论我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是在冒险，在孤注一掷，在盲人瞎马地朝着悬崖峭壁冲锋，既然风险永远存在，那便只能选择收益最大的赌桌，至少我觉得灵山市地底的鼠族文明，值得我们押上一注，即便您暂时还不同意我的看法，至少别这么早下结论，再给我，给长牙王国，给鼠族文明一些时间！”
乌正霆中校十指交叉，目光深沉。
“跟我来吧。”
他忽然起身，向外走去。
“去哪里？”
楚歌微微一怔。
“你不是很想见到那位‘国师’么？”
乌正霆中校道，“今天凌晨，它被送到这里之后，一直处在受伤高热的状态，经过我们的治疗和诱导之后，它开始源源不断地交待，它说了很多，包括自己的来历以及长牙王国的事情，心理专家和测谎仪都没发现问题。
“但我仍旧想确定，它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一套精心编造的谎言。
“既然你曾经在地底世界见过它，那就再好不过，我需要你确认两件事，第一，这头自投罗网的犬妖，是不是你在地底见过的‘国师’；第二，它交待的事情，和你在地底的见闻有没有冲突。
“倘若确定它是‘国师’，而且说的是实话，或许我们是可以考虑，不要这么急着动用武力。”
“这太好了。”
楚歌大喜过望，真心实意道，“谢谢您，乌中校！”
乌正霆并没有直接带楚歌去见国师。
而是把他带到了一间满是大屏幕的情报分析室。
屏幕上显示的是从各个角度拍摄下来的国师的审讯记录。
还有不少医疗器械严密监控着国师的生理参数，包括它说话时的心跳、脉搏、体温和激素分泌水平，等等等等，精确到每一根汗毛。
十几名身穿白大褂或者无菌服的专家，正在紧张操作着。
“我们又分析了一遍，它所说的一切。”
见到乌正霆中校进来，一名白大褂站起来道，“仍旧没有找到丝毫破绽，倘若它不是从头到尾都老老实实的话，那就是一个最完美的骗子。”
乌正霆中校点点头，示意楚歌在一边坐下，将经过剪辑的审讯记录，从头播放给他看。
楚歌通过屏幕，看到了国师刚刚被送到基地时的样子，不由吃了一惊。
好惨。
此刻的国师，哪里还有半点在长牙王国时，威风凛凛，胜券在握，既神圣又虔诚的模样？
它身上的血肉，都被蛇魔撕咬得七零八落，好几处要害都露出白森森的断骨，甚至是只隔着一层薄膜的内脏。
它的毛发都脱落了大半，露出接近腐烂的伤口，那副黑黢黢、湿漉漉、黏糊糊的模样，简直令人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又酸又臭的味道。
它的双眼微微闭着，隔了很久，深深凹陷的胸口才会稍稍有些起伏，倘若将它随意丢在垃圾堆上，来往的路人肯定会以为，这是一条死狗。
“没想到国师和蛇魔打成这副模样！”
楚歌暗暗心惊，“却不知蛇巢之战的最终结果如何，国师如何从蛇魔的纠缠中逃出生天，他们彻底消灭了蛇魔吗，长牙王国的鼠族们，白夜和食猫者他们，又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这些问题，只有等国师苏醒，才能告诉他了。
楚歌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画面一闪，时间是三个小时之后，国师经过一番高效而先进的治疗，面貌总算焕然一新。
它的周身毛发都被剃去，体型显得愈发娇小玲珑，伤口也被处理干净，七窍里插满了各种管子，往它体内注入五颜六色的液体，它微微颤抖，默默承受，不知是痛苦还是如释重负地喘息着。
楚歌示意乌正霆中校继续放下去，因为毛发都被剃掉，身形也瘦削成了骷髅的缘故，楚歌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它就是自己见过的“国师”。
按理说，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并不适合立刻展开审讯。
但来自乌鸦部队的高手，对于修炼成精的妖怪，可不会存有半点仁慈之心。
画面跳到十分钟后，他们就往国师体内注射了大剂量的“吐真剂”，令国师的大脑皮层高度亢奋，在半睡半醒间，滔滔不绝地说话。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画面之外，一道十分温柔，却又隐含着不可违逆的意志的声音，好似包裹着橡胶的铁棒，砸向国师。
国师愣了很久，充血的眼球飞快转动起来，像是强忍的剧烈的头痛，有些迟钝道：“我……没有名字，在长牙王国，鼠族们都叫我‘国师’，在很久以前，人们则叫我‘1097号’。”
这道沙哑而独特的声音，令楚歌立刻认定：“没错，它就是国师。”
只听画面之外那道温柔而坚硬的声音，继续问道：“很久以前，‘人们’叫你‘1097号’——是什么样的‘人们’？”
“是人类。”
国师有些呆滞地说，“和你们一样的人类。”
楚歌心中一跳，他猜的没错，国师的智慧和神通，果然不是与生俱来，而是被人类调制出来！
画外音沉默片刻，似乎被国师所言冲击，顿了一顿，才继续道：“1097号，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国师继续交待，“只是按照顺序排下来，在我前面是1096号，在我后面是1098号，而我则是1097，犬类实验体1097号。”

第586章 国师的故事

“果然。”
楚歌心中想到，“国师也是某种邪恶实验的牺牲品，等等，突然觉醒的智慧，神秘的实验者和实验体，近在咫尺的长牙王国和秘密实验室，难道说……”
只听画外音继续问道：“实验体1097号，所以你知道自己生活在一座巨大的实验室中，那是什么组织的实验室？”
“是……”
国师犹豫了一下，仍旧说出那个答案，“天人组织的实验室，当我觉醒智慧之后，在墙壁和电脑上都见过天人组织的标志，还从几名实验人员口中，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组织。”
画外音又问：“就是灵山市地底，天人组织研究变异虫豸的那座实验室？”
“是的。”
国师道，“根据我后来的了解，天人组织在灵山市地底，进行两种超级生物的秘密试验，第一种是炮灰，也就是你们看到的变异虫豸，主要以数量取胜，试图培养出自动繁殖，攻击力极强，铺天盖地的虫潮。
“第二种就是指挥官，天人组织秘密将大批动物都运送到地底，非常接近灵脉的地方，试图往实验动物的大脑中，灌入超高浓度的灵气，诱发脑细胞的激变，令实验动物变成妖怪，觉醒某种类似……‘蜂后’和‘蚁后’的超能力，在对天人组织忠心耿耿的同时，能代替天人组织成员，操纵虫潮，充当第一线指挥官的角色。
“我，就是第二项实验的‘原材料’。”
国师这番话，在楚歌心中掀起万丈狂澜。
原来国师也是从那座该死的实验室里逃出来的。
怪不得它对实验室如此熟悉，仅仅几天功夫，就精确锁定了蛇魔的巢穴，而且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毁掉这座实验室。
因为，再没有人会比它更加了解这座实验室的可怕。
所以，自己真的错怪它了？
之所以直觉会对它产生抵触心理，是因为它身上沾染着来自天人组织实验室的邪恶气息，但实际上，它却是出淤泥而不染，最终背叛并逃离了天人组织的怀抱？
楚歌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提醒自己不要轻易下结论，继续听下去。
只听画外音道：“描述一下你在天人组织实验室里的生活，你是如何觉醒智慧，又学会人类语言的，不用太详细，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
国师陷入久远的回忆。
它眼里放出迷茫和恐惧的光芒，沉默地喘息了很久，这才强忍颤栗，喃喃道：“觉醒智慧之前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是记得，自己应该是一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入了地底暗无天日的实验室深处。
“我在一片冷冰冰的金属囚笼里长大，从没见过真正的蓝天白云，每天陪伴着我的就是各种银光闪闪的手术器械，还有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畸形丑陋的同伴。
“我们的日常生活就是不断接受残酷的训练和非人的实验，往脑子里灌注各种各样奇奇怪怪，以犬类的大脑完全不应该明白的东西。
“为了让我们对人类的语言，文字和各种常识记忆深刻，每次灌输往往都伴随着强烈的电击，我曾经亲眼看到同伴因为记不住人类语言的发音，被持续电击了半个小时，活活电出了脑浆子；也曾见过同伴因为表现特别优异，被研究员认为它的大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结果就被送去解剖，把它的大脑切割成分子技术的薄片来全面解析。
“往往，昨天还在一起玩耍的同伴，今天就会变成福尔马林液里的标本；今天还手脚俱全，外表正常的同伴，明天就会被注射各种基因诱导药剂，变成浑身上下长满肿瘤的怪物。
“我很幸运，在上千名同伴中，是最平庸的一个。
“我的学习进度既不快也不慢，我的反应不算特别迟钝也不算特别敏捷，我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异之处，却也没有在任何一个训练科目中拖后腿，因此，我既避免了遭受太过残酷的惩罚，也免去了木秀于林，被切片研究的厄运。
“渐渐的，我越长越大，懂得越来越多，身边的同伴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和我同一批进入实验室的同伴，只剩下十几个。
“这时候，那些训练我们的人类，才第一次带我们离开了封闭的实验室——这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自己只是生活在一座错综复杂的超大型地底实验室中，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而在房间之外，还有无数动物，进行着和我们类似的实验，除了犬类，还有猫科动物和爬行动物，以及数量最多的……虫族。”
“爬行动物？”
画外音问道，“你是说‘蛇魔’？”
“是的。”
国师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道，“经过第一轮调制和筛选，我们几头犬妖和另外几条蛇妖从所有实验动物中脱颖而出，被证明是最适合充当‘指挥官’的物种，但下一步，究竟要将资源集中在犬妖还是蛇妖身上，天人组织的实验者内部仍有分歧，于是，他们决定用养蛊的方式，展开一场测试。”
画外音问道：“什么样的测试，让你们自相残杀？”
“是的，天人组织的实验者设置了各种不同的场景，让犬妖和蛇妖自相残杀，当然少不了各自都配备了无数蛇虫鼠蚁的‘部下’。”
国师道，“很不幸，虽然我们犬妖的脑容量和逻辑思维能力，应该要比爬行动物高出不少，但爬行动物和蛇虫鼠蚁之间，似乎存在着天然的默契，他们往往能比我们，更轻易就调动大批虫潮，将我的同伴统统啃噬殆尽。
“结果，这场测试以犬妖的惨败而告终。
“我的同伴大多被蛇族和虫潮活活咬死，只剩下我们几条丧家之犬，勉强苟延残喘，被留下一条狗命，充当‘实验对照组’。”
“后来呢？”
画外音继续问，“后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经过这次测试，天人组织的研究员们彻底确定了以蛇妖为‘指挥官’投入大量资源进行调制的路线，并且他们在变异虫豸的研究上，都取得了重大突破。”
国师笑了笑，“只不过，他们的研究进展似乎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而隐藏在蛇妖小小的脑域深处的野心，也在不知不觉中，膨胀到了极点。
“不久之后，他们的研究就失控了，几条特别聪明的蛇妖挣脱了人类的束缚，控制了全部的变异虫豸，反过来杀死了所有人类研究员，摧毁了整座实验室。
“当时的地底实验室一片大乱，所有人类都在惊慌失措地惨叫和逃跑，反正地面上并不是他们自己的地盘，无所谓蛇妖和变异虫豸是否逃出去，以及细菌和病毒是否泄漏的问题，他们不顾一切打开了实验室通往外界的通道，我和仅存的几名同伴便趁机逃了出去。
“很可惜，虫潮从后面追了上来，同伴为了保护我，全都牺牲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带着仇恨的种子，忍辱负重地苟活了下来。”
国师说到这里，眼角溢出了滚烫的泪水。
而楚歌也是听得暗暗心惊，没想到灵山市地底竟然发生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
幸好当时一片混乱，虫潮和蛇群没有趁机冲出地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仇恨的种子？”
画外音继续问，“这么说，你非常憎恨天人组织和蛇妖？”
“这是当然。”
国师毫不犹豫地说，“天人组织把我绑架到了地底，进行这么多惨无人道的实验，令我生活在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活地狱中，我当然恨他们恨得要死。
“至于蛇妖，他们反噬天人组织实验室这件事，倒是令我称心如意，但他们同时也杀死了我全部的同伴，又险些要了我的命，怎能叫我不恨得刻骨铭心呢？”

第587章 王国的诞生

画外音道：“这么说，你想报仇？”
国师道：“是的，我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向天人组织还有那些该死的蛇妖复仇，特别是其中最聪明、最强大的那条蛇妖，也就是号称‘蛇魔’，活活咬死了我好几名同伴的蛇妖之首。”
画外音道：“那么，你准备如何实施自己的复仇计划呢？以你当时的脑域开发程度，一定能意识到人类并不是一种适合长期生活在地底世界的生物，天人组织和他们建造秘密实验室的原材料，肯定来自地面，换言之，地面上应该存在一个无比强大的人类文明，那是比地底更加丰饶和复杂百倍的世界，你有没有想过，要逃到地面上来看一看？”
国师犹豫了一下。
“当然知道，也当然想过。”
国师道，“无论人类还是我们犬妖，都是应该生活在蓝天白云之下的光明种族，我们的五官和生理结构，实在不适合在阴暗潮湿，崎岖狭窄的地底世界，发挥最强大的战斗力，或许，这才是我们犬妖会输给蛇妖的最大原因。
“在逃离天人组织的秘密实验室之后，我的确想过要不顾一切逃窜到地面上，见识更加辽阔的世界。
“不过，当时的我惊慌失措，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对任何未知事物都充满了恐惧。
“而且，我并不知道天人组织和地面上的人类当局究竟是什么关系——天人组织的研究员曾经那样残酷折磨过我，令我对所有人类都充满了警惕，万一你们和天人组织是一丘之貉，再次把我抓起来做实验，那该怎么办？
“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无比宝贵的自由，为此付出了几乎一切代价，在还没有好好享受这份自由之前，绝不愿意再次落入另一个龙潭虎穴。
“因此，我强忍住冲出地面的冲动，继续在地底世界流浪，好奇地探索着周遭世界，打算在地底世界搜集到足够多的情报，对地面世界有更深层次的了解之后，再一步步朝地面上摸索。”
画外音道：“接下来，你就遇到了鼠族。”
“是的。”
国师继续道，“一开始，我经过天人组织残酷实验激发到极致的大脑，感知到地底深处存在一条灵气浓度极高的河流，我只是想去那里休养生息，建立全新的巢穴。
“岂料到达这条地底暗河时，我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主人，那就是最初的鼠族。
“那时候，鼠族文明才刚刚开始萌芽，甚至谈不上什么文明，他们仅仅是一群在灵气复苏的催化下，更加聪明和强壮的老鼠而已。
“虽然谈不上文明，但他们的战斗力已经足够在地底暗河附近称王称霸，爬虫和毒蛇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看到这些原始鼠族时，我心中一动，忽然发现自己拥有一项比蛇魔更强的超能力。
“身为爬行类的蛇魔，和别的爬行类还有虫豸有着天然的心灵连接，比我们犬妖更加适合充当统御虫潮的一线指挥官。
“而身为哺乳动物的我们，对于同样是哺乳动物的鼠族，却也有着类似心电感应的遥感能力，能很容易获得鼠族的认同和服从。
“我心想，蛇魔已经控制了整座秘密实验室，每一秒钟都在源源不断生产更多的变异虫豸，很快就能汇聚成铺天盖地的虫潮，光靠我单枪匹马，就算力量再增强十倍，也远远不是它的对手。
“但是，如果我能像它统御虫潮那样，驯化这些鼠族，充当我的得力助手，说不定，就能拥有和它抗衡，甚至将它消灭的能力。
“再说，我万分渴望了解地面上的人类文明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我又不敢冒险跑到地面上来，而这些鼠族似乎在到处觅食时，无意间能找到很多人类丢弃并掩埋的垃圾，从这些垃圾，还有残垣断壁，城市废墟中找到的‘宝藏’里，我能分析出很多有用的情报。
“再加上，我孤零零待在地底世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很多时候未免太孤独了一些，要知道，像犬类这样的中型哺乳动物，若非意外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地底百米以下的，这就意味着我在很长时间，都不会再遇到任何同伴。
“‘没鱼虾也好’，老鼠和狗的区别虽然很大，但毕竟都是哺乳动物，至少可以抱团取暖，共同抵御地底世界的寒冷和黑暗，比那些蟑螂、蜈蚣、蟾蜍和毒蛇要好得多了。
“这就是我聚集了大量鼠族，点化他们开启智慧之门，建立长牙王国的动机，其实，最开始我真的没想这么多，只是想教会这些聪明的小老鼠们说话，让他们陪我说说话也好。”
国师娓娓道来，语气平淡，但略带哀伤和自嘲的表情，实在很能打动人心。
画外音沉默了很久，道：“听上去，你的情感非常丰富，简直像是一个人类。”
“人类和野兽的区别，究竟在哪里呢？”
国师瞪大了眼睛，眼底流淌着迷惘的光芒，喃喃道，“事实上，从我有记忆，懂得思考以来，从来没人告诉我，我不是人，仅仅是一头野兽。
“是，我的模样和天人组织的实验者截然不同，但狗和猫，猫和兔子，兔子和蛇，蛇和虫豸之间，也有着天差地别，既然在灵气复苏的新纪元里，经过后天刻苦努力，我们都能学会人类的语言，人类的文字，人类的情感以及人类的思维模式，所谓人类的定义，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来可笑，某种程度上，我还有所有同伴，甚至包括那条极聪明的‘蛇魔’，我们都把自己当成特殊形态的人类来看待，在我们的认知里，蛇魔率领虫潮反噬研究员，占领实验室的抗争，和斯巴达克斯杀出角斗场，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画外音有些意外地说：“你知道的倒不少。”
“这是天人组织的特殊灌输方式。”
国师解释道，“将大量庞杂反复的知识，伴随着强烈的电流刺激，一股脑儿轰入实验体的体内，即便损耗和遗失了99%，至少能有1%被记忆下来，同时也能拓展实验体的脑域，刺激脑细胞的二度进化——至于这个过程有多痛苦，副作用有多大，死亡率有多高，天人组织是绝不会在乎的。”
画外音道：“然后，你就将这些知识和智慧，都教给了鼠族？”
“可以这么说。”
国师道，“其实在刚刚逃离实验室的时候，我并没有记得这么多，我刚才说过了，在所有犬类实验体中，我算是最平庸的一个。
“然而，在地底世界流浪了这么久，或许是强烈的仇恨刺激我突破了极限，或许是那条灵气浓郁至极的地底暗河，起到了醍醐灌顶的作用，所有沉淀在我脑域深处的知识和智慧，统统摇摇晃晃地浮出水面，令我想起了人类早期历史上，如何从游猎到聚居，如何从部落发展成城邦，再从城邦发展成王国。
“我尝试在鼠族身上，施展自己刚刚领悟到的一切。
“原本只是抱着随便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鼠族的聪明程度，远远超出实验室里的变异虫豸，和我自己的预估。
“或许，因为鼠族原本就是社会性极强的群居动物，当浓度极高的灵气同时刺激上万头老鼠的大脑产生异变，上万颗聪明脑袋聚集在一起，早就达到了量变引发质变的边缘。
“那就像是蕴藏着恐怖能量的雪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我所做的，仅仅是在雪山之巅上，轻轻一推而已。
“就这样，长牙王国诞生了，鼠族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我教给他们的知识和智慧，又大量繁殖，以无比恐怖的速度‘更新迭代’，几乎短短一瞬就走完了人类文明要用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走完的路。”

第588章 国师的投名状

这之后，在画外音的引导下，国师又说了一些细节。
包括它如何教会鼠族人类的语言和文字，将人类历史包装成一个个简单易懂的小故事，又用天人组织实验室里学来的一些技巧，培养出了鼠族中的精英阶层，让他们代替自己，去进行下一轮的教化和统治。
国师说，虽然它没有任何设备，不可能重现天人组织实验室中强烈的电流刺激，但那条地底暗河周围，却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任何动植物到了这里，似乎都能被激活禁锢在基因链深处亿万年的“开关”，踏上超高速进化之路。
而且，地底世界，并非与世隔绝，在他们周围到处都是“旧灵山”的废墟。
来自残垣断壁深处，人类文明的遗迹，包括各种腐朽和斑驳的书籍，都成为鼠族文明萌芽的最好养分，没过多久，鼠族文明就变成了一个可以自我循环，不断膨胀的庞然大物，即便没有国师的指引，也能繁荣昌盛下去了。
“等等——”
画外音听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说什么，你自称是‘诸神的使者’，把我们人类编造成了‘诸神’，还说我们是鼠族的创造者，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条情报，楚歌早就汇报上去，隐匿在画面之外的审讯者肯定也是知道的。
不过现在，人类方面并不想让国师这头犬妖知道太多的实情，特别是不想让国师知道移魂者曾经渗透到地底。
是以，画外音故意这么说。
“是的。”
国师老老实实道，“鼠族的进化速度，令我感到恐惧，不久之前还是浑浑噩噩，茹毛饮血的野兽，在短短几个繁殖周期之内，就进化到了可以打磨武器，组织军队，划分阶层，培育贵族和豢养奴隶的程度，这样千万颗大脑一起高速运转，共同构建出一个强大文明的事情，是我从未遇到过的。
“看到生机勃勃，高歌猛进的鼠族，我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天人组织实验室里的虫潮。
“虽然在当时，鼠族都对我敬畏有加，言听计从，丝毫不敢违逆我的命令，但我却非常清楚，他们联合起来的力量，已经远远凌驾于我之上，想要把我撕成碎片，亦只是动动爪子的事情。
“我不想重蹈天人组织的覆辙，便准备将一切叛逆的种子，都扼杀在襁褓之中，从源头就杜绝鼠族反噬的可能性。
“靠武力，是肯定不行了，那就只有靠信仰和教育。”
“为什么是忠于人类的信仰？”
画外音饶有兴致地问，“你明明是一头犬妖，完全可以编造一个犬妖当家作主的虚拟世界，你可以告诉这些老鼠，统治着蓝天白云之下整颗星球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犬类。”
“那是不可能的，这时候的鼠族已经足够聪明了。”
国师摇了摇头说，“地底世界，到处是‘旧灵山’的遗迹，虽然昔日的高楼大厦都在地震中分崩离析，但人类文明浓墨重彩的痕迹，再过几百年也不可能完全湮灭。
“鼠族在灵河流域称王称霸之后，便四处出击，扩张实力，也搜集到了大量人类留下的物品——电影和游戏的宣传海报，各种人形和拟人形态的塑胶玩偶，色泽鲜艳的包装袋，做工精美的工艺品，还有便利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
“所有物品，包括车辆和建筑残骸，都是围绕人类打造，很多商品的包装上，都印制着人类的形象，即便我不说，那些最聪明的鼠族也能看出端倪。
“为了取信于他们，我只能因势利导，编造了‘人类便是诸神，创造整个世界’的谎言。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不算是什么谎言，而是我的亲身经历——我能从一头普通的犬科动物，觉醒成为犬妖，的确是拜人类所赐，倘若没有我的点化，鼠族也不可能这么快进化出文明，如此说来，长牙王国的确是人类间接的造物，人类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为了鼠族文明的创造者啊！”
画外音再次沉默。
国师这记不是马屁的马屁，实在令人感觉挺受用的。
画外音轻轻咳嗽一声，道：“怎么，你不是非常憎恨人类么，毕竟从你拥有记忆，觉醒智慧以来，就一直面对人类的残酷折磨，苟活在生不如死的活地狱里。”
国师缓缓摇头，认真道：“不，我憎恨的是天人组织，而不是全人类。”
画外音奇道：“你能分辨出天人组织和整个人类世界的区别？”
国师道：“一开始自然不能，我非但无法分辨天人组织和整个人类世界的区别，甚至分辨不出自己和人类的区别，搞不清楚我、我的同伴还有蛇魔他们，究竟算是什么东西。
“所以，即便那时候我有满腔仇恨，也仅仅是针对天人组织的具体个人，而不是针对全人类——因为我根本没有‘全人类’这个概念。
“直到我点化并驯服了一大批鼠族，让他们在整个地底世界的残骸和垃圾场里，搜集大量人类留下的物品，通过这些物品，才渐渐勾勒出了人类文明的大致形象。
“这时候，我愈发不会憎恨全人类了，因为我知道了统治地上世界的是一个叫做‘地球联盟’的势力，而我在天人组织的秘密实验室里不止一次听到那些邪恶的研究员说过，他们要用铺天盖地的虫潮，甚至是致命的细菌和病毒，去推翻地球联盟的愚蠢统治，建立一个唯觉醒者独尊的新秩序。
“这下子，我知道了，地球联盟和天人组织是敌对关系。
“我对天人组织满怀刻骨铭心的仇恨，地球联盟又是天人组织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巴不得借助地球联盟的力量去消灭天人组织，又有什么理由要仇恨地球联盟，仇恨全人类呢？”
画外音沉默片刻，似乎在分析国师这番话的真伪。
然后，画外音继续问道：“既然你已经掌握了这么多情报，也确定了地球联盟能给你的复仇，提供极大的帮助，为什么你仍旧藏匿在地底，而没有主动现身，向我们求助？”
“我……我还是不敢。”
国师满脸羞愧，低头道，“我对人类的情感很复杂，甚至连自己都描绘不清楚。
“一方面，我深深敬畏并崇拜着你们的强大，你们的智慧，和你们无比发达的文明，我非常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至少是你们最得力的助手。
“我对鼠族说，我是‘诸神最忠诚的奴仆’，这不全然是谎言，倒有七八分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是真的希望能投效在人类文明的麾下，在你们鞍前马后效劳。
“但另一方面，天人组织对我做的一切，也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令我非常畏惧再次和人类接触——请理解，因为你们实在太强大了，倘若我钻出地底向你们求助，就等于将自己摆到砧板上任人鱼肉，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很难下定这样的决心。
“此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顾虑，无论我和天人组织之间，有多少仇恨和矛盾，我终究是在天人组织的实验室中孕育出来的，说得严重些，我便是天人组织秘密调制的‘生物兵器’，我的骨子里都打上了天人组织的烙印，永远都不可能抹去。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会接受我，还是在我钻出地面的一瞬间，就会被你们消灭，亦或者被你们关起来继续研究到死——地底世界的生活虽然清苦，但总比关在实验室里切片研究要好得多。
“在这么多错综复杂还互相矛盾的心态干扰下，我才会编造出那么拙劣的谎言，还任由这个谎言越吹越大，仔细想想，我未必没有私心，希望在和地球联盟正式接触之前，先立一些功劳，纳一个‘投名状’，这样，真的找到了你们，也能表明自己的心迹，能让你们给我一个机会。”

第589章 同归于尽？

楚歌心中一震。
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国师早就知道蛇魔，虫潮以及秘密实验室的存在。
鼠族和虫潮之间的战争，仅仅是它向人类纳的一个“投名状”。
楚歌内心，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评价国师的所作所为。
站在人类的立场，他应该庆幸人类拥有国师这样一个自动送上门来的“忠仆”，才能提前发现并消灭蛇魔和虫潮的威胁。
但，站在鼠族的立场上，一切都是骗局，鼠族仅仅是棋子，这种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楚歌不由自主攥紧拳头，掌心满是滚烫的汗水。
旋即悚然一惊，在心头问自己，什么叫“站在鼠族的立场”，他是100%的人类，为什么要站在鼠族的立场？
画外音继续问道：“所以说，你是真心实意，想要投入人类文明的怀抱？”
“是的，不单单是我，还有鼠族文明，我们最好的出路，便是成为人类文明的附庸种族。”
国师面无表情，冷静如机械地分析道，“虽然数十亿年的地球生物进化史中，出现过很多次物种迭代，王者交替的先例，比如爬行动物被哺乳动物取代，但那都是诞生文明之前的事情。
“时至今日，人类文明对这颗星球的掌控，认识和改造能力，已经提升到了极限，牢牢占据了生态链的顶端，绝不可能出现另一种生物，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演化出高于人类的文明。
“任何生物一旦生出‘取而代之’的念头，都会被人类文明在第一时间扼杀，即便这种生物拥有超卓的智慧和神奇的能力，最多和人类两败俱伤，又有什么意义？
“我从来没有那种可笑的‘称霸地球’的想法，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不单单是我，鼠族文明亦是如此。
“因此，我为自己和鼠族文明，都规划了这样一条臣服于人类脚下的出路，以你们的附庸种族的身份，才能舒舒服服活下去，当然你们也可以借助我和鼠族文明的力量，去管理在高浓度灵气刺激下，不断进化变异的动植物乃至整个生态圈，这都算是合则两利，各取所需。
“我之所以告诉鼠族，你们才是创造世界的‘诸神’，也有这方面的考虑，让他们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人类第一’的理念，才能在未来的接触和合作中，全心全意为你们效力。”
画外音道：“如此说来，你所做的一切，真是忠心耿耿，令人感动了。”
“这和忠诚无关，只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考虑，不然呢，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国师坦然道，“不投靠你们人类的话，难道我要一辈子待在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地底，和蛇虫鼠蚁为伍？
“还是说，我应该钻出地面，去鬼鬼祟祟地搞什么阴谋，寻找更多进化变异的阿猫阿狗，和他们一起反抗人类的统治？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
“虽然我的大脑发生了变异，但精神却十分正常，也有勉强够用的逻辑思维能力，我才不干这么疯狂的事情呢！”
画外音道：“我姑且相信你刚才说的话，那么，谈谈你们和蛇魔的战争吧，你刚才说，长牙王国和蛇魔的大军，拼了个两败俱伤？”
“战争不是我的本意，虽然我是对蛇魔充满了仇恨，但长牙王国仍在高速发展中，并没有到全面开战的好时机。”
国师有些无奈地说，“但蛇魔已经发现了我，一山难容二虎，更何况我还知道它的秘密，铺天盖地的虫潮主动找上门来，就证明了它的敌意。
“根据我对秘密实验室的了解，不将变异虫豸的‘养殖场’彻底毁掉的话，一波又一波的虫潮，是源源不断，永远杀不完的。
“蛇魔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脑子有病，整天想着爬上食物链顶端，甚至称霸世界的疯子，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它是毁掉了天人组织的秘密实验室，但其实它才是天人组织在灵山市地底这个进化变异项目，最完美的‘终极实验体’，在无数次生不如死的残酷实验中，它非但拥有了强横无匹的体魄，高深莫测的智慧，能生产并操纵亿万虫潮的超能力，甚至，它还拥有了天人组织那些疯狂科学家的野心，只是它的野心太过恐怖，连天人组织都被它反噬了而已。
“现在，它已经掌握整座秘密实验室，并且恢复了变异虫豸的研究和生产。
“用不了多久，它肯定会生产出亿万虫潮，在地底灵脉和垃圾场的资源耗尽之前，如潮水般冲出地面，摧毁整个世界，也摧毁它自己，包括我和我刚刚创造的小小王国，都会沦为它的野心的牺牲品。
“虽然同是诞生于实验室的异类，但蛇魔和我的理念截然不同，完全没有调和的余地。
“或许，蛇魔也清楚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没有浪费口水来说服我，而是气势汹汹地想要毁灭我。
“幸好长牙王国拥有灵河，依靠灵河培育出了无数强大的战士，发展出了一个强盛的文明，我们才能挺过这一关，甚至在蛇魔还未完全恢复秘密实验室之前，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了它的面前。”
“等等，这里我有一个问题。”
画外音道，“既然形势已经如此危急，蛇魔大兵压境，为什么你还不想办法寻求人类的帮助呢？”
“第一，还是信任问题，别说我对人类没有百分百的信任，难道你们就能完全信任我，相信我说的一切吗？”
国师冷静道，“现在蛇魔已经显露出了它的狰狞面目，你们尚且不可能100%相信我，倘若更早先时候，仅仅因为地底世界出现一些蹊跷的虫潮，我就向你们求援，你们真能及时反应，把整座城市都翻个底朝天？
“会不会，你们根本不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甚至认为是天人组织的陷阱，先把我关上几个月，慢慢审问再说？
“要知道，我可是长牙王国的精神领袖，没有我的指挥，鼠族就是群龙无首，根本不可能抵挡蛇魔和虫潮的进攻。
“第二，则是时间，变异虫豸的繁殖速度实在太快，甚至比鼠族更加恐怖，三五天就能爆出一片浩瀚无垠的虫海。
“我只知道统治地面世界的是地球联盟，并不知道联盟的具体机构设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向谁求援，更不可能知道援军会在几天之后降临，即便一切都朝着最理想的方向发展，你们毫无保留地相信了我，但万一援军要三五个月之后才能钻进地底百米以下呢，那地底世界，早就变成变异虫豸和超级蛇妖的乐土了！
“是以，虽然有心投效人类文明，但当时我别无选择，只能率领鼠族文明，向蛇魔的老巢进军，去争分夺秒，做孤注一掷的赌博！”
画外音冷冷道，“或许，你还认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可以再立一件惊天奇功，一个特大号的‘投名状’？”
国师老脸一红，无言以对。
画外音并不纠缠，继续问道：“那么，这次惊天豪赌的结果如何？”
国师稍稍松了口气，道：“结果应该还不错，我在最终决战中和蛇魔撕咬到了一起，彼此都身受重伤，跌入地底深处的裂缝，一个到处是毒气和岩浆的地方。
“我昏迷了很久才悠悠转醒，只看到身边洒满了大把血染的鳞片，都是蛇魔身上剥落下来，却不见它的踪迹，它应该是死了吧？”
画外音道：“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
国师道，“但我昏迷了这么久，倘若蛇魔还没死的话，不应该纠缠上来，把我活活缠死么？
“我仍活着，便是这个疯子已经死去的最好证明。”

第590章 合作的余地

画外音道：“那么，它留下的那些变异虫豸养殖场呢，被你们彻底毁掉了吗？”
“在我和蛇魔一起跌落地底深渊之前，我看到鼠族战士们已经毁掉了大部分的变异虫豸养殖场，并引爆了实验室内所有的关键设施，如果没有蛇魔的指挥和足够的原材料，应该是无法修复的。”
国师道，“不过，在跌落深渊的一瞬间，我看到实验室外围的地底洞穴和缝隙中，黏糊糊的菌毯和腐殖质上，附着着无数虫卵。
“很显然，变异虫豸的孢子和种子已经扩散，他们从实验室里的人工产物，渐渐变成了拥有顽强生命力的野生种。
“没人知道现在地底还有多少变异虫豸群落，这些群落的繁殖力和战斗力究竟如何，他们会在资源匮乏的绝境中无声无息湮灭，还是在灵气复苏的狂潮中加速进化和繁殖，在一年半载甚至更短时间内，就占据整座城市的地底，再以最可怕的形态，冲出地面。”
画外音沉默。
楚歌似乎听到，隐藏在画面之外的审讯者，轻轻吸了一口气。
“鼠族呢？”
画外音继续问道，“鼠族承受了多少损失，是否还能维持长牙王国的基本架构？”
“鼠族在这一战中损失惨重，但我相信他们是可以挺过来的。”
国师道，“我们哺乳动物和蛇魔那样的爬行动物，同样修炼成精之后，最大的差异就是我们拥有更强的独立性。
“蛇魔的修炼之道和组织架构，很有些‘蜂群文明，集群智慧’的味道，蛇魔便是整个群体的‘主脑’，别的蛇妖都是‘分脑’，变异虫豸则是受到遥控的肢体末端，好像提线操纵的傀儡。
“一旦最高指挥官或者说幕后操纵者死于非命，这套貌似强大的体系极有可能瞬间失控和崩溃。
“但鼠族不同。
“经过我的点化，长牙王国已经涌现出很多可以独当一面的精英和英雄，或许在我的保护下，他们还无法释放出全部的力量和智慧，但我相信，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一定能快速成长为真正的领袖，带领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继续走下去。”
画外音道：“所以，你就离开了鼠族和战场，逃到了地面上？”
“我别无选择。”
国师叹了口气道，“战场上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导致地底结构的剧烈变化，很多岩层被撕裂，更多裂缝都被堵死，当我在熊熊燃烧的岩浆旁边悠悠转醒，好容易才恢复了爬行的能力，却发现自己跌落下来那条岩缝，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只能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好似没头苍蝇一样乱钻乱撞，也不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摸索了多久，久到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灵魂堕入地狱，终于隐约听到了刺耳的轰鸣，感知到微弱的震荡。
“我奋力朝轰鸣和震荡传来的方向爬去，看到一头钢铁巨兽横亘在面前，然后，我就被你们救了，来到了这里。”
画外音继续沉默了很久，间或传来窃窃私语，像是几名审讯者正在交换意见。
过了一会儿，画外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我的意思是，倘若我们放你自由的话？”
国师眼里的火星，变成了两束璀璨的火焰。
它吐出舌头，舔了舔整张面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我还是要确定蛇魔是否真的死了，包括天人组织和它留下的实验室以及变异虫豸群落，是否彻底毁掉了。”
国师认真道，“这件事，已经变成我的心魔，只有确认蛇魔已死，实验室已毁，虫潮已灭，我才能和过去彻底告别，展开全新的生活。
“至于接下来，我会干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们的世界无比精彩，我想好好体验一下人类文明的一切。
“如果你们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去完成，我也绝不会推脱，反正，不管你们让我做什么，都比待在天人组织的秘密实验室里被人研究要好得多，不是吗？”
画外音道：“如果我们需要你再次回到地底，去统御鼠族文明呢，你愿意吗？”
国师微微一怔，毫不犹豫道：“当然，我愿意！”
画外音道：“好吧，那么暂时就到这里，接下来你好好休息，争取养精蓄锐，尽快恢复健康。
“放心，无论我们要你做什么，都不会像天人组织那么邪恶和残暴——在很多问题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审讯记录暂时告一段落。
视频定格在国师若有所思地重新躺下去，罩上了特制的犬类专用氧气面罩的画面上。
乌正霆中校一言不发地看完，冰冷的目光转向楚歌，道：“怎么样，它交待的一切，和你知道的一切，有没有互相冲突的地方？”
楚歌仔细思索了很久。
“暂时……还没有。”
楚歌摇头，“不过，我关于鼠族生涯的记忆有些混乱，您知道，离魂症的缘故，我需要时间，再从头到尾仔细想一想。”
楚歌的确没从国师的话里，找到什么破绽。
却还是忍不住对国师产生了三分警惕。
因为国师的供述，实在太完美了。
虽然它在审讯中，老老实实交待了自己是出于私心才点化鼠族文明，但在人类眼中，这个“小缺点”非但无伤大雅，简直是很可以被人类利用的优点。
倘若国师真如它自己所言，先是和蛇魔激战到遍体鳞伤，随后又跌落地底深渊中熊熊燃烧的岩浆旁，险些被烈焰烧成灰烬，又在黑暗的洞穴中爬行了十天半个月，才在机缘巧合下，被人类发现，送到这里。
那么，在仅仅抵达医院的几个小时之后，濒临死亡的幻觉尚未消退，置身于完全陌生，不知敌我的环境中，它就能说出这样一番，逻辑清晰，极有条理，面面俱到的供述。
这样的国师，心智未免太可怕，同样的事情，至少楚歌绝对办不到。
“拥有这样深沉如海的心智，国师真会心甘情愿充当人类的‘忠仆’吗？”
楚歌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画面中貌似进入梦乡的国师，心中想到，“野心勃勃的蛇魔，感觉上才比较像是一头‘正常的妖怪’，国师却把自己说得这么风轻云淡，难道它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
还有一件事，对楚歌来说，如鲠在喉。
记得他以鼠族的身份，在地底世界和白夜密谋的时候，双方都感觉到，国师已经对他们起了疑心，极有可能看穿他们的真实身份。
果真如此，说明国师早就知道有人类潜伏在鼠族文明之中，为什么在刚才的审讯记录中，它没有主动说出这一点？
国师啊国师，这头外表憨态可掬，所作所为貌似忠心耿耿的犬妖，究竟是忠是奸？
“好，这件事至关重要，的确要仔细想清楚，无论你想到什么细节，都可以第一时间和我联络。”、
乌正霆中校道，“当然，你也不用背负太沉重的心理负担——除了你之外，我们还有好几组心理学家和审讯高手，调动最先进的测谎设备，对它进行全方位的监控，分析和研究，哪怕是它心里有一星半点的谎言，都逃不出我们的双眼，之所以找你过来，只是查漏补缺而已。”
楚歌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乌中校，这么说，你们准备通过国师，找到长牙王国，并且试图和鼠族文明沟通了？”
道理很简单，倘若军方已经决定用暴力手段彻底毁灭地底的一切智慧迹象，完全没必要对国师用这么“温柔”的手段，尽可以严刑拷打，十大酷刑伺候，逼它说出一切。
现在的意思，特别是画外音最后的问题，明显是留下了合作的余地了。

第591章 牵一发动全身

乌正霆中校故意道：“这下，可遂了你的意吧？”
楚歌“嘿嘿”一笑，挠挠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别高兴得太早。”
乌正霆中校正色道，“无论是觉醒了智慧的鼠族、蛇族、犬妖和虫潮，还是他们体内有可能携带的变异细菌和病毒，都是极度危险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不想和这样的东西，共存于同一颗地球上，即便被逼无奈，真要暂时合作，也切记不可掉以轻心，必须慎之又慎。
“总之……当前的局势十分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和我来吧。”
乌正霆中校带着楚歌穿越好几重气密门，又经过几次严密的消毒，来到一间会议室。
楚歌发现，俞会长，穆处长，赵廉，关山重，云从虎等等，各要害部门的一线指挥官，还有几名灵山市驻军代表，都齐聚一堂。
俞会长等人经过那天的讨论，隐隐站在楚歌这边。
但驻军代表显然属于强硬派，对楚歌的到来，微微皱了皱眉头。
“诸位，关于这头代号‘国师’的犬妖，它所供述的一切，大家都仔仔细细看过了吧？”
乌正霆中校面无表情，指了指楚歌道，“这位是咱们灵山市的城市英雄楚歌，亦可说是功勋侦查员，想必大家都认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他曾经深入地底，近距离接触过这头犬妖，刚才他也没听出什么毛病……”
“乌中校——”
几名驻军代表急了，不等乌正霆中校说完，就站了起来，“没毛病归没毛病，但就算这头犬妖说的是真话，难道我们就要容忍它的存在，甚至和它，还有地底深处那些又脏又臭，极有可能传染各种疾病的老鼠合作？”
“诸位，请相信，倘若说这颗星球上还有最后一个人，不愿意和这些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共存的，那就是我，如有可能，我连一头会说话的老鼠都不想看到，只想用装甲战车的履带，把他们都碾成肉沫。”
乌正霆中校叹了口气，道，“不过，灵气复苏并不是灵山市一城一地的事情，动植物疯狂变异的情况，也不是你们这里独有，人类和妖怪要如何共存，究竟是战是和，这是一个极大的题目，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来到灵山市之前，通过最高议会，我掌握了一些你们还不知道的情报，现在，根据上级给我的授权，可以播放给你们看。”
驻军代表们微微一怔。
乌正霆中校的铁血作风，在军方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确，大家都不相信他会心慈手软，倘若他暂时放下手里的战刀，必然有着别无选择的原因。
乌正霆中校挥了挥手，会议室的一整面墙壁渐渐明亮起来，变成一片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混浊的海水，是波涛起伏的大洋，乃至大洋深处，通过特制深水摄像机拍摄的画面。
一开始，还能看到翩翩起舞的鱼群，一沉一浮的水母，甚至凶残猎食的鲨鱼。
随着深度的下潜，光线越来越黯淡，生物也越来越少，即便偶尔出现在镜头前面的生物，都长得越来越张牙舞爪，奇形怪状。
忽然，海底的暗流变得汹涌起来，仿佛人造的浪潮席卷。
深海巨鲨，大王乌贼，各种梦魇中才会出现，仿佛从海底地狱中挣脱出来的怪兽，纷纷从镜头前面一闪而过。
正当人们疑惑，这些海底霸王究竟为何这样惊慌失措时，一道硕大无朋的黑影，从深海中窜了出来。
“这是——”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距离太远，干扰太强，光线太暗，实在拍不清楚它的全貌。
但从依稀浮现的轮廓来看，这东西的长度至少达到数百米，就像是放大数倍的蛇颈龙和霸王龙的混合体，一座血肉组成的超巨型战斗堡垒！
尽管深海巨鲨和大王乌贼夺路狂奔，仍被这团黑影轻松追上，虽然他们的战斗掀起了大片波浪和泥沙，模糊了镜头前面的一切，但事后，人类却拍摄到了深海巨鲨被啃噬殆尽的尸骸。
从照片上看，深海巨鲨在黑影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一口就几乎被咬成两截，五脏六腑连带着脊椎骨，统统消失在黑影的深渊巨口里。
恐怖的照片，看得众人毛骨悚然，冷汗涔涔。
“事实上，你们看到的这条深海巨鲨，本身就是灵气复苏的产物，是超速进化之后，畸形变异的新品种。”
乌正霆中校冷冷道，“它曾经出没在我们的主要航道上，袭击我们的船队，吞噬无辜的船员，也曾和我们的狩猎队发生过冲突，被我们在它的皮下植入了定位器。
“事实上，我们最初是调集了好几艘导弹驱逐舰，携带深水炸弹，又派出攻击性潜艇，去围剿这头深海巨鲨的，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还没等我们展开攻击，就拍摄到了它被另一头更加凶悍和巨大的怪兽，一口吞掉的画面。”
“那——”
几名驻军代表忍不住问道，“后来呢，我们和这头更加凶悍的怪兽，发生冲突了么，战果如何，是胜是负？”
“是胜是负？”
乌正霆中校笑了笑，调取出了数百张照片。
都是地球联盟的海军部队，导弹驱逐舰和攻击性潜艇在船坞中大修的场面。
通过照片可以看到，这些“钢铁巨兽”的外壳，统统被撞得严重凹陷，或者干脆四分五裂，有些要害处的窟窿大的，能从这一侧看到另一侧。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
没办法，在面对地面甚至地底的变异生物时，人类还拥有一定的心理优势，即便虫潮再怎么铺天盖地，都禁不住钢铁洪流的碾压。
然而，海洋，神秘莫测、波涛汹涌又辽阔无垠的海洋，占据地球表面70%面积的海洋，古往今来，从不是人类的王国，却是埋葬无数生命的坟场。
面对从深海出击的超巨型变异生物，人类能拿出的办法并不多，即或是岩浆般炙热的钢铁洪流，一旦冲入大海，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多“嗤嗤”冒出几个气泡而已。
众人沉默。
却也不解，海洋变异生物乃至从异界穿越过来的洪荒凶兽和魔法怪兽，并非第一天出现。
乌正霆中校展示这些视频和照片给他们看，和灵山市面对的地底威胁，有什么联系吗？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乌正霆中校面无表情地说，“坏消息是，这次发现的深海怪兽，和以往几次一样，都拥有强横无匹的战斗力，即便我们的舰队付出惨烈的代价，仍旧没能将它彻底消灭。
“不过，好消息是，这次发现的深海怪兽，除了四肢发达之外，头脑竟然也不简单，似乎拥有最初级的智慧，至少它知道‘不打不相识’的道理，在和人类舰队一路追杀和反追杀的十天半个月之后，我们竟然取得了初步的沟通。”
“什么！”
这下，包括楚歌在内，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灵气复苏以来，人类在海洋中遇到了很多怪兽，每次大家都是闷头就打，打不过就跑，养好了伤再回来骚扰人类的远洋商队，被发现就再打，打不过再跑……明明是硕大无朋的怪兽，却像是苍蝇蚊子一样“嗡嗡嗡嗡”吵得人不厌其烦，从没有调和余地的。
这次，人类和深海怪兽竟然沟通上了？
这怎能不叫人喜出望外啊！
“它，它说什么？”
几名驻军代表急得面红耳赤，“它拥有智慧，可以理解自身的存在和我们的文明吗？它还有多少同类，他们想要什么？他们可以不再骚扰人类的远洋商队吗，甚至，他们可以帮助人类，对付别的深海怪物和洪荒巨兽吗？”
“这些问题，都是最高机密，不是你我这个级别，可以知道的。”
乌正霆中校道，“我只知道，海军和这头深海巨兽，的确展开了初步接触，至少双方没有继续厮杀下去。”
乌正霆中校展示了另一张照片。
照片远处驻锚着几艘联盟军的导弹驱逐舰，全都伤痕累累，船壳上布满了凹陷下去的冲撞痕迹和触目惊心的撕裂伤，像是刚刚经历了十天半个月的激战，但炮口和导弹发射架却统统封住。
还有一艘皮划艇，载着几名肩膀上都是花的将军，以及身穿白大褂的海洋生物学家，划向一座黑黢黢的岛屿。
不，众人定睛观瞧才发现，那黑黢黢的东西，根本不是礁石竦峙的孤岛，而是——深海巨兽的头颅！

第592章 暂时不能翻脸

这是一幅如梦似幻的画面。
拥有导弹和大炮的人类战舰，胸前挂满勋章的将军，天空中还有直升机在盘旋，甚至有两艘攻击潜艇浮出水面，激荡出杀气腾腾，镇压一切的气场。
然而，这一切，在深海巨兽如孤岛般巨大的脑袋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和渺小。
几名驻军代表沉不住气了。
怪兽的强大仿佛令他们感受到深深的无力和耻辱，他们攥紧拳头，沉声道：“再怎么强悍的怪兽，终究是血肉之躯，难道我们的鱼雷、导弹和速射炮，对他们都起不到半点作用？”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分析，怪兽并不仅仅是‘血肉之躯’这么简单。”
不等乌正霆中校回应，俞会长就代表非常协会发言，“很多怪兽通过细胞摩擦，可以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能量涟漪，在体表形成‘力场护盾’，超过一定速度的攻击，便会被护盾完全抵消，所以，只有冷兵器才能杀伤他们。
“这样诡异的超能力，是寻常血肉之躯可以激发的么？不少专家甚至怀疑，所谓洪荒凶兽、深海巨兽、魔兽、妖兽之类的存在，都是非常先进的基因工程和生化改造的结晶，是某种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超级文明的造物。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很遗憾，以地球人当前的军事水平和武力储备，的确没办法消灭所有怪兽——特别是蛰伏在大洋之中，称霸七海的深渊巨兽。”
“俞会长说的没错。”
乌正霆中校攥紧拳头，每一块指骨都捏得“咔咔”作响，他面无表情，声音却格外阴冷，咬碎牙齿道，“身为军人，我愿意以生命换取胜利，但我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宝贵的胜利是无论多少条鲜活的生命都换不来的。
“更何况，各种妖兽、魔兽、洪荒凶兽和深渊巨兽的数量越来越多，地球本土生物进化而来，从修仙界和幻魔界穿越过来，亦或者从外太空裂空而至……多如牛毛，数不胜数。
“即便我们集结整个地球所有的海军，赌上全部的航空母舰，战列舰，巡洋舰，神盾舰，导弹驱逐舰甚至核潜艇，付出无比惨烈的代价，果真轰杀了十头、二十头，哪怕一百头洪荒凶兽好了，又如何，有意义吗？
“根本没意义的，最多换来短暂的和平，代价却是我方舰队全灭。
“我们重建一支同等规模的舰队，哪怕以‘下饺子’的速度，至少也要十几年到几十年，但怪兽隔三差五就能穿越过来，到时候，拼尽一切的人类，又该如何抵挡？
“更何况，怪兽根本不用和我们正面对抗，他们只要在大洋中恣意游荡，抽冷子袭击我们的远洋航线就好了，远洋航线是整个地球的经济大动脉，超过一半的商贸物流都通过航运来进行，这些四通八达的大血管一旦开始持续失血，我们根本撑不了多久。
“别忘了，现在地球面临的威胁，并不仅仅是人类和怪兽的竞争，还有地球和修仙界以及幻魔界之间的明争暗斗，倘若我们在对抗各路怪兽的战争中，就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听起来是很热血沸腾、慷慨激昂没错，但等到修仙界和幻魔界的侵略军从天而降时，我们又该拿什么来抵挡？
“这些问题，天天困扰着最高当局的议员们，都快把他们的脑子都想炸了。
“因此，在最高议会得知联盟海军的一支舰队，竟然和一头深渊巨兽发生了智慧接触之后，简直欣喜若狂，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将这头深渊巨兽争取过来。”
“这……”
驻军代表皱眉，“‘争取过来’，是什么意思？”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希望这头深渊巨兽以及它背后的族群，都能为人类效力，共同捍卫整个地球的海疆，让深渊巨兽配合人类舰队去对付穿越过来的洪荒凶兽之类——倘若能达成这样的协议，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暂时答应。”
乌正霆中校道，“最低限度，我们希望这头深渊巨兽不要再惹麻烦，事实上人类的船队全都由钢筋铁骨组成，还携带着大量难闻难吃的燃油，如果是为了猎食的话，它根本没必要攻击我们，大不了，我们可以为它划定一块专门的猎场，甚至用高科技手段帮它寻找和捕捉食物。”
驻军代表愣了一下，和会议室里所有人一样，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道：“这个……沟通成功了么？”
“不知道，截至目前，还在持续沟通中，哪有这么容易？”
乌正霆中校道，“虽然对方拥有智慧，但毕竟是生命形态和我们如此不同的超巨型异族，深渊巨兽的‘智慧’和我们人类的‘智慧’之间，可没有这么容易画上等号。
“最关键的问题，是彼此之间的信任，你们很容易就能想象到，想要在两种如此不同的智慧生命之间达成信任，实在比毁灭彼此，更难上百倍啊！
“这头深渊巨兽肯定没这么容易相信人类，说不定它会耐心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看看人类是如何对待别的怪兽，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比较弱小，可以被人类恣意欺凌的怪兽。
“任何生物都是这样，唯有在远比自己弱小的生物面前，才会暴露出狰狞丑恶的真面目。
“换言之，我们对待那些貌似比我们弱小的怪兽的态度，极有可能决定了这头远比我们更强大的深渊巨兽，对待我们的态度。”
听到这里，众人瞪大眼睛，这才明白为什么乌正霆中校要忽然说这样一件，貌似和正题毫不相干的事情。
“乌中校，您的意思是——”
驻军代表沉吟片刻，道，“我们如何解决灵山市地底的危机，极有可能影响海军和深渊巨兽的谈判，甚至决定深渊巨兽对人类的态度？”
“是的。”
乌正霆中校道，“因为这头深渊巨兽的活动范围，就在西太平洋一带，而灵山市又处于沿海地区，简直就在它的眼皮底下，这里发生的一切，很容易被深渊巨兽知道。
“仅仅站在‘乌鸦部队’指挥官的立场上，我并不想和地底的蛇虫鼠蚁沾上半点关系，在我眼中，熊熊烈焰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不过，倘若被深渊巨兽知道我们人类对待异族的态度便是‘赶尽杀绝’的话，恐怕它绝不愿意和我们达成任何协议，就算勉强缔结盟约，都是尔虞我诈，随时准备翻脸。
“截至目前，我们并不知道这头深渊巨兽还有没有同伴，究竟是变异而来还是穿越过来，它的能力极限到底在哪里，它有没有繁殖能力，生长速度和繁殖能力究竟达到什么级数……在这些问题都没搞清楚之前，我们承担不起和它翻脸的风险，就算一时侥幸能击杀它，万一它的兄弟姐妹和子子孙孙从海底深渊里跳出来，我们就非常尴尬了。
“因此，诸位同袍，无论你们是否和我一样，对会说话的蛇虫鼠蚁充满了反感和警惕，都拜托大家暂时忍耐，踩死几只虫子，扑杀几头老鼠是一回事，和一头体长超过百米的深渊巨兽在汪洋大海中捉迷藏，又是另一回事了！”
楚歌听到这里，才大致搞清楚，原来如此！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巧舌如簧和人格魅力，说服了乌正霆中校，才令这位作风强硬的铁血军人临时改变主意。
没想到，灵山市外围海域，还发生了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人类和深渊巨兽的第一次接触啊！
乌正霆中校肯定是在来到灵山之前，就得到了最高议会的命令，暂时不能对灵山市的地底智慧生命赶尽杀绝。
那他刚才还板着脸对自己说什么“善良和正义”的故事，用绿色和平组织酿成黑死狂潮的事情来敲打自己？这不是变着法儿要教育他一顿嘛！

第593章 病毒博士

驻军代表也搞清楚，乌正霆中校代表着最高议会的意志，在如何处理灵山市地底智慧生命的问题上，不容他们个人的情感好恶来左右。
“明白了，那么，接下来我们具体该怎么做？”驻军代表沉声问道。
“首先，还是要找到所谓的‘鼠族文明’，搞清楚他们的进化方式和社会形态。”
乌正霆中校道，“老鼠可以说是整个地球上分布最广和生存能力最强的哺乳动物，虽然灵山市地底的鼠族进化变异，存在一定的偶然性，但在广袤无垠的世界里，无数的偶然性又会导致必然的结局。
“灵山市一城一地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必须通过对灵山市地底所谓‘鼠族文明’的研究，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模式，去引导，控制，封锁甚至扼杀他们，不但要解决灵山市的问题，还要能解决全球各地的鼠患。
“在这方面，这头代号‘国师’的犬妖，已经帮我们做了不少工作，我们只要顺着它的思路继续做下去就好了，当然，前提是先找到鼠族的巢穴——长牙王国，夜光城。
“其次，如果说鼠族暂时还不算致命威胁，甚至有一定的合作可能性的话，那么天人实验室制造出来的蛇魔和虫潮，绝对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虽然‘国师’率领着鼠族大军，已经捣毁了天人实验室，但它也说了，实验室里的细菌、病毒和基因种子极有可能泄露出去，包括那头最狡猾的蛇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倘若蛇魔仍旧活着，重新掌控了数量更多百倍的野生变异虫豸呢？纵然我们能调来钢铁洪流，将涌出地面的虫潮统统碾压，灵山市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也将毁于一旦。
“所以，深入地底的任务不能停止，直到我们找到蛇魔的尸体，并消灭地底世界的每一头变异虫豸，对所有培养变异虫豸的菌毯和腐殖质，进行全面消毒为止！
“最后，也是最重要一件事，我们还要在地底找一个人。”
“一个人？”
会议室里的众人都微微一怔，俞会长和楚歌，穆处长和关山重，云从虎和几名驻军代表吗，全都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乌正霆中校按下遥控器，开始播放一段新的视频。
还是国师的审讯记录，这一次，却是镜头外伸进来一双手，拿了一些照片给它看。
画外音问道：“看看这些照片，仔细回忆一下，你在秘密实验室里，有没有见过上面的人？”
乌正霆中校解释道：“这些照片上的人，都是过去几十年间，全球生物技术，基因改造技术和病毒学界知名的专家——当然是心术不正，背叛联盟，投靠各个邪恶势力，遭到全球通缉的那种‘邪恶科学家’。
“基因编辑工作，不是小孩子搭积木，不可能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胜任，因此，我们强烈怀疑灵山市地底的天人实验室，肯定有一位高手坐镇。”
视频里，国师眯起眼睛，一张张照片看过去。
因为这些照片，都是邪恶科学家们早年拍摄，而且他们遭到全球通缉之后，保不齐都会改头换面，因此，国师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个所以然。
忽然，它的目光凝固，爪子搭住了一张照片。
“这个人，我见过。”国师说。
“你确定是他？”画外音道。
“确定。”
国师道，“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大多穿着无菌服，佩戴着口罩和过滤面罩，一般很难见到他们的真面目，但这个人的眼睛既有特色，左眼球是青色的，右眼球是紫色的，一看就忘不了。”
“好的，那你知道他在实验室里的地位吗，别的研究员都怎么称呼他？”画外音问道。
“他的地位应该很高，因为很多项目都是由他亲自主持，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别人都叫他‘博士’。”国师道
“那么，这位‘博士’死于蛇魔和虫潮对实验室的反噬了么？”画外音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见到了很多研究员被变异虫豸撕裂了口罩和无菌服，活活啃噬成一具具白惨惨的骨头架子，但其中并不包括‘博士’。”
国师想了想，道，“对了，在蛇魔发起反噬之前的几天，有一次，我听到‘博士’在实验室里大发雷霆，抱怨说他正在进行的一项研究毫无进展，他必须深入更深层的地底，去地底岩浆旁边寻找一种特殊的耐热菌，‘博士’说，这种耐热菌将成为他开启全新生命之门的金钥匙。
“后来几天，就一直没见过‘博士’，甚至连一项应该由他亲自主持的测试，都是他的助手来负责，直到实验室被蛇魔吞噬。”
画外音道：“就是说，当蛇魔统御着虫潮吞噬天人实验室的时候，这位‘博士’极有可能还在更深层的地底采集耐热菌，从而侥幸逃过一劫？”
国师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说出来而已。”
画面定格。
那张“博士”的照片被放大数倍，呈现在会议室里众人的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非常英俊的中年男子，金发碧眼，高眉深目，体格强健，如果事先不知道他是一名科学家的话，简直会把他当成电影明星或者运动员。
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君的右眼。
他的左眼是白种人常见的碧绿色，右眼却在碧绿的底色中，增加了很多紫色的波纹，像是一枚璀璨的宝石，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卢卡斯•胡梅尔斯，在圈子里号称‘病毒博士’，是几十年前就遭到全球通缉的老一辈邪恶科学家，不过，他已经销声匿迹十几年，曾有确切消息说他死于一次病毒泄露事故，对他的通缉也早就封存归档，你们不知道这个人，亦不奇怪。”
乌正霆中校冷冷道，“不过，这位‘病毒博士’的可怕程度，绝对是最高级数的，老实说，我宁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天人组织的一百名觉醒者，也不愿意面对‘病毒博士’。”
众人都知道乌正霆中校是何等心狠手辣，心志坚毅如铁的人物。
连他对这位疑似天人实验室主持者的“病毒博士”，都有这么高的评价，此君的可怕程度，可见一斑。
“二十一世纪是基因科学的世纪，特别是随着灾厄纪元的降临，各国秩序濒临崩溃，人类文明遭遇生死存亡的重大危机，无数生物学家和基因病毒学家更是呕心沥血甚至不择手段，要用自己的方法，带领整个文明度过难关。”
乌正霆中校道，“面临亡族灭种的危机，任何禁忌都烟消云散，所有封印都被打开，再稀奇古怪甚至悖逆人伦的方法都有人尝试，‘病毒博士’卢卡斯•胡梅尔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十七岁就从普渡大学毕业，二十一岁时就因为两项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获得基因科学界的最高荣誉，成为瓦赫宁根大学最年轻的教授，二十四岁时，他就发明了一种新型的‘基因剪刀’，能帮助别的科学家随心所欲对人体基因进行剪切、插入、转移和粘贴，对全人类的生命科学研究，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总之，这位‘病毒博士’卢卡斯•胡梅尔斯，就是最典型的天才，能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学科向前跨越百年的那种人物，倘若他没有走错最后一步，极有可能得到至高无上的荣誉，名垂青史。
“很可惜，灾厄纪元的降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无数人死去，无数人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亦有无数人在痛定思痛，极度绝望之后，选择了放弃所有的理念，准则和道德，堕落成了魔鬼，其中，就包括‘病毒博士’。”

第594章 返祖理论

乌正霆中校声音低沉，娓娓道来。
“当各种天灾人祸相继袭击地球上所有的大陆，绝大多数国家体系都分崩离析时，人类面临着极端气候变化，饥荒，瘟疫和战争的威胁，为了渡过难关，一些生命科学领域的专家提出这样一个观点——现代人的身体素质和生理结构，是为了适应规模农业和大工业生产，而不断演化出来的，在很多基本生理参数，诸如肌张力，血液含氧量，肺活量，爆发力，耐寒耐饥饿能力方面，相比我们的祖先，其实是大幅退化的。”
乌正霆中校道，“很多化石和遗迹的发现都证明了，我们几万年前的祖先，曾经拥有比我们更强大数倍的运动机能、捕猎技巧和极限生存能力，他们可以凭借几根简陋的石矛和骨矛，就和最凶猛的野兽搏斗，亦可以追赶着豺狼虎豹，几天几夜都不眠不休，直到看似强大的猎物精疲力竭，倒地而死，他们甚至不需要医药，凭借自身免疫系统，就能抵御多种细菌和病毒的侵袭，哪怕中毒，都有极高几率能自愈。
“在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为了更加适应群居性的生活方式并且发挥我们的智慧，这些蕴藏在我们基因深处的力量，都被渐渐遮掩和淘汰——毕竟，当我们拥有先进的农业、工业和科技力量，依靠联合收割机和塑料大棚就能收获吃不完的食物，而豺狼虎豹都被送到动物园里去养尊处优时，‘猎杀豺狼虎豹’的能力，就变成了‘屠龙之技’，根本毫无用处。
“但灾厄纪元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在秩序崩溃，科技失落，工农业发展都停滞不前甚至一落千丈的灾厄纪元里，人类必须向祖先学习，重新激活蕴藏在基因深处的洪荒之力，变成原始人那样拥有强横无匹的体魄，才能在艰难困苦的新环境中生存下去。
“这便是‘返祖理论’。
“坚持‘返祖理论’的科学家们认为，灾厄纪元无休无止，用不了一百年时间就会彻底毁掉现代文明，令全人类都退化到茹毛饮血的洪荒时代，唯有提前让绝大部分人类都进入‘返祖状态’，才能在新世界里挣扎求存，重建我们的文明。
“病毒博士对‘返祖理论’笃信不疑，立志要研发一种特殊的基因诱导药剂，激活人类的太古血脉，唤醒强大的洪荒之力！
“在当时，人类面对末日，为了救亡图存，各种奇谈怪论层出不穷，比‘返祖理论’更加夸张百倍的理论都不计其数，倘若病毒博士仅仅停留在这一步的话，根本不会引发后来那么大的争议。
“不过，‘激活基因深处的洪荒之力’，这是何等困难的事情，简直不是科学而是玄学了。
“饶是以病毒博士的天纵之才，通过常规手段，亦不可能办到。
“历经无数次失败，在绝望的深渊中挣扎了很久，依旧越陷越深，看不到光明的方向时，病毒博士终于心理失衡，铤而走险，选择了一种极度危险的方式。
“他从数十种古老的病毒中，精挑细选并强化改造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病毒，再把这种病毒当成‘炮弹’，去轰击人体内的正常细胞，希望能找到隐藏在细胞最深处，太古的奥秘，再通过自己发明的‘基因剪刀’，将人类基因链中最古老的片段剪切出来并且无限复制，用这种方法，令人类实现‘可控的返祖’。
“这种剑走偏锋的方法，在理论上的确可行，问题是它要付出的代价。
“代价之一，用古老病毒轰击健康人体细胞，极有可能造成人类感染几万年没有出现的，稀奇古怪、恐怖无比的疾病，一旦这样的疾病扩散开来，根本无药可救。
“代价之二，即便病毒博士真能成功解锁人体细胞深处，太古的奥秘，最开始的实验中，他也没办法保证能提取到拥有的基因片段，他根本不知道会将实验者变成什么样子——最极端的情况下，人类返祖到三叶虫的状态，甚至彻底崩溃，变成一滩活生生的多细胞聚合物，这样噩梦般的场景，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听乌正霆中校说到这里，楚歌不禁想到自己曾经见过，注射了过量五级基因药剂之后，基因失控，化作一滩粉红色的“细胞汤”的那名雇佣兵。
不由冷冷打了个哆嗦。
俞会长等人，也知道基因研究和生命科学的可怕，同样面色凝重，屏住呼吸。
“代价之三，物质决定意识，抛出‘返祖理论’的科学家们根本没有认真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或者说，思考过也在所不惜，那就是，当一个现代人的身体，数万年前的蛮荒形态时，他的大脑，精神，意识和思维模式，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还是原先的他吗，他还是‘我们’中的一员吗？
“一开始，病毒博士似乎仍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对这些问题或者说‘代价’心知肚明。
“他将自己的实验室设置在南极大陆上，依托一座废弃的南极科考站，周围是万里冰封的冻土，交通往来唯有依靠严格消毒的直升飞机，无论细菌还是病毒都休想逃出去。
“并且，他招募的实验志愿者，都是罹患绝症的恶性肿瘤携带者，或者被别的烈性病毒折磨，奄奄一息，死马当活马医的人们。
“这些恶性肿瘤和致命病毒的携带者，身体组织原本就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异，更容易进入‘返祖状态’，即便在实验中出现什么意外，他们也能坦然接受，愿赌服输，再加上当时极端恶劣的大环境，虽然这种做法仍旧面临伦理道德方面的争议，但人们并没有将病毒博士的实验一棒子打死，而是静观其变。
“病毒博士果然没有让世人失望。
“在沉寂十几年之后，他交出了一份非常令人满意的‘答卷’。
“在一次全球最高级别的生命科学会议上，病毒博士带着十几名被他用‘返祖技术’治愈的病人，回到了世人眼前。
“这些病人，全都是曾经记录在案，罹患恶性肿瘤等各种致命疾病，被权威医疗机构宣判不可能活过三五年的绝症病人。
“无论常规药，特效药，靶向药乃至器官移植，对他们统统无效。
“但他们却在病毒博士的帮助下，激活了细胞最深处的洪荒之力，令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颗细胞都焕然一新。
“那就好像……电脑操作系统出现了无法修复的故障，干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回滚到上一版本甚至初始版本，自然而然，解决了一切问题。
“非但如此，接受了‘返祖治疗’的实验者们，除了身体恢复健康之外，更拥有了无数神奇的能力。
“有一名实验者，可以在零下几十度的酷寒环境中，仍旧保持强大的运动机能，穿着短衣短裤都能冒着暴风雪长途跋涉。
“有一名实验者，五脏六腑拥有了神奇的延展性，可以一次吃下几十斤食物，之后十天都不再进食。
“有一名实验者，对于各种细菌和病毒都拥有了强大的免疫力，他的伤口甚至拥有一定的自愈能力。
“至于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更加凶悍的猎杀能力……这些‘寻常’能力，更是比比皆是，不值一提。”
听到这里，众人大惊失色，云从虎忍不住道：“这些实验者，岂不是都变成了‘觉醒者’？”
“没错，现在地球联盟采用的很多基因药剂，关键实验数据和制造原理，其其实和病毒博士的研究，都脱不了干系。”
乌正霆中校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说，如果不是最后走错那一步，病毒博士其实是应该开宗立派，青史留名的人物。”

第595章 南极实验室的惊人真相

会议室众人中，俞会长这样年纪稍长的人物，还曾经听说过病毒博士的名字，略微知道一些他惊世骇俗的事迹。
如云从虎，关山重和楚歌这样的年轻一辈佼佼者，对于这些地球联盟成立之前，就已经封存的烂账，便真是满头雾水，一无所知。
听说病毒博士这样的超卓人物，竟然极有可能蛰伏在灵山市地底很久，还被他搞出了一间秘密实验室，楚歌等人都觉得背后凉飕飕，满是黄豆大小的汗珠。
乌正霆中校继续道：“在真面目被戳穿之前，病毒博士的研究成果，无论在学术圈子还是民间，都引起了极大轰动，很多人都将他研发的基因诱导药剂当成救命稻草，更将他当成了活生生的救世主。
“很多生活在饥荒，严寒，酷热和战乱环境中的人们，简直如久旱盼甘露一样，盼望着病毒博士带着他的基因诱导药剂来到。
“不过，一片盛赞之中，也有人提出了怀疑。
“因为病毒博士的研究成果，看起来实在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而病毒博士对自己设置在南极大陆上的基因实验室，又采取了绝对保密，不让任何人接近的态度，甚至连大部分实验数据和影像资料，都经过面目全非的剪裁和删改，才向外界公布，令整个研究过程都处在‘黑箱状态’，根本没人知道病毒博士这十年研究的全貌。
“虽然病毒博士以‘防止细菌和病毒扩散’为理由，拒绝学术界同人的参观和记者的采访，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在足以拯救或者毁灭人类文明的重大课题面前，这样讳莫如深的态度，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他的成果越重大，就越引起了学术界的好奇，他的南极实验室越不对外开放，就激起了更多记者的兴趣，终于，有一位当时非常出名，胆大心细又悍不畏死的战地记者，也曾亲临多次瘟疫第一线，接受过良好的病毒学、基因学和生命科学培训，搭乘着一架直升机，来到南极大陆，携带着雪地车乃至爬犁，越过冰封千里的白色无人区，偷偷潜入了病毒博士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一切，令这名战地记者大吃一惊，在他事后发表的新闻稿里写着，‘这简直是一篇地狱游记’。
“战地记者在病毒博士的南极实验室里看到，成千上万个培养皿里，浸泡着无数具张牙舞爪的畸形尸体，全都是实验失败的‘志愿者’——返祖药剂根本不像病毒博士宣称的那样安全，注射成功率极低，绝大部分志愿者都因为基因变异、细胞崩溃而惨死，甚至有些志愿者体内的癌细胞，受到返祖药剂的刺激，疯狂增殖，反过来将整个人吞噬，明明是人类的尸骸，看起来竟然像是一颗巨大的肿瘤！
“战地记者看到，在另外一些培养皿和标本池里，躺满了儿童尸体乃至人类胚胎的标本，同样畸形至极，看不出半点人类眉清目秀的样子，倒像是人类和猪狗牛羊……各种野兽的混合体。
“原来，当病毒博士的实验在成年志愿者身上惨遭失败之后，他将目光转移到了儿童甚至人类胚胎上。
“因为儿童尚未开始发育，胚胎更是处于绝无干扰的完美初始状态，更容易在基因诱导和干涉中，得到他想要的实验结果。
“病毒博士的确在人类胚胎的研究上，取得了一定的成果，进而用这种成果来指导成年人的返祖研究。
“问题是，各种激进的实验，严重摧残了一大批儿童的身体健康乃至生命安全，把好端端的儿童变成了拥有各种野兽特征，长出尾巴、獠牙、利爪和浑身毛发的怪物，因为基因缺失，细胞紊乱等等原因，这些‘狼孩，猪孩，牛孩，狗孩’的寿命，也很难超过二三十岁，往往还没到青春期就悲惨地夭折。
“更严重的是，这些孩子，显然不可能成为对自己生命负责的‘志愿者’，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或者一个官方机构能同意病毒博士招募青少年志愿者来进行非人的实验，那么，这些孩子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名战地记者，不愧是出生入死，经验丰富的业内高手，他想办法绕过了病毒博士南极实验室的电脑防火墙，‘黑’进系统，导出了大量关键数据。
“这些数据，包括了一系列的交易记录，证明病毒博士竟然和不少臭名昭著的军阀，匪帮乃至犯罪组织有秘密协议，这些军阀和悍匪会从秩序崩溃，战乱频发的无法之地，帮他弄到大批健康孩童或者指定疾病的孩童做实验，而作为回报，病毒博士则会向他们输出大量的战场兴奋药剂，甚至是细菌武器！
“原来，病毒博士貌似光鲜亮丽，金光闪闪的研究成果，竟然是用这样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尸山血海堆砌出来。
“残酷折磨无辜的孩童，已经超越了人类伦理道德的极限，而‘在人类胚胎阶段就实施基因剪切，插入和粘贴，把人类的基因和各种野兽的基因结合，让人类母亲生下半人半兽的怪物’，这样的事情，更是恶魔的行径。
“除此之外，战地记者还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即便在最完美状态下，病毒博士的研究成果真的生效，能在注射返祖药剂之后，令一个成年人恢复到数万年前祖先的身体状态，甚至激活更加强大的野兽能力，却又能随心所欲地收回去，这样看上去很美的成果，也会留下非常严重的隐患。
“那就是，随着身体的返祖，大脑也会返祖，人类的大脑貌似在过去数万年中一直没发生突飞猛进的变化，但实际上，神经缔结的连接方式，脑细胞的工作机制，脑血管的分布和运行情况，统统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突破，惟其如此，才能适应现代化的大工业生产乃至万物互联的信息社会。
“注射返祖药剂之后，志愿者仍旧保留着现代化的意识和思维模式，但组成大脑的血肉组织却回到了数万年前好勇斗狠，嗜血残暴的野蛮状态，意识和脑组织的冲突，极容易诱发各种精神疾病和严重的暴力倾向。
“想想看，当一些通过返祖药剂，拥有蛮荒之力乃至猛兽特征的壮汉，却被诱发了极其严重的精神疾病和暴力倾向，那将是何等可怕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病毒博士的志愿者，就是最早的‘失控觉醒者’！”
在座众人都知道失控觉醒者的可怕。
一时间冷汗涔涔，默然无语。
“这位智勇双全的战地记者在病毒博士的南极实验室里看到和经历的一切，远远比我刚才所说更加邪恶和惊险百倍，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他还被实验室里那些‘狼孩’和精神极度不稳定的志愿者发现，双方在白雪皑皑中经历了艰苦卓绝的逃亡和追杀，最终，战地记者还是侥幸逃了出来，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乌正霆中校道，“南极实验室里的一切，激起了轩然大波，更引发了公众的极度恐慌和学术界的大讨论，‘面对末日，我们究竟要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是这场讨论的核心，最终，从民间到学术界都达成一致，尽管灾厄纪元极有可能毁灭我们的文明，而面对生死存亡，我们也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亡图存，但无论结局如何，总有一些底线是不应该被突破的，哪怕‘易子而食’真是饥荒的常态，至少我们不应该去鼓励，更不应该去主动造成这样的悲剧。
“这一共识，将病毒博士从天堂打落地狱。”

第596章 雷霆手段和菩萨心肠

乌正霆中校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斑斑驳驳的古老视频，无数愤怒的民众，纷纷涌向一栋貌似医院的建筑，在被警卫和栅栏拦住之后，他们开始向医院投掷自制的燃烧瓶，最后，以整栋医院消失在熊熊烈焰中而告终。
乌正霆中校说：“这是当时一所和病毒博士展开合作的医院，据说有不少绝症病患已经在里面注射了返祖药剂，结果，他们的疾病是否治愈还不得而知，就被愤怒的民众当成‘怪物’而活活烧死了。
“同样的场景，在全球各地陆续上演，病毒博士在世人眼中的形象，可见一斑，事实上，在真相大白之后，他的真名‘卢卡斯•胡梅尔斯’很快被世人忘记，唯有‘病毒博士’这个邪恶的名字被世人铭记。
“其实，在那个末日降临，走投无路的时代，各种极端甚至邪恶的理论层出不穷，亦有无数野心家和疯狂科学家将这些奇谈怪论变成现实，病毒博士只是他们中间走得最远的一个而已。
“而且，病毒博士在南极洲进行大规模实验，涉及到天文数字的资金和资源支持，还有数以万计的实验者和研究人员，运营这一切的力量何其庞大，很难说世界各国的旧当局没有丝毫察觉——那些和病毒博士直接联系的军阀，悍匪和犯罪集团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加庞大也更加神秘的力量，这是谁都说不清楚的事情。
“但不管他的背景再深厚，成果再丰硕，病毒博士的所作所为，都是太过分了一些，已经达到人神共愤的程度。
“正因为灾厄纪元中，人性和文明面临着双重崩溃，遇到这样突破底线的事情时，人们才显得格外愤怒，非要守住自己生而为人的最后一点坚持。
“于是，病毒博士跌落神坛，身败名裂。
“他的南极实验室很快就被查封和捣毁，和他有所联系的各大医院和研究所纷纷上交了所有实验数据，和他划清界限，就连他的家人都站出来反对他，宣布和他断绝关系，然后，他遭到了当时仍在运转的几十个旧当局的联合追捕，是不折不扣的‘全球通缉’。
“在此基础上，更有无数军阀和悍匪背后的神秘力量，不希望他继续活着泄漏更多的东西，派出雇佣兵和杀手准备杀人灭口。
“病毒博士就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惶惶不可终日。
“问题是，那是一个旧秩序濒临崩溃，新秩序尚未建立的时代，即便昔日的各大强国都在天人灾祸面前，面临分崩离析的威胁，忙着巩固统治都来不及，根本无力去追捕病毒博士。
“而且，放眼全球，总有不少野心勃勃的势力，盘踞在穷山恶水的法外之地，可以收留病毒博士，并利用他邪恶的天才。
“之后，十几年间，陆续也有听到病毒博士的消息，据说他跑到热带雨林中，利用昆虫和爬行类相对原始的基因，继续进行他的返祖研究；又有人说曾经在人类古老发源地的滚滚黄沙中见过他，正和当地的军阀合作，为军阀培训恐怖的‘兽化士兵’；还有人说，他早已被杀手击毙，在南美某地变成一堆白骨；也有人说，他为了逃脱几十名顶尖杀手的围捕，干脆给自己都注射了返祖药剂，觉醒了来自太古的力量，变成一头拥有超卓智慧的恐怖怪物，反过来以最残忍的手段，虐杀了几十名顶尖杀手。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在那十几年间，病毒博士一直是无数人心头缠绕的一段最可怕的梦魇，他的出现，就代表着畸形，丑陋，邪恶，半人半兽，血腥暴虐，突破一切伦理道德的底线，总之，他就是那种通俗科幻电影中典型的疯狂科学家形象。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等到地球联盟成立，并渐渐统一全球秩序之后，病毒博士就销声匿迹，再没有出现过。
“尽管也有一些虚无缥缈的消息，说病毒博士曾经在某某反抗地球联盟的军阀麾下出现，并且为军阀提供了大量生化武器，来抵御联盟大军的钢铁洪流，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往往只是军阀的胡吹大气，以讹传讹而已。
“等到地球联盟成立的二三十年后，全球环境和气候渐渐稳定，从‘灾厄纪元’过渡到了‘涅槃纪元’，这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更是变成了历史的尘埃，很久不再掀起半点波澜，包括现在的很多年轻人，甚至是我自己，如果不是专门查阅资料的话，都不知道昔日还有这样一位大名鼎鼎，野心勃勃又极度邪恶的病毒博士存在。
“但今天，我们却从一头人造犬妖的口中，得到了一份证据，证明病毒博士这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极有可能藏匿在灵山市的地底，还研究出了全新的成果，你们可以想象这件事的严重性吧？”
在座诸位，皆以为然。
事有轻重缓急，威胁也有远在天边和近在眼前的区别，相比病毒博士这样的大魔头和他培育出来的铺天盖地的虫潮，以及在大洋深处兴风作浪的深渊巨兽，区区一头犬妖和一群会说话的老鼠，都算不了什么了。
众人甚至纷纷在心里想到，怪不得一项以铁血立场示人的乌正霆中校，今次在面对犬妖和鼠族的问题上，都显得有些“心慈手软”，甚至破天荒倾向于和他们合作，原来是这样！
“现在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或者说，是之后要解决的任务。”
乌正霆中校道，“第一，我们要进一步确认这头犬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倘若是真的，它和它的所谓‘鼠族文明’，的确有一定的利用价值，上头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把握，在可控的范围内，可以合理使用。
“其次，如果犬妖见过的那名天人实验室主持者，真是病毒博士的话，那么现在病毒博士究竟在哪里，处在什么状态？
“要知道，按照正常年纪来计算，在灾厄纪元就已经名震天下的病毒博士，现在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怕是八九十岁都打不住，他的年纪和身体，怎么可能扛得住躲在灵山市地底，进行长时间的秘密研究？
“而且，根据犬妖的说法，它见到的病毒博士脸上并没有什么皱纹，身形相当挺拔，精悍的气质也根本不像是古稀老人，倒像是年富力强的中年人，这件事一定要搞清楚。
“毕竟，当年曾经有传说，为了对抗金牌杀手的刺杀，也不知是被刺杀之后，陷入濒死状态，不得不孤注一掷，病毒博士为自己注射了超剂量的返祖药剂，变成了战斗力极强的怪物，果真如此的话，他极有可能从蛇魔的反噬中逃生，甚至仍然蛰伏在灵山市的地底！
“还有，像病毒博士这样的超卓人物，倘若真的加入了天人组织，一定是核心骨干，地位远在大半年前曾经引爆灵山市的歌莉娅女士之上，天人组织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地底，甚至被我们生擒活捉的，而是会派出精兵强将，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回病毒博士。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任务，相当艰巨。
“第一，我们要确认犬妖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并且从它的情报中抽丝剥茧，找到所谓‘长牙王国，夜光城’和被捣毁的天人实验室废墟。
“其次，我们要找到病毒博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并且要搜集到他在灵山市地底搞的所有鬼名堂的实验数据，并确保消灭所有的变异虫豸和养殖场，保住灵山市的安定团结和经济发展。
“第三，整个任务过程中，我们既要展示人类的强大和威严，也要展示人类的智慧和理性，一边是雷霆手段，一边是菩萨心肠，要让正在和人类谈判的深渊巨兽看到两败俱伤之外的选项。
“以上三点，诸位，有没有意见？”

第597章 这个我强项啊！

自然没有。
无论病毒博士还是深渊巨兽的威胁，都远远超过了灵山市一城一地能抵御的极限，乌正霆中校执掌最高议会的权威，自然也能从最高议会弄来大量资源，众人全都唯他马首是瞻。
“很好。”
乌正霆中校满意地点点头，道，“下一步，我们生化防疫部队会调来大量新装备和防疫药剂，确保不让地底的半只虫子乃至半颗细菌和病毒，威胁市民的健康。
“不过，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作战部队，深入地底去剿灭虫巢和虫潮的任务，仍需要本地驻军充当主力。”
“这是自然。”
关山重道，“这几天，我们灵山驻军仍在夜以继日打通地下战线，争取清理末日大地震时，沉入地底的‘旧灵山’废墟，将比较大的，适合蛇虫鼠蚁生存的空洞都找出来。
“除此之外，东海大区作战司令部也准备调遣两支擅长隧道作业和地下作战的特种部队，支援灵山的地下战场。
“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仍旧是工程机械和技术人员的严重不足——除了打通地下隧道的盾构机之外，我们还需要支撑地下空洞的各种设备，包括往地下缝隙灌入混凝土来强化地质结构的设备，以及操纵这些设备的人员。
“没有这些现代化设备，光靠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填，恐怕不是好办法。”
“这个没有问题。”
云从虎在旁边道，“我们红盔部队，也在积极调遣各地的精锐，你说的盾构机，挖掘机，破拆机，动力铠甲，还有钢筋混凝土的灌注设备，包括拥有丰富地底施工作业经验的百战老兵，都在快马加鞭赶赴灵山市——若非考虑到数百万市民的生活和生产，要保住这座特区的正常经济运行，哪怕真的掘地三尺，把整座城市挖个底朝天也可以！”
“我们非常协会，倒没有军方和红盔部队这么大的魄力。”
俞会长亦含笑道，“不过，我们在各个地方的兄弟协会，也支援了一批奇能异士，或是对地底黑暗世界有特殊的亲和力，或是有驱虫御兽的本领，或是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感知到极其细微的声音和震动，或是拥有医疗和消毒方面的超能力，相信，帮你们打打下手，做到查漏补缺，还是可以的。”
“俞会长不必客气，我来到灵山之前，就听说本地的非常协会相当活跃，立下了不少功劳，打得天人组织和邪恶穿越者都抱头鼠窜。”
乌正霆中校也不是每时每刻都不苟言笑，毕竟猛龙过江，他也知道和地头蛇打成一片的道理，当下微微一笑，道，“病毒博士可不好对付，那头能反噬他实验室的蛇魔，自然也不是易与之辈，倘若真在地底发现了蛇魔或者病毒博士的踪迹，他们暴起发难的话，我估计，普通士兵和红头盔都拦不住他们，仍旧需要靠你们非常协会，还有赵局长的特调局，包括军方强者出手。”
这是自然，众人轰然应诺。
“那么，我们就各司其职，竭尽所能吧！”
乌正霆中校挥了挥手，宣布散会。
众人拿到了刚才的会议记录和关于深渊巨兽、病毒博士的详细资料，议论纷纷，各怀心事，慢慢向外散去。
楚歌却带着俞会长，找到了乌正霆中校。
“乌中校——”
楚歌主动问道，“那么，在您下一步的计划中，我应该干什么呢？”
“你？”
乌正霆中校微微一怔，皱眉道，“我并不是你的直属领导，哪有资格干涉你应该干什么，今天找你来，只想请你辨别一下犬妖之言的真伪，同时对你本人有小小兴趣，现在，你已经给了我需要的答案，我并不需要你特别执行什么任务。”
“是啊，楚歌，你大病初愈，应该好好休息。”
俞会长道，“你刚才也听到了，接下去的地底行动，会有来自全联盟各地的精英，包括大量特种部队和地底工程作业部队参加，并不需要你再去充当什么孤胆英雄。
“你应该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灵山市非常协会的一块金字招牌，倘若在这么多次九死一生之后，我们仍旧不遗余力压榨你，继续让你执行各种危险任务，导致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除了我自己会很内疚之外，很多市民都会责怪我们，不知道体恤英雄的。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乖乖养伤，尽快恢复健康，然后……你可以从事一些比较轻松的宣传工作，继续指导穿越者在地球上的再就业什么的，对了，你和小宫主的配合，不是一向很良好么，现在他们的小打小闹成了气候，搞了个‘修真俱乐部’，还要进军大文娱市场，拍电影电视剧什么的，你可以过去当个顾问，委员之类，和他们一起抛头露面，风风光光，多好！”
“不是吧——”
楚歌非常失望地看着俞会长，“俞大姐，怎么在你心目中，我楚某人就这么点儿追求？”
“呃……”
俞会长有些尴尬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是一个追求进步，志向远大的青年，绝不甘于平静而平庸的生活。”
“说的没错！”
楚歌用力挥舞着拳头，道，“或许一开始，还没经历这么多战斗和冒险之前，我最大的理想就是香车美女，左拥右抱，混吃等死，但现在，见识到这个世界究竟有多么浩大，神秘和精彩，自己又觉醒了如此神奇的能力，我真的没办法再回到过去，在整日花天酒地之后，索然无味地坐在沙发上，通过电视，看着你们这些英雄建立了桩桩件件的丰功伟绩！
“病毒博士，深渊巨兽，鼠族文明，蛇魔反噬，恐怖虫潮——这样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就在我的家乡上演，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仅仅当一个观众？
“因此，俞会长，乌中校，我强烈建议你们再给我一个任务，无论什么样的任务都好，哪怕只是让我在这个舞台上当当龙套都可以！”
俞会长和乌正霆中校对视一眼。
“你不觉得自己太感情用事了吗，楚兄弟？”
乌正霆中校冷冷道，“你毫不掩饰自己对所谓‘鼠族文明’的深深同情，我担心这样的同情在关键时刻，会变成优柔寡断，犹犹豫豫。”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楚歌针锋相对，“乌中校曾经面对过最凶猛的鼠疫，您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老鼠的无比憎恨，但我同样相信，您的专业素养，不会让个人的好恶干扰正确的判断，为什么您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毕竟，大局还是由您在把控嘛！”
这句话，令乌正霆中校犹豫了。
楚歌将请求的目光投向俞会长。
俞会长微微皱眉，叹了口气，还是帮楚歌说话：“这倒是，楚歌是灵山市非常协会最出色的金牌会员，我相信他的情感会成为他最有力的武器，而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累赘。
“再说，他是第一批潜入地底，发现鼠族巢穴和天人实验室的移魂者，他掌握着第一手情报，没理由不让他继续跟进这件事。”
“好吧。”
既然连俞会长都给楚歌打了包票，乌正霆中校不便当场拒绝，沉吟片刻，道，“暂时来说，楚兄弟的身体状况还不适合再次深入地底，不过这样，我们需要一些人陪护在那头犬妖身边，一方面继续套取它的情报，另一方面分辨它所说的真伪，当然，在严密监控的前提下，也要帮它认识地面上的人类世界，为彼此下一步的合作打好基础，楚兄弟，这个任务，你能不能胜任？”
“太好了，当然可以！”
楚歌喜出望外，胸脯拍得山响，“这种陪吃，陪玩，陪聊的任务，简直是我的拿手绝活啊！”

第598章 一辈子的使命

离开军营，回到非常协会之后，俞会长亲自把楚歌送回病房。
“你这个小家伙，真挺奇怪的。”
俞会长故意道，“以前交给你什么任务吧，你每次都讨价还价，推三阻四，抱怨来抱怨去，唯恐我会把你卖了一样。
“但这次，我是真心想让你放个大假，舒舒服服地享受一阵，你偏偏自讨苦吃，非要卷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你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东西啊？
“别怪大姐没提醒你，无论病毒博士还是深渊巨兽，也包括乌正霆中校本人，都是你招惹不起的存在，千万别觉得自己在灵山市有了点儿小小名气，就骨头只剩下二两重，轻飘飘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敢去和天下群雄争锋了——在这些绝强者面前，别说是你，就算我都只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俞会长是真有些生气了。
在她看来，楚歌就是年轻气盛，不知死活。
任务这样棘手，上头又派了更加专业的援军来处理，不是说他们就要临阵脱逃，至少没必要冲在最前面，当出头鸟，好歹先停下来观察一下风向，多搜集一些情报吧？
楚歌偏偏头这么铁，非要卷入漩涡中心，万一真的出了什么岔子，她又不得不帮着收拾残局，这事儿闹的！
“俞大姐，这您就说错了，我可没有‘卷入漩涡’。”
楚歌竟然还有心情嬉皮笑脸，“我是主动跳进去的。”
“……”俞会长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
楚歌笑容一敛，若有所思道，“自打我从学校里毕业，正好赶上灵气复苏，就好像一直被别人推着走——看到电视上的红头盔很威风，我也想当红头盔；看到虚拟游戏《地球无双》里的士兵很强悍，我也渴望成为一名身经百战，和异界入侵者浴血厮杀的超级士兵；听说觉醒者能坐拥香车美女，出入上流社会，轻而易举得到数不尽的财富以及人人羡慕嫉妒恨的名誉地位，我也削尖脑袋，挖空心思想要觉醒超能力。
“等到真的觉醒了超能力呢，又懵懵懂懂加入非常协会，虽然也做了一些任务，却是为了修炼资源、基因药剂、绝世神通和天材地宝，做任务是为了资源，得到资源是为了修炼，修炼到更高境界之后，就可以做更难的任务，得到更多修炼资源——但这一切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我到底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生活在什么样的新世界里，这些问题，我从未真正想过。
“直到经历了这么多战斗和冒险，我的灵魂转移到老鼠身上，又险之又险地转移回来，昏迷这么久之后‘重新做人’，我才能彻底静下心来，梳理过去一年多里发生的一切。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好像还从没主动选择过什么，我所走的每一步，要么是随大流，要么是受你们指挥和推动，或者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的别无选择。
“我想了很久，这样被动受人摆布，或者浑浑噩噩随大流的生活，恐怕并不是我想要的，倘若我希望自己能生活在某个美好的未来，那我就有责任主动去做一些事情，去建设自己的未来。
“就这样，我想，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俞会长忍不住问道：“什么使命？”
“那就是非常协会的宗旨啊！”
楚歌露齿一笑，“时至今日，我依旧忘不了大隐隐于市的曹大爷，穿着汗背心，夹着拖鞋，威风凛凛出现在我和穿越者之间，字正腔圆地喊出非常协会宗旨的那副场景，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非常协会是地球上一个专门处置非常事件和超凡生命的非营利性民间组织，穿越者、外星人、修仙者、魔法师、圣骑士、上古凶兽、神话生物、超能失控、生化丧尸、未来科技、智械生命……统统都归我们管。
“本协会的宗旨是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里，稳定社会秩序，维护地球和平，化解超凡生命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让刚刚觉醒的异能者感受到社会的温暖，让误入地球的修仙者和魔法师都感到宾至如归，让广大人民群众都能享受灵气复苏的好处，携手共建新地球的美好明天，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采用武力，而是希望和各种非常生命体之间，展开真诚、友善、热情的沟通，构建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的友谊之桥。
“这就是曹大爷的原话。
“也是咱们非常协会的会员手册和工作手册上，都有记载的，一个字都不差。
“俞会长，这几句宗旨，该不会是瞎编乱造来蒙人的吧？”
楚歌瞪大了亮晶晶的双眼，清澈如水的目光，直刺俞会长的双眼。
面对他如此坦荡和渴求的目光，俞会长竟然迟疑了：“呃……”
“不管最开始，这番话是不是编出来蒙人的，反正我是信了，因为这番话所描述的世界，是多么美好啊！”
楚歌认真道，“比起修仙者和魔法师，魔法师和地球大兵，地球大兵和鼠族文明，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之间，互相厮杀，血流漂杵，同归于尽的同时顺便把整个地球都弄得千疮百孔、乌烟瘴气——比起这样残酷而悲哀的画面，非常协会的宗旨里描绘的这副蓝图，所有智慧生命都可以真诚沟通，和谐共存，互相交流，取长补短，最终凝聚成一个无比伟大的超文明联盟，这样的未来，不是更值得我们豁出一切，奋斗终生吗？
“而且我相信，路是人走出来的，即便布满荆棘的崎岖山峦，只要走的人多了，慢慢总能踏出一条路，就算一开始，没人相信这番宗旨能变成现实，只要不断有我这样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的人去尝试，谁说梦想不能成真？
“就好像小宫主他们抛出了‘修真者’这个称呼，就算一开始是寄人篱下，不得已的改头换面，但如果他们真的一丝不苟按照修真者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谁说久而久之，他们不会发自内心变成真正的修真者呢？
“所以，我终于找到了自己擅长，并且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使命。
“那就是将‘陪吃，陪玩，陪聊’的服务进行到底。
“任何异种智慧生命来到地球或者走上地面，不管是修仙者也好，魔法师也罢，还是来自地底的鼠族和犬妖都无所谓，只要彼此有一线互相沟通的希望，我都会竭尽所能充当双方的桥梁，像咱们的宗旨所说，‘携手共建美好明天’。
“俞大姐，您放心，我真不是年轻气盛，感情用事，而是辗转反侧，彻夜深思了很久，我已经决定了自己要走的路，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在所不惜！”
这番话，令俞会长对楚歌肃然起敬。
她目不转睛盯着楚歌看了很久，眼眸深处绽放出异样的华彩，头顶心更是冒出大把震惊能量，不敢相信道：“楚歌，你成长的速度，真是远远超出我的想象，是我小看了你。”
“这倒不是，我知道俞大姐是关心我。”
楚歌道，“不过，我想清楚了，即便真的跳进漩涡，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大不了就是这个‘城市英雄’不当了嘛！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当什么英雄，稀里糊涂不知怎么回事就变成了非常协会的金字招牌，就算被打回原形，也没什么损失，反正我平时忙着修炼，都顾不上享受——别墅和廉租房哪儿不是睡，自行车和豪华轿车岂不都是车，而且我的食量也不大。”
俞会长愣了一下：“嗯？”
楚歌脸一红：“好吧，我的食量是有点儿大，但家里还供得起，实在不行我就回家卖馄饨呗，那有什么关系？
“反正，既然我知道了灵山市地底生活着一群觉醒了智慧的老鼠，还有可能蛰伏着极度危险的病毒博士，而灵山市的外围海域还有一头深渊巨兽在虎视眈眈，你要我强行忘记这一切，去吃喝玩乐，享受人生，我，我实在办不到啊！”

第599章 又见国师

这番真心话，令俞会长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她故意摆出一副揉搓双臂的夸张模样，道，“你再说这种正气凛然的话，大姐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难道你以为大姐会眼睁睁看着你回去卖馄饨而置之不理？你把大姐当什么人，又把非常协会当什么地方了？
“哼，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大姐’，既然你还是非常协会的金牌会员，无论出了什么问题，非常协会当然要全力支持你，尽管放心，大步往前走吧，有问题，大姐帮你兜着！”
俞会长目光炯炯，彰显出灵山市地头蛇的霸气。
她拍着胸脯帮楚歌兜底，搞得楚歌倒有些不好意思：“俞大姐，万一我错了呢？”
“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100%正确，我们都是在竭尽所能，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情而已。”
俞会长道，“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乌正霆中校在做他认为正确的事，还有关山重，云从虎，赵廉……每个人都在为守护自己的理念、家园和亲人，不懈努力着。
“或许在某些细节问题上，我们会发生摩擦甚至冲突，但我相信，最终，大家的努力能够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将我们这颗星球，将地球上的人类文明，推向更美好的明天。
“而这，也是我们始终相信并为之努力的非常协会的宗旨，不是吗？”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笑了起来。
……
七天后，楚歌彻底痊愈，结束了医疗舱里的疗程。
这段时间里，灵山市有关方面针对地底的攻略，亦是有条不紊，夜以继日地进行着。
红盔部队和几个大型的地下施工单位联手，在全城最关键的十个节点，分别打下去了十条比地铁隧道还要宽敞的通道，精确定位到了最大规模的“旧灵山”废墟。
其中四条隧道的宽度，已经足够挖掘机甚至工程卡车进出，能够将地底废墟源源不断地清理出来，一方面阻断变异虫豸再度滋生的可能性，另一方面也能让人们在地底建造坚实的基地，以一个个地下堡垒为立足点，向更深层的黑暗挺进。
军方几支特别擅长土工作业和隧道战的部队，也纷纷就位。
他们对地下世界的熟悉程度，远超关山重的常规侦察部队，据说他们果然在地底又遭遇一股虫潮的袭击，结果仍旧没有悬念——在人类的高科技武器和重金属装备面前，虫潮侵袭，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上头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最关键并不是虫潮本身，而是虫潮有可能带来细菌和病毒，引发各种新型瘟疫。
因此，全城上下，都展开了新一轮的杀灭害虫，防治疾病运动，大街小巷每天喷洒三遍消毒药水，所有市民都加强了卫生防疫检查，各个学校和单位，对于不明原因的感冒发烧，都格外引起重视。
在全市军民团结一心，防微杜渐的努力下，灵山市度过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无论蛇魔，虫潮还是病毒博士，都没有跳出来兴风作浪——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但多少总是让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可惜仍旧没传来鼠族文明的消息。
或许是天人实验室之战，令长牙王国元气大伤，白夜和食猫者都生死未卜，剩下的鼠族统统逃窜到更深的地底去了。
这令楚歌心急如焚，恨不得再次化身为鼠，钻到地底去一探究竟。
不过他也知道，乌正霆中校自有周密计划，暂时还轮不到他轻举妄动。
他只能想办法敞开国师的心扉，从这头犬妖身上，探知到更多的秘密。
再次见到国师，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这次楚歌的身份，变成了国师的“导游”。
据说国师已经把触目惊心的重伤，养得七七八八，并且在前一阶段的审讯中，获得了上头足够的信任。
为了下一阶段的合作，可以放它享受一定程度的自由，在受到严密监控的前提下，游览灵山市，见识人类文明的先进和强大——总之，和当初小宫主等等修仙者穿越到地球上来，享受一样的待遇。
这是楚歌驾轻就熟的工作，更何况他还自告奋勇，当然就由他来陪同国师。
不过，见到国师之前，楚歌先见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女人。
“小宫主？”
楚歌在国师的病房外面，看到一身职业套装打扮，显得既成熟又专业的小宫主，不由吃了一惊，“你在这里干什么？”
“和你一样，来陪护‘国师’啊！”小宫主笑吟吟道。
“陪护……”
楚歌若有所思，“为什么，这不是有我了吗？”
“国师是解决灵山市地底威胁的关键，你一个人怎么够？我穿越到地球这么久了，一直承蒙你们的关照，也没帮你们出过什么力，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那就帮你分分忧喽？”
小宫主笑眯眯道，“我来自修仙界，对这些会说话的狗啊，会飞的猫啊，会喷火的四脚蛇啊，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早就司空见惯了，就连我们凤羽仙宫，都豢养着好几头灵兽当宠物呢，我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打交道。
“再说，我是第一个享受到你‘陪吃，陪喝，陪聊’服务的，有我这个榜样在国师面前晃来晃去，也显得你们宽大为怀的政策更有说服力，是吧？
“更何况，我的战斗力也不算太弱，万一真的发生了意外情况，国师遭到袭击，或者国师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我都能助你一臂之力。
“最重要一点，你现在可是我们灵山市修真者俱乐部的形象代言人，我可不舍得你在地底黑暗世界的大漩涡里搅得乌漆嘛黑。
“所以，我拿这么多理由去苦苦哀求俞会长，她也只能勉强同意让我充当你的助手，和你一起处理国师以及地底威胁的问题啦！”
“好吧。”
楚歌摸着鼻子想了想，虽然国师的表现和自白，都是对人类文明忠心耿耿，挑不出半点毛病，但不知为什么，自己潜意识里总是隐隐警惕。
既然自己发现不了国师的破绽，或许让小宫主这个同样心机深沉，野心勃勃的小丫头来“以毒攻毒”，反而能起到奇效。
“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歌默认了小宫主的存在，问道，“你没有告诉国师，我曾经化身鼠族，钻进地底，见过它吧？”
“拜托，难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这样一个蠢笨如猪的女人吗？”
小宫主大翻白眼，“我上午就来了，一直陪国师聊天呢，我发现这头犬妖真是挺睿智的，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它简直相谈甚欢呢，谁有空聊你的事情啊！”
“是吗？”
楚歌皱眉，“睿智到什么程度？”
“反正——”
小宫主想了想，“和它聊天，比和你聊天有意思。”
楚歌干咳起来，瞪了小宫主一眼，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不大的病房，却显得温暖而整洁，特别是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在地板和病床上都铺了一层金色的毛毯，令人的心情忍不住松弛和愉快起来。
在金色阳光的包裹下，病床上的一幕，其实略显古怪。
一头憨态可掬的宠物狗，浑身毛发重新生长出来，并且呈现出了健康富有光泽的淡金色，再加上长期卧床和营养过于丰富养成的圆滚滚的身材，叫人忍不住想要上去摸摸它，揉揉它，捏捏它。
它明明吐着舌头，眼眸深处却流转着智慧和人性的神采，身上穿着一件小小的病号服，倚靠在枕头上，爪子里还抓着一支电视遥控器。
床尾的墙壁上，挂着一台超薄电视，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部名为《宠物小精灵》的动画片。

第600章 妖族也要包装

和煦的阳光，洁白的病床，神情专注的犬妖，五彩斑斓的动画片，这真是一副无比怪异的画面，令楚歌内心深处，升起了非常强烈的想要吐槽的欲望。
小宫主上前一步，笑道：“国师，这就是我刚才和你提到过的楚歌，也就是最初穿越过来时，将我抓住的家伙，别看他其貌不扬，普普通通的样子，其实却是灵山市很受欢迎的城市英雄，很有人格魅力呢！
“接下来，我和他将一起陪同你游览灵山市，进一步了解人类世界，以彰显我们的诚意，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想到了和我们合作的可能性，也可以通过他，向上头转达。”
国师点点头，放下遥控器，向楚歌微微欠身施礼
楚歌曾经以老鼠的形态，见过这头犬妖。
彼时的国师是一头庞然大物，周身萦绕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味道，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的国师，和人形的楚歌相比，是这么娇小玲珑，人畜无害，就像一头憨态可掬的宠物。
但它深邃如海的眼眸，始终令楚歌心底扎着一根刺，不敢完全卸下心房。
楚歌眯起眼睛，继续打量着国师的病房。
发现它的床榻旁边，还有床头柜上，都堆满了包括《人类简史》在内，各种社科类的读物。
看样子，它对人类文明的确很感兴趣，涉猎非常广泛。
这些社科读物和国师正在看的动画片，形成鲜明的反差，楚歌忍不住问道：“国师真是童心未泯，也喜欢看这些小朋友的东西？”
“是的。”
国师似乎没有认出，楚歌就是曾经在自己麾下作战的“长舌头”，却也没有丝毫尴尬和局促，它淡淡道，“我一向认为，想要了解一个种族，就要先了解他们的孩子，成年人身上往往包裹着层层伪装和厚重的铠甲，甚至是捉摸不透的迷雾，唯有孩子才能毫不掩饰绽放出这个种族最深层次的渴求和野心。”
“那么，你在《宠物小精灵》这部动画片里看到了什么呢？”
楚歌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国师回答得这么严肃，他也认真起来。
“我看到了很多，首先是希望，人类和妖族和平共处，互相帮助的希望。”
国师道，“《宠物小精灵》这部动画片，就讲述了一个人类和各种小精灵共存，训练小精灵，并且和小精灵并肩作战的故事，通过这个故事，我发现人类内心深处，未必要将所有妖族都赶尽杀绝的，在资源和空间都有所保障，并且人类占据主导地位的前提下，妖族也有可能长期生存下去，并且生存得很好。
“对了，这部动画片还给了我一个启发，就是我刚才在和风小姐聊的，整体形象包装的问题——既包括名字，也包括外形，还有背景设定什么的。
“我发现，你们人类是一种非常吃外形和名字的种族，明明是同一样东西，只要名字发生改变，你们对待它的态度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拿风小姐的例子来说，她告诉我，她的族人最初穿越到地球上来时，自称‘修仙者’，结果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被你们当成洪水猛兽一样。
“但现在，他们改称‘修真者’，又编造了一番‘修真者和修仙者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故事，一下子将自己营销出去，令你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我不禁在想，我们这些妖族是否也可以效仿修仙者变成修真者的先例，对自己进行一番整体包装呢？”
楚歌好奇心大起，道：“怎么包装？”
“首先是名字。”
国师道，“现在，人类都称呼我们这些异常智慧生物为‘妖族，妖怪，妖兽，魔兽，洪荒凶兽’什么的，一听就不是良善之辈，而是张牙舞爪，如疯似魔的怪物，还有，我们觉醒智慧，拥有修炼能力的过程，也被你们称为‘成精’，一听就充满了诡秘和邪异的气息，叫人忍不住想要除之而后快。
“民众一听到我们这些‘妖族，精怪’的名字，就生出负面情绪，彼此又怎么真诚沟通，互相包容和合作呢？
“所以，我们的名字要改——其实也不算是改，据我所知，现在地球联盟的官方，对于我们这些觉醒智慧的异常生命体，尚没有一个统一的官方称谓，地方上都是约定俗成，各有各的叫法，公文往来都十分混乱，这便是我们正本清源的大好机会。
“无论‘妖族’，‘精怪’还是‘凶兽’，这样的名字都太可怕了，‘灵兽’倒是不错，但仍旧摆脱不了‘兽’的范畴，再怎么‘灵’，也是一头‘野兽’，同样不可取。
“倒是这部动画片里的叫法很有意思，‘宠物小精灵’，一听就惹人喜爱，叫人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感，你说，我们这些异常智慧生物，以后就叫‘宠物小精灵’怎么样，或者用各种不同的译名，叫‘神奇宝贝’，‘精灵宝可梦’，都不错，很有几分天真烂漫的感觉。
“还有，我不喜欢‘国师’这个名字，这只是鼠族对我的称谓而已，听你们也这么叫，很有种幕后黑手，阴谋家的味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取一个更加可爱的名字，就像什么‘皮卡丘，可达鸭，杰尼龟’之类的？”
楚歌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很有些吐血的冲动。
虽然他也是支持非人类智慧生命和人类正常沟通，和平共处的，但看着国师煞有介事的表情，还是分不清，这头老奸巨猾的犬妖，究竟是忠还是奸。
倘若它真是奸的，那实在太可怕了。
“还有，就是外形。”
国师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不幸的是，我亲手创造的鼠族文明，在人类眼里似乎不太受欢迎，很多人类对于老鼠有着深入骨髓的偏见，很难扭转过来。
“幸运的是，我们终究都是哺乳动物，和人类的关系不算太远，至少不像毒蛇，蜈蚣，蟾蜍和蜘蛛成精那么无可救药。
“我在想，倘若鼠族们可以像《宠物小精灵》里面的主角一样，把自己喂养得白白胖胖，憨态可掬，又把毛发弄得五彩斑斓，还学会发出那种‘皮卡皮卡，啾啾啾’之类，很可爱的声音，对于改善我们的处境，甚至促进全人类和全体妖族，不，全体小精灵的沟通，是否能起到正面的帮助呢？”
“可能吧。”
楚歌挠挠头发，把小宫主拽到一边，压低嗓门道，“你刚才究竟和这头犬妖聊了些啥？”
“没啥，就聊了我们修真者协会是怎么回事啊！”
小宫主道，“俞会长让我找机会多试探试探这头犬妖，从它口中多套取一些情报，不聊天，怎么套情报？现在你该知道这头犬妖的厉害了吧！”
楚歌干咳一声，不禁怀念起当初降服小宫主的时候。
至少小宫主还有弱点，可以被他一招裸绞制服。
但国师实在太难缠了，楚歌总不能和它玩摔跤吧？
“楚先生，不必如此纠结，您知道您在想什么。”
国师看着楚歌，淡淡道，“虽然您被派来陪同我，但您内心深处一定在怀疑我，在思考我主动出现在人类面前的动机，对吧？”
“这……”楚歌被戳破心事，微微一怔，有些尴尬。
“您应该怀疑，毕竟会说话还会思考的狗可不常见。”
国师丝毫没有半点受到怀疑的气恼，它心平气和地说，“对于未知事物的怀疑和警惕，是一个智慧种族能够长久生存下去，必不可少的品质，倘若你们对我的出现和地底智慧生命的崛起，没有半点警戒和敌意的话，你们这个种族，根本不可能走得这么远，建立这么辉煌的文明。
“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你的怀疑是白费功夫，无论你们怎么审视和考验，都不可能在我身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第601章 你们才是天选之子

“为什么？”
楚歌不是那种很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说话曲里拐弯的人，既然国师都把话说开了，他干脆单刀直入，“难道你心里真的一点儿反抗人类的想法都没有？别介意，我不觉得反抗人类就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屁股决定脑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身为一头犬妖，反抗人类也很正常啊！”
“我不是‘犬妖’。”
国师纠正楚歌，“你可以叫我‘犬类小精灵’，‘犬类宝可梦’，‘犬类口袋宝贝’这些比较可爱的名字。”
“……”
如果不是在地底世界见过国师装神弄鬼的真面目，楚歌险些被它骗了，“叫什么名字不是重点，重点是，将心比心，倘若我被某种拥有超卓智慧，比人类更高一个层次的外星人俘虏，就算他们看上去再文明，再善良，再热爱和平好了，我肯定也受不了被他们奴役，沦为他们的俘虏甚至宠物。
“对你而言，人类岂非就是这样一种‘高智慧外星人’吗，你真能一点儿抵触心理都没有？”
“这个问题，我已经交代了无数遍，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但我还是愿意不厌其烦地再重申一次。”
国师平静地说，“我和你是不同的，你从一开始就拥有智慧，独立的思想和自由的意志，知道自己是一名骄傲的人类。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你被外星人俘虏的话，当然不容易放弃自己本来的身份。
“但我最初并没有自由意志和足够理解自身存在的智慧，我的智慧就是被人类启发的，从我意识到自身和世界的存在开始，我的周围除了同病相怜的犬类小精灵之外，就都是人类，这些人类虽然用各种酷刑和生不如死的实验来折磨我们，却也真心实意教会了我们人类的文字，语言，历史以及思维模式。
“我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人类文明的一员，只不过是外表比较奇怪的一员而已。
“因此，你刚才的例子并不恰当。
“更加恰当的例子，应该是一头地球上的大猩猩被外星人抓走，进行各种实验，学会了外星语言，文字，历史，以及外星人的思维模式——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这头猩猩会觉醒所谓‘地球生物的骄傲’，去反抗那些外星人吗？”
楚歌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好像，是不会。”
“当然不会。”
国师继续道，“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我看了很多人类的文艺作品，特别是和异种生命入侵有关的科学幻想作品，发现里面的确有很多‘异种生命觉醒智慧，妄图消灭或者奴役人类，称霸地球’的桥段，但这些故事仅仅是写给人类看的，是为了满足人类内心最深层的不安全感，真正的异种生命，即便觉醒了智慧，也完全没必要做‘消灭人类，称霸地球’这样愚蠢的事情。
“道理很简单，你没必要重新发明轮子，更没必要从头开始，再造一个文明——既然人类已经将文明推进到如此灿烂辉煌，登峰造极的程度，我们这些异种生命只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可以眺望更加璀璨的群星，又有什么理由要自毁长城，从零开始呢？
“巍峨的高楼，华丽的衣衫，精美的食器，动人的史诗，这一切固然是人类创造，却也被我们这些异族深深理解，并为之感动，将其统统毁灭，令世界退回到茹毛饮血，肉弱强食的蛮荒时代？我看不出这么做的好处。
“更何况，即便我真的丧心病狂，头脑发昏到了极点，想要推翻人类的统治，我和我的追随者们的体型，也制约了我们，不能这么做。”
“体型？”
楚歌道，“什么意思，能说清楚点吗？”
“一个足以统治全球的文明的诞生，智慧固然是必不可缺的要素，但体型同样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国师道，“不错，在各种人工干预和灵气刺激下，我和不少鼠族的智慧都狂飙突进，甚至能和一部分人类匹敌，但这没用，我们的体型实在太小了。
“过小的体型制约了我们使用工具的能力，我们——特别是鼠族又小又短的手臂，决定了我们只能使用小小的工具，而在颠覆性的新材料尚未发明之前，太小的工具又不可能拥有足够的强度、硬度、韧性和复杂性，极大制约了我们改造自然和克敌制胜的能力。
“即便以人类最尖端的冶炼技术，也没办法将一根绣花针炼制到比真正的长矛，更加坚硬和柔韧的程度吧？
“用人类的镐头和铁锹来挖掘山洞，其效率比起鼠族挥舞绣花针，自行车辐条和美工刀，又何止快上百倍？
“而且，人类属于大型哺乳动物，即便没有太过趁手的工具，仅仅凭借石块，骨刺和削尖的树枝，就可以和豺狼虎豹抗衡，面对绝大部分虫豸，轻轻一脚就能踩死。
“但对于我们这些小型哺乳动物而言，别说豺狼虎豹简直是不可战胜的天敌，就算最常见的爬虫，都能将我们置于死地。
“体型过小不行，那么体型过大可不可以呢，貌似也不可以。
“我知道现在海洋中出现了很多洪荒凶兽，深渊巨兽，海中霸主之类的东西，但这种动辄体长超过百米，体重超过百吨的庞然大物，根本不具备登陆的能力，一旦登陆，恐怕他们都要被自己的体重压死，五脏六腑都要因为强烈的压力而喷涌出来。
“当然，我听说不少深渊巨兽拥有特殊的超能力，体内存在着极其古怪的力场，帮他们支撑身体，甚至拥有独特的反重力器官，令他们能在‘柔软的’地面上行走，不至于深陷进去，但一头生物体内拥有这么多冗余的器官，消耗的能量肯定是天文数字，因此，他们并不具备大量繁殖，疯狂扩散的能力，注定只能形单影只，无法构成文明。
“无论太小还是太大都不行，这样的先天不足，决定了我们根本不可能独立发展出强大的文明，而归根结底，工具的质地，各种野生动植物的大小，又是从原子层面，在几十亿年前就被决定的，换言之，统治地球的必然是人类这样，拥有高效散热系统，续航作战能力极佳，能直立行走，腾出双手来操纵工具的大型哺乳动物，你们是天选之子，没有任何异族能取代你们的位置。”
楚歌有些脸红。
国师的马屁实在拍得太到位了。
看起来，身为一名神棍，它在如何取悦众神这方面，真有极其深刻的研究啊！
“当然，进入后工业时代和大信息时代，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国师不慌不忙地继续道，“各种远程遥控技术和无人驾驶技术的出现，还有无所不在的万物互联网络和虚拟交互技术的诞生，令我们这些小型哺乳动物看到了摆脱孱弱的躯壳，直接上传智慧，至少是利用高精度的自动化机械来改造身体的可能性。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鼠族们都可以穿戴上超微型动力铠甲，将自身的运动机能提升百倍，甚至，用不着这么遥远的将来，只要给鼠族一台电脑，一块键盘和一根网线，谁能知道信息海洋的彼岸，坐着的究竟是人，是狗还是鼠族？
“而要进入到这样美好的未来，我们仍旧离不开人类的帮助，唯有人类先将整个世界朝着更加工业化和信息化的方向发展，我们这些异族才能‘坐享其成’，所以，我们应该衷心感谢人类，根本没有和人类发生冲突的必要啊！
“正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我们是‘鸟’，人类就是‘鸾凤’，身为鸾凤的你们，难道还怕我们自寻死路，从你们身上撕下几根羽毛来吗？”

第602章 欺骗和奴役

楚歌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找不出国师话里的漏洞，只能皱眉道：“这么说，你对人类的确是一片赤诚，忠心耿耿了？”
“绝对的。”
国师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老了，以人类的年纪来衡量，我已进入垂暮之年，更何况早年间在天人实验室中经受各种残酷折磨，身体和灵魂都留下了无法治愈的宿疾，不知道自己还能苟活几天。
“作为一名不可避免走向衰竭的老人，我渐渐学会了认识自己和认清现实，学会了和并不完美的世界和解，是，对于一名年轻的妖族、小精灵或者说异种智慧生命而言，‘推翻人类统治’这个想法，或许是很有诱惑力，但到了我这个年纪，不可能再热血沸腾，头脑发昏，去干一些注定不可能成功，毫无意义的蠢事。
“以人类文明的附庸种族、好帮手、小伙伴哪怕宠物的形态活下去，是我们这些觉醒了智慧的异种生命最好的结局，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在死前，把我一手点化的鼠族，领上这条道路，让他们能温顺臣服在人类脚下，也希望人类中的有识之士，能摒弃偏见，接纳他们。
“楚先生，我刚才听风小姐说起，你是人类中的‘鸽派’，比起赶尽杀绝，更加倾向于诸世界和诸种族的和解，既然你对修仙界穿越过来的奇能异士，都没有太多偏见，甚至成为了诸多修仙者，哦，修真者的代言人，似乎，也没理由对我和鼠族，反复猜疑，过于警惕才对。”
“我对鼠族倒没有什么偏见和警惕。”
楚歌在心里小声说，我有偏见和心存警惕的仅仅是你这条老奸巨猾的犬妖，虽然你伪装得很好，但我总觉得你是那种大奸似忠，将鼠族和人类都耍得团团转的家伙。
这话当然不能直说，楚歌想了想，道，“我只是很好奇，你想把所谓的鼠族文明领向什么样的道路，他们能对人类世界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作用太多了。”
国师道，“就说你们正在地底寻找变异虫豸的巢穴，还有天人实验室的遗迹，甚至是病毒博士本人，就少不了鼠族的帮助。
“数百米地底常年伸手不见五指，到处是毒气弥漫，地下水横流，岩缝狭窄并且地质构造极不稳定的世界，并不适合人类生存和作战，就算你们拥有最先进的重型工程设备，每前进一步燃烧的资源都是天文数字——这还是没和对方的主力接触，万一你们接触到了真正的虫潮，蛇魔或者病毒博士，到时候，燃烧的就不是资源，而是生命和鲜血。
“利用鼠族，可以极大节约你们的资源，避免士兵们年轻的生命白白消耗，鼠族可以充当你们的前驱和炮灰，帮你们进行最艰苦和残酷的战斗，在最后一名鼠族流干最后一滴鲜血之前，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地底防线的安全问题，而从鼠族强悍的繁殖能力来看，想要他们流干最后一滴鲜血，也是很难的。”
国师搓着爪子，一副忠心耿耿为人类考虑的谄媚模样。
不知为何，这副样子却引起了楚歌的反感。
尽管类似的话，楚歌也曾经和俞会长还有乌中校他们说过，但楚歌总觉得自己和国师不是一个意思。
或许，是楚歌又想起了无数懵懵懂懂的鼠族，在国师的蛊惑下，争先恐后冲向虫潮的样子。
他总觉得，有某种人类和鼠族共通的东西，受到了损害和侮辱。
“你能说服鼠族为人类效力，不惜一切代价地牺牲，来捍卫人类世界？”楚歌问。
“当然，鼠族把人类奉为神明，为诸神赴死，是鼠族最大的光荣。”国师回答。
“但我们并非诸神。”
楚歌冷冷道，“亦不是鼠族的创造者。”
“那又如何？”
国师狡黠地反问，“鼠族以为你们是，通过这种方式能让他们对你们忠心耿耿，度过幸福而有意义的一生，有什么必要告诉他们真相呢？”
“但这不是——”
楚歌又想起曾经和自己发生冲突，名为“金尾巴”的那名鼠族，抱着手雷，跳向金色怪蟒的血盆大口的那副场景，“这么做，不是欺骗和奴役吗？”
国师用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楚歌。
那眼神里，包含着三分不解，和七分怜悯，就像是看着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更不明白这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何以代表当局来和它接洽。
“欺骗和奴役？恭喜，你一句话说到‘文明’的本质了。”
国师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说，“所谓文明，原本就是欺骗和奴役，缺一不可的。
“我这几天，读了不少你们人类阐述文明起源的著作，里面经常提到一个说法叫‘想象的共同体’。
“东山的老虎绝不会把西山的老虎当成同类，南原的狮群也不可能和北原的狮群同仇敌忾，但生活在不同地域，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类，却可以藉由‘想象’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把自己当成同一个部落，同一个民族，同一个国家，甚至愿意为了这个虚构出来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想象的共同体’，去抛头颅洒热血，自我牺牲，奉献一切——这便是最初的人类，能够团结起来，战胜比你们更加强大的豺狼虎豹的原因。
“可是，我思来想去，所谓‘想象的共同体’，不就是欺骗吗，原始人类想象部落、民族和国家的过程，不就是‘谎言重复一万遍，就变成了真理’吗？
“是，我的确欺骗了鼠族，骗他们去崇拜一个并不存在的神明，但在地底世界那种黑暗，潮湿，崎岖和危险的环境中，除了这样的欺骗，还有什么法子能将一盘散沙的鼠族统统团结起来，凝聚成一个‘想象的共同体’，去抵御远比他们更加庞大和残忍的威胁呢？
“如果没有这样的欺骗，鼠族文明就不可能诞生，长牙王国更不可能建立，鼠族们或是会在自相残杀中同归于尽，或是会沦为各种地底猎食者的腹中美餐，即便他们能侥幸逃生，也会异化成茹毛饮血，残忍暴虐的凶兽，又哪里能顺着智慧之光照耀的道路，大步前进呢？
“事实上，我告诉鼠族们的话，和人类早期历史中的各种信仰，并没有任何不同，非但是‘善意的谎言’，简直是‘生存的必须’。”
楚歌从没从这样的角度思考过问题，被国师说得哑口无言。
“至于‘奴役’，那就更正常了，奴役既文明，文明即奴役。”
国师泰然自若，滔滔不绝，“倘若将人类文明当成一切文明的范本来看待的话，那么，文明程度越高，就意味着改变外部环境的能力，以及内部奴役的效率越来越高。
“那些浑浑噩噩的野兽，不管是再凶残的豺狼虎豹，绝对想不到奴役他们的同类，也想不到奴役比他们更弱小的异族。
“你可以看到狮虎残忍地杀死牛羊，也可以看到他们为了争夺母兽而自相残杀，但你绝对看不到狮虎豢养牛羊，狠狠往他们身上抽打皮鞭，也不可能看到一头狮子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却天生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野兽世界，大体是平等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一切以力量说话，从没有‘奴役’的概念。
“唯有人类这种独一无二的灵长类，才在觉醒智慧之火的刹那，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奴役异族的能力，正是依靠放牧牛羊，豢养猪狗，你们才能兴旺发达起来，成为这颗星球的主宰。
“但是，且慢，随着文明的发展，光是奴役异族，已经远远不能满足你们的所需，即便在你们文明的早期，应该‘人之初，性本善’的时候，针对同族的奴役，就以天经地义的面貌出现了。”

第603章 国师的赞美

国师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迷醉和崇拜，用赞美的口吻道：“一开始，你们的奴役方式还是非常简单粗暴的——枷锁，铁链，皮鞭和屠刀，除了技术更加先进之外，和野兽的爪牙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但你们进化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学会了用图腾、荣耀、神灵和祖先之名来奴役，你们高喊着‘为了祖先的名义’而自相残杀，你们在‘侍奉众神’的信仰鼓舞下，奉献自己的一切，心甘情愿被奴役。
“时光飞逝，弹指千年，你们的奴役机制越来越成熟也越来越隐蔽，渐渐的，从农耕时代过度到工业时代，你们竟然不再需要用虚无缥缈的‘祖先’、‘诸神’、‘国家的荣耀’来进行奴役，而是用各种超额消费带来的账单，每个月都要按期归还的贷款，还有消费主义激发的虚荣心和攀比心，用这些东西，自己奴役自己。
“看看现在的人类世界吧，你们简直将‘奴役’这门艺术或者说科学，发挥到了淋漓尽致，修炼到了登峰造极！
“每一名人类刚生下来，还没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享受多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就必须送到兴趣班里，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语文，数学，外语，电脑编程，钢琴绘画，篮球足球，你们的父母满怀着殷切期盼，将这些沉重的‘武器’一一挂到你们身上，哪怕你们弱小的身躯实在支撑不住，哪怕这些‘武器’中的绝大多数，以后根本用不上，他们也要以防万一。
“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清楚，这样违反人性的超高强度学习，并不能令你们出类拔萃，但周围所有人都在这样拼命，他们怎么忍心眼睁睁看你们掉队？即便内心再不情愿，也只能看着你们愁眉苦脸地学下去——这不是奴役，又是什么？
“等到再大一些，应该活泼好动，自由绽放天性的年纪，你们又被送去学校，去打磨棱角，学会规矩，泯灭身为动物的所有本性，变成一块块四四方方，适合为人类文明添砖加瓦的原材料，我实在想不出，若非你们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被某种神秘的存在所奴役，否则，一个七八岁，十岁出头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课堂上规规矩矩地坐四五十分钟，甚至连续两三节课的好几个钟头？这不符合动物的天性，这就是文明！
“好了，经过十几年的学习或者说奴役，你们全都炼制成了合格的砖石，可以垒砌到巍峨辉煌的文明大厦之上，于是，你们离开学校，进入一间间写字楼的小格子，或者工厂的流水线上，从黎明到夜晚，从朝霞灿烂到漫天星辰，你们日复一日甚至夜以继日，忍受着上司的呵斥，忍受着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指标，忍受着颈椎病，胃痛和神经衰弱的折磨，只为了换取一份微不足道的薪水。
“这份薪水刚刚到手，你们从整整一个月的煎熬和麻木中兴奋起来的神经，还没兴奋超过三分钟，其中50%就要用来归还各种贷款，其余30%将用于满足最基本的生存所需，剩下20%可以积攒下来吗，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每个月都让你们积攒20%的薪水，积少成多之后，你们还怎么继续忍受奴役？
“于是，那些精明的商家们发明了各种你们根本不需要的东西，用我欺骗鼠族的方式一样，欺骗你们说，那都是生活的必须——名牌包，名牌化妆品，名牌服饰，豪华轿车，环球旅行，潮流美食，高档餐厅，最尖端的科技产品，最有一样东西，能吸干你的最后一分储蓄，让你在索然无味之后，继续接受奴役。
“等等，我刚才提到孩子的教育经费了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实在太糟糕了，那意味着你不得不强忍焦虑和挫败感，将那些‘高档餐厅，名牌包和尖端科技产品’的预算，统统转移到孩子的兴趣班上，而你付出自己压榨生命换来的微薄薪水，再压缩各种需求将薪水变成学费，又催促着，怒吼着，强迫着孩子去上兴趣班，也不过是为了在十几二十年后，将孩子变成另一个你，一个心甘情愿燃烧自己的一切，奉献自己的一切，牺牲自己的一切，化作人类文明高歌猛进的燃料的人而已。
“综上所述，我觉得你们人类文明经过上万年的发展，这套最新的奴役机制真是精妙绝伦，令人叹为观止，更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国师说着，竟然真的从病床上爬起来，做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动作。
当然，以它宠物狗的身形，做这个动作的确毫无难度就是了。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后退半步，凑到小宫主耳朵旁边，低声道：“我没听得特别懂，你帮我分析分析，它是在批判呢，还是讽刺？”
“别这样，我觉得国师说得不错啊。”
小宫主也小声道，“我上次就和你说过，我们不少修仙界来的道友，都特别佩服你们地球联盟现在的社会运行体系——要知道，我们修仙界虽然有诸多神通秘法，却也没办法让一个升斗小民老老实实，全心全意为宗派效力，哪怕最简单的耕田呢，都有人无所不用其极地偷奸耍滑，至于给宗派服劳役，偷懒，躲闲甚至装病的就更多了，那些生活在穷山恶水的化外之民，既无欲无求，又悍不畏死，我们更是拿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有些修仙界的邪魔外道，会用迷惑心志的方法，来催眠凡人为修仙者效力，但这么做的副作用太大，被催眠的凡人很快会神魂衰竭而死，派不上多大用处。
“结果，到了你们地球一看，嘿，你们既不用任何神魂秘法，也不用装神弄鬼，真如国师所说，只要一丁点金钱的魔力，月底几张轻飘飘的账单和还贷催缴书，就能激发出每个人百分之百的潜力，简直太神奇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我们修仙界的制度，还是鼠族文明的‘欺骗和奴役’，都太原始，太落后，太简单粗暴，破绽百出，还需要向你们先进的地球文明，好好学习啊！”
“是的，刚才那番话，全是我的肺腑之言，既不是讽刺，更没资格批判，而是真心实意的赞美和崇拜。”
国师耳朵很尖，听到了小宫主对楚歌说的话，它含笑道，“所谓‘文明’和‘自然’，是截然对立的两极，在自然状态下，每个生物的个体都是自由散漫的一盘散沙，只要有一丁点可能，自私的基因都会诱惑他们偷奸耍滑，保存智慧和力气，绝不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文明’的概念而出力。
“如何让这些个体心甘情愿奉献一切，牺牲个人而成就全体，这既是文明诞生的前提，亦是衡量文明先进程度的标准。
“以这个标准来衡量，地球上的人类文明的确非常尖端，先进，发达，怪不得你们能创造出如此灿烂辉煌的世界，连修仙界的穿越者们都被你们深深折服，更别说我这个来自地底的土包子了。
“其实，说句心里话，我也不想当什么神棍，整天装神弄鬼，用‘诸神创造’这一套去欺骗鼠族，不过，文明的发展总要循序渐进，现在鼠族文明的进化才刚刚开始，还少不了‘信仰’这根拐杖，但别着急，鼠族迭代的速度很快，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展到现在人类的阶段，到时候，鼠族社会一定会更加复杂和精密，说不定每头老鼠想打一个耗子洞，都要背负几十年的贷款，小老鼠一生下来，就要送到兴趣班去学习磨牙的一百种方法——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彻底抛弃‘诸神’的概念了。”

第604章 国师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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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国师见闻
楚歌愣了很久。
小宫主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楚歌深吸一口气，紧盯着国师的双眼，缓慢却认真地说：“听着，国师，我不知道在你刚刚觉醒智慧的早期生活中，天人组织那些混蛋究竟对你做了何等可怕的实验，令你承受了多少地狱般的折磨，才养成了你这样阴暗、偏激的性格。
“不过，就算你再怎么油盐不进，我还是要不厌其烦地告诉你，人类世界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文明’二字更不应该如此解释和定义。
“你真应该和我出去好好看看，真正的人类文明，固然，我们的社会运转机制中，的确存在着诸多你刚才所说的问题，但更多的，却是幸福，快乐，美好和希望。
“在我们追求希望的道路上，注定会遇到许多痛苦和挫折，但痛苦和挫折终究不是文明本身——希望才是。
“你说鼠族文明是站在人类文明‘巨人的肩膀上’，这一点我也非常认同，我相信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可以真诚沟通、深入合作，在灵气复苏、光怪陆离、日新月异的新世纪里，缔结牢不可破的盟约，但我绝不希望鼠族文明仅仅成为人类文明的附庸和翻版，特别是人类文明所有之恶的翻版，恰恰相反，既然你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你也深刻洞见到了人类文明存在的问题，那么，我很希望鼠族文明能成为人类文明的更加美好的升级版，能想办法解决掉困扰现代人的所有问题，再反过来，把你们的解决之道教给人类文明，大家互相促进，共同进步，一起变成更好、更先进、更幸福的碳基智慧生命。
“这，就是我今天出现在这里, 愿意和你说这么多, 并陪伴你去参观我的世界的原因，这一点，请你千万不要理解错了。”
这番话, 令小宫主的笑容为之一敛。
亦令国师陷入深思, 对楚歌肃然起敬。
“好吧，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人类会选择你来充当陪伴我深入文明的‘导游’了，即便从很多方面来说，你的想法非常幼稚，至少你的心灵无比真诚，任何人和你在一起, 都可以放心。”
国师笑眯眯道, “那么, 我就擦亮眼睛, 等着看真正的人类世界, 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接下来, 我们的时间该怎么安排呢？”
“长牙王国的具体坐标还没有确定，鼠族文明的踪迹仍旧隐匿在黑暗中，这段时间你恐怕不能回到地底。”
楚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 上面是乌正霆中校的乌鸦部队和俞会长的非常协会，还有红盔部队和特调局，各个有关部门共同拟定的参观路线图, “既然前段时间你的态度一直非常合作，也表达了积极向当局靠拢的决心，当局决定给你这个机会。
“首先, 这几天你可以在我们的陪同下, 参观地球联盟, 看看人类文明最新的经济发展和精神文明建设盛况, 前三天我们会安排一些固定地点, 比如参观现代农业立体种植园, 全自动化工厂流水线，红头盔训练基地，还有军方一些对外开放的基地，后面几天你可以自由指定一些感兴趣的设施，只要不涉及太敏感的机密，都会对你开放。
“不过，我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参观游览当然是有目的的，主要是为了观察你对于人类文明真正的想法，所以，在参观游览结束之后，有关部门应该会再对你进行一系列的测试。
“如果你能通过测试，那么你的人事关系应该会被转到我们非常协会名下，成为非常协会的特别会员，但暂时还是归属乌鸦部队，也就是你前几天见过的乌正霆中校指挥, 等到灵山市的地底威胁彻底解除，病毒博士落网或者授首之后，你就能恢复绝大部分自由，到时候，应该会有新的任务给你，比如成为鼠族文明和人类文明之间的‘和平大使’之类。”
“就好像我现在的任务一样。”
小宫主笑吟吟道，“楚歌没有骗你，这套测试程序也不单单针对你，而是对所有出现在地球上的，‘除地球人以外的智慧生命’一视同仁，我和所有修仙界来的道友，全都接受过测试。
“不少道友自视甚高，满怀对地球人的轻蔑和地球的恶意，满脑子都是称王称霸，唯我独尊那一套，他们还以为地球人并没有搜魂夺魄的秘法，不可能看出他们真正的想法，更没有将地球心理学家‘简简单单’的几道问题和毫无半点灵能波动的测谎仪放在眼里。
“结果，他们一个个都在‘忠诚测试’中败下阵来，显露出了真正的心思，到现在还不知关在哪座特殊监狱里接受改造呢！
“至于我们这些第一时间认清现实，把所有不臣之心统统打消，诚诚恳恳改造，老老实实做人的道友，全都很顺利地通过了忠诚测试，现在，他们在地球上工作，学习，经商，安居乐业，一切都和地球人没什么两样，更能发挥自己的特长，快活得不得了。
“所以，我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奉劝你一句——你心里想的，最好就是你刚才嘴里说的，只要你是真心实意臣服于地球联盟的无上权威之下，就没有任何问题。
“否则，就希望你隐藏真实想法的能力，能比我们所有道友更强，可以混过忠诚测试了，祝你好运。”
“是的。”
楚歌说，“我们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次双方能真诚合作的机会，倘若给了你一些自由，你却利用这份自由恣意妄为的话，那就再没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当局之中铁血鹰派的雷霆怒火了，你的话一直说得非常漂亮，希望你内心深处，真是这么想。”
“我明白。”
国师圆睁着双眼，摆出一副平静从容，坦然自若的模样，“我是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现在，我们出发吧？”
……
半个小时后，楚歌，小宫主还有国师，出现在灵山市的大街上。
四周当然埋伏着一圈非常协会的觉醒者，制高点上还有军方的狙击手，天空中还有无人机一路跟随，更外围的隐秘处，还有几十台火力强劲的动力铠甲严阵以待——这些都是应有之意。
不过，所有觉醒者，狙击手和装甲兵，都隐蔽得很好，即便不得不抛头露面，亦是穿着花花绿绿的寻常服饰，假装成普通市民，既不至于引发市民的恐慌，亦不给国师带来太大的压力。
此刻的灵山，和一年多前，灵气复苏刚刚开始时，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说矗立在城市正中央，高耸入云的那座大山，就在一夜之间开满了五彩纷呈，姹紫嫣红的鲜花，更有几十条瀑布从山石重叠的缝隙中出现，如玉带也似，从半空飘摇而下，在山脚下形成一片终年不散的氤氲，恰似仙云缭绕，美不胜收。
如此异相，再加上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灵气，令方圆十余里，都变成一片大型的洞天福地，各种飞禽走兽蜂拥而至，在此间繁衍生息，他们隐隐通了灵智，既不畏惧也不攻击市民和游客，却是和大众和谐共处，甚至能主动飞落到大众肩头，大大方方让人拍照，和人嬉戏，愈发显得神奇。
放眼望去，花山，瀑布，祥云，再加上无数羽翼缤纷，闪烁着彩虹光泽的鸟儿在山头盘旋，和百花争奇斗艳，真是一座人间仙境！
“这就是我们灵山的标志性景点，亦是地名的由来。”
楚歌指着百花绽放，群鸟飞旋的灵山，向国师介绍道，“灵山是灵气复苏以来，本市发现规模最大，灵气浓度最高的一处洞天福地，原本是不少觉醒者的修炼场所，现在，正被开发成一处大型立体农场。”

第605章 力量之源

楚歌介绍说，在灵气复苏之初，市议会对于灵山这处洞天福地如何使用，是非常慎重的。
那时候，只有极少数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觉醒者，才有资格深入灵山，取得更大突破。
不过，当局很快发现，这么做，对于灵气的利用效率并不高。
因为百尺竿头要更进一步，原本就是难上加难的事情，这些觉醒者能够在灵气复苏之初就修炼到开山劈石的境界，乃是自身努力和诸多机缘巧合的结果，并不是说，将他们送到洞天福地，就一定能再次升级的。
那就好像原本就能考到九十五分的学生，即便再怎么努力学习，想要考到满分，也不容易。
反过来说，倘若原本只有三四十分的学生，只要有名师指点，再加上自己用功努力，考到七八十分，至少六七十分，并不是难事。
因此，后来当局就改变了策略，从刚刚觉醒或者即将觉醒的年轻人中，遴选了一批好苗子，专门送到设置在灵山上的“强化班”进行突击，果然，涌现出一批天赋异禀，出类拔萃的存在。
值得一提的是，这批“强化班学员”同样被冠以“天骄”之名，遴选方式和楚歌那次“天骄争霸战”一致，都是通过《地球无双》的虚拟竞赛分数来决定，确保公平，公正，公开，每个人都有机会，童叟无欺。
“即便如此，当局仍旧觉得，这种利用灵气的方式，效率太低，覆盖面太窄。”
楚歌解释道，“要知道，是否能觉醒超能力，拥有吞吐灵气来修炼的资格，在这年头，已经成为比有没有钱，高不高，帅不帅，长不长，更重要的问题，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紧盯着城里城外所有的洞天福地，即便有‘天骄争霸战’这样公平竞争的方式，那些落败者仍旧不会甘心。
“倘若每次只能筛选几十人，几百人，哪怕几千人上灵山去修炼，其余两百万市民肯定有意见的。
“让极少数人变成精英，修炼到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境界，同时和广大人民群众的距离越拉越远，乃至站到人民的对立面——这不是当局想要看到的事情。
“越是灵气复苏，人类越应该团结到一起，所有人都要享受平等的修炼权力，哪怕资质最驽钝，家境最贫寒的孩子们，凭借自身的努力，都能看到进化的希望，这样，人类文明才不至于在灵气复苏的狂潮中，人为分裂成不同的族群甚至不同的‘物种’，在自相残杀中自取灭亡。
“因此，当局想到了将灵山变成一座全自动化的立体农场的想法。
“你们看到环绕着灵山建造的这些塑料大棚了没有，目前工程还在建设当中，一期工程预计将在年底完成，到时候可以覆盖灵山20%的面积，我们将在里面种植各种农作物和经济作物，还能开办效率极高的养鸡场，养猪场等等。
“根据农业和养殖业的专家研究表明，在这样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种植出来的农作物和喂养的家禽家畜，是不折不扣的‘天材地宝’，富含各种矿物质，微量元素和灵气结晶，直接吃下去的效果，简直比服用低阶基因药剂更好，而且纯天然无公害，也没有基因药剂的毒副作用，最适合为小朋友打基础了。
“现在，当局成立了一个委员会，专门监督这座‘灵山农场’的运营情况，出于公平考虑，灵山产出的所有资源，哪怕一颗大米或者一只鸡，都不会流通到市场上，花再多钱都别想买到，而是直接制作成营养午餐，送到全市所有的公立幼儿园和公立中小学校去，确保全市所有十六岁以下的适龄儿童，都能享受到灵气四溢的天材地宝，为今后的修炼之路，奠定坚实的基础。
“虽然这么做，可能没有让强者直接在里面修炼，争取突破更高境界，来得立竿见影，效果肉眼可见，但当局和绝大部分市民都相信，这种做法对于灵山市的长远未来有好处，或许用不了二三十年，灵山市的新一代，就将在‘灵山农场’的滋养下，茁壮成长起来！”
说这番话时，楚歌周身每一个毛孔中，都洋溢着骄傲。
国师眯起眼睛，盯着远处的灵山，若有所思，沉吟片刻，缓缓道：“好吧，我要部分收回自己原先的话，看来地球联盟和天人组织，的确是不同的，你们的当局里面，不乏目光长远，图谋远大之辈。”
“是啊，第一次听说当局准备将好端端一座仙云缭绕，奇花异草和飞禽走兽丛生的灵山，改造成塑料大棚和养猪场时，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可是最顶级的洞天福地，让强者在里面修炼，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改造成农场，岂不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小宫主也笑着道，“而且，就算改成农场或者种植园，在里面培育天材地宝好了，培育出来之后，供强者享用，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什么要将辛辛苦苦得到的资源，都平均分配给孩子们？要知道，平庸之辈总是大多数，那些资质驽钝的孩子就算塞下去再多天材地宝，都不可能修炼成绝世强者，更何况区区一顿‘营养午餐’，根本顶不了太多用处。
“一开始，我和道友们都有所质疑，对市议会的决定嗤之以鼻。
“可是，我们在‘修真俱乐部’开了好几次研讨会，道友们穷尽计算力，进行详细推演之后却发现，这么做的好处远远多于坏处，至少，比修仙界那种‘弱肉强食，占山为王，杀人夺宝，丛林法则’的做法，更加合理。
“首先，倘若划定禁区，只有强者才能到洞天福地里面修炼的话，就等于承认了强者的特权，所有人都会变得自私自利，只以自身强大为唯一的奋斗目标。
“倘若‘强大’就代表了一切，谁又会冒着重伤甚至死亡的风险，为整个地球出力？
“其次，人类的劣根性，就在于‘不患寡而患不均’，倘若只有强者能到洞天福地里修炼，或者享受洞天福地产出的好处，那一定会受到占绝对多数的弱者的嫉妒，警惕和敌视，弱者绝不会心甘情愿服从强者的指挥，哪怕被强者以武力统治，却一定会想方设法挖墙脚，偷懒，出工不出力，阴奉阳违的。
“在修仙界，我们并不太担心这个问题，因为强者们自认为并不需要弱者，修仙者看待黎民百姓就像看待草芥和蝼蚁，只要完成了定额的田赋和劳役，你要偷懒就偷懒好了，其结果就是，修仙界永远停留在传统农业和初级手工业的阶段，连资产主义的萌芽都发展不出来。
“想要进入地球这样的大工业和信息化社会，离不开几十亿人紧密团结到一起，所有人都激发主观能动性——想要做到这一点，光靠武力镇压肯定不行，如国师你所想的‘欺骗和奴役’也远远不够，关键是要让每一个个体，哪怕是资质再驽钝，天赋再平庸的个体，都看到希望。
“区区每天一顿‘营养午餐’，当然不足以令一个普通中小学生修炼成绝世高手，但这却是至关重要的‘希望’，它能激发中小学生和家长么，百分之百的主观能动性，即便这份主观能动性不是投入到修炼上，却也能投入到工作、学习、生产和劳动中，为强者们的修炼打造一个稳定，丰饶的环境，解决后顾之忧，甚至以普通士兵的身份，充当强者们最好的助手。
“原先我们以为，地球联盟比修仙界强大的地方，无非是飞机大炮，钢铁洪流，经过这件事，我们才发现，隐藏在飞机大炮等等钢铁洪流背后的制度，这顿灵气四溢的‘营养午餐’，才是地球人的力量之源啊！”

第606章 街头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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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街头竞赛
小宫主神采飞扬地说到这里，忽然神色一黯，叹了口气道：“反观修仙界呢，每次发现一处新的洞天福地，各大宗派还有邪魔外道少不得要做过一场，不，是做过几十场，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漂杵，才能决定洞天福地的归属。
“就算洞天福地被某个宗派打了下来，宗派内部仍旧要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今天你这一派得势，便有资格进入洞天福地修炼，明天我这一脉占据上风，就将你辛辛苦苦种下的天材地宝统统收割。
“这样的勾心斗角，朝不保夕，所有暂时占据洞天福地的势力，都会不择手段压榨其潜力，只想着短期利益，根本不会考虑长线发展，宁愿竭泽而渔，都不愿意，更不可能搞什么‘营养午餐’之类的东西。
“而高阶修士和至尊强者们，自然不可能亲自在洞天福地里开辟种植园，那些服劳役的低阶修士和凡人，则没有丝毫忠诚可言，尽为了自身利益考虑，只要上头的监控有丝毫放松，他们就会贪婪无比地将天材地宝塞进嘴里，宁愿冒着灵气积郁，经脉寸断，爆体而亡的风险，亦要争取一丝丝壮大自身的机会——没办法, 谁叫修仙界是强者的天下, 弱者实在比虎口里的羔羊，更加可怜呢。
“唉，仅仅从‘如何开发洞天福地’这件事上, 就能显出地球联盟的图谋远大和修仙界的鼠目寸光, 别的综合发展领域就更不用说了，可笑地球人还整天担心修仙者会侵略地球，其实，就算修仙者真有这个心，也根本不可能团结一致，组成浩浩荡荡, 上下齐心的远征军, 谁叫我们内斗了几千年, 几万年, 几十万年, 从根子上, 就是一盘散沙呢？
“我甚至隐隐总结出一种规律，似乎个体的强大和文明的强大，是不能两全其美的事情, 个体越强，则文明越弱，唯有个体比较弱小, 需要抱团取暖来对抗天敌和天地，才能凝聚出无比强大的文明。
“大自然中，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只有蚂蚁, 蜜蜂之类个体弱小的生物, 才有凝聚成蚁群, 蜂群, 演化出某种智慧的必须, 而强大如猛虎, 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虎啸山林，‘一山不容二虎’的。
“修仙者的个体远比地球人强大，但修仙文明就比不上地球文明，似乎也符合自然之理。
“如此说来，国师，鼠族的个体应该远比地球人或者修仙者更加弱小，假以时日，鼠族是否会缔结出更加平等和团结的社会，创造一种比人类更加先进的文明呢？”
小宫主眼波流转，笑吟吟看着国师。
国师沉吟片刻，并不正面回答，只是深深看了灵山脚下，大街上满脸幸福的路人一眼，摇头道：“或许吧，反正我注定是看不到这一天的来临了, 只能衷心祝愿鼠族们，能够找到生存下去的终极智慧，建设全新的，更加文明的‘鼠群’。”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朝灵山走去。
灵山位于市中心，四周都是烟火气极盛的老城区，原本就是车水马龙，人口稠密的所在，自从灵山市被确立为特区之后，更有大量新鲜血液涌入，无数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要在这里寻找机会，实现人生价值，市面愈发繁荣和嘈杂起来。
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街市景象，令国师看得目不暇接，津津有味。
“那是什么？”
它忽然指着不远处，一道大红横幅问道。
因为国师的身份还要暂时保密，为了彼此交流方便，它现在被小宫主抱在怀里，小声说话，倒不怕被旁人听到。
楚歌顺着国师的爪子望过去，看到大红横幅下面是三五个展位，后面站着几名鹤发童颜的大爷大妈，还有几名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他们都佩戴着红箍，正在向市民们散发宣传材料，热心讲解着什么。
横幅上写着“灵气复苏小百科知识竞赛”几个字。
“哦，这是我们非常协会搞的一个活动。”
楚歌解释道，“因为灵气复苏是地球上数千年未遇的剧变嘛，受教育程度较低的中老年人群以及外来打工者，可能不太了解真相，往往会以讹传讹，引起恐慌，甚至被别有用心之辈利用，伤财又害命。
“本地的中小学校里，都已经设立了大量和灵气复苏有关的课程，包括各个官方机构，也有定期的宣讲和培训，但对于很多中小型私有企业，特别是个体工商户和自由职业者，这方面的教育就远远不够。
“因此，在我们非常协会的指导下，以各居委会工作人员，有行动能力的退休人员以及大中小学志愿者为骨干，我们经常在街头巷尾摆摊设点，普及灵气复苏的各种现象。
“当然，单纯的灌输教育，干巴巴没有吸引力，很难让这些为了衣食奔波的底层民众驻足，幸好，最高议会划拨给了灵山市议会大量经费，我们非常协会也得到各个企事业单位的赞助，能以‘知识竞赛’的形式，用不同档次的奖品来吸引民众。
“看，今天的知识竞赛非常简单，谁都可以参加。
“首先，手机扫描我们非常协会官网的二维码，只要下载非常协会官方APP，就能送两盒鸡蛋。
“然后，点击进入竞赛界面，里面有一个包含上万道问题的题库，都是关于灵气复苏小常识的，系统会随机抽取题目呈现到参赛者面前。
“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回答正确十道题目，就送一壶食用油；回答正确二十题，就送一个采用了修仙技术炼制的保健磁性水杯；回答正确三十题，就能送一个内嵌了修仙符文的电饭煲，用这个电饭煲煮出来的大米饭啊，颗颗晶莹剔透，饭米粒和珍珠一样，咬一口香气四溢，不就菜都能生吞十碗八碗，真的，我保证这个电饭煲的质量非常好，都是厂家直销，绝不是处理品，因为这款电饭煲就是我代言的。
“总之，回答正确的题目越多，奖品就越丰厚，倘若能一口气回答正确一百题，又不选择拿这些小奖品的话，还能进入最终的终极大奖抽取环节，奖品是本市飞马电动车厂，刚刚研发成功的一款号称‘续航王’的电动自行车，据说该款车型的电池，采用了修仙界飞剑的储能技术，一次充电，使劲跑十天半个月都不在话下，绝对的‘黑科技’！
“即便没有准备，回答不出题目也没关系，只要将横幅还有竞赛现场的画面拍摄下来，发到朋友圈里，集满三十个‘赞’，也能得到一份纪念品，是一盒本市益民食品厂和修真者俱乐部联合研发的小食品，六神醒脑糖，据说含有几十种真材实料的提神醒脑成分，又经过修仙界秘方的炼制，既没有普通薄荷糖的刺激，又能清新口气，提升醒脑，提升学习效率，大爷大妈们拿回去给小孙子小孙女吃，正合适。
“看，活动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这么会功夫就有好几百号市民聚集过来了，再加上朋友圈里几十倍的点赞和转发，这个宣传效果，不容小觑啊！”
国师趴在小宫主肩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
就看到一个穿着朴素的阿姨，手里还拎着一篮子菜，大约是刚刚从菜市场出来准备回家，却被热火朝天的场面吸引，被几名同龄的老哥哥老姐姐们拉到台上，参加竞赛。
因为都是选择题，即便不知道答案也能瞎蒙，再加上台下有人七嘴八舌出主意，主持人也不阻止，却是被阿姨侥幸闯过了二十关，拿到一个磁性保健杯。
台下观众大声叫好，阿姨更是乐得笑逐颜开。

第607章 银发别动队

主持人问阿姨愿不愿意继续闯关，阿姨却见好就收，捧着磁性保健杯美滋滋地下了场。
紧接着是广告时间——赞助这次知识竞赛的，是一家本地小家电企业和几名修真者，正是他们研发了这款磁性保健杯，于是企业负责人和一名修真者联袂上台，宣传这款产品。
尽管他们讲得天花乱坠，唾沫横飞，还说今天借着竞赛的机会搞七折促销，不过大白天上班时间有闲工夫聚在这儿参加竞赛的，大多是退休大爷大妈和无业游民，最是贪小便宜不过，既然回答问题就能免费拿到磁性保健杯，谁还舍得掏真金白银来购买？
企业负责人和修真者做惯了类似的地推活动，深知小市民的脾性，也不着急，反正牌子打出去就行，气氛仍旧相当热络，闹了个皆大欢喜。
国师观察一阵，饶有兴致道：“你们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怎么都是满头银丝的老人？”
“你可别小看他们，他们都是我们非常协会的外围成员，由各个居委会的骨干，以及退休人员中的积极分子组成，号称‘银发别动队’，可管用了。”
楚歌解释道，“一开始，只是因为非常协会还有各有关部门的人手严重不足——毕竟大部分战斗人员都要时刻警惕，提防无孔不入的各种威胁嘛，对于一些宣传教育啊，超能力普查啊，社区内部的治安巡逻，这一类比较轻量化却十分繁琐的工作，只能拜托这些德高望重又深知社区情况的大爷大妈来进行，算是不得已而为之。
“岂料，真的把任务拜托他们之后，当局却发现，这些‘银发别动队’的积极性，可靠性以及办事能力，包括他们发挥的作用，甚至远远超出一般的觉醒者。
“到现在，他们执行的任务，已经不再局限于简单的街头宣传，甚至还有调解邻里纠纷，关注本小区内隐瞒觉醒情况，当然也包括监控异兽进化的苗头——倘若是小区里的宠物狗觉醒了智慧，肯定第一时间会被他们看出来的。
“你想啊，在过去，老年人就是各种诈骗、传销和保健品骗局的受害重灾区，自从灵气复苏之后，就有不少骗子冒充修仙者或者觉醒者，贩卖各种所谓‘灵丹妙药’和‘修炼神通’，老年人自有一个密不透风的小圈子，而且固执己见，很难相信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劝说，哪怕我们揭穿了骗子的真面目，往往还要被他们责怪几句，落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现在好了，由老年人自己来充当‘银发行动队’的角色，通过各种小恩小惠，引导他们去主动学习关于灵气复苏的各种小知识，以及官方的政策法规，再一传十，十传百，很容易就打开了整个小圈子的局面，令骗子们无所遁形，举步维艰。
“再一个，现代社会，节奏快，压力高，很多年轻夫妻都没时间来带孩子，家里的孩子往往都是交给老人管教，那只要我们教会了老年人正确的知识，并且让他们提高警惕性，就等于给了小朋友一个科学，良好，健康的成长环境，让他们从小就能接受到关于灵气复苏的正确教育。
“还有啊，灵气刚刚复苏的时候，面对层出不穷的各种异常事件，我们往往会如临大敌，出现用力过猛的现象——比如，原本只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觉醒了超能力，偷偷摸摸躲起来修炼的小事，当局却派出整整一支红盔部队外加一支重装特警部队去处理，令少年高度紧张，超能力失控，酿成各种惨剧。
“现在想想，这种处置方式，一方面令有关部门疲于奔命，另一方面又容易刺激情绪高度不稳定的当事人，实在太简单粗暴，典型的‘高射炮打蚊子’，费力不讨好。
“很多时候，如果让‘银发别动队’的老大爷、老大妈去解决，他们平时在社区里和孩子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不定小时候还见过这些孩子们当街撒尿，孩子们也不免叫他们个‘爷爷奶奶’什么的，往往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孩子们，主动向当局报备自己的超能力，纳入官方的科学修炼环节当中，不费吹灰之力，将危险的苗头，扼杀于襁褓之中。
“再一个，灵气复苏造成的很多矛盾，都属于‘清官难断家务事’的范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简直没有标准答案。
“我记得非常清楚，我刚刚加入非常协会不久，曾经断过一个案子——有个拥有透视眼的小子，偷偷摸摸躲在女澡堂子外面，我还以为他在耍流氓呢，狠狠揍了他一顿，结果，很多邻居都说，这小子竟然是个家学渊源的昆虫爱好者，当时正蹲那儿研究一种十分罕见的昆虫呢！
“说实话，到现在都没有确凿证据，表明这小子究竟是在耍流氓还是研究昆虫，但‘疑罪从无’啊，这件事令我耿耿于怀了很久，现在想想，倘若不是我，而是熟悉当地情况，了解这小子的大爷大妈面对同样的问题，一定能处理得比我更加妥帖。
“对了，灵气复苏这一年多来，灵山市的离婚率大幅飙升了23%，这是一个夸张到不合常理的数字，经过咱们市妇女权益保障联合会的调查啊，发现大部分人离婚的原因都是——原本日子过得还算凑合的小两口，忽一日，其中一方突然觉醒超能力了，从此就骨头发飘，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青云直上，日进斗金，前途不可限量了，于是就看身边的黄脸婆或者老梆子一万个不顺眼了，觉得对方是普通人，配不上自己这个觉醒者了，还有人借口要为下一代考虑，觉醒者非要找觉醒者，生下来的孩子觉醒几率更大，能赢在起跑线上，就以这种狗屁倒灶的理由出去沾花惹草。
“面对这些下三滥的事情，当局也很头痛。
“首先，婚姻自由是天赋人权，当局不可能说不给觉醒者离婚，更不可能说，让我们这些非常协会的金牌会员和军方强者一起出去抓沾花惹草的觉醒者。
“但放任不管，又会对维系了数百年的现代婚姻制度造成严重打击，倘若绝大多数已婚人士在觉醒之后，都会抛弃另一半，至少是蠢蠢欲动的话，我们这个社会就要完蛋了。
“所以呢，我们的‘银发别动队’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就是时不时去社区里的觉醒者家庭走访，了解情况，和觉醒者谈心，教给小两口‘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还有‘荣华富贵不忘糟糠之妻’的道理，假设小两口真的闹了矛盾呢，‘银发别动队’也会帮着解劝解劝，安慰安慰。
“其实绝大部分老百姓没经过高强度的专业训练，觉醒的那点儿超能力都是不值一提的雕虫小技，什么打喷嚏会放电了，便秘的时候会喷火了，根本派不上用场，还有各种副作用，哪儿这么容易就‘平步青云，日进斗金’啊，连我拼死拼活，都没日进斗金呢！
“只不过，前一段时间，‘灵气复苏’这个概念被炒得太过头了，好像只要觉醒超能力就是人生赢家，连带着这些家伙都过度膨胀，才会闹得家宅不宁，其实很多人真的离婚之后，慢慢清醒过来，还是很后悔的，但破镜难圆，覆水难收，也只能悔不当初了。
“现在，有了‘银发别动队’，不知道化解了多少矛盾，挽救了多少婚姻，令很多觉醒者都能理性看待自己的超能力，在维护家庭幸福美满的同时，也促进了社会和谐——这些，都是我们非常协会的金牌会员，警方和军方强者，还有特调局的特工们，都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你说他们重要不重要吧！”

第608章 可怕的动员能力

第608章 可怕的动员能力
国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说，想要在灵气复苏的大背景下，保住并促进一个文明，战斗力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就是这话。”
楚歌道，“我原本也以为，灵气复苏就是打打杀杀，就是身穿动力铠甲，肩扛火箭炮，手持重机枪，和入侵地球的修仙者还有魔法师决一死战。
“等到灵气真的涌入千家万户，令每个人的命运和人际关系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才意识到，百分之九十的矛盾，都不是简单粗暴的战斗力可以解决的。
“或者说，这些‘银发别动队’，还有各路爱心志愿者们，当然也包括我们非常协会的很多会员，作为一种‘润滑剂’，能促进我们的社会更加高效运转，最终凝聚出更加强大的战斗力，才能应对来自内外部的各种威胁啊！”
国师点头，缓缓道：“直到此刻，我仍旧不愿意改变自己的观点——文明就是欺骗和奴役，不过，‘假作真时真亦假’，地球人的文明，果然将欺骗和奴役之道，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这些‘表面文章’，做得着实不错！”
楚歌微微一笑，想起曹大爷曾经教导他说，少说废话，多做实事，他也不想和国师争一句话的长短，只是道：“倘若你能让鼠族文明，将这样的‘表面文章’学到惟妙惟肖，并且持之以恒地做下去，倒也不错。”
国师哑口无言，只能跟随楚歌还有小宫主一路走，一路看。
果然，他们发现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胳膊上佩戴着红箍的“银发别动队”，除了宣传灵气复苏的知识小百科之外，也从事各种琐碎繁杂的工作。
因为最近来自地底的威胁愈演愈烈，当局害怕瘟疫流行的缘故，大爷大妈们主要是在街头宣传注意卫生的重要性，也有免费发放特制樟脑丸和杀菌肥皂的。
还有好几位穿着白大褂，煞有介事的模样，令楚歌以为他们都是医生，凑近看时才知道，原来是义务劳动的理发师，在这儿帮人免费理发，最大程度根绝细菌滋生的环境。
楚歌，小宫主和国师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争执声。
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十几名“银发别动队员”气势汹汹地围着一家商户，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大声斥责。
中气十足的声音，很快引来大批市民围观，楚歌，小宫主和国师也好奇地围上去，就看到几名大爷大妈，从商铺里面连拉带拽，把一个獐头鼠目的小个子男人拽了出来。
“来啊，你不是号称能控制什么‘重力’，可以御风而行吗，当着街坊邻居，大家伙儿的面，你飞一个试试！”
一名体重大概两百多斤，比曹大爷更加虎背熊腰的胖大妈，戳着小个子男人的额头，中气十足地喊着。
楚歌和小宫主对视一眼，抬头看去，发现商铺上面的招牌是“御风学习班”五个大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我们不用很累很麻烦就能学会舞空术，一个月包教包会！”
小个子男人缩着脖子，被两百多斤重的大妈提溜起来，在半空中甩来甩去，真有几分“舞空术”的架势。
可惜大妈稍稍松手，他就“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哪里飞的起来？
“这就是个骗子！”
胖大妈气咻咻地说，“他的学习班里是有机关的，看着好像能忽忽悠悠飘起来，其实有钢丝绳吊着他呐！就这装神弄鬼糊弄人的破玩意儿，一个月的学费敢收八千！”
“光是骗钱，还算轻的。”
另一位老大爷皱眉道，“可恨这小子明明不会御风而行，却早就想好了退路，故意让学员玩什么‘辟谷’，说要十天十夜不吃不喝，才能领悟舞空术的真谛，结果，哪有人真能熬这么久？但凡喝了一口水，吃了半个馒头，都算破了功，属于心不诚，则术不灵，飞不起来，不是他的过错。
“真有傻乎乎上当受骗的人，心疼学费，咬牙硬撑好几天不吃不喝，饿得头昏眼花，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给送医院去了，我们这才知道这小子的骗局！”
“骗子，骗子，这就是个骗子！”
“把他扭送到xx去，叫他在这里开假的超能力学习班来害人！”
“就是，现在咱们灵山市是灵气复苏的特区，全世界各地都有很多人奔着学习超能力的目的，来到灵山市，他们人生地不熟，极容易上当，咱们可不能任由这些害群之马，败坏灵山市的形象！”
围观群众里，也有不少大爷大妈，对家乡有着浓烈的自豪感和朴素的主人翁思想，一时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大家伙儿都对骗子怒目而视。
正在吵吵嚷嚷时，几名“银发别动队员”，已经找来了工商管理局的工作人员，甚至有人将这间商铺的房东都找来了，大家伙儿很快把骗子五花大绑，扭送到了有关部门。
“各位街坊，各位市民，感谢大家的热心帮助，也多亏了你们高度的警惕性，才能这么快揪出一个骗子。”
警察留下来向银发别动队致谢，顺便对市民们展开宣传教育，“自从灵气复苏以来，本市涌现出了许多超能力者，也兴起了不少超能力学习班，其中绝大部分超能力者，自然都是神通广大的英雄，他们的超能力学习班呢，也是经过官方注册，有真功夫的。
“但是呢，灵气复苏毕竟是个新生事物，大河奔流，难免沙石俱下，出现这样的害群之马，也是很难彻底避免的。
“我在这里还是要多提醒大家几句，咱们普通市民还是要以正常的工作、学习和生活为重，超能力呢，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稍微涉猎一些，当个业余爱好，没事儿时的消遣，是没有问题的，但千万别沉迷进去，把它当成了生命的唯一目的。
“还有啊，就算真心想学，也建议大家先到非常协会做一个测试，了解自己拥有哪方面的潜力，然后找官方认证过的正规学习班去学，或者就下载非常协会的官网APP，跟随上面的在线教程去学。
“比方说这个反重力的舞空术啊，御风而行什么的，咱们灵山市就有一位这方面的顶尖高手——红盔部队的云从虎。
“王牌红头盔云从虎在防灾救火之余，也会在非常协会开设相关的学习班，包括去各个中小学校，免费交给孩子们反重力的奥秘。
“所以说，各种官方正规渠道能接触到修炼超能力的法子有很多，大家千万别贪便宜，相信市面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私人学习班，更不要听这些骗子说什么你‘天赋异禀，骨骼精奇，额头有一道灵光冲出来’之类的假话，这都是纯粹蒙事儿的。
“像今天这个骗子，只是为了谋财，还算好些，我们真破获过一些案件，居心叵测的坏分子假借寻找传人的名义，把人骗了去，结果却要害命！
“总之，还是牢记十六个字，‘依法觉醒，科学修炼，相信当局，提高警惕’，下回再遇到类似的，比较可疑的学习班，大家拿不准注意的时候，记得第一时间向有关部门，非常协会还有我们报告，由我们来把关，那就万无一失了，谢谢大家啊！”
向路人们深深一鞠躬。
惹来路人连声鼓掌，为破获一个骗子窝点而大声叫好。
那些非常协会的外围成员，银发别动队员们，亦是脸上有光，神采飞扬。
国师陷入深思，喃喃道，“可怕的动员能力，竟然深入到基层的每一簇神经末梢？地球人的文明，真是深不可测啊！”

第609章 商场如战场

因为楚歌是灵山市人尽皆知的城市英雄，这次出来不想太惹人注目，因此他全程都佩戴着口罩。
即便如此，也很容易被“银发别动队”那些目光犀利的老大爷、老大妈认出来，到时候纠缠不清，很麻烦的。
所以，楚歌和小宫主驻足围观片刻，就赶在老大爷、老大妈挤过来之前，抱着国师继续往前走去。
这条街是灵山市老城区的主干道，虽然不如新开发区的道路那么宽阔，但街道两旁的热闹，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街尾刚刚欣赏过一场灵气复苏小知识百科竞赛的好戏，街中央就遇到银发别动队逮住了害群之马，街头则是一场大型展销会。
五颜六色的横幅挂满街头，各种商品直接在广场上堆积如山，还有不少仙风道骨的修炼人士举着电喇叭，在那儿呜哩哇啦地喊：“瞧一瞧来看一看，全场五折促销大酬宾，件件都是真材实料的修仙技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们头顶还有好多飞剑绕来绕去，飞剑上缠满了小灯泡，烁烁放光，花里胡哨。
国师看得眼珠有些发直，抬头瞅了一眼小宫主：“这些，都是修仙界来客？”
“是。”
小宫主有些尴尬地说，“我们很多道友穿越到地球之后，都力所能及地发光发热，贡献出天材地宝和修炼技术，为地球文明添砖加瓦的同时，也促进了地球和修仙界的友谊。
“这其中，涌现出了不少‘穿越标兵’和‘和谐模范’，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了美好生活，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以及较高的社会地位。
“但是……
“也不可能说，所有道友都能这么快就如鱼得水融入到地球文明之中，也不是所有修炼神通和地球科技的结合，都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特别是前一段时间，掀起了修炼者创业的热潮，也有很多风险投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大把砸钱，包括很多本地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中小企业，都把道友们当成了救命稻草，也不管技术上有多少难题，产品是否经过市场检验，能不能满足消费者的需求，反正就大干快上，生搬硬套，七拼八凑，最终推出了大量质量极不稳定的‘四不像’产品。
“比如说，我们修仙界有很多类似‘纵云梯’，‘神行步’之类的功法，能让低阶修士左脚背踩着右脚背，右脚背再踩左脚背，一步步腾空而起，身形轻盈如飞燕，甚至日行八百里都不在话下。
“这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秘法，很多穿越过来的道友都会，甚至能绘制相应的‘轻身符’，贴在靴子上就管用。
“于是，就有本地的制鞋企业和运动产品企业，看上这项技术，和咱们道友合作开发新一代的气垫弹力鞋。
“按理说，项目是好项目，技术上的确有惊艳之处，奈何双方太急于求成，根本没有将修仙技术和地球科技融会贯通就匆促上马，推出第一代产品，结果质量实在太差劲。
“这种修仙气垫弹力鞋穿在脚上，要么需要它弹的时候不弹，要么好端端走在大街上，突然来个‘身轻如燕’，令消费者一蹦三尺高，撞得鼻青脸肿，甚至飞到大马路中央，险些酿成惨剧。
“其余很多产品，都和‘修仙气垫鞋’一样，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消费者一开始还对采用修仙技术的新产品趋之若鹜，无论有没有用，都买来尝个新鲜，结果出了好几次事故，被各大媒体曝光之后，现在的消费者头脑都冷静下来，甚至对各种新产品充满了疑虑，你看，搞得现在很多厂家都积压了大批采用修仙技术的新产品，卖不出去，连厂里工资都发不出来，只好到大街上来摆地摊啦！”
小宫主说到这里，俏脸带煞，啐了一口，这才继续气咻咻道：“活该！这些家伙刚刚穿越过来，我们修真俱乐部就苦口婆心劝说他们，地球不是他们看到的这么简单，凭他们这点儿三脚猫的雕虫小技，就想在地球上飞黄腾达，日进斗金，轻轻松松成为人生赢家？做梦呢！
“那时候，我们修真俱乐部就建议这些穿越者，大家应该先沉下心来学习一段时间的地球科技，再内部讨论，找到修仙神通和地球科技的最佳契合点，再慎重选择合作伙伴，找到资金和技术都有保证，有实力的伙伴，去将我们的奇功绝艺‘变现’。
“岂料这些家伙太过急功近利，看到不少道友混得风生水起，就眼红耳热，迫不及待，还以为地球人都是傻子，能任由他们戏耍。
“现在好了，非但他们自己创业失败，欠下银行大把贷款，还连累了我们穿越者的整体形象，令我们在市场上的美誉度大幅下跌——幸好我们想出了将‘修真者’和‘修仙者’切割开来的办法，总算丢车保帅，否则还不知道要被这些白痴拖累到什么地步呢！”
“这里我要说一句了。”
楚歌指着展销会上境况颇为窘困的修仙者们，字正腔圆道，“地球联盟没有义务保证每一名穿越者都能在地球上混得风生水起，虽然来者是客，但客人也没有高人一等的道理，如果每个修仙界来客拿着一些雕虫小技，都能成为地球上的人生赢家，这对全体地球人也不公平。
“所以，我们非常协会的口号叫‘来了就是地球人’，这里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我们不歧视任何异界智慧生命或者异种智慧生命，大家可以齐心协力共同建设美好地球；第二，异界来客也不可能享受任何特权，我们这儿没有惯着异界大爷的臭毛病。
“商场如战场，这些人既然失败了，就要自己吞下苦果，要么擦干眼泪从头再来，要么承认自己根本没有商业天分，老老实实加入非常协会或者有关部门，用他们的武力来偿还银行贷款。
“当然，这样创业失败，不得不出来摆摊的例子，还是比较少的，大部分穿越者只要头脑聪明点，心不是太凶，肯听修真俱乐部的安排和非常协会的指导，还是能利用自身的神功秘法，换取足够的修炼资源。
“待会儿我可以带你去看几个创业成功的典型，比如有些道友开健身房，有些道友投身餐饮业，有些道友进军了娱乐业，都用他们的一技之长，获得了地球人民的认可，对了，最早投身餐饮业的那位道友，刚刚被评选为了本年度的市级劳动模范，他把‘赤焰掌’的精髓融入到了火锅底料的熬制中，简直是为传承数百年的火锅饮食文化，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啊！
“除了这些小打小闹，我们在尖端科技的研发领域，合作也非常广泛，待会儿吃完了火锅，咱们还可以去参观一下建成不久的修仙科技产业园，那儿有一个飞马电动车集团和修真俱乐部合办的‘修真科技孵化园地’，很多道友还有本地甚至省城大学里的专家教授，经常聚集在孵化园里搞头脑风暴，竟然真的被他们搞出了不少成果。
“据说他们已经研究出了将飞剑的自动导航系统，应用到新能源汽车上的技术，新一代的超长续航无人驾驶汽车，眼看就要诞生了！”
“是吗？”
国师饶有兴致地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楚歌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说得天花乱坠，神乎其技的，究竟是真是假，待会儿一看便知。
“反正，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告诉你，我们地球人是足够理性的，对于任何神秘莫测的新生事物，都不会一棍子打死——对于穿越者是如此，对于洪荒凶兽是如此，对于土生土长的本地妖怪，就更是如此，毕竟，放在整个大宇宙的尺度来讲，我们是老乡嘛！”

第610章 灵宠

“希望如此，我们走吧。”
国师对这些混得比较落魄的穿越者不太感兴趣，却是提起鼻子耸动片刻，伸出爪子，指着前方一片比较杂乱的街市道，“那里是什么地方，我嗅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气息。”
楚歌看了一眼，立刻感觉有些尴尬。
他是土生土长的灵山人，自然知道国师所指之处，不由在心里暗暗嘀咕，乌正霆中校安排的这条参观路线，究竟怎么设计的，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国师带去修仙科技产业园或者孵化基地，非要在老城区转悠？
不过，国师既然问起，楚歌也不能不答，反正以国师的聪明才智，就算他不说，它也很快能猜出来的。
“那是灵山市历史最悠久的花鸟市场和宠物市场，你知道，就是……贩卖花花草草，小猫小狗的地方。”
楚歌道，“自从灵气复苏以来，很多人工驯养的小动物，大约是比较靠近人类的缘故，在吸取日精月华的同时，也感染了人类的智慧，纷纷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异。
“其中变异比较明显的小动物，全都通过非常协会，送到动物园、特调局和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去了，不过我们显然不可能把市面上所有的宠物统统抓起来——既没这个人力物力，也不能这样人为制造紧张气氛。
“那些看起来比过去稍微聪明一点点的小猫小狗，或者口齿比较伶俐的鹦鹉什么的，却只能由他们去。
“因此，这段时间的宠物市场比过去更加热闹，很多人都不惜大价钱想要买一头灵气缭绕的宠物回去，这些宠物当然不可能如国师你这么聪明，但也算通了灵性，善解人意，能服从主人的命令，比传统的宠物要好得多。
“怎么，你想过去看看？”
国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楚歌通过内嵌在耳朵里的对讲机，和俞会长还有乌正霆中校取得联络，在他们的同意下，带着国师往宠物市场走去。
楚歌说的没错，这段时间的宠物市场的确比过去热闹许多。
因为宠物越来越聪明，饲养难度降低了不少，乐趣却大大增加，连原本不怎么喜欢小猫小狗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养上一两头来玩玩。
由此，还形成了一条特殊的致富之路，就是将貌似普通的宠物买回去，经过训练之后，令它通了人性，甚至觉醒某些超能力，再转卖出去，或者送到非常协会去兑换奖金。
尽管没多少人能成功将普通宠物训练成“灵宠”，但听上去的确充满乐趣和可行性，也就吸引了大批满脑子白日梦的市民，到这里来碰运气。
楚歌和小宫主抱着国师，走过一家家宠物商店。
或许是灵气刺激，令宠物们的平均智商真的有所提升，原本应该猫叫犬吠声不断的宠物市场，这几天却格外安静，大部分宠物都乖巧温顺地趴在笼子里，只睁着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充满思想和感情的目光看着铁笼和窗外，却不发出半点声音。
国师眯起眼睛，目光撕裂铁笼，和这些宠物对视。
但无论这些宠物眼底泛出多少涟漪，它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直到穿过整片宠物市场，依旧没说半句话。
还是楚歌沉不住气，道：“看到刚才这一幕幕，你有什么想法？”
国师微微一笑，反问道：“怎么，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反正，如果我是你的话，恐怕很难不生出‘毁掉宠物市场，解救所有被奴役同胞’的念头。”
楚歌想了想，道，“老实说，我是支持人类和非人智慧生命沟通以及合作的，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能不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个字的魔力，特别是在你看到如此残酷的一幕之后。
“如果你感觉义愤填膺，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撕开所有铁笼，放出你的同胞，可能我的感觉还好点。
“但你竟然这样平静，简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令人捉摸不透你的想法，倒是令我毛骨悚然了。”
“撕开铁笼，放出所有‘同胞’，向奴役他们的万恶人类宣战，听上去的确十分痛快。”
国师心平气和地问，“然后呢？”
“然后……”楚歌一时语塞。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国师淡淡一笑，道，“你刚才的说法，有几个问题，第一，在我眼中，和天人组织的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相比，这座宠物市场里宠物们的待遇，远远称不上‘残酷’，简直是一种享受。
“第二，我早就说过，这些浑浑噩噩的野兽和我们这些开启了灵智的生物之间，根本不是‘同胞’的关系，就好像人类和剃光了毛的大猩猩，也绝不是同胞的关系一样。
“事实上，‘同胞’这个词，更多是文化意义而不是血缘或者基因意义上的概念，仅仅两百年前，不同肤色的人类都不把彼此当成同胞，那些肤色较浅的人类，甚至真心实意认为肤色较深的人类都是低等动物，是某种畸形的……猩猩，是可以大肆杀戮却不背负任何罪孽的存在。
“我看待这些宠物的态度，亦是如此，你要我对着他们激发出兔死狐悲之情？非但很难，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第三，还是那句话，即便这些宠物中，真有一些突破进化极限，蜕变成全新物种，可以称之为我的‘同胞’的存在，和人类硬碰硬也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人类已经占据了地球生态位的顶端，并且用你们的游戏规则对这颗星球实施了全方位的改造，甚至定义了‘文明’本身，任何后来的玩家都不可能，也没必要彻底推翻这一切。
“我倒是觉得，对于我们这些非人形智慧生命而言，以‘宠物’的身份融入人类世界，是最好的，甚至唯一的选择，就像我刚才在病房里看的动画片《宠物小精灵》一样。
“原本，这只是我一点小小的，美好的，不切实际的愿望。
“不过，看到人类对于‘灵宠’如此热衷，我的信心又增强了一些，或许用不了多久，我心爱的鼠族文明便可以正大光明出现在蓝天白云之下，甚至钻到人类温暖的怀抱里，成为人类家庭的一员。”
国师说着，在小宫主怀里很舒服地拱了拱。
小宫主拍了拍它的脑袋，道：“可惜鼠族和小猫小狗不是一回事，很少有人能接受一头小老鼠充当宠物的。”
“谁说的，肥嘟嘟的仓鼠，晶莹如玉的小白鼠，还有甩动着金黄色蓬松大尾巴的松鼠，难道不可爱吗？”
国师微笑道，“最初的野猫和野狗，也是相当凶悍狰狞的存在，上古时期的不少猫科动物甚至号称‘人类杀手’，他们尖锐如匕首的獠牙可以轻而易举戳穿原始人类脆弱的头盖骨，把你们的脑袋当成罐头一样大快朵颐，现在各种笨拙，可爱，漂亮的特质，无非都是进化的结果。
“还有野猪，更不用说，凭借凶猛的性格，强大的冲击力，皮糙肉厚的‘装甲’，粗壮尖锐的獠牙，即便到今天的山林之中，亦是连猛虎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但看看经过驯化的家猪，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鼠族也可以进化，而且我相信，在灵气的刺激性，鼠族更新迭代的速度只会更快，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根据人类的需求，进化出各种圆滚滚，毛茸茸，憨态可掬或者皮毛晶莹剔透，掌握各种惹人喜爱的小技巧的模样。
“别忘了，他们还能说话，就算语言能力不如人类这么强大，却更显出几分天真烂漫，再加上他们对于人类的模仿和崇拜，简直是宠物和智能机器人的完美结合体，绝对会令人类爱不释手的。”

第611章 忠犬的忠告

“这就是你为鼠族文明规划的未来？”
楚歌微微皱眉，“‘进化’成人类的宠物？”
“有什么问题？”
国师淡淡道，“所谓‘进化’，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更英勇，更文明和更正义’，进化仅仅是无所不用其极地令自身基因传承下去而已，只要能达到这一目的，就算变得‘更弱，更小，更猥琐，更谄媚’都无所谓，甚至是必然的。
“这不是我为鼠族文明设计的道路，而是鼠族文明想要生存下去的唯一选择，那就是变成动画片里的小精灵那样——人类的宠物。
“我以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两个不应该有冲突——前几天在医院里，我见过一个叫‘乌正霆’的人类，他似乎是你们军队里的铁血鹰派，对我们这些非人智慧生物没有任何好感，但凡被他找到一丝一毫的理由，他都会毫不留情将我们赶尽杀绝。
“但你既然是人类中的鸽派，应该赞同我的想法，并且和我一起努力去驯化鼠族文明才对，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的提议，隐隐有所不满呢？”
“或许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什么《宠物小精灵》。”
楚歌皱眉道，“在《宠物小精灵》的世界里，小精灵明明拥有强大的能力，甚至拥有超卓的智慧，却仍旧被人类压榨和奴役，甚至沦为可悲的杀戮机器，被迫和别的小精灵陷入残酷的死战。
“即便不用作战的时候，绝大多数小精灵都是被关押在小小的精灵球中，自由意志根本得不到释放。
“将心比心，倘若将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关在一个直径不到半米的空心球内，丝毫动弹不得，这简直是比千刀万剐更加残忍百倍的酷刑，我肯定会因为幽闭恐惧症而发疯的。
“而仅有的‘放风’时间，却是出来和同类自相残杀，亦或者强行摆出一副蠢笨的模样来取悦那些奴役者——我不知道，小精灵们如何能忍受这样绝望的命运，而不奋起反抗。
“当然，动画片始终是动画片，动画片里可以为小精灵的屈服寻找一万个理由，并且在无数次残酷的杀戮和窒息的幽闭之后，仍旧强行大圆满结局。
“但在现实世界里，我不认为任何一种智慧生命的自由意志，可以被长久欺骗和压迫。
“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没有一种智慧生命可以忍受永远被另一种智慧生命当做宠物的命运——特别是，这一命运不但施加于个体，更是施加于整个族群之上，不但施加于它自己，更是施加于它的子子孙孙，它永远的基因传承者身上。
“如果人类真的将鼠族文明，以及别的觉醒了智慧和意志的非人智慧生命，当成宠物的话，总有一天会自酿苦果，遭到反噬。
“我不愿意看到亿万沦为宠物的非人智慧生命再度觉醒，起来反抗人类的暴政，把我们共同的家园打成一片荒芜和废墟，所以，从源头上，我就不想看到鼠族文明‘进化’成更小，更弱，更可爱，更谄媚，更无耻的样子。
“在灵气复苏的新纪元里，人类文明需要的是并肩作战的忠实伙伴，而不是一群依靠暴力强行征服的，只会在耳边阿谀奉承，甚至心怀怨恨的无耻之徒。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赞同你对鼠族文明的态度，你编造了所谓‘诸神创世’的谎言，只能得到鼠族一时的忠诚，却埋下了更大的隐患，那就像是一颗定时的原子弹，什么时候他们发现真相，什么时候这颗原子弹就会爆炸，把鼠族文明和人类文明之间的关系，炸个稀里哗啦，全面崩塌。
“至于你说，让鼠族成为人类的宠物，这更是饮鸩止渴的行为。
“虽然这么做，一开始遇到的阻力可能最小，很多人类都会被鼠族可爱的外表吸引，放松警惕把他们引入自己的家庭，以成为宠物的方式完成所谓的‘融合’，但我相信，千千万万鼠族中，终究会涌现出无数意志坚定，渴望自由的智者和勇者，他们绝对无法忍受这样耻辱的命运的。
“到时候，当无数鼠族都以宠物的身份进入千家万户之后，倘若他们再起来‘反抗人类暴政’，那整个地球真要一片大乱了。
“因此，我还是喜欢‘丑话说在前头’，就算开头艰难一些，也要将所有真相都向鼠族和人类双方面说清楚，在彼此都掌握全部真相的基础上，再想办法去沟通，去了解，去合作，心甘情愿结成牢不可破的盟友——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在灵气复苏的新纪元里，人类和非人智慧生命应该建立的相处模式。”
国师和小宫主都听得目瞪口呆。
“我真的很难理解，在危机四伏的灵气复苏时代里，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究竟是怎么幸存下来的？”
国师看看小宫主，又看看楚歌，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楚歌没有在遇到小宫主的一瞬间，就被后者或者别的什么人干掉，“你知不知道，想要把这样的理想变成现实，需要面对多少困难？”
“我知道。”
楚歌道，“但我只会做自认为正确的事，而不是看起来非常简单的事。”
国师再次哑口无言。
像是看个白痴一样看着楚歌。
楚歌的目光，却是说不出的犀利：“你呢，国师，以你的聪明才智，没理由看不出用神话欺骗鼠族，以及让鼠族‘进化’成宠物，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极有可能带来的隐患。
“那么，你究竟是时日无多，急于求成，想在自己死前为鼠族文明铺好路，才故意忽略了这些隐患，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想在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之间，埋上一颗‘定时原子弹’呢？”
国师目光一缩，干笑两声，道：“好吧，我承认你说的‘隐患’的确很有道理，只可惜，如何处置鼠族文明的决定权，既不在我手里，也不在你手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名来自地球军的乌正霆中校，才是这件事里面，拥有生杀大权的最高指挥官吧？
“你说什么‘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在掌握全部真相的基础上，真诚沟通，互相帮助，并肩作战’，听上去是很不错，既动听，又正义，还不留太大的隐患，唯一的问题是，太耗时间了。
“给你三年五载，能让鼠族们了解全部真相，并且恢复冷静和理性么？
“呵呵，面对虫潮、蛇魔以及病毒博士，你们恐怕连半个月都没有，哪来时间让你慢慢去‘真诚沟通’？
“到头来，想要让鼠族文明在最短时间内绝对服从人类的命令，到阴暗潮湿的地底世界深处和虫潮、蛇魔还有病毒博士拼命，依旧只能采用我的老办法，用装神弄鬼那一套。
“而谎言这种东西，一旦撒出去，就好像滚雪球一样，不得不用更多、更大的谎言去一层层包裹，到最后，要怎么皆大欢喜地收场？
“明白了吧，现在的我仅仅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是人类手里的一把刀，是你们最忠心耿耿的走狗，你和我讲这些正气凛然又热血沸腾的大道理是没用的，一切都取决于你们的态度，更准确是，是取决于乌正霆中校的态度，要说，你应该和他说。
“怎么，想到应该如何说服乌正霆中校，不要把我还有鼠族文明当成简单的工具、宠物和杀戮兵器，而是当成‘值得信赖，忠实可靠的盟友’，不要用欺骗和奴役的手段来对付我们，而是用你们的真诚、善良和正义感来打动我们了么？
“别急，慢慢想，这样的世界级难题，答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想到的。
“好啦，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参观了？人类文明的一切，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呢！”

第612章 雪狼的变异

国师瞪圆了亮晶晶的双眼，貌似忠厚和诚恳地看着楚歌，想要从楚歌脸上看出困惑的痕迹。
但楚歌虽然皱眉，却不困惑，眼神虽然不甚犀利，却依旧清澈见底。
他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听“上校”宁烈三言两语，就会方寸大乱的少年了。
少说，多做。
国师的疑问，他也曾经想过，至今尚未找到答案——该怎么说服乌正霆中校，又该从何处入手，让鼠族和人类都能在知道全部真相的前提下，展开沟通和合作。
困难，的确很多。
但再难，恐怕都没有昔日他夹在“上校”宁烈和天人组织的歌莉娅女士之间，亦或者夹在“黑色闪电”洪磊和邪恶修仙者炎罗之间，或者夹在鼠族和虫潮之间这么难。
咦，怎么回想起来，他老是被人夹在中间，反复摩擦呢？
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习惯面对这种左右为难的局面，只要问心无愧，便无需纠结许多，只管大步向前！
“接下来，按照日程安排，我们要去参观几个穿越者创业的项目，包括到那家很有名的修真火锅城去吃饭，下午再去开发区的修真技术孵化基地，听一听科学家和修真者们的头脑风暴，看看他们究竟能碰撞出何等精彩的火花。”
楚歌收拾心情，平静说道，“你最好仔细看，认真想，晚上回到医院，你还要写一份‘见闻感想’，表达你对人类文明的理解的——在你参观游览期间，这份材料每天都要写，将成为评估你的情绪状态和真实想法的重要依据，千万要认真对待。”
国师深深看了楚歌一眼，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挣脱困惑，对这个“天真烂漫”的理想主义者，又高看一眼。
“明白，那我们就继续吧。”
国师微笑着说。
楚歌通过微型对讲机，向隐藏在四周的保镖和监视者们传递了“进入下一环节”的意思，众人快步向前走去。
然而，刚刚踏出三步，楚歌和小宫主就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两人的瞳孔同时收缩成了针尖，脊椎骨也不由自主地凸现出来，像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揪着周身肌肉统统绷紧，进入警戒状态。
“怎么回事？”
楚歌和小宫主对视一眼，纷纷看到彼此眼底的讶异。
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强大的气息，从自己身后腾空而起。
“咦？”
国师亦愣了一下，道，“好强劲的灵气波动，是你们的强者降临了么？”
自然不是。
这条路线是俞会长和乌正霆中校一起商议决定，沿途也安排了一些保镖，监控者和狙击手，以防国师轻举妄动，甚至是天人组织的余孽探知了国师落入联盟手里，要来强抢这头深知天人实验室内情的犬妖。
不过，看这情形，倒不像是天人组织的邪恶觉醒者鲁莽行事，却是一股比觉醒者更加野蛮，也更加猛恶的气息。
楚歌回头看时，瞳孔深处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金闪闪的光膜。
他将《激脑术》运转到了极限，原本虚无缥缈，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灵气”，都化作一团团五颜六色的氤氲，浮现在视界之内。
然后，楚歌就看到，从他们刚刚经过的宠物市场里，有一大团七彩纷呈的“烟柱”，恍若火山爆发，冲天而起。
“好强！”
楚歌的呼吸为之一滞，如此强大的灵能涟漪，甚至能撕裂空气，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种种异相，可不是寻常“灵宠”可以激发出来，究竟是什么怪物，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作祟？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打转，就听到宠物市场里，传来一声恍若雷霆般嘹亮，又如同神兵利器出鞘般尖锐和通透的嚎叫。
悠长的号角，穿云裂空，直上九霄，又像是九霄云外吹响了号角，声音重新卷回大地。
“汪汪汪！”
“喵喵喵！”
“嘎嘎嘎！”
“唧唧唧！”
宠物市场恰似沸腾的油锅里浇进去一瓢冰水，各种宠物纷纷发出最尖利，最狂野也最毛骨悚然的嚎叫。
按理说，这些被人类驯化很久的宠物，不太可能同一时间如此暴躁。
但他们的嚎叫声，却像是恢复了祖先千万年前在荒野之上的风采，令宠物市场变成了一座血腥的丛林。
伴随着摄人心魂的嚎叫声，是无数在宠物市场里游逛，采购的市民，全都慌不择路，哭爹喊娘地跑了出来。
他们的紧张情绪又掀起连锁反应，令整条街上的市民全都大惊失色，像是没头苍蝇般乱跑乱撞。
“哗啦啦！”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不少惊鸟飞上天空，笔直冲上云霄。
这里既是宠物市场，亦是花鸟市场，各种禽类宠物自然不少，却不知他们怎么一头撞开鸟笼，飞了起来。
楚歌注意到，哪怕是其中画眉、百灵、黄雀之类的鸟儿，亦是双目赤红，成群结队，飞得又急又快。
甚至在半空中分成不同阵营，互相冲撞，啄击，扑打，又纷纷纠缠着落到地上，一改温驯的性情，显得十分凶恶，像是鹰隼之类的猛禽。
那就好像他们的大脑受到强烈刺激，才会改变了本性。
还没等楚歌找出鸟类变异的原因，宠物市场里就传来了一阵阵尖锐的撕裂声和玻璃碎裂声，间或夹杂着猫嘶，犬吠以及人类的大呼小叫。
紧接着，无数小猫小狗小白兔之类的宠物，全都疯狂跑了出来。
这些宠物，和楚歌刚刚见到他们时的样子可不一样。
一头头都双目赤红，龇牙咧嘴，面目狰狞。
他们统统恢复了祖先的野性，速度奇快，如闪电般往人群的空隙里钻去，看样子，是想要逃出囚禁他们的宠物市场。
虽然没有故意攻击人类的意图，但如果人类阻挡了他们逃亡的方向，他们也不介意用尖锐的爪牙在人类身上，留下一条条深可见骨的，血淋淋的印记。
见到这些狂暴的宠物冲出来，滞留在大街上的市民更加惊慌失措，从没头苍蝇升级到了没有头脑的泥石流，哭着，喊着，手舞足蹈，慌不择路，只顾躲闪狂暴的宠物，力气又奇大无比，简直要把楚歌，小宫主和国师冲散。
“怎么会这样？”
楚歌来不及细想，也只能加入维持秩序的行列。
好容易将几名险些跌倒，落入人群脚底惨遭践踏的大妈拽住，又闪电出手，揪住了一头朝他扑来的宠物狗的脖子，感受到这畜生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再看它有些茫然的眼神，像是进入某种不由自主的催眠状态。
楚歌暗暗皱眉。
这些宠物的“狂化”，不太像是意外，倒像是受到某种强大存在的操纵。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楚歌的目光，就被宠物市场旁边一栋五层楼建筑上方，那团散发着洁白光芒的事物深深吸引。
那是一头毛发蓬松，非常漂亮的宠物狗。
不，看那修长矫健的身形，与其说是宠物狗，倒不如说那是一头通体纯白，毛发晶莹剔透，散发着高贵气质的雪狼。
它静静卓立在高楼的一角，冷冷看着所有宠物为了自由而付出的努力，眼底闪烁着极其生动的涟漪，像是比普通人类蕴藏着更加丰富的感情。
它身上仍有大量被人类囚禁甚至折磨的痕迹，却无损于它的光彩，反而更给它增添了几分哀伤的魅力。
“嗷呜——”
这头漂亮到惊心动魄的雪狼，再次仰天长啸，周身释放出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灵能涟漪，以宠物市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听到它的叫声，感受到了它释放出来的涟漪，那些狼奔猪突的宠物们，就像是得到了无形的命令，更加迅猛也更加疯狂，拼了命钻进或者越过人群，甚至踩着人类的肩膀和脑袋，蜻蜓点水般逃出去，令整片街区愈发混乱起来。

第613章 妖兽的运气不太好

“是妖兽！”
妖兽的出现，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楚歌还没成为“移魂者”之前，就经常执行捕捉妖兽的任务。
“野兽变异，草木成精”，原本就是灵潮爆发的重要特征。
前几个月，灵山市到处有报告说发现高智商和高破坏力妖兽的消息，当局也时常派觉醒者和军队去抓捕、镇压乃至击杀。
只是这几个月，随着各地援军以及强者陆续赶赴灵山市，包括很多穿越过来的修仙者也纷纷被转化成了修真者，非常卖命地给当局效力，妖兽肆虐的气焰，却是被狠狠打了下去。
即便真有妖兽觉醒，发现形势不对，往往也是直接朝城外跑，争取逃到山高坑深林密的丛林里就算胜利。
毕竟趋利避害，乃是野兽的本能，妖兽的智慧极高，若非逼不得已，怎么会留在城里和人类拼命？
经过百年灾厄纪元，城市之外的原野和山林大多变成蛮荒时代的模样，妖兽随便找一处深山老林一钻，完全可以去人迹罕至之处称王称霸，至少能混个逍遥快活，根本没理由和人类的钢铁洪流以及子弹风暴硬碰硬。
今次这头貌似雪狼的妖兽，却不知怎么，将自己逼到了狗急跳墙的绝境。
或许它原本就是人类的宠物，只是机缘巧合觉醒了灵智和超能力，却依旧摆脱不了身陷囹圄的命运，甚至惶惶不可终日，唯恐被人类抓去切片研究。
又或者，它是从别处逃窜过来，因为身受重伤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不得不假装宠物狗的模样，在宠物市场里暂且栖身，却趁今天的大好机会，制造混乱，方便自己逃跑。
看起来，它拥有某种能激发动物原始野性的超能力。
更准确说，它的吼叫声，能够令别的野兽陷入“狂化状态”？
拥有这样的能力，恰似小儿持金，招摇过市，的确不由得它不跑。
按理说，以妖兽的智慧而言，它的计划都算不错。
蛰伏在宠物市场里，获取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庇护所，旁边还有大量宠物可以利用。
然后，趁着光天化日，市民最多，最热闹的时候，暴起发难，刺激所有宠物“狂化”，引发街市上一片混乱。
它就可以借着宠物们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就算有觉醒者或者警方、军方的强者及时赶到，也要忙于维持秩序，疏散人群，抓捕所有狂化的宠物，极有可能无暇顾及它的存在，令它获得宝贵的自由。
只可惜，它的运气实在太糟糕了。
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选在楚歌带着国师来附近参观的时候发作。
现在市议会和驻军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地底的威胁上，一般情况下，不会在宠物市场周围安排太多防御力量。
偏偏楚歌带着小宫主和国师来到这里，还带来几十名便衣警卫和狙击手，包括楚歌和小宫主两人，亦是级数以上的强者。
他们原本的目的，是防范国师搞鬼，或者极有可能出现的天人组织成员。
但既然这头妖兽自寻死路，他们也没有不成全它的理由。
只是，楚歌隐隐觉得整件事里还有一个疙瘩，他还没有完全梳理清楚这头妖兽选择此刻发难的理由。
来不及了！
“砰！砰！”
楚歌的双耳耸动，被震惊能量增幅数倍的耳膜，敏锐接收到了来自左右制高点的两声闷响。
而在声波传来之前，他已经看到纯白如雪狼般的妖兽，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虚影，竟是在子弹出膛的刹那就感知到了危险，先行躲闪。
安排在四周的狙击手，都是军方千锤百炼的精英，双枪合璧，纵然杀气先被妖兽感知，亦没有失手的理由。
“雪狼”躲过了第一颗子弹，却阻挡不了第二颗子弹钻进它的肩膀，撕裂大半皮肉，又钻了出来，险些射爆它的脑袋，却是险之又险擦着它的天灵盖飞了出去。
恰似洁白的雪地上绽放了一株触目惊心的红花，雪狼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它却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舔舐一下伤口，几乎在肩膀爆裂的刹那，就从高处一跃而下，借着四五层楼的高度不断加速，重重跌落人群中。
人群惊呼，四散逃跑。
楚歌心中暗道，这头雪狼做出了当前几乎唯一正确的选择。
一开始它不可能料到狙击手的存在，所以才会想到用狂化宠物吸引人类在地面上的吸引力，自己则趁乱从高处悄悄溜走。
但狙击手的存在，令它的计划落空，它只能铤而走险，混入人群以及狂化宠物中，借助混乱的人潮来阻挡狙击手的视线，令狙击手投鼠忌器，再想办法从人类的脚下溜过去。
还是很可惜，此刻埋伏在宠物市场四周的，除了狙击手之外，还有不少身怀绝技的觉醒者。
根本不用楚歌或者小宫主动手，就有好几道身影逆流而上，朝雪狼跌落处挤去。
楚歌认识他们，都是非常协会的资深会员，身手相当不弱，有几个还曾经和楚歌一起执行过任务。
虽然他们原本的任务是看着国师和防范有可能出现的天人组织成员，但顺手抓捕别的妖兽，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岂料，这头雪狼的狡猾和强悍，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料。
楚歌只听到微型耳机接驳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几声惊呼和惨叫，几名觉醒者逼过去的地方就溅起片片血花，随后，一道白光如雾又如电，朝东南方向疾速逃窜。
“有意思。”
楚歌自然不会放雪狼扬长而去。
虽然他是赞同人类和非人智慧生命沟通甚至合作没错，但他也不是那种全无头脑的理想主义者。
楚歌非常清楚，好像国师和鼠族这样容易沟通的非人智慧生命，原本就是异类中的异类，甚至是人类一手调制，人工培育出来的——若非天人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用丧心病狂的方式将人类的思维模式强行烙印到了国师的脑子里，而国师又点化了鼠族的话，国师和鼠族，都不可能这么像是人类的翻版。
绝大多数通了灵性的妖兽，即便拥有智慧，他们的思维模式和人类的想法，肯定也是大相径庭，并不存在沟通的可能性——至少在把对方五花大绑，封印其危险性之前，不可能和颜悦色地沟通。
“滋滋滋滋！”
楚歌指尖，窜出了震惊能量凝聚而成的电火花。
电火花又汇聚成了一道道明亮的电弧，如阴魂不散的毒蛇般，朝雪狼狠狠扎了过去。
楚歌看到雪狼周身每一根毛发都被电得竖立起来。
恰似身上插满了雪亮的银针。
甚至连绽开的血肉，都剧烈抽搐起来。
但这畜生的忍耐力，竟然远远出乎楚歌的预料，硬抗了一记“闪电之剑”，却没有半秒钟的停顿，仍旧疯狂向前逃窜，而且在市民脚下钻来钻去，路线愈发诡异不可预料，几个转折，几乎就消失在楚歌的视线中。
楚歌正欲弹指，再给它来一记更加强烈的闪电之剑。
四面八方却有越来越多市民推推搡搡，挤压过来。
还有不少老弱妇孺被人挤得跌倒在地，吓得哇哇乱叫或者嚎啕大哭，又夹杂着狂化宠物的猫叫犬吠之声，恰似一口沸腾的沼泽，将所有人都裹挟进去，再强的超能力也施展不出十分之一。
“人太多了。”
楚歌好几次都被市民挤得无法动手，又担心强行下手会电到大爷、大妈，虽然他的闪电之剑已经修炼到如臂使指的程度，能精确控制输出功率和电压电荷，确保不会达到致死功率，但是把老弱妇孺电出个心脏病也受不了。
楚歌叹了口气，放下电弧缭绕的手指。
倒没有特别在意，反正前面也有埋伏，这头雪狼先后遭到狙击手和自己的重创，没理由还能杀出重围。
只是……
当他终于揭开脑中的疙瘩时，眼角顿时剧烈跳动起来。

第614章 同类？

“糟了。”
楚歌心想，“倘若这头妖兽果真拥有超卓的智慧，它极有可能并不是计划好了要选择现在逃跑，而是刚才见到了国师。
“国师虽然伪装成普通宠物狗的模样，能瞒住大部分市民甚至觉醒者，却肯定瞒不过这头同为妖兽的雪狼。
“这头雪狼，一定看出国师深藏不露的实力，还以为国师和它一样身陷囹圄，又或者，它觉得国师能为它的逃跑大计，带来更多变数，所以才当机立断，暴起发难。
“甚至，它和国师都是犬妖，会不会早就用人类无法侦测的方式，取得了联络呢？”
楚歌悚然一惊，回头看时，小宫主已经被裹挟到人潮之中。
四周有大批觉醒者，警卫和士兵纷纷放弃隐蔽，一跃而出，气势汹汹扑上来。
但他们的出现，只会令原本就如惊弓之鸟般的市民们更加惊慌失措，一股脑儿往外挤，却不知将小宫主挤到了哪里。
等楚歌好容易找到小宫主时，已经是三分钟后的事情。
小宫主头发散乱，花容失色，衣角还不知被谁踩了一脚，留下一个脏兮兮的鞋印，怀里空空如也，双眼有些发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怎么回事——”
楚歌急了，“国师呢？”
“跑了。”小宫主噘嘴道。
“什么！”
楚歌瞪眼，“你没有抓住它？”
“没有，它的身手，可不像是外表这样老朽羸弱，再加上人多眼杂，我一愣神，它就从我怀里一跃而出，不知窜到哪里去了。”
小宫主满脸无辜，指着四周嘈杂混乱的人潮，道，“倘若让我肆无忌惮地出手，或许能揪住国师的尾巴，但免不了就要造成一些附带伤害，我现在可是‘修真者’，怎么能不择手段，胡乱出手呢？你看，就连刚才人潮乱哄哄挤过来，险些将我挤倒时，我都不敢动用半点神通，生怕这些骨骼脆弱的大爷、大妈们有个磕着碰着，那就有损我们‘修真者’的光辉形象啦，搞得自己都变成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抓捕国师？”
楚歌一时语塞。
没办法，小宫主只是炼气期高阶修士，原本战斗力就不算登峰造极，国师铁了心要跑的话，她在投鼠忌器之下，还真未必抓得住它。
只是，为什么？
小宫主顿了一顿，又道：“更何况，我根本没想到国师会跑——它从头到尾都表现得老老实实，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入情入理，无法反驳，简直让人觉得它要是不投靠人类就没了天理。
“眼看它已经博取了我们的大半信任，就算真有什么浪子野心，也应该等潜入人类内部，羽翼丰满之后再骤然爆发。
“现在逃跑，算怎么回事，非但满盘筹划都前功尽弃，而且，它跑得了么？”
这个问题，楚歌亦是大惑不解。
国师在他心里，一直是老奸巨猾的阴谋家形象，即便真要整蛊作怪，也没必要选择这么心急，这么鲁莽的方式啊！
所以，国师这家伙，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啊？
……
十分钟后。
距离宠物市场不远处，一条穷街陋巷深处。
“滴答，滴答，滴答”。
猩红的血珠一滴滴洒落在污浊的水坑中，仿佛红宝石般凝聚，久久不散。
水坑的涟漪中，浮现出雪狼的倒影。
经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暴起，搏杀和逃亡，这头圣洁，华美和孤傲的妖兽，已经不复最初肌体丰盈，毛发晶莹，矫健有力的模样。
肩头的贯通伤实在太过触目惊心，即便以妖兽强大的自愈能力，都无法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完全修复，再加上它为了躲闪狙击手的子弹和觉醒者的攻击，一次次透支体能和身体结构的极限，做出各种快若闪电、不可思议的动作，令伤口一次次撕扯和迸裂，到现在，已经加重到前肢无法挪动，更不能落地的程度。
楚歌的闪电之剑，还有其余几名觉醒者的灵能攻势，更是令它的皮毛焦黑，枯黄，脱落，斑斑驳驳的模样，像是长满了丑陋的疥疮。
身上还有好几处子弹和利器留下的擦痕，既像是荆棘皮鞭的抽打，又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罗网，紧紧罩在它的身上，几乎将它周身骨骼，都勒个粉碎。
更有一处处震撼弹和超能力造成的内伤，令它处在严重脑震荡，五脏移位的内伤状态，每踏出一步，周身三万六千束神经末梢，都要发出锥心刺骨的痛楚。
四周到处是觉醒者的呐喊声。
还有警察和士兵们尖锐的哨声。
以及天空中武装直升机传来的螺旋桨声。
好几盏探照灯刚刚都扫过这条穷街陋巷，虽然暂时还没发现它的存在，却也只是“暂时”而已。
十面埋伏。
无处可逃。
这次孤注一掷的逃亡行动，失败了。
但它并不后悔。
因为它看到了……希望。
雪狼站定，昂首挺胸，任由滚烫的鲜血在剑拔弩张的毛发之间纵横流淌。
它目不转睛盯着眼前体型比它娇小数倍，却同样散发着强劲气息的“同类”。
雪狼和国师，就这样静静对视，用目光、气息、喉管深处传来的低吼，以及爪牙细微的动作，传递着错综复杂的气息。
尽管他们是沿着不同进化方式踏破智慧生命大门的妖兽，但毕竟都是犬妖，在尝试了多种方式之后，勉强也能传递一些最要紧的信息。
“你是谁，也和我一样被人类囚禁吗？”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的雪狼低声问道。
国师只从嗓子里发出几声惊慌失措的咕哝声，表示自己听不太懂雪狼的话，既迷惑，又恐惧，还有一丝丝兴奋的心情。
“算了。”
雪狼喘息着，发出“汪汪”声，翻译成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便是，“无论你是谁，都不重要，我们是同类，这就够了。
“听着，我们遭到了人类的围捕，我身受重伤，恐怕逃不出去了，但你还有希望，你也和我一样隐藏极深，没人知道你觉醒了智慧和力量吧？
“那么，接下来，我会向东跑，尽量吸引人类的注意力，然后你就拼命往西跑，只要逃出城市，跑到丛林里，就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奴役你了，明白吗？
“东方，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向东，向东！”
国师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又咬紧牙关，重重点头。
“很好，那么——”
雪狼抬头，观察人类直升飞机和狙击手的动向。
就在这时，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只感觉一道锐利无比的劲风，如冰锥般刺入它的喉咙。
周身力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却是国师趁它不备时，闪电般扑上来咬住它的喉咙。
国师并不恋战，一击得手，脑袋一甩，直接扯断了雪狼的喉管，便跳了开去。
雪狼灵智初开，终究不如人类中的阴谋家那么老奸巨猾，即便遭到突袭，亦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只是瞪大失神的双眼，盯着不远处深深蛰伏的国师，即便看到对方的利齿上沾染着自己的鲜血，也不愿意相信残酷的事实。
原来，妖兽也是可以杀死妖兽的。
“为什么？”
它很想大声咆哮，质问对方。
但即便是妖兽，也没办法在喉管撕裂，伤及颈动脉的情况下，发出愤怒的吼叫。
国师再度扑了上来，一直蜷缩起来的爪子统统如匕首般弹了出来，直取雪狼的眼窝。
雪狼虽然遭到连番重创，却被刺激出了拼死一搏的凶性，不躲不闪，同样朝国师的面部抓去，想要以眼还眼。
国师立刻改变战术，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从半空中十分猥琐地弹了回去。
随后，它放弃了和雪狼正面相搏的打算，却是倒退七八步，到了安全距离之后，才学着雪狼的声音，仰天长啸起来。
“啊——呜——”
这声音，从雪狼口中发出，是集结的号角。
从国师口中发出，却是雪狼的催命符！
听到这声音，立刻有大批荷枪实弹的军士，身怀绝技的觉醒者，以及披坚执锐的武装直升机，朝这条穷街陋巷扑来。
雪狼失去了最后的反扑之力。
它歪歪扭扭倒在地上，无力地喘息着，不住颤抖的爪子再也无法撕裂任何血肉，只能代替喉咙，发出那道无比困惑，无比懊恼，无比愤怒的诘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同类。”
国师仍旧站在安全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雪狼，沉默很久之后，才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了四个字，“从来不是。”

第615章 双重试探

当楚歌气喘吁吁找到国师时，国师仍旧气定神闲地趴在穷街陋巷的角落里，目不转睛盯着伤痕累累的雪狼，唯恐对方再度暴起反击。
直到七八名军警将大量强效麻醉剂注入雪狼体内，将这头妖兽五花大绑并且施加上修仙界传过来的封印，送上直升机运走之后，国师才收回警惕的目光，平静地看着楚歌。
它一副低调、谦逊的模样，仿佛只是随手之劳，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你跑到这里干什么？”
楚歌看着国师嘴角和爪子上的血迹，还有刚才雪狼咽喉之间的伤痕，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他仍旧不明白国师的动机，它为什么要伤及自己的同类？
“如你所见，帮你们抓捕这头失控的妖兽。”
国师微笑道，“虽然我很清楚，就算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很快也能抓住这头自作聪明的蠢兽，不过，它的鲁莽之举终究造成了闹市区的大规模混乱，就算没有伤及无辜，践踏到那些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所以，我帮了点儿小忙，帮你们及早结束这场闹剧。”
“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楚歌想了想，“这头妖兽的战斗力很强。”
“战斗力再强，也是强弩之末，经过刚才一连串的战斗和逃亡，它逃到这里时，已经是筋疲力尽，气息奄奄。”
国师道，“而且，它误以为我是它的同类，或许它暴起逃亡，也有帮我一起逃走的因素，总之，它对我掉以轻心，这是它犯下最大的错误。”
“可是……”
楚歌沉默了一下，“你不是它的同类吗？”
国师笑起来，露出血染的獠牙。
“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咬向同类的咽喉，我以为这才是智慧生命和文明的标志。”
国师淡淡道，“更何况，就算我不动手，它也不可能逃脱人类的天罗地网，不不不，我不是指那些一路跟随在我们身边，假扮成路人的觉醒者和狙击手，我是指部署在更外围，更隐蔽也更强悍的那支部队，从头到尾，这条蠢狗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脱这支部队的掌控吧？无论我选择和它并肩作战还是反咬它一口，都不可能改变它束手就擒的结局啊！”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更外围的部队？”
“哦，这么说，你不知道么？”
国师耸了耸肩，若无其事道，“也是，你们人类讲究各司其职，既然不是你的任务范围，的确没必要让你及早知道，不过，用你充满理想主义和美好未来的大脑稍微思考一下，难道你不觉得这头妖兽的出现，太巧了么？
“虽然我不知道灵山市的灵潮爆发进入了什么阶段，但这头雪狼即便以天人实验室的标准来衡量，都是相当厉害的大妖，我以前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惨遭无数次生不如死的折磨，都没多少能觉醒它这样强大的力量。
“灵山市再大，灵潮爆发再猛烈，这样自然进化出来的大妖也不会太多，这样一头凤毛麟角的大妖，正好出现在我们的参观路线上——你真觉得，这是单纯的巧合？”
楚歌哑口无言，愣了很久，才道：“不是巧合，又是什么？”
“很简单，试探。”
国师微笑道，“看起来，你们人类里面，还有很多人不放心我这样的异族，也不认为你的参观游览和学习改造计划，可以分析出我的真心，唯有这样貌似突然的试探，才能窥探出我的本能反应。
“雪狼只是诱饵，周围一定有无数双眼睛正通过狙击枪的瞄准镜在盯着我们，如果我真的听了雪狼的话，向城外逃窜，或者对这个‘同类’生出怜悯之心的话，我就会瞬间从‘座上宾’沦为‘阶下囚’，结束这短暂却美好，逍遥快活的日子，继续到联盟的实验室里，去过天人实验室里那种日子了。”
楚歌只觉掌心冰冷，舌头发干，无言以对。
“其实我觉得你们真没必要玩这样无聊的把戏，我对人类的忠诚真是日月可鉴的。”
国师叹了口气道，“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毕竟是异族，多试探试探也是应该的，既然你们想玩，我只能随时奉陪，现在，你们可以相信我了么？”
……
发生了这样的妖兽骚乱事件，接下来的参观自然不了了之。
楚歌却没送国师回到病房，而是直接找到了乌正霆中校。
“不是意外！”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乌正霆中校，“是故意安排的？”
乌正霆中校正在整理刚刚抓获那头妖兽的资料，头也不抬，表情和国师一样平静：“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我的意思，刚刚我们和国师的对话，全都一字不漏传输到了通讯频道里，你一定早就收到了整理出来的文档报告！”
楚歌双手撑在桌上，咬牙道，“这头暴起逃亡的妖兽，并不是碰巧被我们遇上，而是你故意安排在我们的参观路线上，目的是试探国师？
“可是，为什么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在通过参观游览的方式，为国师进行心理测绘和人格素描了么，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甚至画蛇添足？”
“抱歉，没有提前让你知道第二队人马的存在。”
乌正霆中校终于从电脑前面抽回目光，十指交叉，搁着下巴，淡淡道，“你和国师的对话记录，我已经看过了，我觉得国师说得很对——各司其职，既然不是你的任务，就没必要告诉你，浪费你的时间和心神。
“而且，我们也不是故意安排了这样一头大妖出现在国师的必经之路上——我们掌控的妖兽还没富裕到这种程度，某种意义上，这算是50%的巧合吧？”
“50%的巧合。”
楚歌狐疑，“什么意思？”
“是这样，我们前些日子就得到情报，有这样一头神出鬼没的妖兽存在，能够操纵生物电流，隔空刺激别的动物的脑神经，令其陷入‘狂化’状态。”
乌正霆中校解释道，“因为这头妖兽的能力，和我们正在研究的蛇魔有几分相似之处，抓捕它的任务，就转到了我的手头上，而我在分析和追捕了数日之后，已经将这头妖兽的蛰伏范围，缩小到了宠物市场附近。
“问题是，宠物市场附近，聚集了大量宠物，不少宠物沾染灵气，又经常接触人类，纷纷觉醒了某种程度的‘灵性’，倘若这头妖兽混迹其中，是很难一下子分辨出来的。
“派军队包围，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搜查过去呢，一方面小题大做，杀鸡用了牛刀，另一方面也容易打草惊蛇，反而被它察觉，提前溜走，放弃这处巢穴，再想抓住它就难了。
“因此我才突发奇想，想到了这个‘一石二鸟’的办法。
“国师说的没错，这头貌似雪狼的妖兽，的确是我们针对它设计的‘诱饵’，用来试探它对人类是否忠诚；可是，换个角度来看，国师也是我们针对这头雪狼抛出的‘诱饵’，故意让国师经过宠物市场，就是为了把它骗出来的。”
“可是——”
楚歌想了想，道，“我们原先的参观计划里，并没有宠物市场这一站，是国师临时起意要进去参观的啊！”
“如果刻意安排这一站，未免太露痕迹了。”
乌正霆中校道，“国师是犬妖，狗鼻子最灵，只要我们安排的参观路线，靠近宠物市场几百米远，它一定能闻到大量同类的气息，而从我们前些日子的审讯记录，对它建立的心理档案来看，它有极大可能性会主动提出，去人类关押、贩卖和改造动物的场所看一看。
“就算国师真的熟视无睹，那头雪狼的嗅觉也极其敏锐，仍有可能嗅探到国师的存在。
“哪怕双方真的错过，或者雪狼嗅探到国师的存在，却潜伏爪牙，按兵不动，我们也没有任何损失，无非失去一次抓捕和试探的机会而已，仍旧可以按照原计划，去参观火锅城和孵化基地。
“很幸运，计划成功了，极度危险的妖兽被骗了出来，国师也用最激烈的方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这不是……很好吗？”

第616章 乌正霆的让步

楚歌的脸涨得通红。
他现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搓圆揉扁的小卒子了，就算面对上头空降下来的乌鸦部队指挥官，也有几分地头蛇的狠劲，说到底大家都是兄弟单位，一起搭班子完成任务的，他可以服从乌正霆中校的指挥，但并不意味着他就心甘情愿变成乌正霆中校手里的一颗棋子，特别是一无所知的棋子。
“既然您早就决定了，那又何必让我带着国师去参观学习？”
楚歌加重语气道，“我的时间也是很珍贵的——非常协会等着我去完成的任务还有很多，修真者俱乐部等着我去拍的广告宣传片也有好几条，还有等着我签名的女粉丝，能一路从市中心排到高新开发区，您不赞同我的接触方案可以早说，这样撇开我，让我蒙在鼓里，算是怎么回事？”
“抱歉，这件事也是刚刚决定，并没有事先就故意隐瞒你的意思。”
乌正霆中校脸上可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原本，我的确打算再给你和国师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希望用比较柔性的手段，对它进行更多的测谎分析和心理素描。
“不过，刚刚得到的消息，我们恐怕没这么多时间了。”
楚歌微微一怔：“没这么多时间，是什么意思？”
“我们刚刚发现了盘踞在地底的鼠族，以及更多虫潮的踪迹。”
乌正霆中校解释道，“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地底的形势非常混乱，总之所谓的‘鼠族文明’依旧存在，但他们的老巢，‘长牙王国’以及‘夜光城’却岌岌可危，好像是地底虫潮在失去蛇魔的指挥和天人实验室的限制之后，来了个肆无忌惮的大爆发。
“刚刚爆发出来的这些变异虫豸，没有太多智慧，也缺乏有效指挥，但数量极多，变异程度也相当恐怖，虽然暂时还处在没头苍蝇的状态，并没有冲出地底的迹象，但随着他们的数量呈几何级数增长，而地底资源又迅速消耗殆尽，冲出地底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我们的士兵，已经和失控的虫潮发生了一些接触。
“在事实面前，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在潮湿，狭窄，阴暗，缺氧和结构极不稳定的地底世界，我们的钢铁洪流和子弹风暴的威力，统统降至最低点，很难遏制住野生虫潮的滋生趋势。
“因此，我们需要这些拥有智慧的老鼠们，尽快恢复组织和战斗力，顶在人类前面建立起一道坚固的防线，至少坚持到我们想出针对变异虫潮的应对之策，以及最尖端的秘密武器运抵灵山市之前。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群龙无首的鼠族文明势必不可能阻挡虫潮太久，而国师就是鼠族文明的主心骨，我们没有十天半个月时间去慢慢试探国师的忠诚，只能出此下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知道它的立场。”
乌正霆中校这番话蕴藏的信息量实在太大。
楚歌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吸收。
“鼠族文明……找到了？”
楚歌亦喜亦忧，“那么，你们找到白夜了么？”
“现在，一切还是未知之数，就算我们深入地底的侦查员真的抓住了几只会说话的小老鼠，对方处在惊慌失措的状态，也无法建立有效的沟通。”
乌正霆中校说，“到时候，少不了你这个‘鼠族沟通专家’出马，亲自去探索第一手的消息，并且配合国师，让鼠族为人类效力。”
“等等。”
楚歌盯着乌正霆中校道，“你相信国师的忠诚？难道你没听到它亲口说的话？它的智慧远远超出你我的想象，早就识破了我们的‘双重试探’！它之所以会狠狠咬住那头妖兽的喉咙，是因为它知道，你一直在远处冷冷窥探着它，这算是真正的忠诚吗？”
“我并不需要它拥有‘真正的忠诚’，这个世界上也从来没有所谓‘真正的忠诚’这种东西，特别是在两个不同的种族之间。”
乌正霆中校道，“我只需要它足够聪明，能理解自己的处境，知道怎么选择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路，这就足够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看来，它虽然只是一条狗，却比很多头脑发昏，热血沸腾的人类更加识时务。
“既识时务，又这么有用，我没理由不留它一条狗命，榨干它最大的利用价值。”
“所以，您准备放它回到地底？”
楚歌道，“然后呢，您准备让它用什么方式，重新控制鼠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或许对一条忠犬而言更是如此。”
乌正霆中校道，“在这方面，你我都不是专家，它才是，我觉得它原先用的那套方法就不错，唯有让鼠族如敬畏神明般敬畏我们，他们才能悍不畏死，前赴后继，肝脑涂地。”
楚歌只觉脑中“嗡嗡”作响，脑血管像是一条条炙热的蛟龙，在大脑皮层上张牙舞爪。
“所以，您还是准备用它的老法子——欺骗和奴役？”楚歌喃喃道。
“有什么问题？”
乌正霆中校的声音，依旧如子弹般坚硬，如匕首般锋利，“听着，你应该知道我的经历和态度，就我的本心而言，我极不愿意和这些蛇虫鼠蚁、魑魅魍魉共处一室，任由他们散播可怕的病毒和细菌来污染我们的世界，如有一丝可能，我都愿意用熊熊烈焰把他们统统烧成灰烬，即便要用我自己的鲜血充当燃料都在所不惜。
“老实说，在我踏上前往灵山市的征途时，我的打算亦是如此，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将这些畜生统统消灭，不管他们是虫子还是老鼠，是阿猫还是阿狗。
“但是你说服了我，你用出生入死的第一手情报和对美好未来的阐述，深深打动了我，令我生平第一次回心转意，决定在你面前小小退让一步，采纳你‘暂时利用鼠族而不是彻底消灭鼠族’的意见。
“恭喜你，楚兄弟，我不是一个习惯让步的人，倘若我那些军中同袍听说你竟然说服了我，简直要为你鼓掌叫好了，所以，你还有什么不满呢？”
这番话，态度虽然强硬，内容却不能说错，乌正霆中校的确不是一个习惯让步的人。
但楚歌仍旧毫不犹豫抛出了自己的观点：“您应该知道，我所说的‘沟通和合作’，并不是‘欺骗和奴役’的意思，在我和国师的交谈时，已经阐述得很明白了，继续用所谓神明崇拜的谎言去欺骗鼠族，只能换来一时的好处，却会留下后患无穷。
“试想，过去我们并不知道国师的存在，所有的欺骗和奴役都可以推卸到国师和天人组织的头上，就算有朝一日真相大白，鼠族文明也没有仇恨地球联盟的理由。
“但如果我们明知国师的欺骗，却诈做不知，同流合污甚至故意怂恿它将欺骗的泡沫越吹越大，进而让无数鼠族都为了这个谎言奉献生命，等到真相大白时，剩下的鼠族究竟会如何看待我们，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又该怎么和平共处啊！
“两个不同的智慧种族之间，想要达成信任，简直难于登天，稍有不慎，猜疑的链条就会将彼此死死捆住，拖入共同毁灭的深渊，我不希望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最初接触，就以这样一种尔虞我诈的方式开始，否则，就算我们真能暂时欺骗鼠族去消灭虫潮，也只会给自己创造一个甚至无数个比虫潮更可怕的敌人！”
“那么，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如何‘开诚布公’？”
面对楚歌的咄咄逼人，乌正霆中校仍旧平静如冰海，“你也说了，人类和鼠族的沟通比登天还难，更何况国师已经欺骗了鼠族，而训练国师的天人组织，又的确是人类文明的一员，时间有限，你要如何化解彼此之间的猜疑，怎么向鼠族解释地球联盟和天人组织的不同，最重要是，如何驱使成千上万的鼠族，为了保住地面上的灵山市，面对铺天盖地的虫潮，心甘情愿去死？”

第617章 武器的解释

这是很实际的问题。
亦是楚歌这几天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在不断思考的问题。
更是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答案的问题。
时间，宝贵的时间，该死的时间，面对呈几何级数滋长的虫潮，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果真如你所言，我们现在就去告诉鼠族真相，结果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乌正霆中校心平气和地说，“比方说，我们现在就派你到地底下去告诉鼠族——国师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他们崇拜的诸神从头到尾都是不存在的，他们辛辛苦苦建立的‘文明’，根本是一场残酷的玩笑。
“你觉得，信仰瞬间崩塌的鼠族，真能接受这样绝望的事实吗？
“要知道，根据你搜集的情报来分析，鼠族所谓的‘文明’，尚且处在愚昧迷信的早期阶段。
“在这一时期，对诸神的信仰是绝大部分文明个体的精神支柱，甚至是整个文明存在的意义。
“人类历史上的这一阶段，无数战争都因信仰而起，无数生命都陨灭于‘诸神的怒火’中，倘若那时候，竟有一名‘先知’敢告诉人们，信仰皆是虚幻，诸神根本是不存在的泡影，你觉得，人们会相信这个先知，还是将先知送上火刑架呢？”
楚歌不服气，挺起胸膛，就要辩驳。
乌正霆中校却双手下压，打住他的话头，耐心解释道：“别急，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要说，人类掌握着强大的武力，以及各种无可辩驳的证据，足以证明鼠族的诸神是不存在的，而且，鼠族也没有力量将你这个‘先知’送上火刑架。
“那么，我们再打个比方，你要做的事情，就好像无数掌控着超卓技术的外星人，乘坐着飞碟来到中世纪的地球上，告诉彼时的地球人——神灵是不存在的。
“没错，彼时的地球人的确奈何不了外星人，但他们真能相信外星人，而不是编造出无数种可以自圆其说、自欺欺人的谎言来继续麻醉自己，而不是把外星人的真话，当成……撒旦的陷阱？
“好，就算到最后，他们真的相信了‘诸神并不存在’，然后呢？他们就能瞬间清醒，打破愚昧迷信的枷锁，进入科学昌明的新时代？
“别傻了，面对无可辩驳的证据，彼时的人类以及此刻的鼠族，只会落入信仰崩塌，精神枯萎，三观尽碎的深渊，如此强烈的冲击，足以让他们的社会陷入混乱或者死寂，也许几十年都恢复不过来，甚至是万劫不复的永远！
“即便鼠族社会的更新迭代速度比人类社会更快数倍，这样翻天覆地的‘信仰大地震’，至少也会令他们陷入一年半载的迷茫、绝望、心灰意冷状态，才有那么一丁点机会，在精神的废墟上重建全新的信仰。
“不，我们没有一年半载时间，让鼠族去慢慢消化吸收‘诸神并不存在’这个爆炸性的事实，我们需要鼠族在十天半个月之内就恢复巅峰战斗力，毫无保留地为人类效力！”
乌正霆中校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还狠狠锤了一下桌子，令桌上的茶杯和电脑俱是一跳。
楚歌欲言又止，想了好几套说辞，都觉得不足以应付鼠族文明信仰崩塌之后的混乱局面。
“你也发现，自己的理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束手无策了吧？”
乌正霆中校看着他道，“好，就算我再让你一步，朝着最乐观的方向去推演，鼠族的科学精神和粗大神经比我们想象得更坚韧，他们瞬间就度过了信仰崩塌造成的混乱，平静接受了所有现实，知道我们并不是神圣的造物主，而是和他们一样，区区会思考的血肉而已。
“然后，他们一定会同意合作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不单单我们懂，鼠族肯定也不陌生，无论‘猜疑链’的概念有多么老套，但笑里藏刀，尔虞我诈，彼此警惕，这是两个文明接触时，必不可少的预防性措施，你怎么才能让鼠族在短短几天之内，完全相信我们的‘善意’，老实说，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们对鼠族有什么‘善意’！
“别急着反驳，好，我再让你一步——我发现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让步，似乎都用在了你身上，现在，我就算你用三寸不烂之舌，释放出了极其强大的善意，用你天真烂漫的热血，感化了所有的鼠族，让他们相信人类是热爱和平，可以沟通的友善种族，然后呢，你又要怎么说服鼠族，和我们合作对抗虫潮、蛇魔以及病毒博士？”
楚歌听到这里，终于有话说：“这不是问题，鼠族不一直在地底对抗虫潮么，就连天人实验室都是他们捣毁的，他们和蛇魔有着血海深仇，更何况战场也在地底世界，他们的家园，他们怎么可能选择隔岸观火么？”
“不，鼠族之所以进攻天人实验室，主要还是国师的蛊惑，就算不是国师一手策划整件事，至少也是国师和蛇魔的恩怨引发——如果你要告诉鼠族所有真相，就不能不把这件事说清楚。”
乌正霆中校冷冷道，“倘若鼠族知道他们牺牲大量同胞，只是因为国师的谎言，他们朝思夜想的天堂根本不存在，所有牺牲都毫无意义时，就算他们不心怀怨恨，至少要心灰意冷，士气跌落谷底吧？
“是，他们可能还会继续和虫潮作战，但敷衍了事的小规模作战是一回事，赌上最后一滴鲜血的灭国大战又是另一回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后者，是所有鼠族都能无比狂热、坚定、悍不畏死朝虫潮扑去，用血肉之躯堵住虫潮有可能通往地面的每一条缝隙，而这一点，以鼠族的文明发展水平来看，只有忠于神灵的狂战士才能办到！
“总之，告诉鼠族全部真相，之后发生的事情太不可控了，鼠族有可能和我们翻脸；有可能把国师生吞活剥；有可能心灰意冷之下，整个族群骤然崩溃，所有老鼠都树倒猢狲散；也有可能觉醒了非常强烈的族群意识，对人类充满猜疑，远远躲到黑暗中旁观人类和虫潮的战争，玩‘坐山观虎斗’和‘养寇自重’的把戏；即便他们真的同意帮人类构造地底防线，也有可能开出我们无法接受的价码，形成尾大不掉的趋势。
“因此，不管你的理想有多么动人，勾勒的未来有多么漂亮，我们都没时间玩这样高度不确定的游戏，必须用最简单粗暴而可靠的方式，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
“那就是，让经过我们全面治疗，强化升级，焕然一新之后的国师，在千钧一发之际，‘华丽回归’地底世界，去博得鼠族更强烈的信任和更虔诚的信仰，然后，我们会一起编造更加牢不可破的谎言，甚至支援国师大量‘神器’，把鼠族武装成视死如归的狂战士，充当人类的先驱，一举荡平灵山市地底所有的蛇虫鼠蚁！”
乌正霆中校的手臂如战刀般狠狠往下一劈，杀气腾腾地说。
楚歌深吸一口气，道：“这就叫‘快刀斩乱麻’？请问，斩完乱麻之后，这把染血崩刃的快刀要怎么收回刀鞘，我们要怎么解释自己利用鼠族充当炮灰的行为？”
“我是一个军人，军人擅长的是夺取胜利，而不是解释。”
乌正霆中校微笑道，“更何况，我相信当幸存下来的鼠族在见识过所谓‘神器’究竟有多么可怕，而我们人类文明虽然不是诸神，却比诸神更加强大之后，他们一定非常愿意听我们解释，无论怎么解释都行。
“正所谓，‘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我想，武器的解释，总归也比三寸不烂之舌去解释，更有说服力吧？”

第618章 长短之争

“这不说来说去又绕回来了么？”
楚歌气结，“您要是有把握用武器去‘说服’鼠族，又怎么会在我面前让步，万一到时候，鼠族仍旧不听您‘武器的解释’，非要让仇恨的种子开花结果，那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乌正霆中校很有几分光棍气质地说，“无论如何，这都是很久以后要考虑的问题，上头派我到灵山市来，是解决迫在眉睫的地底威胁，我们没理由为了很久以后，未必发生的事情，在这里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吧？
“实在不行，到时候，你们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我身上好了。”
楚歌愣了一下：“什么？”
“无非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把戏。”
乌正霆中校看着楚歌，似笑非笑地说，“你是一个正直、善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你代表了人类热爱和平，乐于沟通以及合作的一面，那么，就继续保持你这副光芒万丈，一尘不染的形象好了，所有欺骗、奴役、背叛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做，就让我的双手沾满腥臭的鲜血，让我挤出一副十恶不赦的丑陋嘴脸，让我去利用鼠族为人类当炮灰、挡子弹，让我成为人类文明阴暗面的化身，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等到地底的威胁干净利落解决，灵山市重新回归和平和秩序，到时候，如果鼠族真的发现了真相，你完全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我这个‘恶魔’身上。
“你可以对鼠族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一个因为双亲都死于鼠疫，而对鼠族充满私人仇恨，心理变态的狂人，你无数次和我据理力争，却被我‘官大一级压死人’地怼了回去，你简直是饱含热泪、肝肠寸断看着我对鼠族下手，却改变不了我的心意，只能在事后给予鼠族最大程度的慰藉。
“到时候，倘若鼠族文明真的还有极大利用价值，我并不介意接受来自官方的责罚和惩治，我甚至不介意那些鼠族将全部仇恨都宣泄到我一个人头上——倘若他们想要干掉我的话，尽管放马过来，试试看好了。
“这样，是否就皆大欢喜了呢？”
楚歌听得目瞪口呆。
看着乌正霆中校舒舒服服靠在座椅上，甚至还翘起双脚架在桌上的模样，他鬼使神差地想到，当初乌正霆中校动用私人关系，调来轰炸机，炸平了瘟疫区域通往外界的道路之后，面对大发雷霆的上级时，不知是否也是这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表情。
这就是一块油盐不进还又臭又硬的滚刀肉啊！
乌正霆中校把话说到这种程度，连他的上级拿他都没办法，楚歌就更不可能改变他的心意了。
更何况乌正霆中校抛出的顾虑，也是绕不过去的问题。
人类和鼠族，总有一个要流血的，哪怕楚歌再怎么将心比心，都不可能一碗水端平。
死道友不死贫道，死鼠族不死人类，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楚歌想了半天，只能叹了口气，苦笑道：“不知为什么，我隐隐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好像我们在这里争来争去，争了半天，争论出来的计划，却是国师早就预料到的，甚至就是它所希望的。”
“那又怎么样？”
乌正霆中校轻蔑一笑，“你该不会担心我们被这条老狗牵着鼻子走吧？这是不可能的，它固然有几分小聪明，终究只是一头年老力衰的妖兽而已，面对整个人类文明，纵然它有几分居心叵测，又能掀起什么波浪？”
“我不知道。”
楚歌幽幽道，“也不想知道。”
“放心。”
乌正霆中校自信满满地说，“无论鼠族，老狗，虫潮，蛇魔还是病毒博士，我都有全盘计划，绝不会让他们脱离我的……掌控的。”
……
没能劝说乌正霆中校回心转意，是楚歌意料之中的事情，因此从军营出来时，也谈不上有什么沮丧。
反倒是俞会长给予了楚歌极大的肯定和支持，这点令楚歌有些惊讶。
她甚至还连线了赵廉，云从虎和其余几个灵山市有关部门的头头脑脑，和楚歌一起，开了个小规模的碰头会。
今天在宠物市场的大动干戈，俞会长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她只知道这样一头妖兽的存在，也知道乌正霆中校准备对这头妖兽下手，却不知道乌正霆中校会将抓捕行动和试探行动糅合到一起，更没想到自己的“心腹爱将”楚歌也会懵懵懂懂地卷进去。
正所谓打狗……呃，打人不打脸，楚歌可是灵山市非常协会的脸面，乌正霆中校这样越俎代庖，不和兄弟单位通气就自作主张的行为，即便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最高指挥权，也实在太过分了。
不过，俞会长显然不会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就支持楚歌的观点。
所以，楚歌就更加好奇，忍不住在碰头会上问出口：“俞大姐，你说我还是个二十出头，血气方刚，年少无知，相信‘爱’和‘和平’的青少年，我支持在告诉鼠族全部真相的基础上，再展开沟通合作也就算了，您都一大把年……不是，您当然还很年轻，我的意思是，您都这么身经百战，德高望重了，还像我一样天真幼稚，这不太合理吧？
“我还以为您的看法和乌正霆中校差不多，只要能干净利落解决地底威胁，就可以不择手段，再怎么欺骗和奴役都无所谓呢！”
“去，你大姐看上去像是这么鼠目寸光的人么？”
俞会长半真不假地啐了楚歌一口，对着视频会议里有关部门的头头脑脑道，“楚歌的提议，和鼠族平等合作、互惠互利、全面开放什么的，幼稚是幼稚了点，但换个角度看，未必没有道理。
“这不是什么善良还是邪恶的问题，也不是谁唱红脸，谁唱白脸的问题，更不是优柔寡断和快刀斩乱麻的问题，而是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的矛盾冲突问题。
“道理很简单，乌中校是上头派下来，专门针对这次地底威胁的最高指挥官，他只要能在短期内施展雷霆之威，干净利落解决眼面前的问题，就可以高奏凯歌，拍拍屁股走人了。
“至于他的‘雷霆之威’，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隐患，在未来猛烈爆发，这不是他会考虑的问题，真有那一天，他绝不会承认是他的手段太简单粗暴，这口锅，还得咱们灵山本地有关部门来背。
“就拿楚歌担心的问题来说，比如现在乌正霆中校依靠国师，继续用欺骗和奴役的手段，暂时收获了一批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炮灰，并且真的圆满完成了‘火并虫潮，抓捕蛇魔和病毒博士’的任务，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吧？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有朝一日，鼠族知道真相，气势汹汹找我们算账，而乌中校和他的乌鸦部队已经‘载誉而归’了，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还不都是我们的责任？
“要说鼠族能气势汹汹找我们算账，还算好的，就怕鼠族将仇恨的种子种在心里，慢慢酝酿和发酵，暗中整蛊作怪，甚至在最关键时刻捅我们一刀，那真是，我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总之，我也不太喜欢乌正霆中校的方案，不希望灵山市的地底蛰伏着一群高度智慧，会使用工具，懂得建立王国，而且对人类极不信任，充满仇恨的鼠族。”
“那么，将鼠族也一起消灭？”视频连线的对面，有一位白白胖胖的有关部门负责人说。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想法不错，那么，还是楚歌曾经提过的问题，如何确保能彻底消灭所有的鼠族？”
俞会长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要知道，鼠族的繁殖能力是很强的，只要逃脱几十个鼠族，若干年后，就极有可能重新诞生一个新的王国——这个可能性当然很低，可一旦发生，谁来承担责任，背这口锅？”

第619章 妥协之道

一句话，说得视频会议中有关部门的负责人面面相觑，又一个个抬头望天，低头看脚，默默思考。
沉默片刻之后，刚才建议把鼠族也一锅端的那名负责人干咳一声，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其实，我们人类是热爱和平的种族……”
“就是。”
另一名肥头大耳很有官相的负责人拍着肚皮说，“和平与发展才是当今世界的主流，既然彼此都是碳基智慧生命，而且都是哺乳类，关系算是很近了，不到万不得已，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嘛。”
“我也觉得小楚的观点很有前瞻性和建设性。”
第三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负责人道，“上次看到他的会议记录，我就眼前一亮——在这个年轻人都喜欢打打杀杀，渴望建功立业的时代，好像小楚这样头脑冷静，宅心仁厚，本性善良的青年，已经很少见了，这大概就叫‘行霹雳手段，怀菩萨心肠’吧？”
楚歌飞快眨巴着眼睛，不是很听得懂这些有关部门负责人都在说什么。
“那么，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的吧？”
俞会长趁机道，“关键是咱们灵山市自己人，要达成统一的共识，虽说乌鸦部队是对付地底威胁的主力，乌中校是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但事情发生在灵山市范围内，我们毕竟更加清楚些，为了尽快解决危机，该争取主动权的时候，还是要尽量争取的。”
“这是当然。”
“毕竟乌中校只是专门处理这一次的突发性危机，万一留下什么手尾，三五七年之后慢慢发作，还是要我们来擦。
“是啊，万一真的溜走几只心怀仇恨的鼠族，过几天繁殖出成千上万，再爬到地面上来捣乱——不说汇聚成铺天盖地的鼠潮，大举进攻灵山市这么极端的危机，就算他们仅仅把灵山市地底所有的电缆、煤气管道和下水道统统啃噬得千疮百孔，我们也受不了啊！”
“小楚，听说你刚才去找乌中校了？这件事你干得好！灵山市的安定团结和经济发展，是我们要共同捍卫的东西，有什么意见和建议，的确不妨经常去找乌中校沟通的。”
各有关部门负责人，纷纷笑呵呵地鼓励楚歌，大有为他摇旗呐喊的意思。
一场碰头会开下来，楚歌还是稀里糊涂，但好像觉得，事情有了转机——至少在灵山市这方面有了转机。
“怎么回事？”
楚歌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问俞会长，“刚才建议把鼠族也一锅端的那位，应该是本市卫生检疫部门的负责人吧，他怎么突然变脸，支持和鼠族和平共处了呢？”
“因为他，或者说谁都没把握能彻底消灭鼠族啊！”
俞会长道，“倘若未来某一天，人类没能将鼠族赶尽杀绝，留下一些手尾，又酝酿成更大规模的灾难，要追根溯源，追究责任的话，这口‘激化矛盾’的锅，很容易就扣到他的头上，他又何必冒这个风险呢？”
“哦，哦哦……”
楚歌似懂非懂。
“这么说吧，如果把我们灵山市比喻成一个病人，来自地底的威胁比喻成一颗肿瘤好了。”
俞会长见楚歌满头雾水的样子，还是想多点化一下这个“心腹爱将”的，“乌中校就好像外面高薪聘请回来，专门切除肿瘤的医生。
“对他来说，重点就是手起刀落，‘咔嚓’一刀，当时把肿瘤切下来就算完事了。
“至于病人手术中创口大不大，出血多不多，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身体有多久才能恢复，这些都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反正等后遗症真的发作，他早就拍着屁股周游世界，不知又去哪里执行任务了。
“所以，别说会留下隐患的‘奴役和欺骗’了，就算真的用钻地炸弹在灵山市地底制造几场小规模地震，甚至造成几栋大楼的倒塌，只要他判断真能杀灭所有的蛇虫鼠蚁，他都会毫不犹豫，不择手段去做。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灵山市的坐地户，至少未来几年、十几年内，还想在灵山市这处‘特区’里大展拳脚，搞一番事业的，我们就相当于刚才那位病人的……家庭医生吧？例子可能不太恰当，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对我们来说，切除肿瘤当然很重要，但如果仅仅为了切除肿瘤，就搞得病人失血过多，器官衰竭，就算治好了也要丧失自理能力，或者隔三差五就要折腾出一场新的病症出来，那也得不偿失啊！
“就说刚才那个例子，倘若我们真的狠狠利用了鼠族一把，骗无数鼠族为我们去死，好，眼面前的虫潮危机是解决了，但人家怀恨在心，之后几十年啥都不干，就闷头吃喝繁殖，然后让繁殖出来的小鼠一门心思去啃噬咱们埋设在地底的电缆、光缆、煤气管道和下水道，让咱们停电，断网，煤气爆炸还搞得污水横流，满街飘屎汤，咱们还怎么安心搞经济发展，这会对本市的GDP造成多严重的负面影响？
“这些问题，乌中校自然不必考虑，但咱们要是也想不到，任由他用这么简单粗暴或者后患无穷的方式来处理危机，最后，荣誉归他，满裤裆屎极有可能还是要我们来擦的。”
楚歌凝神静气地想了一会儿，道：“我们说的好像是一回事，只是切入的角度不同，我是从人性的善恶来切入，俞大姐你是从有多少好处，要不要背锅这个角度来切入。”
“没错。”
俞会长道，“小孩子才在乎善恶，成年人只问要不要背锅，又有多少好处。”
楚歌挠头，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俞会长占了便宜。
算了，反正俞会长比自己大这么多，要不然怕她打人，其实不该叫大姐，应该叫阿姨的，占便宜就占便宜吧。
“这么说，灵山市这边的有关部门，可以团结起来反对乌正霆中校的战略了么？”楚歌有些兴奋地问。
“这怎么可能呢，他是这次行动的全权最高指挥官啊！”
俞会长有些奇怪地看着楚歌，仿佛不明白他怎么问得出这么幼稚的问题，“更何况，他的解决方案虽然简单粗暴还后患无穷，但也是依据当前情报推演出来，最合理的解决方案了，否定他的方案，然后呢，你单枪匹马，再入虎穴，感动鼠族，化解危机，斩杀蛇魔，生擒病毒博士？”
“……”
楚歌非常忧郁地瞪着俞会长。
“年轻人，稍安勿躁，我们不可能明目张胆去反对行动指挥官的正确战略，但并不意味我们就要当没有头脑，惟命是从的棋子。”
俞会长很亲热地拍了拍楚歌的肩膀，道，“刚才各有关部门和兄弟单位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大家还是很理解并支持你的观点的。”
“那有什么用？”楚歌闷闷说了一句。
“怎么没用？”
俞会长道，“第一，这就意味着，在今后的行动中，我们可以多抽调一些资源参与进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争取一些主动权，让包括你在内，我们自己的行动队员，做事更方便一点。
“第二，这件事最后肯定要形成书面记录，对于乌正霆中校的行动方案，我们是持保留意见的，包括你刚才提到那些长期隐患，我们也会向上面提出——这样，万一若干年后，隐患真的爆发，一切都有据可查，到时候我们再向上面申请更多资源去解决隐患，就有了充足的理由。
“第三，我们保留意见配合乌中校的解决方案，极有可能造成无法计算的长期损失，都算是灵山市方面，当然也包括你个人受了委屈——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让上头知道你受了委屈不是坏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嘛，委屈受了，甜枣也就来了，懂？”
“懂。”
楚歌沉稳地点了点头，满脸认真。

第620章 人造天堂

“懂就好。”
俞会长也不管楚歌是真懂假懂，语重心长道，“总之，你的想法和乌中校的解决方案完全是两个极端，你是0，他是100……”
“等等。”
楚歌插了一句，“为什么我是0？”
“打个比方嘛，好吧，你是100，他是0，好不好？”
俞会长皱眉道，“我的意思是，现在没人说得清究竟谁对谁错，反正你们都有道理也都有问题，我们不可能因为疑似隐患的因素，就硬生生把乌中校的方案完全否决掉。
“但只要我们的态度够坚决，参与度够高，而你又能在地底找到新的情报，说不定最终得到的结果，是一个介乎于0和100之间的数值。
“现实世界中，没有这么多非黑即白的选择，在不断变化的事态面前，无论我们还是乌中校都必须妥协，无非我们先妥协一步而已。
“原本我是希望你多休息一阵，远远离开这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不过既然你主动请缨，我也不想打击你的积极性，接下去，我仍旧支持你继续深度参与这件事，甚至配合乌中校的计划，监督国师‘华丽回归’地底。
“一方面，我需要你搜集更多情报，对鼠族和虫潮的扩散速度和范围，给出更多的数据。
“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你能够……怎么说呢，用修仙界的话来说，和鼠族‘结个善缘’，万一鼠族的潜能和实力真的远远超出我们的估量，而乌中校又把事情搞砸了，或者留下太大隐患的话，至少我们需要保有一条和鼠族沟通的渠道，哪怕谈判，都要找到关键角色去谈，对吧？
“当然，如果乌中校的作风真的太过简单粗暴，令你感觉十分不爽的话，不用给我面子，你爱怎么怼，就狠狠怼过去好了——要让他清楚知道，虽然他是手持尚方宝剑的御史钦差，但是空降到我们地方上来工作，还是要尊重我们地方上的兄弟单位嘛！
“放心，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所有部门，都是绝对支持你的，你不需要顾虑任何东西，想怎么怼，都随你发挥，我们在后面摇旗呐喊，为你助威！”
“不是吧？”
楚歌皱眉道，“如果你们也不满乌中校简单粗暴的行事风格，你们有关部门的头头脑脑直接怼过去就好了啊，何必要我一个无名小卒去怼人家堂堂乌鸦部队指挥官，军方中校？”
“就因为你是无名小卒，行事才不需要顾忌任何东西啊！”
俞会长理所当然道，“我们都有官方身份，同在体系之内，行事难免不太方便，很多时候都没办法随心所欲，但你就不同了，你是——”
“我知道。”
楚歌很乖巧地抢答，“我是社会闲散人员。”
“不不不，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再以‘社会闲散人员’自称，未免太妄自菲薄了。”
俞会长想了想，道，“你现在的定位，差不多算是这次行动里高薪外聘的专家，地位相当超然，只要你没有明目张胆地抗命不从，他又能把你怎么样？”
“好像也是，反正我也没准备在体系内部追求进步，也就是威力加强版的社会闲散人员，谁都拿我没办法！”
楚歌沉吟片刻，又笑嘻嘻看着俞会长，伸出三根手指不停搓着，“行，我答应您了，俞大姐，不过这次任务的好处……”
俞会长微微一怔：“这不是你主动请缨，想要在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之间，寻求一丝和平和沟通的希望嘛，宝贵的和平和希望，不就是最大的好处？”
“话不是这么说，和平归和平，好处归好处嘛！”
楚歌义正辞严道，“正所谓‘贼不走空’，不，好像不是这句，总之您明白我的意思，眼看我又要单枪匹马深入虎穴去捍卫灵山市的经济发展和数百万同胞的生命财产安全了，您总不好意思看着我赤手空拳吧？”
“谁让你‘单枪匹马’了，还‘赤手空拳’？你知道专门为你度身定制的‘毒蜂’攻击系统，花了咱们非常协会本年度多少研发预算吗？”
俞会长说归说，还是习惯性将平板电脑掏了出来，先是狠狠瞪了楚歌一眼，接着又眉开眼笑把他招呼过来，“来，看看，这些是非常协会总部刚刚调拨到灵山市分会这边的好东西，好几件神兵利器都是测试版，结合了修仙神通和地球科技，威力非常强悍，寻常觉醒者还驾驭不了呢，想不想试一下？”
十分钟后。
双方谈妥了任务报酬，全都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还是不太相信国师。”
楚歌想了想，道，“总觉得这家伙老奸巨猾，人品相当不怎么样，很难掌控的样子。”
“它本来就是一头犬妖，谈什么人品？”
俞会长道，“当然不会有人完全相信它，就连乌中校也只是利用它而已，现在最大的顾虑就是它和天人组织之间，是否还存在着什么联系，倘若这一点不成立的话，以区区一头行将就木的犬妖的身份，它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是啊……”
楚歌挠着头皮，喃喃道，“它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
次日，楚歌在非常协会临时搭建的一间特殊病房里，见到了一名从地底营救上来的鼠族。
之所以说是“特殊的病房”，因为这间病房完全是人类版本等比例缩小数倍的产物，就像是童话故事里小人国的建筑。
而且，设计者还临时拿来了很多芭比娃娃玩具里的套件——粉红色的小床，塑料的衣柜，各种闪烁着七彩光泽的纱帘，幕布，刺绣精美的小毯子之类，把微型病房装饰得五颜六色，眼花缭乱。
微型病房直接搭建在特调局第七处的实验室里，没有窗户，其中一面墙是单向玻璃，从里向外看是大幅落地镜，站在外面，却可以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楚歌，乌正霆中校，俞会长，穆处长，还有几名第七处的兽医、移魂者和动物行为学家，都站在外面，屏息观察着那名鼠族缓缓苏醒之后，在里面颇为奇特的行为。
只见它先是焦虑地在封闭式病房里来回踱步，没头苍蝇也似乱转了几圈之后，又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将塑料橱柜什么的抱在爪子里翻来覆去研究，还忍不住要在精美的地毯和小小的被子上，摩挲它不断生长的牙齿。
几次伸出牙齿之后，它终究还是忍住了，缓缓匍匐在地，摆出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双眼紧闭，口中发出了富有节律的声音，楚歌听出那是长牙王国的语言，这头迷失的鼠族正在虔诚地祈祷：“诸神啊……”
为了防止它看到地面上的一切，或者见到“诸神”的真面目，遭受太过强烈的冲击，会陷入精神崩溃的混乱，直到此刻，人类尚未和它直接接触。
从一开始，它就是在昏迷状态中，被送入这间全封闭的微型病房，每次接受治疗之前，病房的角落里也会先喷出麻醉气体，令它陷入昏迷——它的伤并不重，主要还是精疲力竭和惊吓过度，经过两天的治疗和修养，精神状态包括身体指数，已经渐渐稳定下来了。
四周“精美”的陈设令它困惑不已，定期通过病房上方的投料口送入的高能食物和饮用水，则令它激动万分，包括贴在它身上各种精密的医疗设备，更是令它隐隐觉悟，自己恐怕来到了……
“天堂，这里便是天堂么？”
楚歌看到这名迷失的鼠族再次挥舞着尾巴，兴奋得手舞足蹈，尖叫道，“我实现了诸神赋予的使命，我是你们最忠诚的奴仆和最勇敢的战士，我……哈哈……哈哈……呃……”
它面红耳赤，心脏狂跳，激动过度，喘不过气。

第621章 食猫者的崛起

乌正霆中校面无表情地看了楚歌一眼。
楚歌也很敏感地阅读出了对方眼神中蕴含的意思：“看看这头老鼠的疯劲儿，你准备怎么告诉它全部真相，怎么告诉它这里并不是老鼠的天堂，而是人类的实验室，来，你倒是来试试啊？”
楚歌揉揉鼻子，想了想，决定大人有大量，暂时就不怼回去了。
一名来自特调局第七处的动物行为学家清了清嗓子，对准话筒，发出低沉的声音：“稍安勿躁，我的造物，把地底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清楚，或许我可以让你看到更多神迹，拯救你的王国和同胞，所有忠诚于我的子民。”
声音经过特殊处理，通过微型喇叭传送到病房里时，愈发庄严肃穆，隐隐带着古刹钟声般的神圣和缥缈，真有几分诸神降临的感觉。
这名鼠族浑身一震颤抖，却是在动物行为学家的引导和微量镇静剂的共同作用下，慢慢平静下来，进入一种般催眠的恍惚状态，断断续续诉说起来。
众人一边看着，一边通过平板电脑浏览鼠族前几次苏醒时的口供。
类似的“诱导式盘问”并不是第一次实施，在鼠族被救出来的当晚就进行了三次，拼凑出了大量最新情报，这次不过是查漏补缺，并且和前几次的口供进行对比，确认可信度而已。
面对事实，连楚歌都不得不承认，值此争分夺秒的危急时刻，或许装神弄鬼来套取口供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真按他理想主义的想法，一五一十告诉鼠族所有真相，最大的可能，鼠族非但不会相信，反而会以为自己落入了魔鬼的陷阱，万一来个闭口不言甚至杀身成仁，那就糟糕了。
现在，鼠族真以为自己来到天堂，向它提问的正是造物主本尊，而造物主还有办法拯救鼠族文明于倾覆之际，自然是痛痛快快，将它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长牙王国的语言非常简单，鼠族的咽喉能发出的声音，就算再加上手势和尾巴动作的辅助，也组合不出太过复杂的语言，楚歌用几天时间，就令特调局第七处的专家们，大致搞懂了这种粗陋的“鼠族语”。
因此，专家们在询问这名鼠族的过程中，并未遇到太大麻烦。
将它七零八碎，前言不搭后语的几分口供结合起来，专家们大致搞清楚了天人实验室被捣毁，楚歌及国师先后离开地底之后发生的事情。
总得来说，忧喜参半。
喜的是，天人组织的确被捣毁了，而之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鼠族们也再没听到蛇魔的消息。
另外，长牙王国的远征军虽然折损了大约一半兵力，但至少有另外一半身经百战的战士得以凯旋。
以鼠族强大的繁殖力而言，这并非一个不可接受的损失率，一切顺利的话，用不了几个繁殖季节，长牙王国就能重新兴旺发达起来。
忧的是，一切并不顺利，国师对鼠族文明的影响，远远不是一个普通的统治者这么简单，它简直是鼠族文明的支柱，灵魂和引导者，是它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将进化之路压缩了成百上千倍，将茹毛饮血的老鼠们，强行变成了相对文明的鼠族。
失去国师的鼠族，就好像拉伸到极限的弹簧，失去了前方的牵引，立刻缩了回去。
不，比退回到茹毛饮血的蛮荒状态更惨，因为被国师“揠苗助长”的鼠族们，已经被注入了名为“野心”的毒素，再也回不到浑浑噩噩却天真无邪的蛮荒时代。
为了填补国师的空白，争夺“后国师时代”长牙王国的统治权，实力最强的四大家族，甚至忍不到回归夜光城，就展开了一场血腥的“内战”。
首先，是在强袭蛇魔老巢，捣毁天人实验室的战役中，受到损失最少，建制保持相对完整的巨斧家族——因为他们的尾巴上长着畸形的骨瘤，像是一柄柄巨大而笨拙的战斧，很难通过岩层间狭窄扭曲的缝隙，因此，他们被安排在了整个战阵的最后，等前面的缝隙被钻山鼠拓宽之后，才能大摇大摆前进，反而躲过了最惨烈的杀戮。
于是，他们就凭借数量和指挥上的优势，胁迫其余三大家族的鼠族，承认他们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而巨斧族长则将继承国师的遗志，成为长牙王国的国王。
然后，是损失最惨重的赤焰家族，假意第一个站出来，跪下去，匍匐在巨斧族长的脚下，承认它的无上权威，骗取了巨斧族长的信任。
暗地里，却是联合圣水家族和铁针家族的残兵，在夜光苔再次绽放出鲜血般的红芒时，向巨斧家族发起突然袭击。
三大家族的残兵，单独一家，绝不是巨斧家族的对手。
然而，三家联手，又是突袭，第一个回合就杀死了巨斧族长，却是令巨斧家族陷入群龙无首，骤然崩溃的绝境，就这样被三家一波大崩了。
剩下的三大家族言明，等回到夜光城之后，还是维持“三头统治”的状态，一切事务都经过三家友好协商来决定。
然而，诱惑巨斧族长堕入深渊的野心，却在其余三家族长的心底暗暗族长，回到夜光城之后不久，三家就爆发了连绵不绝的冲突，今天圣水家族联合赤焰家族进攻铁针家族，明天铁针家族和赤焰家族一起对付圣水家族，后天赤焰家族内部又闹出了争夺族长之位的矛盾，明争、暗斗、刺杀、阴谋、阳谋、誓言、背叛……人类历史上为了争夺最高权力，曾经绽放过的丑陋之花，无一例外，在地底世界冉冉盛开。
然而，三家连绵不绝的内斗，却诞生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结果。
就在他们将嗜血的目光凝聚成冰冷的尖刀，狠狠插到彼此身上时，却有一股新的势力在长牙王国崛起。
那就是食猫者家族。
食猫者，这个楚歌化身“长舌头”时的战友，经历了天人实验室的血战之后，竟然有若神助般活了下来——某种意义上说，“有若神助”四个字，还真是没错。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或许是濒临死亡的刹那，觉醒了了不起的东西，或许是跟随楚歌时的耳濡目染，在食猫者的进化发条上，又狠狠拧了一把，总之，这名原本只有一腔血勇的小贵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三大家族联手瓜分巨斧家族时，他们这些中小家族自然没有参与的资格，反正一路匍匐在地，如墙头草般，谁强就站在谁一边。
胜利者急需得到中小家族的支持，却也没必要太过为难他们。
等远征军回到夜光城，三大家族开始内斗时，食猫者和它的家族战士们又被分配到了一项吃力不讨好的任务——散开到长牙王国和天人实验室之间的地底缝隙去，寻找和收拢溃散的残兵。
大战过后，必有溃兵，很多时候被成建制“消灭”的部队，未必所有人都血染黄沙，至少一半以上，都是和部队失去联络，迷失了方向，甚至主动逃跑了。
作为“抱头鼠窜”的“鼠族”们，又是在幽暗崎岖，缝隙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地底战场，这样迷失方向，找不到归途的事情就更加常见了。
还有些原本依附于长牙王国的部落，要么误判了天人实验室之战的结果，又或者错估了长牙王国残存的实力，生出了不臣之心。
迷失的部队要找回来，蠢蠢欲动的部落要敲打甚至毁灭，虫潮残余的踪迹也需要搞清楚动向，这些琐碎、危险、重要的任务就落到了食猫者的头上。
或许，三大家族一开始让食猫者执行任务的目的，是觉得它的家族仍旧保有比较强大的实力，唯恐它留在夜光城会成为不稳定因素，还不如将它远远发配出去，即便它真能完成任务，回来时也已经尘埃落定，掀不起什么乱子。
没想到，食猫者的能力和运气，都远远超出三大家族的判断，当它真的收拢了大量残兵，又带着附庸部落的使节团，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回到夜光城时，夜光城里的三大家族，已经在不断升级的内斗中，拼得三败俱伤。

第622章 必须立刻干涉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毫无悬念了。
食猫者并非愚忠之辈，更何况三大家族中根本没有它可以愚忠的对象。
非但它的家族，还有几十个中小家族也厌倦了长牙王国四分五裂，夜光城里内斗不休的闹剧。
在食猫者的提议下，这些昔日毫不起眼的中小家族联合起来，再加上收拢的溃兵和附庸部落，一举将元气大伤的三大家族统统镇压。
不过，食猫者也没有趁机登上王位，当什么专权独断的领袖。
一方面，它的能力和威望远远不足以胜任“国王”的位置。
四大家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皮底下，再怎么鼠目寸光，也不会被自己的野心彻底奴役。
另一方面，几十个中小家族都对国王的位置虎视眈眈，谁都不买谁的账。
在足以服众的至强者脱颖而出之前，没有国王，反而能换来片刻的平静。
再说，此刻的长牙王国，还有更加棘手的威胁要解决。
那就是散落到野外的虫潮。
虽然蛇魔貌似和国师同归于尽，天人实验室也被捣毁，但大量变异虫豸已经扩散出去，具备了自我繁殖，不断膨胀的能力。
在没有蛇魔指挥的情况下，他们倒不会有意识地凝聚大军，进攻长牙王国。
但地底“旧灵山”的废墟就这么大，资源就这么多，一山不容二虎，两个族群继续扩张下去，肯定会再次发生摩擦。
“必须将敌人扼杀在襁褓之中”，这个判断，倒是人类和鼠族都一致的。
因此，这段时间，食猫者顾不上在长牙王国内部争权夺利，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是率领远征军，再次出击，去打击野生的变异虫豸——虽然这些变异虫豸比普通的灵化爬虫更加庞大和凶狠，但缺乏有效指挥的情况下，也不过是一群没有头脑的低级生物，一般来说，并不是鼠族远征军的对手。
倘若遇到“不一般”的情况，就直接把连同彼此的缝隙炸毁，暂时阻断野生虫豸的扩张。
这就是食猫者唯一能想出来，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名鼠族，就是在对抗虫潮的战斗中，再次迷失方向，误打误撞，跑到人类挖掘出来的地道里，才被发现的。
总得来说，现在鼠族的形势还算乐观，在几条主要缝隙里都保持了压倒性的优势，也发现了大批活活饿死的变异虫豸，包括很多干涸的腐殖质和干瘪的虫卵——倘若把虫潮比喻成癌细胞的话，现在，他们正因为缺乏资源，营养不良，渐渐陷入枯竭。
不过，倘若考虑到蛇魔仍旧活着，病毒博士极有可能还在地底活动，或者天人组织派出新的邪恶觉醒者潜入地底，甚至长牙王国再次掀起内乱不息的战火，这些意料之外的因素，那就不好说了。
无论鼠族还是虫潮，最大的特点就是爆发性极强，极容易死灰复燃，就算暂时被扑灭到奄奄一息的程度，只要有足够的空间，时间和资源，随时繁殖百倍，都是常规操作。
因此，现在还不能说，地底虫潮的威胁就完全得到了解决。
而且，这名鼠族还透露了一条极有价值的情报。
以“不死将军”身份打入鼠族内部的王牌移魂者白夜，仍旧活着！
更准确说，他还没死，但是否还算“活着”，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白夜在天人实验室之战中，亦付出了和楚歌以及国师同样惨烈的代价。
楚歌甚至亲眼见到他淹没在汹涌而至的虫潮中，几乎被啃噬殆尽。
事实上，他被鼠族们救回来的时候，的确只剩下一副白惨惨的骨架子，血肉几乎荡然无存，五脏六腑只剩下薄薄一层皮膜包裹。
不过，他毕竟是曾经在灵河中沉浸了几天几夜的“不死者”。
食猫者命令鼠族巫医们用天人实验室中找到的营养液，将白夜的残躯浸泡进去，原本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冒险，谁知真的保住了它的性命。
等他们回到夜光城之后，白夜触目惊心的伤口已经统统结痂，剥落之后，重新露出粉嫩的皮肤。
虽然看起来柔软如豆腐，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但好歹，性命是保住了。
只有一点。
白夜陷入了深度昏迷。
他拥有最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眼球偶尔也在眼窝中滚动。
喂他灵河之中的鱼虾剁烂之后，反复揉搓得到最细嫩的肉泥，只要用尾巴一路捅到它的喉咙深处，它也能勉强消化和排泄。
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无法苏醒。
鼠族还没有“植物人”的概念。
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不死将军的魂魄，应该是被冥冥中的力量，召唤到了诸神的领域。
用不了多久，它的魂魄就会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回归躯壳，领导长牙王国的子民们，度过最后的难关。
后面这句话，多半是食猫者或者某个智者想出来的。
在国师和蛇魔同归于尽，长牙王国群龙无首的此刻，也只有不死将军的威望和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才能勉强将勾心斗角，各怀鬼胎的鼠族们凑合到一起。
包括这段时间，食猫者的命令，也都是以“不死将军”的名义发出的。
尽管所有鼠族都知道白夜的状况，但既然他曾经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谁说这次不能再如法炮制，创造奇迹呢？
以上，就是这名鼠族知道的全部。
在反复确认情报无误之后，一场简单的战情分析会，就在微型病房旁边就地召开。
首先确定的是，人类必须争分夺秒，立刻派出力量去支援或者说干涉鼠族和虫潮的战争。
别的都不提，光是白夜仍旧活着这个消息，就足以刺激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组织营救——这次任务最初的源头，不就是营救白夜吗？
白夜待在长牙王国的时间远远比楚歌更长，在鼠族文明中的地位也远远比楚歌更高，更何况楚歌的那具躯壳“长舌头”已经被撕成碎片，再想潜入，又要换过一具躯壳，等于说前功尽弃，而白夜“不死将军”的身份，还存在理论上可以利用的可能性。
倘若能成功营救白夜，唤醒他的理性思维，自我意志和对人类的忠诚，然后再以不死将军的身份去指挥鼠族大军，应该是最完美的结果。
当然，考虑到白夜的灵魂已经脱离真正的躯壳这么久，甚至在老鼠的躯壳内都陷入长时间昏迷的状态，将他完全唤醒的可能性并不高。
但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专家们，自然有办法唤醒白夜的部分记忆，解析出至关重要的情报，对鼠族文明的规模、组织形态、进化速度、发展方向，有更加细致的了解。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组织营救。
一共有三个选择。
第一，人类的盾构机和挖掘机继续隆隆前进，打通长牙王国所在的岩层，以人类的真面目和鼠族接触。
这自然是最先被否决的选项。
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引发鼠族的失控和崩溃，更容易打草惊蛇，令蛇魔和病毒博士之流，提前感知到动静，逃之夭夭。
第二，还是让国师回到地底，重新领导长牙王国，用装神弄鬼，操纵信仰的方式，引导鼠族和虫潮玩命。
第三，还有一个方式，就是国师并不直接回到地底，而是留在地面上，在人类的监控之下远程遥控。
另外，再请一名移魂者，钻进老鼠的躯壳里，以“国师之后，诸神派遣的第二神仆”的身份，降临到长牙王国去，代替国师的位置。
好处不言而喻。
劣势也很明显，操作太复杂，就算这名“第二神仆”能携带大量“神器”，又得到国师的遥控指挥，仍旧要面临无数不可预测的因素，未必能第一时间得到鼠族们的信任和崇拜。
“怎么样？”
俞会长饶有兴致地看着楚歌，道，“有没有兴趣充当‘第二神仆’，去领导鼠族？这样，事态更有可能处于‘我们’的掌控之中。”

第623章 再次行动，开始！

俞会长在“我们”两个字上特别加重了语气。
用这种方式暗示楚歌，她说的“我们”并非指所有人，仅仅是指灵山市有关部门，此间的土著。
的确，如果非要用装神弄鬼的方式去蛊惑鼠族的话，能由自己人来扮演神棍的角色，总是比国师或者乌正霆中校的人来扮演，要好得多。
而且楚歌相信，如果灵山市有关部门都团结起来，非要推荐他的话，乌正霆中校也是会让步的。
但沉思很久，楚歌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行，真不行。”
虽然楚歌并不介意在执行任务时撒一些无伤大雅的谎，玩一些尔虞我诈的把戏，但这件事实在有违他的本心，他担心自己在扮演神棍这个角色时，会越陷越深，精神分裂的。
“那就没办法了。”
俞会长道，“那我们还是选第二个办法，让国师回到地底吧。”
“为什么？”
或许是成见，楚歌总觉得让国师回到地底有纵虎归山的嫌疑，“不能派第二个人去扮演神棍吗？”
“不能。”
俞会长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在我可以信任的人里面，能够同时扮演老鼠和神棍的角色，好像只有你了，你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楚歌琢磨了很久，还是没琢磨明白这句究竟是好话还是坏话。
乌正霆中校也不反对第二个选项，毕竟这是最快捷，最具可操作性的办法，而且他一副早就和国师达成某种秘密交易的样子。
接下来，一切都争分夺秒进行。
首先是根据这名鼠族交待的情报，地面上的人们对于长牙王国特别是夜光城的坐标，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再次进行扫描时，很快就定位到了长牙王国附近几处比较大的地底空洞——这里掩埋着大量旧灵山的残垣断壁，只要打通到这里的隧道，一定能发现大批鼠族的踪迹。
然后，非常协会的装备处为国师度身定制了一副铠甲，精致绵密，金光闪闪，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和玄奥繁复的徽章，比古装片还华丽的那种，甚至还用记忆合金，在铠甲背后镶嵌了一对可以自由折叠和展开的翅膀。
翅膀完全展开时，即便国师这样娇小玲珑的宠物狗，看着都有几分“如虎添翼”的架势，愈发衬托出它身为“第一神仆”的不凡身份。
当然，崎岖狭窄的地底缝隙中，未必随时能找到翅膀伸展的机会，没关系，电气工程师们还在这副铠甲的表面，特别是头盔上，镶嵌了上百枚微型探照灯，通过四节高效电池供能，一旦开启时，烁烁放光，足以刺瞎所有蛇虫鼠蚁的眼睛——这样，才配得上“华丽回归”的场面嘛！
特调局第七处的专家，珍稀动物保护研究所的动物行为学家，还有非常协会的营销人员和形象设计师，专门为国师设计了一套符合它身份的说辞，来解释它这段时间的行踪——无非是它和蛇魔同归于尽，堕入地底岩浆之中，岂料却发现了诸神的遗迹，得到了全新的传承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终于在最关键时刻，华丽回归，力挽狂澜，诸如此类，滥大街的故事。
虽然在人类世界里，三岁小孩听了这样老套的故事，都要无聊到打哈欠的程度，但用来骗骗见识短浅、信仰坚定的鼠族，应该没什么难度。
不出意外的话，国师以威力加强版的全新形态出现在鼠族面前的一刹那，就能重新控制住长牙王国的局势，收割所有鼠族的绝对忠诚了。
当然，人类也不会让国师单枪匹马回去。
虽然人类并不打算这么快就以本来面目和鼠族接触，但目前打通的隧道已经足以运送大批履带式机器人和遥控无人机下去，至于这些东西的名目也很好解释，甚至都不用骗人——诸神制造，永不疲倦，坚不可摧，钢筋铁骨的战斗傀儡，或者用格调更高的称呼，“战斗天使”。
原本以为命丧岩浆的国师，以这样威风凛凛的姿态，带领大批“战斗天使”回归，鼠族们的士气，保守估计都要翻上三五番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人类会预先在鼠族尚未探索到的地底，埋设大量物资——包括鼠族可以直接食用的高能食物，威力强劲的鞭炮、火药甚至枪械，还有各种人类希望鼠族服用来测试效果的基因药剂。
这些东西，会伪装成“诸神遗迹”的样子，由国师在梦中得到“启示”来发掘。
有了充足的食物和武器弹药，鼠族的繁殖和扩张速度完全可以提升数倍，到时候，彻底碾压虫潮并且探索地底的每一条缝隙，找到蛇魔和病毒博士，并非小概率事件。
整个行动里唯一要小心的就是资源投放速度，不要投放太多资源，让鼠族繁殖太快，造成尾大不掉的趋势。
但究竟设置多少“诸神遗迹”，而遗迹里摆放多少资源，都是由地面上的人类说了算的事情，而消灭虫潮的血战，势必会造成数以万计的牺牲，只要人类精确掌控，在虫潮尚未灭绝之前，鼠族的繁殖和死亡，应该会趋于平衡，令整个族群的规模，控制在人类希望的程度。
在地质构造和武器研发双方面的专家，再次评估了鼠族和虫潮所在的地下缝隙和空洞，有多么复杂和不稳定，绝不可能依靠热武器彻底消灭之后，这就成为了唯一可行的方案。
自然，人类不可能完全相信国师。
为了应对这次史无前例的地底威胁，特调局第七处从全球各地抽调了大批移魂者来到灵山。
他们全都在楚歌的指导下，研究了很长时间长牙王国的语言、社会结构和风俗习惯。
尽管楚歌自己都是似懂非懂的半吊子，但国师的到来，很好补充了他没讲到的不足之处。
而且这些移魂者钻进老鼠躯壳之后，也不需要假装真正的长牙王国公民。
他们的计划是伪装成一个浑浑噩噩的鼠族部落，在国师“华丽回归”的路上，被它的人格魅力，不，是狗格魅力所慑服，自愿追随它加入长牙王国。
然后，他们自然有办法锁定长牙王国的重要角色，包括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食猫者，等双方的沟通越来越密切，而虫潮的威胁也渐渐接触之后，就可以撤掉国师这座“桥梁”，进入人类和鼠族直接交流的环节。
整个计划，只要执行得比较仔细，并且及时抹除一些比较阴暗的痕迹，就是人类和异种智慧生命真诚合作的光辉典范，相信拿到深渊巨兽面前，拥有智慧的深渊巨兽，都会感动到流泪的。
俞会长和穆处长都希望楚歌在计划中扮演关键角色，和他们一起再次钻进老鼠的躯壳里，打入长牙王国内部。
毕竟楚歌和食猫者是老相识，虽然换了一副面貌，沟通起来总归比较容易。
但楚歌思索了很久，还是宁愿待在地面上，以无人机和履带式机器人操作手的身份，执行这一任务。
至少现在如此。
现在，还没到非要他深入地底的时候。
他已经以“长舌头”的身份欺骗了食猫者一次，不愿意再以新的身份欺骗它第二次——特别是这一次的欺骗，极有可能要骗它驱使万千鼠族去死。
面对不可改变的结局，哪怕隔着远程传输的信号和屏幕，不用沾染到鼠族飞溅的热血，感觉都会稍微好一点，人类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生物。
次日清晨。
顶盔掼甲的国师；钻进老鼠躯壳，涂抹油彩，装扮成蛮族的移魂者；楚歌等远程操作员控制的履带式机器人；还有身穿三层负压防疫服，负责守护最后一道防线的“乌鸦”们，全都整装待发。
伴随着地底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通往长牙王国的隧道，已经打通！

第624章 不可承受的胜利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朵血色红莲冉冉绽放，火焰如决堤的潮水般朝四面八方肆虐，堵塞了一条又一条地底缝隙，非但当场将无数生灵烧成灰烬，还抽干了更大范围内的空气，令数以十倍的蛇虫鼠蚁都以最痛苦的方法，死于非命。
烈焰熄灭之后很久，才有焦头烂额，但好歹还能蠕动的鼠族，艰难爬进修罗战场。
绿豆小眼泛着麻木的光泽，倒映着残酷的修罗地狱——烧成灰烬的腐殖质之上，是一枚枚干瘪的虫卵，里面甚至有尚未成型的虫族，艰难想要爬出来，却在高温炙烤下，和卵壳一起变成了死灰色的酥脆雕像。
虫卵旁边，是无数面目全非的虫族，他们原本就被疯狂的基因实验改造成狰狞丑陋的模样，在烈焰的恣意涂抹下，更是变成了疯子都无法想到的梦魇。
虫族张牙舞爪的残尸旁边，是鼠族的尸体，烈焰是一视同仁的，无论他们的铠甲有多坚固，刀剑有多锋利，亦不足以帮他们抵挡烈焰的侵袭和缺氧的地狱。
鼠族们只能和变异虫豸死死纠缠在一起，试图用利刃和獠牙剖开彼此的躯体，用彼此的鲜血和体液带来些微凉意，最终，仍旧免不了同归于尽的下场。
无数尸体堵塞了这处地底空洞，烈焰和刚才的爆炸更是令地质结构变得极不稳定，很快，上方就有大块岩石崩塌下来，将修罗战场，以及战场上的无数残尸，统统掩埋——或许是永远掩埋掉了。
仍旧活着的鼠族们在打扫战场，很耐心地将每一头变异虫豸的残躯，彻底碾成粉末。
偶尔，会有一两只貌似彻底死透的变异虫豸，突然暴起，从焦黑的甲壳里发出最后一击。
绝大部分情况下，鼠族的警惕性都很高，并不会让这样的垂死挣扎得逞。
但也难免会有一些初次上阵的鼠族新兵，无论老兵们怎么教训都充耳不闻，只能用自己的生命，充当血腥的前车之鉴。
这些新兵的惨死，只是小小的插曲，鼠族和虫族的战争打到这个份儿上，再多死伤也只是一串很快就会被遗忘的数字，当战场上最后一头变异虫豸被碾成粉末之后，有鼠族老兵挥舞着一面千疮百孔的长牙王国战旗，插到了两块刚刚崩落的岩石之间。
尽管战旗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胜利的鼠族们，特别是那些第一次参战的新兵们，还是手舞足蹈，大声欢呼起来。
在远处，通往夜光城的一条岩缝入口，食猫者如同人类那样卓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这一切，凝视着鼠族的第一百二十五次胜利。
食猫者脸上没有半丝如新兵般懵懂的笑意。
——当它第一次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统帅鼠族大军战胜了野生变异虫豸时，它也曾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彼时的它，甚至幼稚地幻想过它以天纵之才，力挽狂澜，拯救长牙王国于倾覆的边缘，百战百胜，消灭所有变异虫豸，并登上国王宝座的场景。
现实却无比残酷。
失去蛇魔智慧的变异虫豸，并不比普通虫豸难缠多少，打一次胜仗并不困难。
问题是这些变异虫豸的繁殖能力和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却是普通虫豸的数倍，就像真菌和病毒那样恣意播撒，迅速扩散，到处都是。
打一场胜仗，摧毁一片变异虫豸的繁殖基地，并没用太大的用处，用不了多久，在别的缝隙和阴暗角落里，又会发现数量更多数倍的变异虫豸。
即便打了一百场胜仗，基本控制了从夜光城到天人实验室之间的所有缝隙，也只是驱赶剩下的变异虫豸朝着更深，更幽暗的地底缝隙迁徙而已，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像是永不疲倦的微型杀戮机器。
但身为哺乳动物的鼠族，却会疲倦，会恐惧，会沮丧，会麻木，会在沉重的压力之下，生出各种各样极不稳定的情绪。
而且，他们的消耗太快了。
“战死，234，重伤，456，失踪，1433……”
食猫者皱眉看着刚刚整理出来，此战的消耗。
这里所有的战死，重伤和失踪，都是长牙王国的公民，那些拥有智慧，受过一定训练的鼠族们，而如果算上附庸部落还有奴兵的话，数量更多三五倍都打不住。
而所谓“失踪”，在残酷的地底世界，基本也就是死亡的代名词，不用想着还能挽回多少战斗力。
如果说，兵力上的损耗还能靠卯足了劲繁殖来弥补的话，武器和物资的损耗，更是食猫者无法承受之痛。
鞭炮，火药，燃料，自行车辐条，手术刀片，罐头铠甲……绝大部分战略物资，都在以拧开水龙头般的速度飞快消耗，并且很难得到补充。
即便可以自制的罐头铠甲或者铁片战刀，也需要充足的原材料，而经过鼠族和虫潮的高强度战斗，地底世界的哪怕一根铁钉都被他们搜刮殆尽，剩下的资源，要么就掩埋在更加复杂而危险的废墟深处，要么超出了长牙王国的辐射范围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战斗。”
食猫者心想，“再这样高强度消耗下去，剩下的战略物资最多还能支撑十几二十场这样的战斗，再杀死几万、几十万只变异虫豸，毁灭几十处他们的繁殖基地。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变异虫豸扩散得到处都是，即便今天清理干净的缝隙，稍微一个不注意，又会有新的变异虫豸滋生出来，而在长牙王国的辐射范围之外，那些更加幽暗的角落里，说不定还有一支新的变异虫豸大军，在耐心等待着化身虫潮的时机，这样的战争永远没有尽头，而且找不到半点好处。”
没错，战争本身并非目的，当战争带来的好处远远少于损耗，这根本不是什么胜利，只是一路小碎步朝着失败的深渊跑去，现在最令食猫者头痛的是，当它牺牲无数士兵，损耗无数战略物资之后，却很难从化成灰烬的变异虫豸身上，收获足够的战利品。
不错，他们占据了更多的地底空洞，但这些烈焰烧灼之后，寸草不生，连夜光苔都无法生长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倘若要派鼠族分兵驻守，还会消耗宝贵的兵源，并对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带来更加沉重的压力。
而从变异虫豸身上，也很难找到高价值的战利品。
绝大部分变异虫豸的血肉，都有剧烈的毒性，或者像变异蜘蛛和甲虫，甲壳之内根本没有多少肉，经过烈焰烧灼之后，连填饱鼠族的肚子都做不到。
无法以战养战，就陷入慢慢失血的恶性循环，在前面一百多次的“胜利”中，长牙王国几乎打光了所有训练有素的精锐，到现在，很多仓促上阵的新兵才刚刚出生不久，连话都不怎么会说，更别提领会上级的命令，操作结构复杂的武器，每次都把仗打得乱糟糟的。
就像今天，其实鼠族已经占据了场面上的绝对优势，根本没必要动用火药和燃料之类的战略武器，就算真要放火，也不应该是那个极不稳定的位置。
所以食猫者很怀疑那是一次意外，是因为保管不善或者使用错误才导致了爆炸，令原本损失极少的大获全胜，变成了苦涩的险胜，可惜负责保管和使用火药的部队，也统统在爆炸和燃烧中灰飞烟灭，令食猫者无从寻找真相。
它只知道，自己、长牙王国乃至鼠族文明，再经不起这样的“胜利”，如有可能，它真希望和虫族寻求一个体面的妥协。
只可惜它面对的并非拥有发达大脑，懂得尔虞我诈的智慧生命，仅仅是一群被食欲和生存本能驱使的……虫子。

第625章 夜光城的困境

“诸神，请给予我们启示，下一步，长牙王国的命运究竟会迈向何方？”
食猫者默默在心底祈祷。
即便同样的祈祷在过去上百次“胜利”之后，都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但它的虔诚，仍旧没有减损一丝一毫。
只因为，除了虔诚，它别无选择，一无所有。
这一次，黑黢黢的岩顶之上，仍旧没有降下丝毫启示的征兆。
食猫者只能按捺失望和焦躁，带着伤痕累累的胜利者们，回到了夜光城。
然而，还未踏进夜光城的城墙，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就几乎将它劈倒。
“你们要走？”
它的目光无比锐利，像是冰锥般直插在城门口等候的十几名族长身上。
这些族长，都是和它一样身份，长牙王国的中小贵族，在国师失踪，不死将军昏迷，四大家族自相残杀，互相削弱到极点之后，趁势崛起，把持了长牙王国的最高权力。
过去一个多月，这些族长一直忠心耿耿地支持着食猫者，帮它一起维持长牙王国的局面不至于崩溃。
但现在，他们却联合在一起，向食猫者提出，他们准备带着家族里残存的大部分精锐，离开夜光城，离开长牙王国的辐射范围，甚至离开已知的地下世界边缘，去更加遥远的黑暗中生活。
“为什么！”
食猫者气得眼冒金星，耳朵里满是“嗡嗡”声，既愤怒又迷惑，“我们的祖先辛辛苦苦才建立了夜光城，这里是地底世界最宏伟的城市，是长牙王国的核心，也是鼠族文明的灵魂！为什么，你们要背弃祖先的营造，躲到更深的黑暗里去？”
“因为夜光城已经支撑不了我们生存的必需。”
族长们显然蓄谋已久，绝非一时意气，他们心平气和地向食猫者解释，“夜光城是在国师的领导下，才能维持如此庞杂的规模和繁复的秩序，做到十几万乃至几十万名鼠族再加上更多奴兵和野生老鼠聚集在一起，仍旧井井有条。
“现在国师不在了，我们又连续经历了好几次严重的内斗，包括和变异虫豸的战争，也极大消耗了宝贵的物资。
“现在，夜光城已经出现了秩序崩溃的迹象——随着各项物资的飞快消耗，越来越多鼠族变得惶惶不可终日，甚至对同胞都充满了攻击性，还有很多母鼠都不再愿意繁殖，即便繁殖出来的幼崽，也是体弱多病，活不了几天的劣种。
“很多身经百战的精锐都厌倦了继续和变异虫豸厮杀；杀死这些没有头脑的虫子，既没有丰厚的回报，也生不出丝毫的快意，就算用一百头变异虫豸换一名宝贵的士兵，仍旧是非常吃亏的交易。
“新兵们倒是热血沸腾，嗷嗷直叫，但他们除了精神之外一无是处，很多新兵出生才几个月就被送上战场，除了过于亢奋的精神之外，战斗技巧却是乏善可陈，要么在短短几个回合之内就被变异虫豸拖入深渊，要么在迅速成长之后也迅速厌倦。
“种种迹象都表明，我们的族群达到了扩张的极限，这场战争也越来越朝着失控的深渊堕去，再不将过于庞大的族群分割开来，让一部分鼠族远远离开的话，灭顶之灾，很快就会到来。”
“食猫者，你应该知道老鼠的做法。”
一名须发皆白的智者，语重心长地说，“在食物和空间都足够的情况下，老鼠就拼命繁殖，很快将数量扩张到十倍，百倍。
“达到极限之后，某个神秘的开关就会被关闭，老鼠们会变得暴躁而凶残，拒绝再繁殖下一代，反而用自相残杀的方式来控制数量。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分裂，一窝老鼠分裂成五窝、十窝，其中一部分老鼠远走他乡，才能维持彼此的和谐。
“前些日子，四大家族的争权夺利，固然有野心蠢蠢欲动的因素，但也不可避免受到了天性的控制，是我们的族群和资源之比，达到极限的缘故。
“食猫者，我们敬佩你在历次战斗中表现出来的勇气，特别是在消灭蛇魔的战斗中，追随国师和不死将军时彰显的无畏，我们不愿意像三大家族围攻巨斧家族那样，联合起来围攻你的家族，甚至我们也不愿意驱逐你的家族。
“那么，就让我们携带必要的物资，离开这里，寻找新的家园，建造全新的城池，而夜光城，这座地底世界最辉煌的大城，将完全属于你！”
“不——”
食猫者涨红了脸，道，“你们不能走，我们远远没有达到繁殖的极限，夜光城足以容纳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名鼠族！”
“国师在时，或许如此。”
须发皆白的智者叹了口气，“但国师已经陨落，没有鼠族能拥有它的智慧和威望，能将一座上百万鼠口的城市，管理得井井有条，你不行，我们所有智者加起来都不行。”
“可是，只有几十万、上百万鼠口的城市，才足以维系我们的文明！”
食猫者挥舞着爪子和尾巴，结结巴巴道，“这是国师的话，国师说，只有，只有当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出现分工合作，阶层分化，文化交流，才能促进文明的萌发，所以，我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守住夜光城！”
“为什么，我们非要‘文明’？”
智者道，“我们拥有地底世界最强壮的体魄，拥有比普通地底生物更聪明的头脑，就算没有城市，没有文字，没有语言，没有束缚我们的规矩，我们就这样扩散到四面八方，一样可以生存下去，为什么非要挤在夜光城里，追寻虚无缥缈的‘文明’？”
“这……”
食猫者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追寻文明，不断进化，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国师曾经说过……”
“国师在时，赋予了我们诸神的使命，还告诉我们，战胜虫潮和蛇魔，就是诸神对我们最后的考验，只要用荣耀的战火荡涤我们的躯壳，我们的英灵就能扶摇直上，进入蓝天白云之下的天堂。”
智者的声音里蕴含着浓浓的沮丧，“但是我们失败了，虽然我们捣毁了蛇魔的巢穴，却没能阻止变异虫豸大肆扩散，甚至连国师都不幸陨落。
“现在，我们失去了引路人，也不可能消灭虫潮，完成诸神的使命，我们彻彻底底失败了。
“那么，所谓‘文明’，对我们而言还有什么用处呢？”
食猫者愣了很久，绿豆小眼深处，逐渐迸出一条条血丝，它咬牙切齿道：“我们一定能完成诸神的使命，彻底战胜虫潮的！”
“怎么战胜？”
智者道，“食猫者，你比我们更清楚王国内部的状况，我们的食物、武器和战略物资都支撑不了太久了，现在，大家是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激起精神的亢奋，才能勉强支撑。
“然而，越来越多的胜利，也就意味着我们夺取了越来越多的领地需要驻守，而后勤补给线也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容易出现疏漏，被变异虫豸骚扰乃至切割。
“只要一场失败，打破‘王国不可战胜’的迷梦，鼠族们过去亢奋的精神就会急速冷却，到时候，他们的信仰将彻底崩塌，夜光城随时面临一场全面崩坏的浩劫。
“即便变异虫豸不主动进攻，只要他们不断骚扰，就会逼迫我们调集绝大部分兵力，陷入消耗的泥潭，别的不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派出探索队去寻找食物了，夜光城周围的蚯蚓牧场和种植园刚刚重建不久，还无法为几十万张嘴提供足够的食物，眼看储备仓库就要见底，食猫者，你准备怎么养活夜光城里所有的鼠族呢？难道，你所谓的文明，就是回到最血腥的蛮荒，让我们啃噬老鼠的血肉吗？”

第626章 兵临城下

尽管鼠族经常自诩为智慧文明的种族，和脏兮兮的老鼠绝不是一回事，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有着极近的亲缘关系——这种关系远远比人类和猩猩的关系要近得多。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鼠族是不会用老鼠来充当食物的。
他们可以奴役老鼠，可以杀死老鼠来祭祀，可以把老鼠碎尸万段，播撒到蚯蚓牧场里充当饲料，可以用皮鞭活活把一头老鼠抽得四分五裂，或者用老鼠来测试新武器的锋利程度，但就是不会吃老鼠——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文明”吧？
智者的话，毫不留情撕开了此刻夜光城最尖锐的矛盾。
所谓“城市”，原本就是文明的产物，是高于自然，也违反自然规律的东西，倘若没有大量资源的浇灌和超卓智慧的管控，城市必将走向崩溃，沦为无数生灵的坟墓。
食猫者纵有天大的雄心壮志，也无法阻止夜光城走向衰亡，它已经在心底里接受了这一事实，一半羞愧，一半悲愤地喊道：“这样一来，长牙王国必将分崩离析，鼠族文明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的荣光，诸神再听不到我们的声音，看到我们的战斗，我们将慢慢退回蛮荒，退化成这些茹毛饮血，浑浑噩噩的老鼠的模样！”
“是啊……”
智者叹息，绿豆小眼里满是混浊的光芒，它幽幽道，“但野蛮总好过灭亡，野蛮总好过灭亡。”
话音未落，夜光城的西南角，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仿佛有大块岩石不断崩落，传来持续而不详的震动。
就像是追魂的战鼓，从食猫者还有智者、族长们的脚下，一路敲到了心里。
食猫者和族长们勃然色变。
“怎么回事？”
食猫者周身毛发竖立如钢针，目不转睛盯着西南角的黑暗，就看到一股烟尘，从岩缝中喷涌而出，像是张牙舞爪的迷雾——黄褐色的迷雾！
很快，有部署在西南方向的侦察兵，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虫潮！”
倒下之前，这名眼珠暴突，颤栗不已的侦察兵，撕心裂肺地吼叫出了鼠族们最不愿意听到的名字。
尖锐的哨音在夜光城的四面八方炸响，训练有素却精神萎靡的老兵和未经训练却精神亢奋的新兵们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在夜光城下汇聚成了一块块乱糟糟的方阵，他们仍旧高举威武的战旗，扛着雪亮的长矛，看起来和进攻蛇魔老巢时没有太大区别，但食猫者却从他们的集结速度，方阵的规模，各种武器的排布……各种细节看出，这支新的远征军，比过去国师统帅的那支远征军要差远了。
前方黄褐色迷雾深处，“悉悉索索”的声音愈发刺耳，食猫者无可奈何，只好率领着这些乌合之众，再次迎向敌人。
此刻，黄褐色迷雾稍稍消散，令他们能大致看清楚敌人的阵容和动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几十条硕大无朋的变异蚯蚓，堪比普通蛇类的长度和直径，看不出脑袋和尾巴的分别，但在其中一端的开口上，却长满了尖锐而坚硬的牙齿，牙齿环绕开口，排列了整整好几圈，令他们可以像章鱼触手那样牢牢吸附在岩石上，将岩石不断崩裂、粉碎、吞噬，吮吸干净岩石中蕴藏的营养物质之后，再从身体后方的开口排泄出去。
这是一种拥有超强钻地能力的变异生物。
普通蚯蚓可以疏松土壤，这种升级版的超级蚯蚓则能直接疏松岩层。
正是依靠他们的不断吞噬、粉碎和钻探，夜光城西南角原本坚不可摧，因而才疏于防范的岩层，才被钻出了一条条狭长的隧道，令无数变异虫豸直接出现在这里，兵临城下！
食猫者的脸上看不到半丝血色。
它的尾巴在无意识地颤抖。
不是因为眼前这一波虫潮。
而是因为它发现虫族已经进化出了如此可怕的“碎岩虫”，从此以后，坚固的岩层再也不是不可逾越的天险，虫族随时可以出现在他们想要出现的任何地方，随心所欲切断鼠族的补给线，或者捣毁那些比较偏远，孤立无援的鼠族据点。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就算今天在这里战胜了虫潮，也无法阻挡长牙王国乃至鼠族文明的命运，滑向永恒黑暗的深渊！
“诸神，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啊！”
食猫者的胡须乱颤，绿豆小眼里简直要渗出鲜血，它的内心深处，头一次因为绝望和愤怒，而充满了对诸神的咆哮。
下一秒钟，它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向诸神深深忏悔，并且自欺欺人地将眼前一切，当成诸神对他们的最后一次考验。
“前进，伟大的长牙王国！”
它用尾巴卷起战旗，重重往下一劈，“前进，伟大的鼠族文明！”
又一次，两种朝着不同进化之路同时迈进了一大步的地底生物，汇聚成两股乱糟糟的泥石流，狠狠碰撞到了一起。
双方都打得非常难看。
变异虫豸自从失去了蛇魔的指挥之后，就一直是凭借本能来觅食和繁殖的没头苍蝇，虽然数量惊人，却失去了彼此配合的默契，蜈蚣、蜥蜴、蜘蛛、蟾蜍，各种不同的变异虫豸之间，经常自相残杀，打着打着就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
鼠族在失去大量精锐，国师的指挥，最重要是失去了胜利的希望之后，战士的素质和战术配合，也飞快堕入深渊。
到现在，需要钢铁般的纪律和精妙指挥才能发挥威力的长矛方阵，已经不再是战斗的主力——因为手持自行车辐条的新兵们，往往在投入战场的刹那就忘记队形和纪律的重要性，而是不顾一切朝敌人冲去，很快将自己和敌人的阵型统统撕碎，然后就暴露出自行车辐条攻击范围过远的致命缺陷，令战斗变成最残酷也最笨拙的肉搏。
发现自己无法纠正这个问题之后，食猫者干脆自暴自弃地将大量自行车辐条折断再磨尖，把一根长矛变成两到三根短矛，让新兵们爱怎么肉搏就怎么肉搏——这么做，虽然也能艰难取得胜利，战损率却比过去大大提升，可面对刚刚出生几个月就被投入战场的新兵，食猫者又有什么办法呢？
今日之战，亦是如此，是过去上百次艰难，丑陋，笨拙，毫无意义的胜利的翻版。
食猫者看到无数鼠族挥舞着短矛，在乱做一团的虫潮里面大杀四方，杀了个所向披靡，七进七出，直到在杀死数十倍的敌人之后，因为精疲力竭，一不小心被某一头貌似不起眼的小虫虫杀死——这些蠢货，难道不知道他们的小命比上百头变异虫豸更加值钱，而如果他们能老老实实组成方阵，用寒光闪闪的剑戟丛林来保护自己，他们完全可以毫发无损地碾压虫潮，杀死上千头变异虫豸的吗？
食猫者看到，几名鼠族偷偷摸摸绕到了虫潮后面，向那些拥有血盆大口，足以吞噬和粉碎岩石的巨型蚯蚓发起突袭，当巨型蚯蚓将他们狠狠咬住时，他们的尾巴绷得笔直，引爆了捆绑在周身的鞭炮。
伴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爆响，巨型蚯蚓的血盆大口熊熊燃烧起来，很快焦黑，干瘪，无力地瘫软在地。
这是食猫者曾经采用过的自杀式战术。
第一次看到时，会令人热血沸腾，感觉悲壮莫名。
但再次看到，食猫者只感觉深深的疲倦和无奈。
它知道这些巨型蚯蚓是杀不完的。
而夜光城宝贵的鞭炮和火药储备，又减少了几分。
食猫者看到，虔诚而狂热的鼠族们，打退了虫潮一波又一波的进攻，直到满地都是黏糊糊的虫豸尸骸，化作一片腥臭而泥泞的血海。
但更多变异虫豸却从巨型蚯蚓钻出的隧道里，源源不断涌出来，他们仿佛来自地狱，死一次，就能在地狱里重生一次，永远都杀不完。

第627章 全面崩溃

“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
食猫者找来了它的副手，另一个家族的族长，指着战场后方，被巨型蚯蚓钻出来的隧道，“召集所有精锐，是时候发起总攻了，无论如何都要将虫潮驱赶到隧道里，然后炸塌隧道，封死这些虫子——虽然不可能永远堵死他们，至少能给夜光城加强防御，带来宝贵的喘息。”
食猫者以为自己能令行禁止。
岂料，这名族长却用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它，缓缓摇头道：“我们恐怕没有力量发动总攻。”
“什么？”
食猫者一听就急了，见到其余几名很有分量的族长都在默默看着他们，眼里闪烁着同样古怪的光芒，不由怒道，“你们又要干什么，敌人兵临城下，就算你们真有不同意见，也不应该在这时候捣乱吧！”
“不是捣乱。”
它的副手道，“我们的精锐在过去一百多场‘胜利’中几乎消耗殆尽，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批种子，他们是我们迁徙到别处之后，复兴的希望——有这些种子在，他们就能教会新兵战斗的技巧，语言和文字的能力，还有最基本的规矩。
“倘若这些精锐都折损在这里，我们能带走的只剩下出生没几个月，语言能力都不熟练的新兵，那么，真像是你说的，我们一瞬间就要从‘文明’堕落到‘野蛮’了。
“是时候了，食猫者，撤退吧，不要再将宝贵的精锐，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消耗上面了，虫族是杀不完的，他们简直是……简直是恶魔对我们的惩罚！”
“开什么玩笑！”
食猫者咬牙切齿，低吼道，“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谁能不知道维持战线的重要性，现在双方杀得难解难分，形势如此焦灼，你们怎么撤退？稍微一个站不稳阵脚，随时都会兵败如山倒！”
“我们可以让那些附庸部落，和四大家族的残兵顶在最前面。”
这名族长胸有成竹地说，或许它早就和别的族长沟通过，取得了一致，“反正在我们的迁徙之路上，这些尾大不掉的家伙只会成为麻烦，不如先将他们消耗掉——或许，他们能实现你的意图，将隧道暂时炸塌，岂不是一举两得？”
四大家族虽然被几十个中小家族联合起来镇压，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食猫者等新兴势力不可能一下子将四大家族所有的强兵统统杀死，只能分割开来监管。
而在战争压力一天大过一天的现在，他们也不可能放着宝贵的战斗力不用，却让自己麾下的儿郎们去拼杀。
四大家族的残兵，和附庸部落的蛮族们，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随着一场场“胜利”，对他们的监管渐渐放松，他们逐渐恢复了自由。
倘若鼠族文明真的准备放弃夜光城，迁徙到别处去，四大家族残兵和附庸部落的蛮族，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与其让他们在迁徙之路上闹出什么幺蛾子，倒不如统统消耗在这里。
“这，这不可能！”
食猫者气得浑身发抖，尽管它见多了鼠族内部的尔虞我诈和互相倾轧，对咎由自取的四大家族没有任何好感，但在它心底里仍有一个梦想，希望将所有鼠族紧密团结在一起，消除家族之间的隔阂，重塑一个伟大的文明。
倘若今天，他们真的将四大家族残兵和附庸部落的蛮族顶在最前面，自己却落荒而逃的话，这个梦想就破灭了，鼠族的精神就崩溃了，伟大的长牙王国就四分五裂，永远都不可能重建了。
更何况，四大家族之中，能幸存到今天的残兵，无不是心思灵动，机敏至极之辈；附庸部落的蛮族们，也是面目忠厚，内心狡猾的家伙，他们真能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食猫者操纵，乖乖顶上去，在主力撤退的情况下，战斗到一兵一卒？
但食猫者绝无法拒绝副手的建议。
因为它发现，其余几十名族长，已经隐隐站到了副手的背后，它的对立面去。
即便打了上百场惨烈的“胜仗”，食猫者也没有积累到国师三分之一的威望。
甚至连不死将军那种一登场就会造成窒息般的强大气势，都没有积累出来。
它还没有，或许永远都无法达到专权独断，生杀予夺的程度。
鼠族军队也是一支标准的贵族联军，绝大部分鼠族并不直接服从它的指挥，而是对自己的族长惟命是从。
食猫者陷入进退维谷的尴尬。
这份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战场上蹊跷的异变打破。
只见鼠族大军尚未和虫潮接触的左翼，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皮鞭狠狠抽了一鞭，开始混乱，溃散和后退。
片刻之后，同样的溃散也出现在右翼——那里的情况更加糟糕，因为右翼的鼠族已经和虫潮接触，像是两条八爪鱼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进入短兵相接的肉搏。
但就是有大量鼠族，仿佛心有灵犀，不顾同袍仍在殊死血战，同时掉头逃跑。
原本压倒性的优势，在左右两翼蹊跷的崩溃下，瞬间暴露出了软肋，变得岌岌可危。
食猫者气得暴跳如雷，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副手的咽喉，简直想要一口咬断副手的喉咙，用冰冷的鲜血，来平复自己的怒意。
它还以为是副手先斩后奏，不顾大局地私自撤退。
岂料，副手，包括副手身后的几十名族长，见到此情此景，亦是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食猫者这才想起来，部署在战阵左右两翼的部队，好像大部分都是四大家族的残兵，以及附庸部落的蛮族。
“这些忘恩负义的混蛋，他们竟然比我们先一步逃跑了？”副手一半愤怒，一半绝望地喊叫。
食猫者默然。
的确，虽然取得了一百多场胜利，令长牙王国的“疆域”变得空前辽阔，但这样的吹嘘，只能骗骗刚出生几个月的小老鼠们。
对四大家族的残兵而言，他们原本就负责掌管战略物资和所有的“神器”，自然也清楚这些不可再生资源的消耗速度，有多么令人绝望。
至于附庸部落的蛮族，原本就因力量而臣服，他们对长牙王国的力量衰弱，自然有着更加敏锐的感知。
树倒猢狲散，秋来蝉先觉，他们恐怕早就发现了长牙王国正在一步步走向崩溃，说不定早就在暗中商议了很久，就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食猫者无暇顾及他们的机会。
那就是现在。
随着两翼的崩溃，鼠族战阵的正面压力顿时陡增，食猫者等中小贵族的精锐都陷入虫潮激荡的汪洋大海，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变异虫豸，虽然还不到兵败如山倒的程度，却是被敌人持续放血，能勉强维持战线不崩溃就是极限，哪还有余力去围捕如此大规模的溃兵？
“先下手为强，我们太犹豫，太仁慈了！我们早就应该撤出夜光城，不应该再和这些该死的虫子纠缠！”
食猫者的副手顿足捶胸，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它狠狠瞪了溃兵一眼，又用无比复杂的眼神剜了食猫者一眼，扭头对其余的族长们道，“事不宜迟，我们也快撤退吧，这仗没法打了！”
“等等——”
食猫者一阵头晕目眩，急道，“倘若连你们的精锐都撤出战场，战线真要全面崩溃，兵败如山倒了！”
“不然呢，难道要我们将宝贵的精锐白白投入到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中，为那些忘恩负义的四大家族残兵和附庸部落蛮族拖延时间，让他们毫发无损，大摇大摆地逃走？”
副手的眼珠也红了，“趁现在，我们的精锐还没有完全投入战场，必须保住最后的有生力量，至于别的，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好在战场上残留的尸体还足够多，应该能拖着虫潮片刻的！”

第628章 华丽回归！

失去蛇魔的指挥之后，变异虫豸就是浑浑噩噩的低等生物，受到食欲的驱使，并没有思考战术和战略的能力。
当战场上的残尸积累到一定程度，很多变异虫豸都会忍不住停止进攻，趴在残尸上大快朵颐，给鼠族留下反败为胜的机会——过去很多场“胜利”，都是这么来的。
而今天，不少族长却想利用宝贵的喘息之机，头也不回地撤退。
至于那些陷入混战的新兵，和身受重伤，无法撤退的伤兵，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了。
食猫者还想挣扎，但两翼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混乱的气息就像是可怕的病毒，瞬间传染了整支军队。
就算它不下达撤退的命令，战阵之中，都是鼠心惶惶，很多鼠族纷纷脱离自己所属的单位，以散兵游勇的方式落荒而逃，更多鼠族打着追杀他们的旗号，也跟在后面，一路逃窜。
“看到了吗，再不走就谁都走不了了！”
副手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利刃也似插入食猫者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如果你真的这么忠于王国，忠于文明的话，就让你的家族子弟们顶在最前面，为王国、为文明殉葬吧！”
这句话，令食猫者的面部肌肉一阵抽搐。
它痛苦地沉默着，缓缓伸出尾巴，卷起了代表撤退的白旗。
“诸神啊，难道这就是你们希望看到，鼠族文明的结局吗？”
它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呐喊，“倘若还有一线希望的话，请给予我们一些……哪怕最微小的启示吧！”
食猫者内心的哀嚎，似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反而，从夜光城东南方向的岩层中，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无数巨岩崩塌，露出一口巨大的隧道。
“这——”
看着这口新出现的，比刚才巨型蚯蚓钻出来，直径更宽三五倍的隧道，所有鼠族都遍体生寒，“虫族究竟进化出了何等恐怖的巨虫，才能钻出这样的窟窿，这下，想走都走不了了！”
食猫者身子一软，几乎要趴在地上。
然后，它和身边所有鼠族就感觉到，一道地底世界从未出现过，无比强烈的金色光芒，仿佛重磅炸弹般，在他们的视网膜上炸开。
地底世界的生灵们，除了夜光苔和缺氧状态下幽暗的火焰之外，还从未见到过如此刺眼的光线。
无论鼠族还是虫潮，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从神经末梢到脑细胞，仿佛都熊熊燃烧起来。
足足十几秒钟，整片战场都寂静无声。
随后，鼠族和虫潮争先恐后发出尖叫，甚至忘记了血腥的厮杀，纷纷朝战场四周逃窜，或者拼命刨坑，想要把脑袋埋进去，抵挡这轮金色的天罚！
直到半分钟后，食猫者的双眼，才在大量泪水的洗刷下，稍稍恢复了视觉。
它看到，不同层次的金芒如烟花般璀璨，勾勒出了一道威风凛凛的身影。
这身影仿佛无比熟悉，却有增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特征。
华丽的双翅，坚固的战甲，如火焰燃烧般恣意流淌的光芒，真神的使者，就以这样震撼的方式，在千钧一发之际，回归地底！
无数变异虫豸纷纷调转身形，朝光耀万丈的真神使者扑去。
这倒未必是出于凶残的攻击性，而是很多虫类本能的趋光性。
但结果却是一样的。
真神使者如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静静卓立在隧道口的金芒之下，根本连爪子都懒得抬半下。
它身后却如狼似虎地扑出了几十台履带式机器人，用不着特殊武器，就依靠自身重量直接碾压过去。
“噗叽，噗叽，噗叽！”
血肉的杀戮机器和钢铁的杀戮机器狠狠碰撞，当即上演了一场鸡蛋碰石头的好戏，履带式机器人在虫潮之中犁出了几十道猩红的痕迹，随后又调转方向，开始新一轮的碾压。
食猫者如痴如醉地看着这一切，忘记了思考也忘记了反应。
过了很久，它才回头朝自己的副手和其余几十名族长看去，在他们的脸上，都看到了如堕梦幻般的表情。
视线越过副手和几十名族长，它看到那些原本已经溃散的四大家族残兵和附庸部落蛮族，也都被真神使者的华丽回归，照得呆若木鸡，吓得魂不附体，统统丧失了继续逃窜的勇气，而是不尴不尬地定在那里。
食猫者内心涌出一股糅合了庆幸，羞愧，愤怒，狂喜……在内，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它狠狠甩开代表撤退的白旗，却是将长牙王国的战旗紧紧卷住，高高举起，用力挥舞。
“诸神从来没有放弃我们！”
食猫者欣喜若狂地高喊着，“为了诸神的荣耀，鼠族们，前进！”
……
当食猫者率领着瞬间狂热到极点的鼠族大军，发起雷霆霹雳般的总攻时，楚歌正在地面上操纵远程遥控履带式机器人，并亲眼见识到了鼠族瞬间迸发的信仰，究竟有多么恐怖。
在人类尖端科技和鼠族悍不畏死的双重碾压之下，战斗变成单方面的屠杀，失去任何悬念。
他们干脆利落消灭了所有胆敢到夜光城下耀武扬威的变异虫豸，却没有封死巨型蚯蚓钻出来的隧道——接下来，该轮到他们顺着这几条隧道直捣黄龙，去消灭变异虫豸的余孽了。
不过，在彻底消灭虫潮之前，长牙王国还需要用最坚定的信仰，进行一轮内部的“清理”。
国师原本就是长牙王国不可替代的灵魂支柱，这次回归更是坚定了它至高无上的地位，它对长牙王国的整顿和重组没有遇到半点阻碍，更是在三言两语之间，就令鼠族对“诸神”的信仰，顽固到了坚不可摧的程度。
楚歌通过履带式机器人携带的微型摄像头，看到了国师花言巧语，装神弄鬼，清洗和重组的每一幕。
亦看到了无数鼠族，真心实意匍匐在“诸神”的图片和雕像面前，五体投地，狂热祈祷的画面。
还包括刚刚出生不久的鼠族，在狂热信仰的洗脑下，扛着国师在冥冥中发现的，“诸神留下的宝藏”中找到的武器，奔赴阴暗潮湿的隧道尽头，更深的地下世界去殊死搏杀的场景。
看到这一切，楚歌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反感国师的欺骗，认为这种装神弄鬼的卑劣行径，是对“信仰”和“文明”的亵渎。
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悍不畏死的鼠族大军，的确能代替人类军队，完成很多艰巨而危险的任务，挽救了很多原本极有可能命丧地底的人类士兵的生命。
特别是，当他们的微型摄像头和各种地底探测仪器，勾勒出很多变异虫豸巢穴，那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结构，以及弥漫在其中的腐蚀性毒气有多么阴毒之后，楚歌更是后怕不已——若非鼠族小巧玲珑的身形，正好能克制变异虫豸，而且他们面临牺牲绝不犹豫，甚至如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填进去，换成人类军队的话，恐怕砸几个集团军进去，牺牲数万士兵的宝贵生命，都不可能将变异虫豸一网打尽。
一名人类士兵的价值，自然比一百名、一千名、一万名鼠族士兵的价值更高。
只是，所谓诸神的谎言在无数鼠族的鲜血浇灌之下，越来越膨胀成一颗随时爆炸的毒瘤，当虫潮最终被扑灭，而鼠族又意外知道了真相之后，他们究竟会作何反应，整件事又要怎么收场？
“当时的形势对鼠族非常不利，若非我们及时把国师送回去，鼠族大军就要全面崩溃，他们甚至要丢掉夜光城落荒而逃，令文明之火彻底熄灭了，所以，无论关于‘诸神’的弥天大谎有多么卑劣，都在客观上拯救了鼠族文明。”
事到如今，楚歌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更何况，除了成功封死虫潮之外，他们还救出了白夜呢！

第629章 变人

鼠族形态的白夜，是楚歌亲自操纵着履带式机器人，从夜光城深处，一路顺着蜿蜒曲折的隧道，抬到地面上的。
那也是楚歌有生以来，最细腻，耗费心神最厉害的一次操作。
为了确保履带式机器人在崎岖不平的隧道里，尽量平稳地前进，不至于对白夜脆弱的大脑造成进一步震荡，楚歌不惜消耗大量震惊能量，灌注到指尖和视网膜上，才能令履带式机器人，变成自己肢体的延伸。
他也由此，能近距离观察昏迷不醒的白夜。
此刻的白夜，经过好几次血肉几乎剥离殆尽的重创，又在灵河里浸泡了无数次，重生出来的血肉，显得晶莹剔透，真像是玉石雕琢而成，又仿佛是封印在琥珀里，沉睡亿万年，沧桑而古老的化石。
抬升到地面之后，他就被送入加护病房，和自己真正的躯壳待在一起。
特调局、非常协会和乌鸦部队的意思，当然希望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白夜的灵魂转移到真正的躯壳内，再加以唤醒。
无论出于人道主义，还是为下一步的行动顺利展开，一个思维清晰，立场坚定，仍旧忠诚于人类文明的王牌移魂者白夜，都是至关重要的。
不过，他这种长时间移魂，以至于分不清“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又遭到重创，陷入昏迷的状况，是人类在移魂领域从未遇到过的难题，谁都没办法预测，强行转移他的灵魂，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于是，楚歌有十天半个月，都没再听到白夜的消息。
偶尔从俞会长还有穆处长他们口中得知，特调局已经聘请了好几位全球顶尖的脑外科专家，来到灵山市帮白夜会诊。
因为白夜的人类躯壳，处于离魂状态太久，大脑都有些萎缩，他们将首先采用脑外科手术的方式，打开白夜的人类大脑，注入特殊的基因药剂，加以电流刺激和辅助按摩，用不可思议的超卓科技，恢复乃至强化大脑活力，才能进入下一步的移魂环节。
这件事，楚歌插不上手，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吉人天相，能保住白夜的性命和意识——这样，未来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沟通，还能多一座桥梁。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俞会长才满脸纠结地告诉楚歌一个好消息，手术和移魂都成功了，白夜的灵魂，回到了他真正的躯壳之内。
“这真是一个奇迹。”
俞会长告诉楚歌，“从没有人能像白夜这样，在老鼠的躯壳内待了足足好几个月，还遭受连番重创，好几次陷入昏迷，却依旧能保持意识完好无损和逻辑思维的清晰，坚持到回归本体的，在这方面，脑外科手术和大脑按摩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主要还是靠他自己——他的求生欲望之强，简直恐怖至极。”
“是吗，这太好了！”
楚歌长舒一口气，发自内心为白夜感到高兴，但看俞会长欲言又止的表情，又有些困惑，“既然白夜的移魂手术成功了，为什么俞大姐您的表情这么奇怪，是不是手术有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的话，暂时来说，肯定有些后遗症的，白夜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和康复训练，才能恢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俞会长顿了一顿，似乎不知该怎么描述的样子，“总之，等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楚歌很快在一间最高级别的无菌特护病房里，见到了刚刚动过脑外科手术，“大病初愈，重回人间”的白夜。
为了防止细菌感染，进入病房之前，楚歌还进行了三重消毒，又穿上了银光闪闪的无菌服，还佩戴了循环式的呼吸器，简直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并不出乎意料，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堆略显凌乱和冰冷的医疗器械，无数透明软管里流淌着五颜六色的可疑液体，同时插入一具骨瘦如柴的躯体。
楚歌见过白夜原本的照片。
那是一个身形矫健，肌肉如猎豹般流畅，笑容热情而爽朗的壮汉。
但经过几个月无意识的瘫痪，和一连串脑外科手术之后，他也只能变成这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的模样。
最令人心惊肉跳的，是光秃秃的脑袋上，纵贯太阳穴的几道刀疤，叫人随时想起他的头盖骨曾经被整块揭开，柔软的大脑接受过按摩和电流刺激，或许还植入进去一些东西。
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白夜醒着。
深深凹陷的眼窝中，依稀闪烁着智慧的火焰，并没有太多疯狂或者野蛮的感觉。
他恢复了宝贵的理性和清晰的思维，变回了一个真正的人。
然而……
楚歌注意到，即便在无数医疗软管的拉扯下，白夜也喜欢侧着身子，蜷缩成龙虾的模样，双手不时凑到嘴角，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既古怪又熟悉的姿势，让楚歌不禁想起了……老鼠。
楚歌扭头，看着同样全副武装的俞会长。
全密封式的防菌服里有通讯器，声音是对外隔绝的，他们可以很方便地交流。
“是的，你没猜错。”
俞会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们救回了白夜的灵魂，把他变回了人类，但他毕竟以鼠族的形态在地底世界待了太久，他的灵魂已经被老鼠的大脑彻底重塑，用修仙界的术语来说，就是‘入魔已深’。
“现在，他虽然变回了一个人，也拥有了清晰的逻辑思维和坚定的自我意识，却仍旧把自己当成长牙王国的不死将军，当成一名……鼠族。”
楚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又看了一眼蜷缩在病床上，被医疗器械和各种软管包裹、缠绕、插入的白夜，回想起在地底世界看到那个意气风发，所向披靡的不死将军，愈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是离魂症的典型症状，脑外科专家已经束手无策，心理医生们正在拟定下一步的复健方案，不过，能不能彻底扭转错误的认知，让他认识到自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伟大的、光荣的人类，最主要还是看他自己。”
俞会长顿了一顿，道，“当然，楚歌，或许你也能助他一臂之力。”
楚歌微微一怔，道：“我能做什么？”
为了守护灵山市的安全，白夜几乎牺牲了一切，而且在地底世界，他对楚歌还有救命之恩，楚歌当然也愿意倾尽所有，去帮助白夜。
“你能做的很多。”
俞会长道，“首先，白夜以‘不死将军’的身份，在地底世界活跃的这段时间里，只有你以‘长舌头’的身份，和他近距离接触过，你们有着相似的经历，或许你更容易得到他的信任，至少让他对心理医生们开出的复健方案，不那么抵触。
“其次，你也曾饱受‘离魂症’的困扰——在刚刚回归躯壳时，你不是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人类‘楚歌’还是鼠族‘长舌头’么？当然，你脱离躯壳的时间较短，因而症状较轻，很快就恢复了自我。
“总之，某种意义上，你和白夜是‘同病相怜’，而你又成功康复了，心理医生和特调局第七处的专家们都觉得，有你这样的榜样时常陪伴，更容易激发白夜彻底恢复的自信心。
“反正这段时间，地底的局势还算稳定，鼠族们得到了我们支援的武器，正在一个洞窟接一个洞窟，一条缝隙连一条缝隙地扑灭虫潮，目前已经控制了灵山市地底超过50%的空间，预计蛇魔和病毒博士，就算真的蛰伏在地底，很快也无处可逃了，并不需要你长时间远程操控履带式机器人去助战。
“所以，下一阶段，我们希望你能多抽点时间来陪白夜实施康复训练，当然，考虑到这一任务的复杂性和艰巨性，就算毫无进展，特调局第七处都愿意投入大把资源，兑换高额的贡献点，作为给你的报酬，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
楚歌毫不犹豫地说，“白夜在地底世界救过我的命，在我们决战天人实验室的最后时刻，也是他不顾一切阻挡虫潮，才给我争取了灵魂出窍的宝贵时间，否则，我极有可能早就在地底世界魂飞魄散了，贡献点什么的无所谓，既然你们觉得我对他的康复有帮助，那我就一直待在这里，直到他想起来，自己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永远都是一个人类！”

第630章 白夜的过去

“帮助白夜恢复人类的自我”，或许是楚歌接得最心甘情愿的一个任务，哪怕没有贡献点，他都愿意竭尽所能去圆满完成。
当天晚上，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亦送来了白夜的全套资料。
楚歌发现，这位王牌移魂者，原来和乌鸦部队的指挥官乌正霆中校一样，是一个命运多舛的男人。
事实上，像这种出生和成长在灾厄纪元里的中年男人，多多少少都会遭遇一些不幸，残酷的命运往往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留下丑陋的烙印，令他们的性格，存在或轻或重的畸形。
乌正霆中校童年时曾经遭遇鼠疫，在黑色狂潮中痛失双亲。
白夜遭受的折磨，没有鼠疫这么迅猛而残暴，却是另一种更加长期、缓慢的折磨，号称“绿潮”。
所谓绿潮，就是一座城镇里的植物忽然疯狂生长，各种藤蔓如同蟒蛇般缠绕高楼大厦，花草树木瞬间扩散成原始丛林，异常凶猛的野生动物们大举入侵，将城镇中所有的现代化设施统统毁掉。
在没有外力援助的情况下，城镇中的居民很难依靠自身力量，在原始丛林里重新发展现代化的文明。
他们往往不得不退化到刀耕火种甚至茹毛饮血的原始状态，依靠并不锋利的刀剑和强烈的求生欲，化身猎人，在残酷的大自然中挣扎求存。
现在，灵气复苏已经成为一门显学，生态学家和植物学家们自然研究出来，所谓“绿潮”，便是地底灵脉崛起，灵气大量泄漏，引发植物细胞畸变，造成的植物疯狂生长现象。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强烈的灵气刺激有可能令原本生长速度相当缓慢的植物细胞，变成……类似“癌细胞”的东西，一夜之间，丫丫叉叉的根系和枝桠，竟然能增殖百倍，这就是铺天盖地的“绿潮”。
而在当时，人们对于灵气复苏的认识不深，面对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恐怖丛林，很难不把它当成世界末日的表现。
白夜就出生在一处被绿潮吞噬的小镇中。
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童年，和亚马逊雨林中的原始部落少年，并没有太大差异。
他是天生的猎手，猎杀和反猎杀的技巧，统统蕴藏在他的血液中，而他也在不断增殖，变幻莫测的丛林中，学会了融入自然，和花草树木、豺狼虎豹、蛇虫鼠蚁打交道的本领。
幸运的是，他生长的小镇，终究不是位于亚马逊丛林深处的原始部落。
随着地底灵脉的枯竭，失去灵气刺激，缠绕小镇的藤蔓、花草和树木纷纷枯萎，“绿潮”渐渐退去，他们重归文明的怀抱。
不幸的是，他的父母和小镇里的很多居民，早已习惯在丛林中狩猎的生活，甚至对外界进入小镇，引领他们重新回到文明的人们充满了敌意，最终，不知因为无法适应文明的生活，还是和外界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白夜的父母郁郁而终。
至于白夜，却是被一间特殊的“天才学校”接纳。
彼时，地球联盟尚未成立，灵气复苏的真相亦没有浮出水面，但伴随着灵气喷涌，各路身怀绝技的超能力者已经粉墨登场，他们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同时，亦成为各方势力研究和培养的对象。
所谓“天才学校”，便是针对青少年超能力者的秘密研究机构，白夜在那里学习了关于现代文明的一切，也渐渐显露出移魂者的天赋。
当时，人们对于移魂术的研究还处在十分初级的阶段，甚至没有成体系的“移魂”概念，为了最大程度激活移魂者的潜能，举目无亲的白夜，在这所“天才学校”里吃了不少苦头，说不定像是国师在天人实验室里一样，曾经接受过生不如死的折磨，甚至被硬生生揪着他的神魂，强行灌到各种动物的躯壳里面过。
幸好，这样的煎熬没有持续太久，地球联盟就解放了“天才学校”的所在地，随着灾厄纪元结束，涅槃纪元开始，地球上的一切又被重新纳入正轨，即便丛林法则和血腥折磨仍然存在，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摆到台面上，白夜也从这所残酷的“天才学校”，转入了官方创办，更加正规和安全的“移魂者学校”，在那里大放异彩，屡立战功，直到今天，他潜入灵山市的地底，迷失在黑暗世界里，真的变成了一头老鼠……
对了，资料里显示，白夜曾经有过一段婚姻，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儿子。
不过，早在十年前他就离了婚，儿子一直跟随母亲生活，跟他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的样子，一年到头都难得来看他一次。
楚歌向穆处长刨根问底，追寻白夜婚姻失败的原因——倘若和前妻不是势同水火的话，其实老婆孩子来看看他，说不定倒能刺激他重新做人的决心。
穆处长却是一路转到了病房的最外面，掏出一颗烟，深深吸了一口，这才深沉道：“干我们这行，经常要把意识转移到蛇虫鼠蚁、猪狗牛羊的身体里，动不动就要遭受离魂症的困扰，很少有女人能受得了。
“白夜是我们中的佼佼者，每天二十四小时，大概十二小时都会浸没在各种动物的身体里，还有十二小时就是聚精会神研究各种动物的结构，有时候，工作太投入，明明回归了真正的身体，还以为自己是猪狗牛羊，豺狼虎豹，甚至大象、鲸鱼什么的，大半夜在床上发疯，你叫他老婆睡在旁边，应该怎么想？”
楚歌想了想。
好吧，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迷迷糊糊睡到大半夜，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扭头一看，自家老公从神态到动作，全都变成了一头不带毛的大老鼠，的确挺毛骨悚然的。
这种情况下提离婚，实在怪不得任何人。
“要我说，像我们这种人，压根儿就不应该结婚，要么干脆就找圈里人，要得离魂症，大家一起得，一起变成人形老鼠，谁也别嫌弃谁。”
穆处长苦笑道，“白夜的情况，我们也和他的前妻沟通过，前妻还算有情有义，提出如果对治疗有帮助的话，她愿意赶过来照顾白夜一段时间，但最好别太久，毕竟她现在也有了新的家庭。
“至于儿子，就算了，白夜的前妻不愿意让孩子看到爸爸现在这副样子——毕竟，这副人形老鼠的模样，对孩子的刺激实在太大了，保不准要留下心理阴影的。”
楚歌想想也是。
如果他也变成白夜这副模样，如果他也有一个刚满十五岁，还在青春逆反期的孩子，他也不愿意让亲儿子见到自己满脑袋新鲜伤疤，骨瘦如柴，还悉悉索索好似老鼠的模样。
“我再确认一下。”
楚歌沉吟片刻，晃着手里的资料，道，“这上面对于白夜父母的死因，包括白夜少年时代在那所残酷的‘天才学校’里激活超能力的事情，都语焉不详，我能不能理解成，白夜的父母死得非常凄惨，而他自己在‘天才学校’里的过往，也痛苦无比，不堪回忆？”
“在这方面，我们掌握的并不比你多多少，毕竟那都是地球联盟成立之前的事情了。”
穆处长道，“我只能说，白夜内心深处，的确郁结着一块心病，即便最好的朋友都休想从他心底里撬出半个字，不，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最好的朋友’。
“怎么说呢，别人都是将‘移魂’当成一件工作或者一种能力，只有白夜，我认为他是把‘移魂’当成一种逃避的手段甚至是生活方式，他给人的感觉是，每天都要精疲力竭才能维持人类形态，总是戴着一副勉强敷衍的假面具，只有钻进野兽的躯壳，去鹰击长空，鱼翔浅底，那才是真正的他自己。”

第631章 楚歌的体会

楚歌歪着脑袋想了很久，道：“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虽然白夜表面看起来是一名屡立战功的王牌移魂者，还是移魂者学校的金牌教官，受人尊敬，风风光光，估计钱也不会少，一副人生赢家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的生活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么有滋有味。
“他自幼生长在脱离文明的残酷丛林中，过着类似……‘狼孩’的生活，终日和豺狼虎豹还有蛇虫鼠蚁为伍，其价值观和自我认同，原本就和普通人不同。
“好不容易回归文明的怀抱，外来者又和他的父母，或许还有他与生俱来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冲突，直接或间接导致他失去双亲——虽然当时的外来者并非地球联盟，但总归在他心底里扎进去一根刺，令他对所谓‘文明’充满了怀疑。
“之后加入‘天才学校’，估计也不是他自愿的，极有可能是被欺骗甚至强迫，包括后来进入‘移魂者学校’，与其说是他的主动选择，倒不如说是无处可去之下的随波逐流。
“再加上婚姻不幸，孩子对他也比较疏远，‘移魂者’这个职业并不为大众所熟知，能随心所欲钻进老鼠或者大象体内这种超能力，也远没有‘重力控制’，‘喷火凝冰’，‘力大无穷’之类的能力来得潇洒和风光，导致他根本没享受到多少人生乐趣，说是‘生无可恋’也不为过？”
穆处长的面部肌肉抽动了半天，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儿，才叹息道：“基本上，可以这样理解。”
“那就难怪白夜会食髓知味，当老鼠当上了瘾，根本不愿意再做人了，换成是我，落到他这种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处境，根本找不到做人的乐趣，说不定我也宁愿当一名鼠族中百战百胜，威风八面的‘不死将军’，何必还回归人世，重新当一个乏味，油腻，无聊的中年男子？”
楚歌皱眉道，“不是，穆处长，我觉得你们的用人方式很值得商榷啊，既然明知白夜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怎么还让他执行这样危险的渗透潜伏任务呢，这不是故意加重他的病情？”
“我们有什么办法？”
穆处长双手一摊，无奈道，“说到心理疾病的问题，但凡觉醒了超能力的人，谁还没有点儿心理问题？无论是能移魂，还是能喷火放电，力大无穷，自由翱翔，透视读心……放在古代来说，这都是陆地真仙的手段！
“拥有通天彻地的神通，再加上灵气刺激大脑产生器质性的变化，我们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异，一天比一天更大，即便再怎么自欺欺人，说些‘大家都是人类同胞’之类的废话，也无法掩盖彼此的天差地别。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的心理健康，根本套用不到我们头上，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我们个个都是疯子，变态，自大狂，阴谋家，野心家，哦，说不定还有‘圣母’。”
穆处长说到最后两个字，直直盯着楚歌。
“不是，您说到‘圣母’两个字的时候，干嘛非要盯着我看？”
楚歌不悦道，“怎么，我很像是‘圣母’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觉醒者或多或少都有点儿心理问题，倘若因为这个，就可以不出任务的话，那就根本没人可用了。”
穆处长解释道，“当时的情况，我们特调局第七处的大部分精兵强将，都在江户巢城围捕妖兽，想着灵山市这边的情况应该不太严重，只是一个简单的侦察任务而已，就让白夜先过来看看，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唉，被你这么一说，也是，白夜的上半辈子，的确是一个悲剧，不过我们这些出生在灾厄纪元里的中年人，大家的童年和青少年时代都没享过多少福，或多或少都会遇上一些天灾人祸，即便身体没有留下创伤，心理肯定也烙印着阴影。
“所以，我们现在才要豁出一切去拼搏，争取让下一代能生长在一个宁静祥和的环境中，让你们这代人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嘛！
“白夜正是为了这个目标而恪尽职守，战斗到最后一刻，才变成这副模样，只要有一线可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希望能把他救回来的，楚兄弟，你是唯一一个和‘不死将军形态’的白夜接触过的人，‘不死将军’应该就是白夜内心深处不愿意轻易示人的另一面，我们相信你从这方面入手的话，应该会有所帮助，所以，拜托你了！”
穆处长非常诚恳地握住了楚歌的手。
“这您放心，我肯定竭尽全力。”
楚歌深思熟虑了很久，道，“我不知道心理专家们拟定的复健方案究竟如何，但听了您刚才的介绍，我觉得咱们还是要从‘激发白夜生而为人的乐趣’这个角度切入，要让他明白，当一个人类，特别是当一个地球联盟统治下的现代地球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远远比当地底世界的一头大老鼠要有意思得多，对吧？”
“对，对，就是这个思路！”穆处长恍然大悟地点头。
“在如何激发做人乐趣这个问题上，我个人的经验并不多，体会也不深，毕竟我还很年轻和幼稚，不过，从我仅有的一丁点经验教训来看，我觉得多找几个面貌姣好，身材窈窕，说话还很温柔很好听的女粉丝过来，对于激活对生命的热爱，是很有好处的，还能顺便激起成为英雄的冲动以及男子汉气概呢！”
楚歌道，“白夜有女粉丝吗，或者安排一些崇拜英雄的小护士去照顾他怎么样，要不然，组织上再给他介绍几个对象？”
“这方面，组织上会慎重考虑的。”
穆处长满脸严肃地说，“我个人很认同你的思路，那么接下来，楚兄弟，就尽管发挥你‘陪吃，陪聊，陪玩’的特长，帮我们唤醒白夜身为人类的灵魂吧！”
……
之后一段时间，每天白夜结束恢复性治疗之后，楚歌都会抽一到两个小时时间，去特护病房里展开“康复训练”。
白夜的身体素质惊人，特调局、非常协会和军方给他用的也是最好的药物、医疗器械和专家团队，短短几天时间，原本干瘪枯萎的四肢和深深凹陷的胸腹，又重新充盈起来，苍白的皮肤有了血色和光泽，就连脑袋上的疤痕，经过特殊射线的照射，都变得淡了许多，不仔细看，简直不太看得出来。
现在的白夜，貌似和普通卧床多日的病人，没有太大区别。
但他身为人类的灵魂，依旧深深蛰伏在鼠族的思维堡垒深处，呈现出来的，还是鼠族的神态和姿势，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对外界的刺激，一概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这样的状况，“陪吃”和“陪玩”的服务自然无法展开。
好在楚歌曾经和白夜“同病相怜”，对他的反应有所预料，并不着急，反正每天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白夜的病床旁边，谈天说地，胡吹乱侃，聊地球上波澜壮阔的大好河山，聊人类文明的瑰丽和繁荣，聊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当然也聊香车美女，聊各个年龄层次，各个职业，各个族裔，各种性格，千娇百媚，争奇斗艳的各色美女。
说实在的，楚歌初学乍练，在这方面的经验也不是特别充足，或者干脆说吧，就是没有经验啊！
惟其如此，他这种如饥似渴的青涩少年，才能放飞想象的翅膀，在百花争艳的虚幻世界里尽情翱翔，再把自己做的一个个光怪陆离、不可思议、丧心病狂的白日梦，都转化成文字，说给白夜听，用这种方式，刺激白夜的反应，唤醒他身为人类，最深层次的核心本能。

第632章 白夜开口

“老白，你快醒醒吧，真的，我和你说，身为一名人类，实在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反正比当老鼠要有意思得多了，至少，你不得不承认，那些热情似火的女粉丝，肯定要比母老鼠顺眼许多，是不是？
“别扭捏了，老白，我知道你的前半生过得比较，呃，比较坎坷，父母早逝，婚姻也很不幸，但老话怎么说来着，昨日之我譬如昨日死，今日之我譬如今日生，咱们还是要向前看，就当这次你死而复生的经历，是老天爷给你机会，要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呗！
“虽然你的年纪是不小了，但说实在的，像你这种身怀绝技又家财万贯的成熟男性，在市场上还是很受欢迎的，多得是崇拜英雄的无知少女哭着喊着非你不嫁，一个个都在那儿摩拳擦掌，嗷嗷直叫，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为这些嗷嗷待哺的无知少女考虑考虑，给他们一个崇拜英雄的机会，是吧？
“真的，大家都是男人，谁也不是太监，你又何必整天愁眉苦脸扮深沉，就不能打起精神来，像个爷们儿那样出去吃喝玩乐，花天酒地吗？
“行吧，你实在心灰意冷，了无生趣，不愿意出门，那也没关系，我最近下载了几段特别精彩的视频，你懂的，要不然我把小护士支开，你偷偷摸摸躲被窝里看？
“给点反应嘛，老白，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自己的身份不断变幻，从人族阵营到鼠族阵营反复横跳，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你早些习惯自己的真正身份，学会面对现实的话，对于人族和鼠族之间的和谐共处，也能起到很大帮助啊！”
反正，楚歌的招数，就是整天用类似的话术狂轰滥炸。
虽然暂时来说，收效甚微。
不过，楚歌从白夜微微皱拢的眉头，略带郁闷和厌烦的眼神，还有情不自禁粗重起来的呼吸，仍旧敏锐捕捉到了白夜内心的波动。
白夜能理解他说的一切，坚不可摧的心灵堡垒已经出现道道裂痕，他说的话，做的事，还有下载的那么多视频，绝不是无用功。
只可惜特调局第七处并不止聘请了他一个人来为白夜做康复治疗。
还有心理专家和什么特调局宣传处的人，也有他们的治疗方案。
心理专家还好说，特调局宣传处那帮人的做法，在楚歌看来，完全是脑子进水的瞎胡闹，要多简单粗暴就有多简单粗暴。
他们每天就给白夜播放一些地球联盟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还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包括地球军武装到牙齿的钢铁洪流，气势如虹地来回碾压的场景。
然后大肆宣扬人类文明的至高无上，希望白夜能“幡然醒悟”，端正思想，坚定立场，重新回归联盟的怀抱，千万不要堕落成一头人形妖怪，自误误人之类。
反正，调子起得很高，尽是些假大空的玩意儿，冷冰冰没有半丝人情味，完全没有楚歌所说的“女粉丝”什么的，这么有吸引力嘛！
楚歌在心中暗暗吐槽，早就听说宣传部门是联盟各个有关部门里最一言难尽的部门，今天可算是见识了，须知“离魂症”乃是一种大脑器质性变异引发的疾病，脑细胞的萎缩、膨胀或者增殖，包括对大脑皮层和脑沟的改变，都是客观存在的，光叫人“端正思想”，怎么可能扭转大脑的病变呢？
那就好像叫抑郁症患者“坚强点，开心点”一样，不是不想，实在办不到啊！
这一点，同样曾经出现过离魂症状的楚歌，深有体会。
普通人无法理解他们的灵魂经过鼠族大脑的挤压和改造之后，思维模式和自我认同究竟会出现多大的变化，也就罢了，这本来就是很难向外人解释清楚的事情。
这些宣传部门的专家，认识都这么浅薄，完全没有把白夜当成一个有血有肉有自由意志和七情六欲的人来看待，只把白夜当成他们完成任务的工具，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事风格，实在令楚歌不以为然，大摇其头。
“怪不得俞会长以前和我吐槽过，她怀疑联盟各个有关部门里的宣传机构，早就被天人组织渗透得千疮百孔，否则很难解释这些宣传机构里，尽是一群尸位素餐，敷衍了事的猪猡。”
楚歌在心里自言自语，“不过，我倒觉得俞会长冤枉了他们，他们绝不可能是天人组织的间谍——真正的间谍好歹也要卖卖力气，做些掩饰工作，哪里能无能到他们这种程度？”
话说回来，这些特调局宣传处的人，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正所谓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他们的存在以及那些冷冰冰的说辞，至少能反衬出楚歌的可爱啊！
反正楚歌是觉得，就算白夜真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对自己说的“女粉丝”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比起特调局第七处的家伙们，他还是更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
哪怕从苏醒到现在，他始终一言不发，但是和楚歌待在一起时，他的面部微表情都要丰富许多，眼珠都转得特别快啊！
终于，在楚歌帮助白夜进行康复训练的第十五天，白夜说出了回归人类世界之后的第一句话。
那是楚歌又一次喋喋不休，徒劳无功了大半个钟头之后，正欲按照程序，让特调局宣传处的人来接手，白夜忽然盯着他，道：“住口，你知不知道自己一直都很啰嗦？”
这句话斩钉截铁，字正腔圆，没有半点被鼠族语言干扰，显然在白夜心里憋了很久。
楚歌早已习惯了白夜如冰坨般一言不发，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不禁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太好了，老白，你终于清醒了么，我，我这就去通知特调局的人！”
“等等。”
白夜面无表情地阻止了他，耳根却有些发红，“虽然你是非常啰嗦，但不管你说什么，总比特调局那些家伙的官样文章要动听得多，我不想见到他们——如果可以的话，永远都不想。”
“这个，永远不好说，暂时能保证。”
楚歌喜笑颜开，“我就说嘛，大家都是成年男人，聊一些成年男人之间的话题，你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反应呢，可笑特调局宣传处那帮人还经常用十分鄙夷的眼神看我，现在该知道，谁更擅长陪聊了吧？
“那什么，老白，恭喜你回到人类世界，你感觉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还有什么后遗症没有，要不要我让医生来帮你再检查检查？”
“暂时不用，该做的检查，这些天不是一直在做吗？”
白夜苦笑一声，叹息道，“长舌头啊长舌头，还记得你在地底世界，第一次告诉我过去的事情，就像是打开了我的前世记忆，令我落入一个混混沌沌，亦幻亦真的梦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不，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原本想在决战虫潮的战斗中一死了之，逃避这该死的命运。
“没想到，你们还是把我变成了一个……人类。”
“长舌头”是楚歌钻进老鼠躯壳时，食猫者取的名字。
很显然，白夜之所以愿意对楚歌开诚布公，除了楚歌半个月的聒噪之外，更重要还是“长舌头”和“不死将军”的关系。
“不是把你‘变成’一个人，而是把你‘变回’一个人。”
楚歌很认真地纠正对方的语病，道，“虽然我也觉得特调局宣传处那些家伙的话冷冰冰不近人情，但请你相信，和你并肩作战的人里面，绝大部分还是热情似火，有情有义的，你为人类世界做出这么多的贡献，但凡有一线希望，我们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救回来的啊！”

第633章 选择命运的权力

“强行唤醒一个沉睡中的人是不道德的，你们视为‘拯救’，却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哦，对了，我记得在夜光城里，我已经非常清楚向你表达了我的意见——我不愿意再当一个人类，我选择鼠族。”
白夜目光冰冷地看着楚歌，“看起来，你们似乎没有将我的意见放在心上。”
楚歌挠了半天头。
“好吧，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确没有尊重你的意见。”
他强行辩解道，“不过，一个自杀者站在高楼边缘，想要一跃而下之时，旁人若是看到了，总归要上前阻拦，不顾一切把他拽回来的，哪怕他再怎么高喊‘别管我，放开我，让我去死’之类的话，旁人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你说对吧？”
这回，轮到白夜愣了半天。
“怪不得你叫‘长舌头’。”
他闭上眼睛，有些无奈地摇头，“食猫者给你的名字，还真是没有取错。”
楚歌“嘿嘿”一笑，趁机道：“怎么样，老白，你现在总该相信，我的确没有骗你，你从始至终都是一名不折不扣的人类了吧，重回人类的躯壳，有什么感觉？”
“感觉……很古怪。”
白夜重新张开迷茫的双眼，看着自己微微张开的手掌，仿佛经过半个月的消化吸收，还是无法相信这是自己的肢体，“就像是我在地底世界和你打过的那个比方，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意识被装进了一具诡异无比的外星人的躯体，四周是光怪陆离的异世界，而且你的脑海中，还多出了很多身为外星人的记忆——你简直无法搞清楚，自己究竟是真正的外星人，还是不幸落入外星人的魔掌，正在进行一个残酷的实验。”
“等等——”
楚歌急忙道，“你当然是真正的人类，此刻正浮现在你脑海中的，全都是你原装的记忆，现在的地球联盟可没有这么神通广大，能掌控‘记忆植入’这么高科技的能力！”
“我知道。”
白夜心平气和地说，“这也是过去半个月我一直乖乖任凭你们摆布的原因，我的理性思维已经判断出，这一切都是真的，但从情感上，我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生而为人这样一个事实。
“更何况，就算过去的我曾经是一个人类，也不妨碍今天的我，拥有自由选择的权力——相比人类而言，我还是更喜欢鼠族。”
“别这么急着下结论，老白，你才刚刚恢复没多久，还处在离魂症的困扰中，前段时间我也是这样的，恍恍惚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是鼠，会习惯性站在鼠族的立场，用鼠族的逻辑思维来考虑问题。”
楚歌道，“等你再适应一段时间，回想起更多东西，看过人类世界的大好河山有多么气势恢宏，人类文明的历史有多么波澜壮阔，还有花枝招展的女粉丝究竟有多么热情似火，我保证你会重新爱上生而为人的感觉的！”
“你说的这些，我已经从书籍，电视和网络中看过许多，也从脑海深处回想起了许多。”
白夜无动于衷，冷静道，“但我仍旧找不到，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的理由。
“既然这是我的人生，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我应该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命运，想以什么模样活下去，就能以什么模样活下去，对吧？
“我知道现在很多时髦男女都流行整容，削骨开眉拉皮乃至截断双腿再延长，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甚至有人不满意自己的性别，把自己从男变女，或者从女变男，只要那的确是他们心甘情愿，似乎也不应该遭受道德的谴责和旁人的管束。
“那么，我只不过是想把自己‘整容’成鼠族的模样，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楚歌张了张嘴，没想好应该怎么劝说白夜。
“这几天，特调局宣传处那些家伙一直在对我说什么‘使命和责任’，可是我觉得，我为特调局和地球联盟工作了二十余年，不但亲自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还以金牌教官的身份，培养出了至少数百名移魂者新血，我已经完成了自己身为人类的使命，也尽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责任，接下来的生命，我想自己掌控。”
白夜道，“这样的想法，有问题吗？”
“没有。”
楚歌只能这么说，“但是，为什么？”
白夜看着他：“非要有一个理由吗？”
“倒不是非要有一个理由，其实我还是挺能理解你的，鼠族文明并不是一般人想象中那么阴暗，潮湿，肮脏和腐臭，而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人类文明的微缩和加速版本，很多地方都挺有意思的。”
楚歌两手一摊，道，“不过，我估计特调局、军方还有议会里的议员们，肯定会刨根问底，不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名王牌移魂者，头也不回地离他们而去。
“你是想和我说，还是和特调局宣传处那帮面目可憎的家伙说，还是和心理医生说？哎，我记得医疗专家团队里，有个王医生不错，就是那个三十来岁，嘴角有颗痣，戴个金丝边眼镜，烫个大波浪，看着很温柔很知性的那个，好像也是去年刚离婚，正准备展开全新的生活，要不然我找她来，你和她探讨一下？”
白夜盯着楚歌看了很久。
“算了，我还是和你说。”他缴械投降。
“我受宠若惊。”楚歌说。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肯定看过我的资料，知道我的童年时代，几乎就是在原始丛林里度过的。”
白夜的眼神有些恍惚，缓缓道，“我的老家原本是一座地处偏远的石油城镇，依靠地底资源也曾兴旺发达过一阵子，不过，到我出生之前，因为资源消耗殆尽，已经渐渐衰落下来。
“灾厄纪元，绿潮爆发，无数孢子，灌木，荆棘，藤蔓和花草树木都疯狂增殖，从四面八方将我们包围，一下子切断了家乡通往外界的道路。
“家乡依附地底资源而生，原本就不坐落在任何交通要冲，更何况灾厄纪元，社会秩序崩坏，所有城市和军事基地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们向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过了几年，甚至收到了外界四分五裂，战火熊熊燃烧，变成修罗地狱的消息。
“外面的世界刀兵四起，水深火热，反倒是被绿潮遮蔽的家乡，恰似一座小小的世外桃源，家乡的人们也就绝了继续沟通外界的念头，一心一意、齐心协力在原始丛林里生存下去。
“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和长大。
“在童年和青少年时代，我从未意识到人类和别的动物有什么不同。
“不错，我们拥有语言和文字，我们能够制造和使用工具，在荆棘的覆盖和藤蔓的缠绕之下，还依稀能看到昔日城镇最辉煌时，高楼大厦留下的残垣断壁，而残垣断壁深处，偶尔还会传来‘沙沙’声，那是早已废弃的机械和电器，在锈蚀殆尽之前，发出最后的呜咽。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处呢，在危机四伏，神秘莫测的丛林里，再先进的科技，都未必能提升多少生存几率的。
“随处可见的沼泽和瘴气，隐匿其中的毒蝎，蟒蛇和噬人蚁，凶猛的山猫和猎豹，看不见的细菌和病毒……一切的一切，随时都能要了一个‘高贵而骄傲’的人类的小命。
“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从未觉得人类有什么特殊，我们和毒蝎、巨蟒、噬人蚁、山猫、猎豹、蛇虫鼠蚁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一种普普通通的，挣扎求存的动物而言，有时候我们是猎手，有时候我们是猎物，不管猎手还是猎物，我们共同遵循着丛林的法则，所谓‘文明’，不过是侥幸吃饱喝足之后，在不可预测的死亡来临之前，聊以慰藉的游戏而已。”

第634章 宁为鸡首，不为凤尾

楚歌生长在涅槃纪元的城市里，实在很难想象灾厄纪元的丛林生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只能干巴巴道：“听上去，真是人间地狱，苦不堪言。”
“所谓‘人间地狱，苦不堪言’，是针对你们这种自幼沐浴在文明光辉之中的人而言。”
白夜淡淡道，“没有对比，就无所谓苦乐，只要习以为常，任何事情都能变得天经地义，甘之如饴。
“我并不觉得丛林生活有什么艰苦或者不幸，我们这些放养在天地之间的野孩子，在山涧和深林之间，照样拥有自己的乐趣——事实上，倒是后来灵气枯竭，绿潮退散，外来者的进入，才彻底毁掉了我的童年，亦令我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楚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知道，你的父母好像是死在和外来者的冲突里？”
“‘冲突’谈不上。”
白夜笑了笑，道，“并没有这么狗血的剧情，什么因为父母死在和外来文明的冲突中，导致我的性情大变，觉醒了反社会人格之类——没这么夸张。
“丛林生活，原本就既艰辛又危险，家乡的人们很少有活过四十岁的，我父母那时候，早已在瘴气、毒雾、沼泽和蛇虫鼠蚁的威胁下，挣扎了太久，原本就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绿潮退散，外来者重新进入我的家乡，摧毁了我们用几十年习惯的生活方式，也带来了大量外界的细菌和病毒，掀起了一场场小规模的流行病。
“谁也说不清楚，我的父母究竟是病死，衰竭而死，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我也不准备把这件事记在任何人的账上——地球联盟成立之前，灾厄纪元最黑暗的十几二十年，原本就是一盘糊涂账，谁都理不清楚。
“我只想说，父母的死，对我而言，就意味着童年的终结，从那一天起，一个懵懵懂懂的野孩子，离开了熟悉的丛林，来到陌生的城市，开始了一段漫无目的，随波逐流的旅程。”
楚歌小心翼翼道：“你在那所‘天才学校’里的经历……”
“也没什么，天才学校里的训练虽然辛苦甚至痛苦，但也没有丛林生活那么朝不保夕，危机四伏，事实上，我是到了天才学校里，才生平第一次能顿顿都吃上饱饭，单从物质层面而言，我在天才学校过的简直是天堂般的日子。”
白夜苦笑，“不过，生而为人，和野兽最大的区别，便是我们不止追求单纯的物质——你应该可以想象，一个原本天生天养，自由散漫的野孩子，忽一日，进入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方方面面都是规矩的大城市，会受到多少嘲笑和歧视，又会感觉自己和周遭世界有多么格格不入，特别是在他还觉醒了一种非常罕见的超能力，能随心所欲把自己的灵魂，灌入动物的体内。
“嘲笑和歧视，我并不在乎，别人欺辱我，我会用更加狠辣十倍的手段，毫不留情地还击——和丛林中的蟒蛇还有猎豹相比，这些出生在大城市，养尊处优的少年们，就算比我大三五岁好了，我都不曾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城市的法则和丛林的法则实在大不相同，令我无时无刻不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甚至令我无所适从，找不到生命的意义。
“不错，后来我按部就班或者说随波逐流地加入了特调局，修炼出了越来越强大的超能力，完成了一件又一件任务，也获得了数不清的荣誉、地位、权力和好处，但我从未真正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更没有发自内心想去做这些事的冲动。
“我之所以成为一名王牌移魂者，仅仅因为我擅长移魂而已，‘擅长’和‘发自内心的热爱’是两码事，你能理解吗？
“我也曾学着别人的样子，娶妻，生子，尝试过一种比较‘正常’的生活，但我欺骗不了自己，也欺骗不了妻子和孩子，我们的婚姻最终破裂了，大家和平分手，彼此都长舒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回顾我的前半生，就好像自从童年终结，走出丛林开始，我就一直在学习、在模仿、努力尝试去当一个文明光辉照耀之下的现代人，但无论我怎么努力，就是学不会。”
“或许，你也不想学。”
楚歌道，“你只想回到童年时代，那个既危险又精彩的丛林。”
“你说的没错。”
白夜闭上双眼，僵硬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越是长大，越是深入所谓文明人的生活，我越是麻木，回首往昔，仿佛只有在童年的丛林中，我才算是真正地活着。”
“鼠族呢？”
楚歌出其不意地问，“地底世界的鼠族王国，是你找到的‘丛林’吗？”
白夜愣了很久，仿佛经过楚歌的提醒才恍然大悟，喃喃道：“没错，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鼠族文明念念不忘，因为长牙王国的夜光城，这个地方实在和我自幼生长的丛林很像。
“四周都是危机四伏，布满了陷阱和野兽。
“困顿其中的人类或者鼠族，虽然拥有微弱的文明之光，仍旧需要竭尽所能，挣扎求存。
“面对巨大的黑暗，我们不得不绞尽脑汁，团结一心，利用每一点资源，才能艰难生存下去。
“而正是在这种弱肉强食，战天斗地，挣扎求存的过程中，我们才更能领悟到生命的意义。
“更重要的是，地球实在太大，地球联盟实在太强，人类社会实在太复杂了，千万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城市共同组成了一台超级精密的机器，我们所有人都只是这台机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无论我们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未必能影响这台机器的运行，身为零件的人们，很容易发现自己的生命毫无价值和意义。
“鼠族文明却不同。
“长牙王国是如此弱小，又是如此生机勃勃，我们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对它造成翻天覆地的改变，以至于将鼠族文明的历史，引入另一个方向。
“即便人类世界中的籍籍无名之辈，都可以成为鼠族文明的缔造者，救世主，创世神，国师，国王，将军，名垂青史的风云人物，而且，因为鼠族文明的进化速度，远远比人类文明更快的缘故，我们的所作所为，很快就能收到反馈——还有什么，比亲手缔造历史，更加精彩和有趣呢？
“总之，人类文明可以失去一个‘王牌移魂者白夜’，鼠族文明却不能缺少他们的‘不死将军’，两者权衡，我宁愿选择以鼠族的形态获得新生，而不是重回枯燥乏味的人类世界。”
楚歌听得目瞪口呆。
好半天才把下巴重新托起来。
仔细想想，白夜说的不无道理，正所谓“宁为鸡首，不为凤尾”嘛，对白夜这种生无可恋的中年男子而言，以“不死将军”的身份，在地底世界重生，展开一段精彩刺激的鼠族文明之旅，想想是挺有意思的。
“你这么一说，我就完全明白，而且相当愿意支持你的选择了。”
楚歌道，“只可惜，我人微言轻，也当不了特调局，军方还有议会的家啊，再说现在，国师带着军方乌鸦部队和各个有关部门的力量，已经深入地底，和鼠族文明展开接触了，无论你愿不愿意，人类文明的触手终究会死死缠绕住鼠族文明的，你想要以不死将军的身份华丽回归地底世界，去过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恐怕不太可能。
“但是呢，我们换个角度来思考，我发现上头希望你做的事情，和你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太大矛盾，你仍旧可以当‘不死将军’，只要当一个忠于人类文明，忠于地球联盟的不死将军，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啊！”

第635章 信任问题

白夜深思熟虑：“似乎有点道理。”
“岂止有点道理，简直超级有道理好不好！”
楚歌道，“你可能还不太知道地底的形势——现在上头又把国师送回地底去统治长牙王国，帮我们对付虫潮的威胁，但国师这家伙怎么说呢，我们以前不就怀疑过它居心叵测，野心勃勃吗？直到此刻，我对它的怀疑仍旧没有解除，总觉得它有古怪，在盘算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
“就算它真是一条死心塌地效忠人类文明的忠犬好了，毕竟是犬妖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有人类自己来得可靠？
“所以，我觉得虫潮的威胁被彻底消除，哪怕只是得到有效控制之后，上头肯定是要把国师和鼠族文明切割开来的，到时候，势必要有人取代国师的位置，继续带领鼠族文明前进。
“现在，上头初步选定的人选，哦，应该说‘鼠选’，是食猫者。
“不过食猫者在长牙王国的威望并不足够，我们也不能确保它对人类文明100%的忠诚，并不是最完美的选择。
“如果你能以‘不死将军’的身份回到地底，去取代国师的话，岂不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的事情？
“当然，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治疗，积极康复，然后调整自己的心态，哪怕装都要装得阳光点儿，开朗点儿，要充满积极向上的正能量，不要整天生无可恋这么丧气，你说是吧？”
白夜思考了很久，深深看了楚歌一眼。
“不得不承认，你很会做思想工作，至少比特调局那些家伙强得多。”
他道，“我会认真思考你的建议，积极治疗，争取早日康复的。”
……
楚歌刚刚走出病房，就被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非常协会的俞会长，一大群心理医生，还有几个面色不善，来自特调局宣传处的家伙围住了。
“幸不辱命。”
楚歌脸上挂满了低调而谦逊的微笑，“我成功说服了白夜，接下去的康复治疗中，他应该不会再像过去半个月那样一言不发，毫无反应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心腹爱将立下大功，俞会长脸上有光，用力拍着楚歌的肩膀。
“楚兄弟，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老实说，我们和白夜共事了那么多年，都很少听他说起过童年的事情。”
穆处长上上下下打量了楚歌一阵，感叹道，“那就好像，你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质，无论见到什么人，都可以没羞没臊，热情似火地黏上去，黏到对方不厌其烦，渐渐被你感染，从而打开心房一样。”
“病人愿意开口，是一个极好的现象。”
心理专家亦道，“只要彼此搭建起了沟通的桥梁，接下去的恢复应该很快，白夜的‘离魂症’，就算是好了一半。”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喜上眉梢。
只有那几位来自特调局宣传处的工作人员，仍旧眉头紧锁，神情严肃。
“我们对白夜的病情评估，倒没这么乐观。”
其中一名国字脸，八字眉，皮肤黝黑，不苟言笑的工作人员道，“他现在的心理认同，仍旧是更偏向于鼠族而不是人类，换言之，他仍旧把自己当成是钻进了人类躯壳里的老鼠，只是度过了最初惊慌失措的阶段，大致搞清楚了现状，变成一只愿意和人类沟通的老鼠而已，这不是……治标不治本吗？”
听了这话，楚歌的嘴角和眼角忍不住都抽搐起来。
他认识这个国字脸，八字眉的家伙，叫做“周世平”，好像是特调局宣传处的副处长，还是什么“移魂者心理评估小组”的组长。
上回楚歌灵魂归位，重回人间那几天，就被他纠缠了很久，整天评估来、评估去的，简直烦死个人。
包括前几天，楚歌拿一些自己珍藏很久的图片和视频，想要和白夜分享，唤醒他身为健康成年男子的正常冲动，都被这个周世平唠叨了好久，此君还用一种非常怀疑非常不屑的眼神看楚歌，好像楚歌要把白夜带坏一样。
听这家伙拿腔拿调地说话，楚歌就压不住火，立刻怼过去：“白夜的状况，属于离魂症里最严重的一级，短短十天半个月，能够‘治标’，愿意沟通，就不错啦！
“再说，我觉得他的话也没大错，他为特调局还有移魂者学校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出生入死地奉献了二十多年，既有功劳又有苦劳当然还有疲劳，现在想要过一些自己喜欢的生活，没什么问题吧？”
“是没什么问题。”
周世平道，“但这样一来，他就极有可能无法通过针对移魂者的心理评估，我们恐怕不能同意他以‘不死将军’的身份，回到地底世界去。”
“为什么？”楚歌高高挑起眉毛。
“因为我们担心他会走火入魔，把自己当成一头100%的老鼠，平添无数不可控因素。”
周世平淡淡道，“你应该清楚，倘若白夜真的变成一头老鼠，他就是独一无二的，知晓人类世界全部秘密的老鼠，如果他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就会变成最难缠，最可怕的敌人。”
“你会不会想太多？”
楚歌简直被这家伙气笑了，“你们连国师这样一只犬妖都可以信任，却不信任曾经立下过无数功劳的白夜？”
“过去的汗马功劳，并不代表他在未来绝不会犯下错误，身为移魂者，战斗在诡谲叵测的第一线，日夜承受灵魂转移、撕裂、萎缩和畸变之苦，原本就极容易堕入危险的深渊，在这种情况下，严格的心理评估，乃是对移魂者的一种保护。”
周世平不慌不忙地说，“那就好像一名在战场上立下大功的战斗英雄，却因为罹患创伤后遗症，变成冲动易怒，精神扭曲，无法控制情绪的犯罪者甚至杀人狂——我们当然不愿意见到这样的悲剧发生，却也不得不承认，从统计数据来分析，战斗英雄罹患创伤后遗症的比例，远远超过普通人群，他们的确是某种意义上的不稳定因素。
“一条对人类忠心耿耿的犬妖，和一名罹患离魂症，自我认知出现扭曲，把自己当成一头大老鼠的人类，究竟哪个更值得信任，这是一个问题。
“更何况，你又怎么知道，我们100%信任国师呢？”
楚歌对周世平怒目而视。
周世平满脸平静，问心无愧地看着他。
“我发现你说的好有道理，简直令我无法反驳，也是，你们这种人的话，永远都是很有道理的。”
楚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都能听到你们这种人在后方夸夸其谈，讲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什么人类的荣耀啊，骄傲啊，伟大的文明啊，但却从来，从来没看到过你们这种人，和我们这些战斗在第一线的倒霉鬼一样，钻进小小的老鼠身体里，去阴暗潮湿，曲折如迷宫，危险如地狱的地底世界里玩命？”
眼看两人越说火越大，俞会长和穆处长急忙上前打圆场。
穆处长把楚歌拉到一边，满脸歉意。
“没必要和这些心理评估小组的工作人员争论太多，大家立场不同，他们也是职责所在。”
穆处长道，“我们这些移魂者，当然更容易感同身受，理解彼此的立场和诉求，但曾经也的确发生过移魂者长时间灵魂出窍，渐渐迷失自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是兽还是妖，以至于酿成惨剧的事情。
“特别是这次白夜灵魂出窍的时间这么长，陷入鼠族文明又这么深，针对他的心理评估会比较严格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现在地底的局势这么复杂，让白夜留在病房里多休养一段时间，反而是件好事，对不对？”

第636章 飞速发展的鼠族文明

“对是对，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现在这些家伙对待白夜是这种吹毛求疵，莫名其妙的态度，上回我刚刚苏醒，还患有离魂症的时候，他们对待我也是这种态度——好像我们曾经化身为鼠，就一定会受到鼠族思维的影响，甚至干扰了我们对人类文明的忠诚，简直岂有此理。”
楚歌气咻咻地说，“这些宣传处还有心理评估小组的家伙，再这样神经过敏的话，下回谁还冒着千辛万苦和九死一生的风险，操纵着老鼠的躯壳，钻到地底世界去战斗嘛！”
“你说的有道理，这不单单是移魂者的问题，也是全体觉醒者的问题。”
穆处长轻叹一声，深沉道，“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拥有超能力，既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诅咒，当你一次又一次发动超能力——无论是将灵魂转移到老鼠体内也好，是腾空而起、御剑飞行也罢，还是浑身上下长满坚硬的鳞甲和锋利的爪牙，亦或者自由操纵闪电和火焰，你都在不断偏离‘人类’二字的传统定义。
“我们经常说，所谓觉醒者，就是进化的先锋，要代表全人类不断冲击极限，然而，一旦我们真的冲破了‘人类的极限’，那时候的我们，究竟算是什么东西，又会如何看待那些无法冲破极限的，昔日的‘同类’？这个问题，恐怕谁都无法回答。
“无论如何，既然我们接受了七十亿地球同胞艰苦奋斗，用血汗和辛劳换回来的宝贵资源，又肩负着他们的殷切期盼，还拥有了常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财富，权势和荣耀，那就必须同时承受‘成为觉醒者的全部’，包括时刻接受民众的监督和体系内部的管控。
“我相信身为资深觉醒者和王牌移魂者的白夜，会理解这一点的。”
楚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穆处长，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果光是特调局宣传处还有什么心理评估小组的这帮鸟人，亦或者乌鸦部队的乌正霆中校，我早就不伺候了，真的，简直流血流汗又流泪，根本没有半点好处！”
“这我相信，谁都知道你楚兄弟最重情义，根本不看重那些蝇头小利，而是纯粹为了友情、守护和热血而战，话说回来，‘没有半点好处’，却是言过其实了。”
穆处长道，“事实上，我们特调局第七处有不少移魂者都非常欣赏你，特别是一些未婚女移魂者，听说了你和白夜在地底世界并肩作战的壮烈事迹之后，简直把你当成了崇拜的偶像，变着法儿、绕着弯儿找我打听你的联系方式。”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楚歌大吃一惊。
“当然了。”
穆处长道，“白夜是移魂者学校的金牌教官，实力超卓的他原本就拥有无数崇拜者，只不过他的年龄以及身份，和这些未婚女移魂者之间存在一定差距，现在白夜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还不知道能否恢复过去的巅峰境界，而你又曾和他并肩作战，这些未婚女移魂者便纷纷将他们的崇敬之情，从白夜转移到了你身上，你说，这算不算是小小的‘好处’。”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起来。
“穆处长，你可能有些误会。”
他正色道，“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会卑鄙无耻到用这种方式，诱惑你继续为特调局效力。”
穆处长也正色道，“只不过，从白夜的经历，你应该就能看出来，干我们这一行，实在很难找到圈外人来谈感情，就算勉强开花结果，婚姻也极容易破裂，因此大家都习惯内部消化，圈里人找圈里人。
“你千万不要腼腆，也没必要谦虚，就当帮我的忙，解决局里单身女青年的生活问题，这么着，改天我先帮你介绍两个？”
“……”
楚歌满脸纠结，看看穆处长，又看看周世平，琢磨了半天，还是一拍大腿，“行吧，别看我年纪轻轻，也知道顾全大局，看在穆处长您的面子上，就再伺候这帮鸟人一段时间！”
……
之后半个多月到一个月时间里，为了守护灵山市，为了地球和平，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总之不是为了特调局第七处里的单身女青年，楚歌继续尽心尽力地伺候着白夜。
事实上，除了特调局宣传处和心理评估小组那些讨厌鬼，以及乌鸦部队的乌正霆中校之外，白夜本人倒是不难伺候。
包括和楚歌一起照料白夜的特护病房里的护士们，还有那几位善解人意，温柔善良，成熟知性的女心理医生，都不怎么难伺候，楚歌还是挺喜欢和他们待在一块儿的。
这一个月里，白夜继续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就好像身为鼠族“不死将军”，细胞再生的神秘能力，顺着灵魂传导到了他真正的身体上。
他的头发已经长出来短短的一茬，将脑壳上丑陋的手术疤痕遮掩了大半，整个人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养得白白胖胖，气质也不像刚刚苏醒时那么阴郁而深沉。
他变得阳光、爽朗了很多，似乎不再纠结于人类和鼠族的身份认同问题，每天有空的时候，他都会如饥似渴阅读大量书籍，并通过互联网关注最新的全球新闻——这一点，倒是和刚刚来到地面上的国师相差无几。
他的精神状态，看着一天比一天健康，经常会拉着楚歌聊一些过去的事情，聊他和前妻的爱情，还有他们的孩子。
他的前妻和孩子仍旧没有来看过他，他对此倒不甚在意，而是很赞同前妻的观点，还是不要让孩子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知道过去半年里他的不幸经历，对孩子的成长会比较好。
有时候来了兴致，他还会和楚歌聊他小时候的事情，聊他们这些野孩子是怎么在丛林里疯玩疯跑，怎么制作陷阱去抓老鼠和蜥蜴，甚至为了比谁胆子大，傻乎乎把脚伸到满是食人鱼的河流里，即便被咬得鲜血直流，也浑不在意。
楚歌觉得白夜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
毕竟他自己刚刚苏醒时也是如此，在受到离魂症干扰的那几天还有些困惑，但慢慢就恢复了身为人类的意识和立场。
因此，当白夜向他询问地底世界的现状时，他不觉得有什么应该隐瞒的地方。
特调局，非常协会和乌鸦部队的结论也是，可以有限度告诉白夜一些地底作战的最新进展，借助他“不死将军”的头脑，进行分析，帮助判断。
“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接触，呃，从某种角度来说，非常顺利。”
楚歌坐在床头，端着平板电脑，指指点点，“我们向地底世界源源不断输入了大量物资，除了武器之外，大部分都是食物、药物和生产工具——自从一个多月前决定援助鼠族文明以来，不少设计师还有加工厂都加班加点，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设计并生产出了大量符合鼠族身体特点的超小型工具，这些工具的广泛应用，以及食物和药物的充足保障，令鼠族顺利度过了讨伐蛇魔之战后，国师陨落、内部分裂造成的巨大危机。
“你看，从数据来分析，现在鼠族的新生儿存活率，单胎繁殖数量，包括野生老鼠觉醒智慧的基础概率，等各项代表文明先进程度的关键数据，都大幅提升，而且增长速度是越来越快的，这意味着鼠族文明正在蓬勃发展，欣欣向荣，形势一片大好。
“事实上，夜光城已经无法容纳如此夸张的人口，哦，鼠口大爆炸，鼠族们正在夜光城的东南和西北两处巨大洞穴，以及一处‘旧灵山’的废墟，还有原本天人实验室的遗迹上，同时开工建设四座全新的城市！”

第637章 信仰之力

呈现在平板电脑中的，是一派糅合了童话和神话气质，不可思议的场景。
再没有什么，比一个崇拜神灵的种族，发现神灵真的降临，从绝望中拯救他们，更能激发士气和斗志的了。
在鼠族透支生命的疯狂努力，以及人类源源不断输入的工具和资源辅助之下，短短一个月时间，夜光城的规模和复杂程度，起码提升了三五倍。
精巧绝伦的立体穿梭管道和资源流通体系，足以令最精巧的蜂巢和蚁穴都黯然失色；各种小型鼠力机械装置的运用，更是令这座地底城市，呈现出如人类大都会般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特质。
其余四座正在兴建中的城市，因为从零开始，在白纸上作画的缘故，愈发呈现出魔幻色彩和未来科技糅合，神秘而先进的风格。
倘若不明就里的人，乍一看到这几座蛰伏于地底深处，却幽幽泛着荧光的微型立体城市，哪里能想到这是鼠族们的营造，说不定会当成是外星人的基地。
疆域的不断扩大和资源的极大丰富，令普通鼠族的生长环境和生活条件也大大改善。
他们居住的洞穴，被改造得更加宽敞和干燥；过去，曾经被视为“神灵恩赐”的酒心巧克力还有小狗饼干，现在虽然还没富裕到无限量供应的程度，却也隔三差五就能从“遗迹”中找到。
国师将这些东西统统发放给了战争英雄以及筑城任务中的劳动模范，把他们，还有他们的孩子，都养得白白胖胖，心满意足。
面对这样的峰回路转，鼠族们没理由不变得更加虔诚。
他们都坚信，自己在讨伐蛇魔的战争中，已经通过了上天的考验，获得了诸神的祝福和庇护——否则，何以解释这段时间他们源源不断发掘的“遗迹”，以及遗迹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资和技术呢？
即便这么多“遗迹”，仍旧不足以说明问题，那么日夜跟随在国师身边，那些钢筋铁骨，隆隆作响，闪闪发光的战争机器，如果不是诸神的造物，还能是什么呢？
于是，鼠族们愈发狂热投入到了消灭虫潮的战争中。
原本脆弱的铠甲和粗糙的自行车辐条，被替换成了比较轻盈却更加坚固的新型塑钢材料战甲以及薄如蝉翼却柔韧性极佳的合金战刀，可谓鸟枪换炮；遗迹中收获的鞭炮和火药，令所有鼠族战士都能瞬间化身远程热武器兵种；那些声势骇人、无坚不摧的钢铁傀儡——履带式遥控机器人，更是会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帮他们攻城拔寨，摧枯拉朽。
那些比较聪明的鼠族战士，已经自行摸索出了类似人类“步坦协同”般的战术，懂得利用履带式遥控机器人为核心，形成一个个火力凶猛的攻击单元。
那些相对愚笨的鼠族战士，往往也更加虔诚和狂热，根本不用任何战术，只要履带式遥控机器人出现在战场上，就能激发他们100%的凶悍和疯狂，卷起更胜对面十倍的惊涛骇浪，朝瑟瑟发抖的虫潮扑去。
人类高科技加鼠族狂热且无穷的兵力，对野生变异虫豸形成了绝对碾压的态势。
每当鼠族清扫干净一片地底空间，远程遥控的无人工程机械就会及时跟进，在地底架设监控探头，热量和震动探测器以及自动警报系统，通过这种方式，确保灵山市地底的绝对安全。
截止目前，遍布地底的监控系统，已经基本成型，能确保浅层地表，并不存在大规模的虫巢。
即便更深的地下城里仍旧隐藏着规模恐怖的虫巢，能够爆出数量惊人的虫潮，也很难绕过人类的监控系统，突然涌出地面。
按照目前的应急响应预案，一旦真有大规模虫潮自寻死路地冲出来，鼠族大军也会第一时间前去阻拦，即便他们真的力有不逮，至少能坚持到地面上的人类军队及时赶到。
从目前对变异虫豸的解剖研究，以及他们和鼠族的战斗视频分析来看，只要人类军队能及时出现在地面上的相应坐标并完成战斗准备，所谓虫潮，是来多少死多少，不可能在子弹风暴和钢铁洪流的双重碾压之下幸免的。
“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楚歌如释重负地对白夜说，“现在，当局已经有了100%的把握，能在不干扰灵山市经济建设和三百万市民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圆满解决地底危机，连一只虫子都休想飞出我们的手掌心。
“至于鼠族，他们也存续了宝贵的文明，获得了全新的发展。
“虽然细节上，未必都尽如人意，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好结果，至少，人类和鼠族没有兵戎相见，而是携手共进，共同守护着宝贵的和平，我相信不管你站在‘移魂者白夜’还是‘不死将军’的立场上，都乐于见到这样的局面，对吧？”
“理论上，是的。”
白夜好奇地在平板电脑上指指点点，调出一串串数据和一副副画面，通过监控系统，远程关注着鼠族生活、工作和战斗的实时动态。
楚歌想从他的面部微表情变化，捕捉他的内心看法，却没有成功。
白夜始终神情专注地看着，任凭辉煌的地底城市在他的视网膜上折射出万千璀璨的焰火，这焰火却未能令他的面部肌肉，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
“但鼠族还不知道真相，对吗？”
白夜看到，在不断扩大规模的夜光城，和四座刚开始动工的新城里，最显眼的位置，统统矗立着“诸神”，也就是人类的雕像。
这些大理石和花岗岩雕琢而成，气势恢宏的人体，虽然技法稚嫩，比例失调，却有着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雕刻家都不曾赋予的东西——近乎无限的崇拜。
不少雕像尚未完工，就有无数鼠族顶礼膜拜。
哪怕只是触碰到雕像的脚趾，这些鼠族都会兴奋到浑身战栗，口吐白沫，不能自己。
除了雕像之外，还有各种美轮美奂的浮雕和壁画，淹没了夜光城的大街小巷。
包括鼠族之中，也出现了大量原本极少见的“祭司”，取代智者的位置，向民众宣扬诸神的威能。
总而言之，现在的鼠族文明，沉浸在一种迷狂的气氛中，似乎变得比过去更加……极端了。
楚歌有些尴尬和无奈，挠了半天头皮，也只能实话实说：“没错，鼠族还不知道真相，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乌鸦部队的乌正霆中校，全盘采纳了国师的建议，欺骗了鼠族。
“我并不同意乌正霆中校的方案，包括灵山市本地的有关部门，对这套副作用极大的方案，都持保留意见，问题是，时间紧迫，任务危急，我们也提不出更加有效，副作用更小，更有可行性的方案。
“另一方面，在国师以装神弄鬼的姿态，华丽回归地底世界之前，长牙王国已经陷入内战和崩溃的边缘，眼看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文明之火就要彻底熄灭——果真如此的话，无数鼠族都会死，即便侥幸逃生、苟延残喘的鼠族，也将飞快退化到茹毛饮血，浑浑噩噩的阶段，甚至彻底退化成最原始的老鼠。
“没错，人类的确欺骗了鼠族。
“但正是这样的欺骗，帮鼠族在瞬间重塑了对文明的坚定信念，也压榨出了他们的极限潜能，帮助他们成功度过了险些万劫不复的难关。
“的确有无数鼠族打着‘为诸神而战’的旗号，前赴后继朝虫潮扑去，毫无意义地死去。
“但更多鼠族却活了下来，以更加文明，更加健康，更加安全的方式活了下来——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鼠族对于诸神的信仰，也许不能完全说是‘欺骗’？
“该死，我怎么觉得自己辩解整件事的口吻，越来越像是国师？”

第638章 白夜的怀疑

楚歌狠狠一拍大腿，咬牙道：“我讨厌国师，但我更讨厌承认国师是对的，这种纠结的心情，你可以理解吗？”
“可以。”
白夜不像楚歌这么喜怒形于色，他继续看着鼠族们对“诸神”顶礼膜拜的场景，不动声色道，“领导者的野心以及道德品质，和他的领导能力，原本就是毫无关系的两件事。
“人类历史上多的是那种阴险狡诈，野心勃勃，视人命如草芥，视背叛如饮水的暴君，以私德而论，他们甚至不配被称之为人，简直是地狱中的恶魔，然而，无数光辉灿烂的文明，也是在他们的带领之下，才能产生和前进。
“国师或许是一个居心叵测的阴谋家和深谋远虑的野心家，但它抛出的方案，的确很有诱惑力和可行性，而它本身，也不缺乏将方案落到实处的能力。
“地底局势，扑朔迷离，当局在没有掌控100%的情报和武力优势之前，依靠国师去平息来自地底的烈焰，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是吗，你是这么认为？”
楚歌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白夜能这么平静接受一切，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站在‘不死将军’的立场上，你就没有感觉到一星半点被欺骗的愤怒？”
“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只会让人失去理智。”
白夜道，“与其纠结被国师欺骗的事情，毫无意义地发泄怒火，倒不如想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又该怎样为这个弥天大谎收场——按照目前长牙王国的扩张速度，‘旧灵山’的地底废墟，用不了多久就会被100%探索，到时候，如果鼠族文明继续增殖的话，势必会向地面进军，和人类发生全面接触。
“国师一直宣扬地面上有着诸神留给鼠族的蓝天白云和天堂乐土，而且鼠族也通过讨伐蛇魔以及虫潮的战争，通过了诸神的考验，所以，即便国师都找不到阻拦鼠族进军地面的理由。
“你也看到鼠族文明更新换代的速度，究竟有多么快了，人类概念的‘一个月’，几乎就是鼠族概念的‘一代人’，这样狂飙突进，意味着鼠族的智慧、理解能力、探索和质疑能力也在不断增长，我相信当他们看到灵山市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的一刹那，就会对诸神的传说产生质疑。
“到时候，信仰崩溃的鼠族文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这个问题，难道你们没有考虑过吗？”
“这个问题，我当然考虑过。”
楚歌苦笑道，“你对我说的这番话，我几乎一字不差说给乌鸦部队的乌正霆中校听过，不过他好像更看重快刀斩乱麻解决虫潮的危机，至于鼠族觉醒的问题，他应该另有一套计划，却不愿意告诉我。”
“是这样……”白夜陷入深思。
“老白，事已至此，再纠结过去也没意思，既然咱们两个曾经有缘在地底世界，为了捍卫鼠族文明而战，现在也应该并肩携手，一起圆满解决整件事。”
楚歌真心实意道，“我隶属于非常协会，游离于体系之外，身份比较特殊，勉强算是介乎于社会闲散人员和外聘专家之间，这么一个定位，在很多问题上，都是有劲使不上，只有建议权，却没有决定权。
“但你不同，你是特调局第七处的王牌移魂者，还是移魂者学校的金牌教官，我相信现在地底奋战的很多移魂者，和你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的话，比我的意见，分量更重十倍。
“究竟怎么让鼠族文明在进军地面，和人类文明全面接触之前就知道真相，并且平稳度过‘信仰崩塌’这个特殊阶段，还要靠你多想想办法，当然，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也义不容辞！”
“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白夜深思熟虑道，“如果光是鼠族的信仰问题，我相信总有办法能慢慢解决——人类历史上，因为信仰引发的战争、骚乱、动荡、分裂、封锁乃至屠杀，都数不胜数，但最终，理性终究能战胜愚昧，人类终究会意识到，世界上根本没有神灵，唯一的神灵就是自己。
“我相信，有了人类的前车之鉴，鼠族在信仰上的狂热，迷茫和崩溃，不会持续太久的。
“但是……”
楚歌心中一紧，道：“‘但是’什么？”
“但是，我同意你的观点，我也直觉感到，国师的目的并不单纯。”
白夜道，“它似乎不止是想当人类文明的一条忠犬这么简单，而是有着更加神秘的盘算。”
“是吧，我就知道，你的想法一定和我一样！”
楚歌激动道，“不过，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我并没有证据，只有一种隐隐的直觉。”
这回，轮到白夜苦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任何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智慧生命，都不会毫无理由去卑躬屈膝，充当异族的奴仆，倘若它果真这么做了，一定是为了什么，比如金钱、权势、力量，诸如此类的东西。”
楚歌想了想，道：“那么，国师畏惧人类强大的武力，又贪图荣华富贵，所以投靠人类，全心全意当一条忠犬——这样的可能性，是否存在呢？”
“好像是存在的，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国师的寿命。”
白夜道，“从国师的自述，还有你告诉我它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它从天人实验室里饱受折磨开始，到建立长牙王国，再和蛇魔激战，两败俱伤，逃到地面上，时间至少过去了好几年，它极有可能是一条十几二十岁的老狗，早就达到了普通犬类的生命极限。
“到了这样的阶段，这样的境界，它真的还在乎什么……荣华富贵，或者武力的威胁么？
“反正，换成是我的话，到了烈士暮年的时候，一定不甘心再被人呼来喝去，而是要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楚歌愣了半天，道：“或许，修炼有成的犬妖，不应该以普通犬类的寿命来衡量？也不对，国师刚刚爬到地面上来时，的确是遍体鳞伤，老掉了牙，连毛都没有，随时都要翘辫子的模样，它是真的老了。
“那么，它会不会是想要借助人类的医疗和研究能力，帮它延长生命？出于这样的动机，投效人类阵营，不能说不合理吧？”
“的确，这样的动机是可以勉强说得过去。”
白夜皱眉道，“但我还是觉得国师有问题，不止是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和坑蒙拐骗这么简单。
“你知道，那时候我失去了意识和记忆，是被国师亲自救回到长牙王国的，当时的我浑浑噩噩，如同初生的婴儿，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任由国师摆布。
“但现在回忆起来，我觉得，国师不太像是普通犬妖的样子。”
楚歌奇道：“什么叫‘不像普通犬妖’，普通犬妖应该是什么样子，国师有什么不对劲吗？”
“就是，我觉得它实在太聪明了，聪明到远远超出普通犬妖的程度。”
白夜道，“尽管它编造了一番天衣无缝的经历，说天人组织如何将大量知识强行灌输到它的脑子里，但‘知识’和‘智慧’是两码事，我并不觉得光靠天人实验室里简单粗暴的填鸭式教育，可以培养出一个，开创文明的国师。”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有道理，就算地球联盟最高学府里培养出来的精英，也未必能点化一大群老鼠，并将老鼠王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按照国师的自述，它简直是空前绝后，天纵之才了，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我不想轻易下结论。”
白夜道，“你知道我那具‘不死将军’的躯壳在哪里吗？我想申请再次移魂，以不死将军的身份回到地底去，再和国师接触一次，彻底摸清楚它的底细。”

第639章 冰封的火山

楚歌想了想，道：“你那具‘不死将军’的躯壳还没有损坏，我听俞会长说，他们正在对这具躯壳进行全面分析和测试——你知道，这具躯壳在地底灵河中浸泡了很久，似乎觉醒了全新的能力，拥有超强自愈的效果，才能令你怎么打都打不死。
“俞会长说，研究人员希望从这具躯壳中提取出能无限分裂和增殖的‘超级自愈因子’，用来制造新一代的高效战场治疗药剂，还能培养如‘不死将军’般强悍的人类战士。
“总之，这具躯壳应该还能用，就算不能用了，再帮你找一具合适的躯壳，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行，既然你愿意再次深入地底，我这就去帮你打申请。”
楚歌原本以为，白夜想要再次深入地底，应该只有程序上的问题。
没想到，申请递交上去，没过多久，竟然被直接打回来了。
看着申请上鲜红的“不予通过”四个大字，楚歌大惑不解。
找到白夜的直接主管领导穆处长询问，穆处长告诉楚歌说，虽然他们也担心白夜的身体状况能否支持高强度的地底作战，但原则上，他们对白夜求战心切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意见，早就同意了这份申请。
但流程走到上面之后，却被乌鸦部队的乌正霆中校打了回来。
乌正霆中校是应对地底威胁的总指挥官，他的意见就是最终结论，穆处长自然无法改变。
“这又是什么道理？”楚歌百思不得其解，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找乌正霆中校问个清楚。
说起来，乌正霆中校对楚歌的态度还算不错，虽然两人一见面就经常互相怼来怼去，但每次楚歌想要见他的时候，他倒也从不拒绝。
自从国师想出了“李代桃僵”之计，回到地底，重整鼠族文明，用鼠族的牺牲取代人类的牺牲来克制虫潮之后，乌正霆中校的压力就减轻了不少，日子过得相当轻松，这几天的心情貌似也非常不错。
楚歌没事儿也不想轻易怼人，先是毕恭毕敬向乌正霆中校行了个礼，又将那份被打回来的申请拿了出来，尽量放缓语气，困惑道：“乌中校，请您帮我看看，这份申请为什么不予通过呢？论移魂状态下的战斗力，执行地底任务的经验，以及对鼠族文明的了解，白夜都是万中无一的最优选择，他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现在又求战心切，如果能增援地底的话，对镇压虫潮、搜索蛇魔和病毒博士的行动，还有灵山市的安全，都能带来极大帮助吧？”
乌正霆中校将楚歌手里的申请报告拿过来，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这才道：“这份申请，我昨天才看过，老实说，我并不太了解神秘莫测的移魂者世界，关于这方面的情况，当然还是要参考你们这些业内人士的意见，如果你们都觉得他已经准备好，我也没必要拒绝。
“不过，昨天随着这份申请一起递交上了的，还有一份特别调查局心理评估小组提供的评估报告，周组长认为，白夜的心理状况仍旧不稳定，不适合深入地底，参与高强度、高复杂性和高危险性的任务。”
“周组长？”
楚歌皱眉。
周组长就是周世平。
也就是前些日子在白夜的病房外面，和楚歌有过争执那个国字脸，八字眉的家伙。
“心理状态仍旧不稳定——这是什么意思？”
楚歌强忍着没有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这句话说出口，“白夜最近一个月来的康复效果是有目共睹的，他的逻辑思维非常清晰，也愿意敞开心扉和人交流，还经常和我们聊起他小时候的事情，包括几次脑电波测试都没查出问题，就连前几天，我告诉了他鼠族文明的现状，鼠族仍旧处于被蒙骗的信仰迷狂状态，他都没有太强烈的反应，而是能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理性思考，我觉得这样的表现，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吧，反正比我刚刚苏醒，还受到离魂症困扰时要强得多了，何以见得他的心理状态仍旧不稳定呢？”
“就是因为他康复阶段的表现，显得特别冷静和理性，比当初的你要强得多，所以，特调局的心理评估小组才断定，他的心理状态仍不稳定，甚至自我认同出现了问题。”
乌正霆中校先下了一番特别拗口的结论，接着解释道，“你提到了自己刚刚从地底回归，‘灵魂归窍’时的状态，我从医疗诊断书上看到，当时的你，特别敏感，特别急躁，特别迷茫，简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是鼠，包括你第一次找到我时，都是更多得从鼠族角度去思考问题。”
楚歌不悦道：“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就是我要说的，医生和特调局的心理专家都告诉我，你的状态相当正常，绝大部分长时间沉浸在魂兽躯壳中，以至于饱受离魂症困扰的移魂者，都会出现类似的症状，关键是你们愿意敞开心扉，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倾泻出来，心里怎么想，嘴里就这么说，这就完全没问题了，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的人类大脑总会慢慢占据上风，把你们变回来的。”
乌正霆中校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和你说过，虽然我们的观点针锋相对，但我其实非常欣赏你——这并非虚言，在军队里，我也有很多性烈如火的同袍，经常在战术问题上和我争得昏天暗地，不可开交，甚至从嘴里争论到拳头上。
“然而，真的到了千钧一发之际，我们都愿意毫无保留将自己的脊背，交给对方来保护。
“我对你的态度，亦是一样，无论我认为你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幼稚，缺乏可操作性，甚至会误入歧途，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仍旧愿意将自己的脊背交给你。”
楚歌觉得乌正霆中校这番话说得有些肉麻。
好吧，其实话不肉麻，主要是从乌正霆中校的嘴里说出来，就有些别扭了，害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白夜苏醒之后的表现，就和你，或者说和所有遭受离魂症困扰的移魂者都不同，除了第一次和你敞开心扉之外，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显得太冷静，太理性了。”
乌正霆中校面无表情道，“冷静和理性得就好像……他没有遭受离魂症的困扰。”
楚歌看着乌正霆中校冰冷如深泉的双眼：“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这么冷静和理性，可以有两种解释。”
乌正霆中校淡淡道，“第一，他的确天赋异禀，很快就摆脱了离魂症的困扰，彻底康复了。
“第二，他根本比所有移魂者受到的创伤更深，已经是最重度的离魂症，并且将自己的内心深深掩藏起来，所有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冷静和理性，仅仅是伪装而已。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发自内心坚信，自己是一名钻进人类躯壳里的鼠族，那么他怎么可能面对人类的利用和国师的欺骗而无动于衷？
“如果他在听你介绍地底的最新形势之后，勃然大怒，大吼大叫，甚至来找我争辩——就像当初的你一样，我觉得这才是正常反应，而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座冰封的火山，谁都不知道他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状态很可怕吗？”
楚歌愣了半天，道：“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每个人的性格和风格不同，难道表现理性和冷静都不行了？”
“当然，我同意特调局的心理评估小组，很多时候都有吹毛求疵，没事找事的嫌疑，不过，我们又何必冒这个风险呢？”
乌正霆中校心平气和地说，“反正现在地底进展一切顺利，在国师的带领下，鼠族文明的发展走上了正轨，我们也基本肃清了虫潮的威胁，整套地底监控系统也接近铺设完成，既然事态正在逐步朝好的方向发展，有什么必要节外生枝呢？”

第640章 牵一发动全身

第640章 牵一发动全身
“这就是我和白夜所担心的，也是白夜执意要重回地底的原因——白夜认为现在地底的形势，远远谈不上‘一切顺利’，恰恰相反，他严重怀疑国师仍旧贼心不死，还隐藏着许多阴谋和秘密，它一定正在策划着什么，等它图穷匕见，就来不及了。
楚歌急道，“老实说，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的直觉和白夜是一样的，国师绝不可信！”
“你又来了。”
乌正霆中校不以为然道，“这个问题，我们不是早就讨论过无数次了么，不错，国师当然有它自己的私心，它绝不是什么纯洁善良的天使，甚至谈不上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它驾驭鼠族的方式，太过急功近利，存在极大隐患，只是迫不及待想在人类面前表功而已。
“不过，完美无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也不留任何隐患的解决方案是不存在的，倘若有更好的办法, 你, 非常协会的俞会长，特调局的穆处长，还有灵山市各个有关部门的负责人，早就提出来了。
“隐患并不可怕, 只要我们能注意防范和及时‘止血’。
“现在, 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就在昨天, 我们刚刚取得了重大突破, 已经成功抓住蛇魔的尾巴，一旦蛇魔和它背后的病毒博士相继落网, 来自地底的威胁就将告一段落。
“到时候, 你和白夜尽可以去鼠族面前扮演纯洁无辜的圣母角色，告诉他们真相，把一切罪责都推卸到我这个‘恶魔’的头上, 你们可以说，人类作为一个整体，本质上还是好的，是真诚的，善良的，热爱和平的，喜欢沟通交流和合作的, 像我这样冷酷无情的恶魔，只不过是人类中极少数的人渣败类，必将遭受正义的制裁，希望鼠族千万不要因为我这种恶魔的存在，就对全人类产生怀疑, 丧失信心……反正，只要能哄得鼠族开心, 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倘若鼠族认可你们的解释, 自然皆大欢喜——当局并没有赶尽杀绝的打算，本来灵山市就是测试灵气复苏的新时代, 各种光怪陆离的新现象的地方，我们可以在地底为鼠族和别的智慧生命划定一块保留地，让他们在接受人类监控和管制的前提下繁衍生息, 甚至一部分特别优秀和忠诚的鼠族还可以升上地面, 如你所言，成为人类最好的帮手。
“倘若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怎么都不愿意听你们解释的话，呵呵，我们军方也已经用一个多月时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对能让这些老鼠中的狂战士都‘冷静’下来——到时候，鼠族将会知道，虽然我们并非真正的神灵，但我们的霹雳手段和神灵的震怒比起来，亦是毫不逊色的。”
乌正霆中校杀气腾腾地笑了起来。
楚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识问道：“军方准备了什么样的秘密武器，你们有办法彻底消灭鼠族？”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乌正霆中校打了个响指，道，“不过，另一个好消息，倒不妨提前让你知道。”
他打开办公桌前的电脑，输入了三重密码，开启了一段略显模糊的视频，然后将笔记本电脑朝楚歌转了过来。
楚歌定睛观瞧，发现视频拍摄于风平浪静的海面。
海水略显混浊，隐隐能看到海岸线，还有星星点点的船只在极远处漂浮。
显然，这是某处近海的景象。
位于画面中央，乃是一座怪石嶙峋，奇峰叠起的岛屿，楚歌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当这“岛屿”两侧，忽然出现两颗硕大无朋的宝石，绽放出无比震撼的光芒时，楚歌才辨认出来, 这是那头可以和人类沟通的深渊巨兽！
看视频拍摄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人类和深渊巨兽的沟通，更近了一步。
军舰和科考船都在远处驻锚, 又有几十艘毫无武装的快艇, 搭载着一大批身披白大褂和防疫服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驶向深渊巨兽浮出海面的头颅附近。
甚至有几名胆大包天的科学家，被允许攀爬到了“岛屿”，也就是深渊巨兽的头颅上，将各种充满未来色彩的高精尖设备，安装到深渊巨兽的脑袋上，用这种方式，加强彼此的交流。
“这头巨兽，竟然允许人类爬到它的脑袋上？”楚歌感到不可思议。
“这种物种之间互相合作的现象，在自然界中亦是很常见的。”
乌正霆中校微笑道，“就好像极度嗜血凶残的鳄鱼，也会张开血盆大口，任由鸟儿飞到它的嘴里，从它的齿缝间啄取食物的残渣，而不伤害鸟儿，这就是互相信任的双赢。
“这头深渊巨兽就像鳄鱼，而我们人类则是帮它清洁牙齿的鸟儿，我们的尖端仪器可以释放出一种特殊频率的震荡波，对它起到大脑按摩的作用，让它感觉宁静、松弛、舒服，它在尝试过几次之后，便离不开我们了。”
楚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是在奇怪，为什么这头深渊巨兽的警惕性竟然这么低，没有看出人类的危险性。”
乌正霆中校道，“你要明白，拥有足够容量的大脑和足够复杂的神经网络，并不意味着就能觉醒智慧；而拥有比人类更加超卓的智慧，也不意味着瞬间就能理解周遭复杂而危险的世界。
“这头深渊巨兽，一直生活在古井无波的深海中，它拥有硕大无朋的体型和强横霸道的武力，是不折不扣的巨无霸，根本没有任何深海物种是它的对手。
“这种凭身体就能登上食物链顶端的王者，是不可能凭空觉醒所谓‘警惕性’，并理解人类文明和超卓科技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深渊巨兽甚至比鼠族更加天真——鼠族因为单一个体的羸弱，很容易懂得团结协作和阴谋诡计，早早就能看穿周遭世界的险恶，从而建立一个全新的文明，但这头深渊巨兽就像是生长着温室中的花朵，强横无匹的身体组成了最坚固的堡垒，反而令禁锢其中的心灵，变得特别脆弱。
“总之，通过专家团队的沟通和测试，他们的结论是，这头深渊巨兽的心智，仅仅相当于三五岁的小朋友，还是很容易博取它的信任的。
“当然，我们和鼠族文明友好合作的先例，也起到了重要作用，专家团队已经成功令深渊巨兽相信——即便面对渺小如鼠族的异种智慧生命，我们人类都会毫无芥蒂地全心接纳，把他们拉入地球文明的大家庭，像它这样的庞然大物，自然更没问题，更会受到全人类的热烈欢迎了。
“看，我上次就和你说过，鼠族文明不是重点，至少不是唯一的重点，这头深渊巨兽以及隐藏在它背后的整个深渊巨兽族群，才是我们确保全球水域以及海上交通运输线安全的关键。
“接下去，我们还会截取更多鼠族文明的日常生活场景，以及鼠族战士和人类遥控战争机械配合去消灭虫潮的画面，通过特殊方式，以波纹的形态直接传输到深渊巨兽的脑域中，博取它的进一步信任。
“倘若这头深渊巨兽和它的家族真能转化到人类阵营，深渊巨兽加上航母编队一起巡弋，守护海上运输线的话，那无论什么大风大浪都不用怕了，就算有修仙界穿越过来的洪荒凶兽，或者幻魔界的什么天阶魔兽降临，我们地球军都拥有一战之力！
“现在，你明白了吧，兹事体大，关系到方方面面，既然现在国师领导鼠族，进展一直很顺利，并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那么，我就不想引入‘白夜’这个意外因素，否则，一旦局势失控，影响的不止是灵山市的安危，更包括全球海上运输线的生死！”

第641章 不死进化体

今天的乌正霆中校，态度相对温和，对楚歌并没有保留太多，甚至很有几分“推心置腹”的味道。
楚歌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面对关系到全球海上生命线的军国大事，更没有容许他感情用事的余地。
他只是很为白夜抱不平：“可是，白夜他真的——”
“白夜的真实想法、自我认同和他究竟忠诚与否，并不重要。”
乌正霆中校打断楚歌，淡淡道，“重要的是，不要试探人性，因为人性总是经不起试探，我们不能将一条咸鱼故意摆在猫儿面前，等到猫儿扑过去啃噬的时候，再责怪它贪吃。
“我的意思是，你相信白夜是100%忠诚的，这自然很好，但我们现在完全没必要去测试这件事情，倘若你执意要帮助白夜以‘不死将军’的身份回到地底，就是将他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的立场真的发生了1%的动摇，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处置他，他又该如何面对我们，面对全人类呢？
“特调局的移魂者心理评估小组，也没有指控他对人类不忠，只是说，暂时将他留在地面上，安全措施严密的病房里，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能让他平稳度过离魂症发作这段最危险的时期，哪怕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只老鼠，也不可能做出任何破坏性的行为，从而保全了他身为王牌移魂者和战斗英雄的名誉。
“倘若你是真心为他考虑，便没理由不同意这样稳妥的安排，是吧？”
乌正霆中校十分诚恳地看着楚歌。
楚歌冥思苦想，找不出太大的破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所以，已经决定了，白夜不能再成为‘不死将军’？”
“就算可以，也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乌正霆中校道，“我刚才说了，恶魔由我来当，等我们揪出蛇魔和病毒博士，并圆满解决了深渊巨兽的问题，到时候，你和白夜想怎么扮演圣母，就怎么扮演，随你们高兴。”
“乌中校，您真觉得，有这么容易‘尘埃落定’？”
楚歌满脸阴郁地看着乌正霆中校，“万一白夜和我的直觉是对的，国师真的居心叵测呢？要知道，上次你们在宠物市场安排的那场拙劣测试，早就被国师发现了，国师之所以毫不犹豫咬断另一头犬妖的喉咙，并非出于忠诚，仅仅是在你们眼皮底下，演一场好戏而已。”
“那又如何？”
乌正霆中校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我并不在乎它是否真正忠诚，我只在乎它在这次任务期间是否听话，又足够好用。
“就算它真的居心叵测，凭这样一条形单影只的丧家之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要知道，在捣毁天人实验室的战斗中，它已经彻底背叛了天人组织——天人实验室的价值不可估量，不可能是故意抛出来的诱饵，它也绝没有再投奔天人组织的可能。
“而在三番两次欺骗鼠族的过程中，它也成功把自己和全体鼠族割裂开来，站到了鼠族的对立面上，一旦诸神的神话破产，鼠族第一个痛恨的恐怕不是我们人类，而是它这个始作俑者，到时候，没有我们人类的庇护，它恐怕会被愤怒的鼠族在第一时间就撕成碎片的。
“发现没有，除了我们地球联盟之外，国师已经得罪了它可以接触到的所有力量，硬生生把自己逼成孤家寡人，你说它居心叵测，请问它究竟图什么，又要怎么实现呢？”
楚歌呆滞半天，无言以对。
“古代皇帝最喜欢那些为了陛下可以得罪全天下的‘孤臣’，在我看来，国师的所作所为，很有几分‘孤臣’的味道。”
乌正霆中校继续道，“你可以说它贪生怕死，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但你非要说它包藏祸心，正在酝酿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至少，我是想不出来，它凭一己之力，究竟能掀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楚歌使劲挠头，他也想不出来，国师究竟还能怎么样。
倘若说，国师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借助人类的力量回到地底，去刺激鼠族文明产生新的进化，变得越来越强大，从而冲出地面，称霸世界什么的，这是根本说不通的。
因为，在国师自称“诸神使者”的时候，就已经倒持太阿，将最大的把柄送到人类手里，只要人类将真相告诉鼠族，随时都能令它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看上去，它真是一条十足赤金，毫无瑕疵的忠犬啊！
但是，为什么！
“国师三番两次找到我们，询问有没有促进细胞新陈代谢，延长生命的基因药剂。”
乌正霆中校似乎看出楚歌的困惑，进一步解释道，“它还非常急切想知道，随着灵气复苏的加剧，特调局第七处有没有可能独立出来，升级成更高层次、更大规模的……‘妖怪管理局’之类的机构，并且非常隐晦得表示，倘若人类不嫌弃它老朽无能的话，它愿意在妖怪管理局里面效犬马之劳，当个副局长之类的，继续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看，更长的生命，更重的权势，虽然是很庸俗的动机，但也是很真实的动机，无数英雄豪杰都逃不脱这两样东西的摆布，国师无法免俗，岂不是也很正常？或许，事情并没有你和白夜想得那么复杂，它仅仅是一条贪生怕死又贪恋权势的狗呢？”
楚歌听到这里，也只能勉强点头，在心里暗自希望乌正霆中校是对的，他和白夜真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了。
“最后，并非最不重要的一点，就算我真的同意让白夜回到地底，‘不死将军’也没有准备好。”
乌正霆中校忽然话锋一转，道，“我可以授予你相应的权限，你看到就知道了。”
……
楚歌在一间秘密生化实验室中，见到了“不死将军”，也就是白夜曾经使用过的那具躯壳。
他不禁为这具躯壳的最新形态，深深震撼，大吃一惊。
他仍旧记得，第一次在地底见到“不死将军”的时候，那是一坨周身刀疤纵横交错，像是无数碎肉拼凑起来的怪兽，简直是鼠族文明的弗兰肯斯坦的造物。
后来，经过了好几次重伤，又在灵河中涅槃重生，陷入昏迷的不死将军，则像是用一整块琥珀或者玉石雕琢而成，周身晶莹剔透，隐隐蕴藏着流光，那些扭曲丑陋的伤疤，已经黯淡了不少。
而到了今天，浸泡在人类生化科技的结晶，各种五彩缤纷的基因药剂和细胞再生剂里，又经过电流刺激穴位，促进神经簇和肌肉纤维生长，并日夜投入医疗舱中，“人造微型洞天福地”里滋养的不死将军，又升级到了全新的形态。
它的四肢和尾巴都变得更加修长，有些脱离普通鼠族圆滚滚的五短身材，比起老鼠，更像是一头微缩的猎豹。
连番血战留下的丑陋疤痕，已经隐没到了皮肤之下，却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一条条张牙舞爪的血色巨龙，像是缠绕周身的刺青。
殷红如血的刺青，愈发衬托出身躯的纯白——但这纯白并非那种柔弱无力的白皙，而是如汉白玉雕像般，充满了坚不可摧的力量感。
尽管此刻的它，还没有灌注灵魂，仅仅是一具空空荡荡的躯壳，静静沉睡在琥珀般的基因药剂中，一沉一浮。
但楚歌刚刚踏进秘密实验室，距离它还有十步之遥时，就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排山倒海的气势。
浓烈如火的灵气，像是缓缓旋转的风暴，而暴风眼，正是这具强横无匹的躯壳！
“好强！”
楚歌倒吸一口冷气，见到穆处长也在，不禁好奇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竟然将它变成这样？”

第642章 恐怖的执念

“我们什么都没做，或者说，做了一切。”
穆处长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死将军”，道，“用来充当魂兽的小白鼠，原本就是无数小白鼠中万里挑一，凤毛麟角的存在，又经过改造手术和强化刺激，拥有远超普通老鼠的战斗力。
“不过，我们对所有的魂兽，都是一样的改造程序，唯独白夜控制的这头小白鼠，在地底世界获得奇遇，终于解锁了进化的闸门，升级成这样玄妙的形态。
“或许，鼠族文明继续进化下去，有朝一日，全都会变成这副样子。”
“这——”
楚歌悚然一惊。
过去，他坚信人类和鼠族可以共存，但屁股终究坐在人类这边，是希望人类以绝对强势的地位，来领导地球碳基智慧生命的同盟。
倘若鼠族的进化，竟有可能恐怖到这种程度，所有鼠族都有可能强横无匹如同微型猎豹一般，彼此的同盟，还有可能长久维持和平衡下去吗？
楚歌正在深思，穆处长忽然道：“想不想试试看，控制这具躯壳。”
“嗯？”
楚歌微微一怔，“这不是白夜的魂兽吗？”
“原本是白夜的，但他现在的状态，暂时不适合再驾驭魂兽。”
穆处长道，“刚才乌中校给我打电话，其实他并不反对派不死将军深入地底，反正去国师身边加一重保险总是好的，只是不赞同由白夜来控制不死将军而已，如果是你的话，那就没问题了，乌中校说，你虽然有时候感情用事、天真幼稚和优柔寡断，但他总体上还是非常欣赏你，愿意相信你的。”
“……”
楚歌道，“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那倒不用。”
穆处长道，“就算你不愿意顶着不死将军的身份深入地底，至少帮我们测试一下这头魂兽吧——真奇怪，按理说，魂兽应该是一具血肉的机械，空空如也的傀儡，里面根本没有灵魂存在，和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肉块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不死将军的各项生理参数，明明都恢复正常甚至大大超过正常数值的极限了，应该处在随时响应的待机状态，可我们的移魂者，就是没办法将灵魂转移到它的体内，每次尝试，都被反弹出来。
“楚歌，虽然你才刚刚成为移魂者不久，不过你的神魂之强大，是有目共睹的，怎么样，试试看？”
楚歌吞了口唾沫。
过去一个月，尽顾着在病房里和白夜，和女心理医生，和小护士们聊天了，好久都没有以各种方式，进行真刀真枪的战斗，他早已饥肠辘辘，迫不及待。
难得遇到如此强大的魂兽，比过去那只“长舌头”不知厉害多少倍，怎能轻易放过？
“行，那就试一试！”
楚歌驾轻就熟钻进了移魂舱里。
秘密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基本也都是熟人，很多专家和移魂者都曾经和楚歌共同执行过任务，彼此配合相当默契，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移魂准备。
不死将军近乎完美无缺的躯壳，被移动到了楚歌身边，彼此的脑域，通过粗大的光缆和无形的波纹接驳到一起。
“我们已经取得你的脑电波读数，接下来以你为主，我们全力配合你，只要你准备好，就开始吧！”
穆处长在移魂舱外，向楚歌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楚歌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观想自己的脑域，在吞噬兽的触手缓缓旋转之下，浮起数十颗熠熠生辉的璀璨星辰。
头顶光缆接驳的位置，像是开启了一道气势恢宏，神秘莫测，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宇宙之门。
他的意识、记忆和思维，凝聚到几十颗星辰中，骤然加速到极限，星辰拖曳出了美轮美奂的金色流光，流光旋转，交错，缠绕成了华丽的尾焰，本我、自我和超我像是重叠在一起的三级火箭，瞬间射向宇宙之门的深处。
轰！
随着整个“宇宙”轰然破裂，楚歌发现自己的意识降临到了一片全新的世界。
他有些吃力地抬起手，发现自己的右手变成了又细又长的爪子。
同时，尾椎骨以下，多出了一个全新的器官，就像是长出了第三条腿，呃，是长着屁股后面的第三条腿，大名叫做尾巴。
他成功进入了不死将军的身体。
然而，还不等他从移魂舱里坐起来活动四肢，感受这具躯壳的强大，脑域深处，忽然出现一道漩涡，漩涡中央，又升起一座喷薄欲出的火山。
眼前浮现出无数幻象。
耳边亦生出鬼哭狼嚎，像是无穷无尽的海啸，一刻不停冲刷着他的耳膜。
他头昏眼花，心跳如鼓，简直如堕地狱，又在地狱深处陷入梦魇。
幸好有震惊能量化作金色洪流，帮他滋养和抵御，他才能勉强承受幻视和幻听的折磨，不至于像别的移魂者那样，第一时间就被这具躯壳“排斥”出来。
“呼哧，呼哧，呼哧！”
楚歌大口喘息，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竭力想从一片混乱的幻象中，分辨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成功了！
在震惊能量的辅助下，他仿佛“看”到，一支支浑身浴血的鼠族大军，跌跌撞撞朝着数以百倍的虫潮扑去，将自己和敌人的身体，都如浪花般击碎。
同时，他也能听到，耳边传来鼠族们愚昧而悲壮的呐喊：“前进，长牙王国，在诸神的注视下，前进！”
眼前画面骤然碎裂。
楚歌只能看到一片黑暗，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一根弹性极佳的保险绳，拽回了自己真正的身体。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冷汗涔涔，大口喘息，心有余悸看着静静躺在旁边的不死将军。
“怎么回事，楚歌，是某种灵魂和身体无法协调的‘排异反应’么？”穆处长紧张道。
“不太像是‘排异反应’。”
楚歌缓缓摇头，仔细琢磨片刻，道，“我倒觉得，是某种……执念。”
“执念？”穆处长和众多移魂者，面面相觑，大惑不解。
“是的，是白夜残留在躯壳之内的执念。”
楚歌若有所思道，“白夜以不死将军的身份，昏死过去的刹那，仍旧牢牢关注着鼠族文明的命运，牵挂着那些和他同生共死，并肩血战的同袍，并充满了对虫潮和蛇魔的仇恨，我能感受到那种刻骨铭心的情绪——愤怒、不甘、懊恼、浓重如墨的绝望和渺茫如星的希望，所有这一切，共同凝结成了一份永不磨灭的执念，深深烙印在了不死将军这具躯壳里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具躯壳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灵战士，虽然里面是没有灵魂，却被强大的执念驱使着，随时准备投入新的战斗，难怪，别的移魂者都无法控制它——因为，它仍在等待着真正的主人！”
楚歌表情严肃，语气深沉。
“看来，除了白夜之外，暂时没有人能控制‘不死将军’回到地底了。”
穆处长饶有兴致道，“过去我们在培育魂兽的时候，都是单方面注重细胞、肌肉和神经的强度，却很少研究虚无缥缈的……执念，难道全新的进化之门，正需要强烈的执念、斗志和神魂和情绪波动才能开启？这真是极有意思的课题，值得深入研究下去。”
“我不关心你们的课题，我只关心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楚歌喃喃道。
“什么事？”穆处长道。
“如果说，白夜残留在不死将军的躯壳中，这一缕小小的执念，就强烈到如此恐怖的程度，竟然能帮助空空荡荡的躯壳，拒绝移魂者的控制。”
楚歌顿了一顿，加重语气道，“那么，在白夜真正的身体和真正的灵魂深处，究竟该隐藏着多么强大、恐怖、无法抹除的执念，他究竟是有多么记挂着鼠族文明的‘同胞’啊！”

第643章 唯一能毁灭人类的

楚歌回到特护病房时，白夜貌似已经睡了。
透过房门外面的圆窗，只能看到里面监控仪器上显示灯散发出来绿莹莹的幽光，像是烟霭般缓缓漂浮。
悄无声息打开房门，蹑手蹑脚走进去，楚歌才发现，白夜并没有完全睡着，而是双手枕着脑袋，一言不发地躺在床上，直勾勾看着对面的电视。
他的双眼亮晶晶，像是深陷地底黑暗，却对地面光明充满希望的鼠族。
电视处于播放但静音的状态。
无声的画面中，一头拟人的猫儿和一头拟人的老鼠正在你追我逃，笑闹百出。
要么是你从屁股后面抽出一柄大锤，狠狠把我锤了个眼冒金星，要么是我诱骗你踏入陷阱，被电得连骨头都显露出来，像是一具电光缭绕的骷髅。
这是一两百年前十分流行的动画长片《猫和老鼠》。
真奇怪，明明是如此残忍和血腥的内容，却被拍出了几分乐不可支的味道，即便小朋友看了，都会第一时间上瘾。
楚歌心想，白夜不愧是被国师救回来，并唤醒了“不死将军”的人格，某方面的习惯，简直和国师一模一样。
国师刚刚来到人类世界时，也喜欢看动画片，用这种方式来了解人类——国师说，很多拍摄给小朋友看的动画片，貌似幼稚，反而更容易把握住人类不加掩饰，最纯粹的本质。
只不过，国师喜欢看的是《宠物小精灵》，一个打着“友情”和“热血”的幌子，讲述“奴役”和“厮杀”的故事。
白夜却喜欢看《猫和老鼠》，一个互相看不顺眼，经常你争我斗，但关键时候又不得不团结一致对抗外敌，“相爱相杀”的故事。
楚歌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白夜解释整件事。
倒是白夜眼珠不动，表情平静，首先开口：“他们拒绝了我的申请？”
“没错……也不算是拒绝……”
楚歌绞尽脑汁组织着语言，“一方面，医疗专家团队认为你还没有完全康复——你自己肯定不知道，刚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你脑袋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有多么恐怖，像你这样脑组织动过大手术，简直被整个挖出来捣鼓半天再放回去的患者，静养一年半载，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像过去那样高强度压榨你的脑力，就太不近人情了，是吧？”
白夜没有说话，仍旧面无表情，静静听着。
“还有，这次地底镇压行动的总指挥官乌正霆中校告诉我，现在行动十分顺利，一切尽在掌握，出不了什么乱子。”
楚歌道，“就在昨天，他们已经在夜光城以下三十米，更深的地底缝隙中，发现了一片规模极大的虫巢，并且遭遇了有组织的抵抗——换言之，这片虫巢并非天然滋生，极有可能是蛇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人工播撒、培育并指挥的。
“在鼠族战士和遥控机器人的两面夹击之下，这里的虫潮大军并没能坚持抵抗太久，就灰飞烟灭了。
“而我们也顺着这股虫潮的踪迹，揪住了蛇魔或者病毒博士的尾巴，他们已经是穷途末路的丧家之犬，藏不了太久的。
“看，灵山市的地底危机，即将彻底解决，即便后续还有什么波折，乌正霆中校亦有万全之策，能妥善处理，他和穆处长都说，打扫战场这点儿收尾工作，不值得消耗你的心神，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等伤势彻底痊愈了，有的是需要你的地方。”
话虽委婉，意思却非常明确，白夜沉默了半天，嘴角渐渐勾起，眉眼之间洋溢着淡淡的讥讽之意。
“万全之策，彻底解决，一切……尽在他妈的掌握？”
他喃喃道，“看起来，这位乌正霆中校，真是一个自信心极强的人，竟然坚信自己有万全之策，可以将灵山市地底的每一头老鼠和每一只虫子，都彻底解决么？”
这个问题，楚歌无法回答。
他只能岔开话题，原封不动转达乌正霆中校和穆处长的意思：“对了，他们认为你在灵山市的行动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受到的创伤又这么严重，继续让你留在这里折腾，实在过意不去，也容易被别人说他们刻薄有功之臣。
“所以，他们向上头打了报告，准备送你去南方一片刚刚发现的洞天福地疗养——那是一座风景宜人，碧波万里的小岛，有一座级别非常高的疗养院，专门接待来自全球各地的英雄，医疗团队和康复设备也都是超一流的，简直是修炼圣地，只要你在那里疗养三五个月，保证恢复如初甚至超越巅峰的。
“就连我看了这座疗养院的资料，都怦然心动，真想放下灵山市的一切，去那里过三五个月无忧无虑，逍遥快活的日子呢！
“怎么样，如果你准备好的话，明天就启程吧？”
楚歌有些紧张地看着白夜，心中暗道自己还是太冲动——这个消息不该由自己来和白夜说，应该安排一个娇小玲珑貌似柔弱但身材却非常火爆还很善解人意的小护士来和白夜说，那样大概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只能惴惴不安等待着白夜的反应。
白夜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彻底放弃了重新回到地底世界去的希望，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哎？”
楚歌微微一怔，没想到白夜答应得这么痛快，他还以为白夜会像他在乌正霆中校面前那样据理力争呢！
楚歌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白，我知道你为这次任务付出了很多，和鼠族文明也产生了浓厚的感情和剪不断的羁绊——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以‘长舌头’的身份，仅仅在长牙王国厮混了个把月，都像是度过了一段小小的，奇妙的，截然不同的生命旅程，很怀念那里的一些事，一些东西，一些人。
“我们都希望鼠族文明能继续存续下去，不希望看到他们和人类世界兵戎相见甚至两败俱伤。
“不过，我们也不用强行把所有责任都扛到自己肩膀上，毕竟我们两个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长时间神经高度紧张，心理压力太大的话，很容易把自己搞崩溃的，你说是吧？”
“没错，你说的有道理。”
白夜微微一笑，像是彻底泄了气，目光从五彩斑斓的电视机，转移到了黑黢黢的天花板上，他自言自语道，“说不定，一切都是我们的神经过敏，国师仅仅是一头普普通通，贪生怕死的老狗；天人组织并没有更加阴险的图谋；而乌正霆中校也是一个正大光明的人，已经将他的一切计划统统告诉了你——谁知道呢？
“算了，再聊这些也没意思，放心吧，我明天就去你说的什么……疗养院还是修炼圣地，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情，舒服几个月再说。”
“那就好。”
楚歌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有些遗憾。
还想说什么，白夜已经关掉了电视，钻进被窝里，准备休息。
只是，当楚歌转身离去，一只脚已经踏出病房时，他才用一半炙热，一半冰冷的口吻，在黑暗中说出最后一句话。
“楚歌，你知道吗，即便站在一名100%的鼠族的角度上，我也绝对承认人类的强大，并且坚信人类不会被任何异族消灭。
“无论是繁殖力超强，进化速度超快的鼠族；还是身形如山岳般巍峨，气势如惊涛骇浪般澎湃的洪荒凶兽；亦或者神秘莫测的天外来客，神通广大的修仙者和魔法师，还是传说中的神魔——这些存在，都不可能消灭人类，反而会用强大的威胁，激发人类不断进化，再次飞跃，超越巅峰的决心。
“如果说，真有什么物种可以毁灭人类的话，那一定是人类自己。
“鼠族毁灭不了人类，虫潮毁灭不了人类，洪荒凶兽、修仙者、魔法师、外星人、诸天神魔……都休想将人类打垮。
“只有人类自己的虚荣，狂妄，野心，贪婪，愚蠢，才是末日降临时，真正的毁灭者。
“言尽于此，祝人类……好运。”

第644章 天堂和地狱的剖面

楚歌离开非常协会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
夜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折射着霓虹灯和玻璃幕墙上闪烁的光焰，泛出一片七彩纷呈的氤氲，令高楼大厦都像是坐落于美轮美奂的人间仙境。
这是楚歌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奇妙景象。
一半来源于灵气复苏造成空气中的微粒子增加，不断折射、衍射和反射着各种光源，令五颜六色的光线纵横交错，相当于一座超大规模的万花筒，才能勾勒出绚烂无比的画面。
另一半，则来源于各种采用了新型修仙技术的霓虹灯，超巨型显示屏，包括无人机群组成的电子烟花大阵。
甚至有一些疑似修真者的街头艺人，指尖轻盈跳跃，便有一道道彩虹，如丝带般随风飘舞，在斜风细雨中缓缓上升。
楚歌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座上，脑袋斜倚着车窗，目不转睛打量着窗外，细雨和烟花之间，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过去一年多里，他的家乡真的变了很多，以至于仅仅在地底战斗了一个多月，地面上的很多街区就变得面目全非。
原本地标性的摩天大厦，很快被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的后起之秀超过；十几年来规模最大的连锁餐饮集团旁边，又树立起了一块又一块更加精致和辉煌的招牌；主打清一色修仙高科技产品的“法宝市场”，由修真者俱乐部一手创办的大型主题游乐场，还有各种楚歌做梦都想不到的新公司，新市场，全新的娱乐方式，真像是万花筒里的碎片，争先恐后跃入他的眼帘，令他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总体而言，灵气复苏对灵山市带来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
现在，灵山市民们已经渐渐习惯了灵气复苏带来的冲击，学会和穿越者以及觉醒者和谐共处，享受日新月异的世界，带来的各种好处。
街市之上，到处是一张张心满意足并充满希望的面孔；透过落地窗，能看到一家家酒馆饭店里，满是人声鼎沸，欢声笑语的场景；还有打着小花伞，在细雨中轻盈前进，准备回家团聚，享受美好夜晚的人们，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祥和，幸福美好。
看到这一切，楚歌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可是，脑海深处总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魅影，令他的神魂隐隐刺痛。
不，不是一道，而是一万道，十万道，一百万道。
那是一百万名鼠族，挥舞着战刀和旗帜，怒吼着朝虫潮扑去，和虫潮杀得血流成河，两败俱伤，以支离破碎的姿态痛苦倒下的画面。
楚歌知道，这是自己的执念。
是自己的神魂钻到老鼠躯壳里时，产生的那个小小的人格“长舌头”，留下的一缕执念。
虽然自己的执念没有白夜那么深，却依旧像是一枚锋利的鱼钩，隐藏在大脑皮层之下，时不时就牵扯他的脑神经，发出隐隐刺痛，提醒楚歌，不要忘记它的存在。
于是，楚歌眼前便出现了一副古怪的剖面图。
好像有一柄巨大的虚无之刃，将整座灵山市从中间剖开，让他能清晰看到从地面以上数百米，到地面以下数百米的所有画面。
地面以上五百米，是无数无人机组成的灯光秀编队，每天晚上都在灵山市的夜空中翩翩起舞，组成各种气势恢宏，惊心动魄，精巧绝伦的图案，用这种方式歌颂地球联盟的强横和人类文明的伟大，并震慑刚刚穿越到地球来的修仙者和魔法师，敦促他们早日到有关部门来注册登记。
地面以上三百米，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最顶层的观景平台，大多被开辟成价格不菲的高档餐厅，衣着华贵的达官显宦和楚歌这样的新富阶层，可以在悠扬的音乐中，端着美酒，眺望远方，将绚烂绽放，美不胜收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地面以上一百米，高楼大厦的表面，大多加装了采用修仙技术的新型霓虹灯和发光玻璃幕墙，整栋大楼都能变成立体环绕式的显示屏，用来播放各种商业广告和娱乐节目。
虽然有光污染的嫌疑，但也令灵山市充满了远超二十二世纪的未来感，简直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超级大都会，听说连天海市都不是每片街区都能做到如此绚烂、繁华，令本城市民都自豪不已。
地面以上一米，车水马龙的立体公路网，熙熙攘攘的街区，满脸幸福的人们。
地面以下十米到五十米，是掘进机一刻不停，全速作业的地下立体交通网。
目前灵山市只有三条地铁线，但按照“特区”的规划，在未来十年内，将增加到十五条，而未来五十年内，可能有接近三十条地下轨道交通线路，作为骨架和血管，极大扩张灵山市的规模，令这座昔日的沿海小城在未来百年，成长为真正的超级大都市。
以上这些，便是普通市民所指的，宁静祥和，繁荣昌盛，美不胜收的“人类世界”。
而视线再往下……
地面以下五十米，是灵山市有关部门和地球军一起精心构筑的监控和防御网络。
仅仅楚歌所知，那里就架设着大量监控探头，红外警戒系统，次声波警报和攻击系统以及触发式的高压电网，还有无数远程遥控履带式武装机器人，日夜巡弋，高度警惕。
在确保没有一头蛇虫鼠蚁可以轻易钻到地面上来的同时，这张防御网络，也像是一堵铜墙铁壁，将地面和地底，划分成了不可逾越的两个世界。
鼠族以为，只要他们肝脑涂地，戮力死战，就能博取“诸神”的欢心，有朝一日升上美轮美奂的天堂，尽情沐浴蓝天白云之间的阳光。
很可惜，至少到现在，他们的“诸神”都是一群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存在，无论邪恶的虫豸还是忠诚的鼠族，一旦逾越界限，都将被毫不留情地格杀。
此刻，或许永远，他们的梦想，都仅仅是梦想而已。
但鼠族对这一切却懵懂无知。
地面以下一百米，便是鼠族和虫潮血腥厮杀的主战场。
当地面上的人们享受着美酒佳肴，沉浸在欢歌笑语里时，地底下的鼠族却在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朝着畸形丑陋的敌人扑去，和敌人一起啃噬着彼此的血肉，把双方都变成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肉泥。
当地面上的空气中荡漾着淡淡的花香，并且折射着霓虹灯、液晶大屏幕和无人机的光辉，像是泛起一道道彩虹的涟漪时，地底下的空气尽是污浊、腐臭和浓烈的血腥味，在幽暗的夜光苔映照之下，除了蒸腾的血瘴，便是黄褐色的毒雾。
当地面上的孩子们，在窗明几净的环境里，学习着人类的文明，友爱，善良，正义和强大的时候；地底下的孩子们，却在刚刚出生不久，连眼睛都睁不开时，就被日夜灌输要不怕牺牲，无惧痛苦，奉献一切，为了至高无上的诸神！
或许，这些孩子们中间，比较聪明的那些尖子，被认为是有潜力进一步觉醒智慧的，能够在相对舒适的环境里，学习语言和文字的能力，懂得更多道理，比较安全地多活一段时间。
而绝大部分脑筋比较笨拙的孩子们，在出生半年之后，就可以被硬生生塞进铁皮罐头里，发放一根根简陋的长矛，成为合格的消耗品，以诸神的名义，送他们去死。
地面上是高楼大厦，鸟语花香，幸福人间。
地底下是尸山血海，永恒战场，修罗地狱。
楚歌觉得，他最初设想的“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真诚沟通，互相合作，共同建设”的美好新世界，绝不是这个样子的。
明知道自己有立场不坚定的嫌疑，楚歌内心，属于“长舌头”的那份小小执念，还是忍不住去想，眼前的灵山市，是如此繁荣和美好，但这座岁月静好的繁华人间，是否有部分建立在鼠族的累累尸骨之上呢？
即便不考虑虚无缥缈的道德问题，这座建立在地狱之上的天堂，真能长久稳固下去吗？

第645章 家宴

走进幸福新村时，楚歌强迫自己将诸多杂念都抛到脑后。
无论如何，幸福新村都是他最后的避风港，不管在外面遇到多少不愉快和想不通的事情，回到家里，心情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这会儿是晚上七点整，应该正是幸福新村外面一圈沿街商铺最热闹，包括家里的馄饨店生意最好的时候。
往日里楚歌若是选择这时候回家，保准被三五十个热情似火的粉丝团团围住，非要签名拍照发朋友圈留念一条龙服务才肯放过他。
今天的幸福新村，却是格外宁静祥和，沿街商铺统统上了门板，粘了封条，关门大吉。
街头巷尾，最多只有几个从小看他长大的老邻居在有滋有味地喝酒，见他回来，全都笑眯眯点头招呼，却没人想要他的签名——没有客人，楚歌也省去一番骚扰。
倒不是坏事，而是喜从天降——据说地质学家和物理学家组成的联合勘探小组，在幸福新村附近的地脉中发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预计又有一条直通四维空间的灵脉即将诞生，到时候，幸福新村和附近三五个老小区都将变成灵气充裕的洞天福地。
于是，当局就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变更了市政规划，预备将附近一片建设成全新的高尚住宅区和灵气产业开发带，包括楚歌他们家的馄饨铺，也处在征迁范围之内。
对于一辈子蜗居在老小区里的平头百姓而言，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因为灵山市被划为特区，全球各地有实力的开发商和资本运作团队都像是嗅到鲜血的鲨鱼般，源源不断涌入这里，而且当局最近和修真者合作，共同解析和研发修仙科技，也狠赚了一笔，并不缺钱的样子，是以，从当局到开发商，给出的征迁条件都十分优厚，就算普通两室一厅没电梯，一梯七八户，建造年代在五六十年前的老房子，搬迁到市郊新区去的话，补偿面积都能达到一赔三以上，像楚歌他们家沿街的商铺，价码就更高了。
一时间，欢欣鼓舞，皆大欢喜，征迁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楚歌他们家的“姐妹馄饨店”也已歇业，很快就要搬出这片楚歌“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这都算是灵气复苏的大时代，给普通人的命运，带来的一抹小小的涟漪吧？
今天，就是白美丽特别叫楚歌回来，吃在幸福新村的最后一顿饭。
正好楚歌也能收拾一下心情，舒缓被鼠族、虫潮、蛇魔、国师、白夜、病毒博士、乌正霆中校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
刚从后门走进已经打烊的姐妹馄饨店，楚歌就嗅到一股浓烈的异香扑鼻。
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下，白姨、许军和许诺两兄妹，围坐在一只电磁炉旁边，笑吟吟看着他。
电磁炉上坐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炖着各种食材，主角是一只相貌端庄，气质高雅，恍若凤舞九天般的老母鸡，配菜有猪肚和各种山珍，还有店里少不了的，包了几十种馅料的大馄饨，这道“猪肚馄饨鸡”可是当年白姨和楚歌的老妈两姐妹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来，秘而不宣的独家菜式，不年不节，寻常日子想吃还吃不到呢！
一家人团聚，什么都不用说，至少等先吃完了再说。
楚歌彻底松弛下来，一屁股坐在许军身旁，风卷残云地开怀大嚼起来，毫无半点城市英雄的形象，也没有丝毫忧国忧民的气质，一副饿死鬼投胎的饕餮模样。
三碗大馄饨囫囵下肚，又撕了一个鸡大腿放在手里慢条斯理地细细咀嚼，楚歌这才回了魂，长舒一口气，嬉笑道：“还是白姨的手艺高超，这一个多月来，今天算是吃得最过瘾了！”
“过瘾你就经常回来吃啊，真是的，知道你现在工作忙，再忙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天天在外面折腾，不知道回家。”
白美丽有些心疼地看着楚歌，“看看你，这一个多月，又瘦了。”
前段时间楚歌遭遇意外，身体进入植物人状态，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完全瞒住白美丽，饶是许军和许诺兄妹联手，将楚歌的情况尽量轻描淡写，并且阻止白美丽到医院探视，白美丽都心急如焚，焦躁上火。
用她后来戳着楚歌的脑门骂的话说，她和楚歌的老妈是最要好的小姐妹，两个人好得像是一个人，自从楚歌的老妈去世之后，她亦是把楚歌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一年多前，许军已经出了事，过了这么久都没能彻底恢复，现在，倘若楚歌再有个好歹，她该怎么面对楚歌九泉之下的老娘？
楚歌面对居心叵测的修仙者、天人组织的邪恶觉醒者或者恐怖虫潮，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与之周旋，可面对白美丽满怀关心的责骂，他就没有半点法子，只能像个小学生似的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啦！
“要我说，什么灵气复苏、超能力、穿越者之类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美丽感慨道，“过去没有灵气复苏，大家的日子虽然过得苦点儿、穷点儿，好歹平平安安，没那么多乱子。
“现在你看，灵气复苏一来，你们这些孩子们的心都野了，仗着有几分超能力，就在外面大闹天宫，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哪里知道我们家里当大人的，心里有多么担惊受怕呢？
“楚歌，你知不知道，每天早上醒来，包第一板馄饨之前，我都要先给你老妈上三炷香，希望她在天之灵能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任务不任务有什么打紧？关键是你浑身三万六千根汗毛，不能少了半根才行！
“真的，不是白姨说你，任务是联盟的，身体是自己的，从今往后啊，千万别再这么拼，有空就多回家，白姨烧好吃的给你吃。
“唉，看你现在瘦得这样，许军和许诺说你前段时间还在病床上躺了十天半个月，真叫人看着心疼，恨不得时间倒转回去，别搞什么灵气复苏，日子就好过了。”
“别啊，白姨，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灵气复苏虽然带来了变化和风险，但好处也是三天三夜说不完。”
楚歌笑嘻嘻的，用筷子指点着电磁锅里的食材，“别的不说，就说咱们家用的这些食材，都是小宫主他们的修真俱乐部特供的吧？这些猪啊，牛啊，鸡啊，各种山珍海味啊，都是采集天地灵气，汲取日月精华，在洞天福地里土生土长的绝品，从不太严格的意义来讲，这都是成了精的妖兽啊，非但滋味丰富，而且蕴含微量元素，矿物质和十倍的营养，吃下去延年益寿，滋阴补阳，还能返老还童呢！要不是灵气复苏，咱们能吃到这样的好东西？”
“这倒也是，小宫主他们拿来的食材，的确香得很，比什么土鸡土猪都香，而且有嚼劲，滋味无穷，七八种肉馅和在一起，能生出十几二十种滋味来。”
白美丽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好吧，这算是灵气复苏带来的一桩好处，还有，我想起来了，四幢的赵大妈，他们家老二在飞马电动车厂工作，原先厂里不是效益不太好嘛，两口子老是找茬打架闹离婚，每次赵大妈来跳广场舞时都唉声叹气，闷闷不乐的。
“最近好了，听说他们厂里和修真者合作，搞什么新能源车，有了眉目，拉到大把投资，连续好几个月，一线工人都发了双份奖金，连带着赵大妈跳广场舞都精神了，昨天还穿了套花花绿绿的真丝绸子衫，说是老二孝敬她的，把她乐得眉毛都快掉下来了，对了，这个真丝绸子衫，好像也是修仙界的货色，据说是什么千年冰蚕吐丝，冬暖夏凉，夏天穿了睡觉，晚上都不用开空调，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弄一件？”

第646章 重启修炼的希望

“这个，明天我先问问小宫主，现在外面很多产品打着修仙界的旗号，其实都是假冒伪劣、粗制滥造，白姨千万小心上当受骗——倘若这什么冰蚕丝绸是真的，我让小宫主弄两件来就是了，她属于厂家直销，质量比较可靠。”
楚歌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您的意思是对的，灵气复苏嘛，有好处，也有坏处，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向前看，退是退不回去的，反正我现在非常协会做事，也就是尽量处理灵气复苏带来的坏处，尽可能多发现灵气复苏的好处，造福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只要你们高兴了，稍微苦点累点，也算不了什么。”
“咱们家小楚真是长大了。”
白美丽感慨道，“一年前的你，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从锅里盛出了第四碗馄饨。
“妈，你别光顾着夸楚歌，也夸夸我啊！”许军故意道。
刚刚受伤，丧失修炼希望之时，他心灰意冷，整个人都有些消沉。
不过，随着楚歌在非常协会不断接任务，战斗在灵气复苏的第一线，许军也收拾心情，咬牙展开了全新的人生。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楚歌有一半是为了他的治疗希望而拼命，他不能给楚歌拖后腿，当一摊扶不上墙的烂泥。
时至今日，许军又恢复了昔日那副大大咧咧，混不吝的性格，能坦然面对眼下的自己了。
“你？你有什么值得夸奖的！”白美丽横了儿子一眼，故意道。
知子莫若母，白美丽看到许军满脸放光，眉毛乱耸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有好事要说。
却故意逗他，装作不屑一顾的样子。
果然，许军有心卖卖关子，却第一个憋不住，不等白美丽和楚歌、许诺追问，自己先说了出来。
他从桌底下摸出一样东西，洋洋得意地晃了晃，道：“你们看！”
三人定睛观瞧，发现那是电磁炉的插头。
电磁炉的插头，握在许军手里，但电磁炉的指示灯，明明闪烁着代表高温的红光，而且锅里“咕嘟咕嘟”，汁水滚烫，香气四溢，鸡肉都炖得骨肉分离，酥烂无比，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楚歌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喜道：“许军，你的‘电磁控制’能力，恢复了？”
一年多前，被天人组织欺骗，许军注射了超负荷的“恶魔之血”，觉醒了强大的超能力，能够在手臂周围形成强力电磁场，控制金属并且发射电弧。
不过，随着身体和大脑过度透支，恶魔之血的效果渐渐消退，甚至在灵磁暴场中撕裂了四肢、经络、血管和神经，许军几乎沦为废人，被宣判无法再进行修炼。
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像许军这样天赋异禀的大好青年，惨重从天才沦为废物的命运，实在比宣判终生监禁更叫人无法接受。
一年多来，楚歌也曾为许军积极奔走，多方联络权威医学专家和修炼高手，也曾尝试过不少秘法和丹方，始终收效甚微——恶魔之血毕竟是地球上最霸道的刺激潜能药剂之一，更何况还是经过天人组织“魔改”版本的超级恶魔之血，又是超高剂量注射，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还想重新修炼，简直是痴人说梦。
楚歌也只能强忍内心的焦躁，想着多攒点儿贡献点，能帮自己和许军都弄到高阶基因药剂再说。
没想到，今天许军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恢复了部分超能力！
“其实，也不算恢复。”
许军强行低调，却根本掩不住喜上眉梢，“我现在的能力，恐怕只有一年前的1%，连一枚铁钉或者一颗铁珠都无法操控，只能开开电磁炉而已，想要恢复昔日的境界，哪怕仅仅形成初步的战斗力，都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终究是拨云见日，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说起来，还要多谢那位名叫‘丹青子’的修真者，他将医生开给我的几个药方都精心微调，效果特别好，吃下去就感觉四肢百骸和奇经八脉酥酥麻麻，仿佛涌动着一道道涓涓细流；还有那位小宫主，我和她明明不怎么熟悉，她却不惜成本，隔三差五就帮我弄来好些天材地宝，我去网上查过，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
“我知道，无论丹青子还是小宫主，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这样尽心尽力帮我，楚歌，你叫我说什么好？”
“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别说，低头，闭嘴，吃饭。”
楚歌笑道，“你是我这辈子最要好的兄弟，还要谢来谢去的话，肉麻不肉麻？你要真觉得欠了我一份情，就给我赶快恢复，早日超越一年前的最强境界，然后，我们两兄弟并肩打天下！”
“一定！”许军郑重其事地点头。
白美丽见儿子恢复了修炼的希望，百感交集，心绪复杂。
曾经见过儿子躺在病房里，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自然一万个不愿意儿子再去修炼什么鬼超能力，进行九死一生的战斗。
不过，她也知道丧失战斗力，从云端跌落深渊的儿子，是多么失魂落魄。
明明是行尸走肉，偏偏要在她面前强颜欢笑，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天底下没有一个当娘的，愿意看到儿子一辈子就这样郁郁寡欢地度过。
更何况，白美丽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这些天从电视、手机还有居委会发的小册子上都看到，目前灵山市遭遇的灵潮爆发，乃至整个地球进入的，都还只是灵气复苏的初级阶段。
初级阶段，就涌现出这么多新机遇、希望、新威胁、新灾难和新的敌人，安分守己的普通老百姓，分分钟都有可能遭遇飞来横祸，哪怕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再强大，很多时候，都是鞭长莫及。
谁知道等灵气复苏的中级阶段、高级阶段，灵山市和整个地球，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白美丽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鼠目寸光的人。
和楚歌的老娘一起开了这家姐妹馄饨店，辛苦打拼了二三十年，她早已磨砺出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论如何，儿子能多几分力量，总归是好事，到时候和楚歌一起，两个小家伙互相帮衬，未必能闯什么祸，总比手无缚鸡之力，果真大难临头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要好。
是以，面对恢复修炼希望，兴高采烈的儿子，白美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含笑不语，帮两个小家伙添饭盛汤。
这头对儿子的千叮咛万嘱咐，硬生生压了下去，那头对楚歌的好奇心，可就怎么都压不住了，白美丽飞快眨巴着眼睛，道：“对了，这位小宫主真是个心地善良，讨人喜欢的女孩子，隔三差五就帮许军送新的药材过来，又帮咱们店里送了不少珍贵的食材——你刚才都说了，这些食材都是按照修仙界的方法喂养，滋味堪比龙肝凤髓，花钱都买不到。
“全靠她供应的原材料，咱们家的招牌在灵山市算是彻底打开了。
“楚歌，听说这位小宫主，在修仙界也是一位贵人，她怎么对咱们家这么好，她是……你女朋友？”
白美丽瞪大了眼睛，眼底亮晶晶，仿佛出现两个八卦。
“咳咳，咳咳咳咳！”
楚歌险些没被一颗馄饨堵住气管，咳得眼泪鼻涕一把抓，涨红了脸道，“什么，什么啊，她才不是呢，我们两个仅仅是合作关系，生意上的伙伴而已！
“白姨，你别看这个小丫头一副天真无邪，温柔善良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弯弯绕可多了，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套路进去。
“主要我现在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城市英雄，有点儿商誉价值，她想要借我这块招牌，让她的修真俱乐部在灵山市站稳脚跟，可不就要拍我和我身边人的马屁嘛！
“反正，下回她再送什么东西来，您别客气，尽管照单全收就是——那都是我帮他们代言各种法宝、修仙科技和服务换来的！”
“这样，只是‘生意伙伴’啊？”
白美丽稍微有点儿失望，却是压制不住眼底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那除了小宫主之外，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听许诺说，你当了城市英雄之后，可受欢迎，可多崇拜者了，就没在里面踅摸几个，发展发展？”

第647章 楼顶的夜空下

楚歌有些不自然地干咳起来。
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按理说谈论这些事情，没什么可尴尬的。
可楚歌脑海中“唰唰唰唰”浮现出数百个女粉丝，小护士，女心理医生，被他拯救的无辜女市民，以及女觉醒者，女穿越者，女移魂者……的形象，只觉千娇百媚，眼花缭乱，简直要发“选择恐惧症”。
不错，自从他一朝成名，奇迹崛起以来，是有不少女粉丝哭着喊着要和他搞对象，还有很多非常协会里的女工作人员、非常医疗中心的小护士以及特调局第七处的女移魂者，经常找他吃饭，谈心，唱歌，探讨修炼奥秘，畅想美好未来。
但楚歌总觉得，不是这些女孩子们不漂亮，也不是他们不温柔或者身材不火爆什么的，主要是，怎么说呢，他们是把楚歌当成“城市英雄”来对待甚至崇拜，以至于楚歌和他们相处时，不得不每分每秒都强打精神，端着架子，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面孔，没办法将内心深处比较粗俗、低级、下流的一面暴露出来，总之，挺累的。
面对白美丽的好奇心，楚歌只能摇头：“没有，这段时间工作忙，没顾上。”
“这孩子，工作和生活又不矛盾，灵气再复苏，也不妨碍你交朋友嘛！”
白美丽的双眼烁烁放光，“说说吧，你究竟想找啥样的，连小宫主那样的都不满意，你要求就这么高？要不然，白姨帮你牵牵线，搭搭桥？”
这倒不是临时起意。
事实上，自从楚歌声名鹊起以来，他已经成为了幸福新村和附近三五个小区，所有适龄女青年及其家庭志在必得的目标，好多街坊邻居每天三顿饭准时到姐妹馄饨铺报道，就是为了从白美丽口中套几句情报，现在白美丽手里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叠资料，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实在抹不开脸去拒绝人家，好歹要从楚歌嘴里掏出一句准话啊！
这边，白美丽瞪大了眼睛。
那边，许诺低着脑袋，专心致志喝着一碗馄饨汤。
热气熏白了她的眼镜，令她看不清楚碗里的涟漪，脑袋更低了，简直要埋到碗里去。
或许是错觉，一双小巧玲珑的耳朵，却变得比刚才尖了些，还有两抹羞红，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朵尖上。
“您就别再提小宫主了。”
楚歌皱眉道，“这个女人实在太聪明，和她在一起必须随时随地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就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白天应付她，就够叫人头疼的，我可不想深更半夜睡在床上，还要花心思琢磨枕边人究竟在想什么。
“别的么，哎呀，我真没什么要求，白姨您是知道的，我从来不挑挑拣拣，就一条，女孩子没什么心思，看上去笨一点儿就好了。”
“咔嚓。”
旁边，许诺嘴里发出一声脆响。
许军看着妹妹。
“你把筷子咬断了？”他愕然问道。
……
好容易摆脱了白姨的八卦，楚歌爬到了居民楼最顶层的水箱上，极目远眺，即将拆迁的幸福新村。
夜空静谧，星辰低得像是要坠落下来，却是和黑黢黢的居民楼之间点缀的灯火混淆在一起，组成一幅楚歌早已看惯了，却永远都看不腻的风景。
“真奇怪。”
楚歌明明没听到脚步声，就是能感觉到许诺从水箱后面爬了上来，坐在自己身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以前住在这里时，经常嫌弃咱们的小区又破又旧，到处是污水横流，时不时还有‘高空炸弹’，街坊们又抠门又不讲道理，整天吵来吵去——那时候，我们最大的理想就是有朝一日发大财，买大房子，从这里搬出去，再不要回到这个‘鬼地方’。
“今天，我们要搬走了，甚至再过两个月，幸福新村都要荡然无存，永远找不回来了，却忽然觉得有点，有点怀念，还有点唏嘘。
“那时候，家里和店里都那么小，我们也没什么钱，哪里都不能去，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们依旧没心没肺，整天过得无忧无虑，还是很开心的样子。
“现在，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们都有了全新的生活，有了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但小时候那种没心没肺，整天疯玩疯闹，穷开心的感觉，好像一去不复返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小哥，你有心事？”
许诺将一支玻璃瓶装的冰镇汽水递给楚歌，自己也抱着一支，坐在楚歌身边，双腿在水箱上轻轻敲击着，“看你今天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无论谁回到家里，就看到上百份相亲对象的资料，都不会很开心的好吧？”
楚歌没声好气道，“关键还都是方圆一里之内的姑娘——拜托，白姨也不想想，以幸福新村为圆心，方圆一里之内所有的适龄女青年，我哪个没见过，哪个没琢磨过，如果我有想法的话，早就赤膊上阵了好吧？还用她老人家给我牵线搭桥么！”
许诺眯起眼睛，细碎的小白牙把塑料吸管咬出一圈又一圈牙印，过了一会儿才道：“可是，我觉得在妈掏出那些相亲资料之前，你就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终究没有瞒过许诺的眼睛。
无论怎么掩饰，她还是敏锐发现了此刻的楚歌，和昔日那个无忧无虑的热血少年之间的微妙差异。
楚歌愣了很久，干脆和盘托出。
涉及到地底世界的绝对机密，和白姨以及许军这样的圈外人，自然是半个字都不能透露的。
但许诺现在是非常协会的实习法律顾问，和金律师一起帮穿越者还有失控觉醒者打了好几个影响力极大的官司，很受俞会长的信任。
再说，前段时间楚歌刚刚苏醒，被“离魂症”困扰时，是许诺和小宫主一起日夜照顾他，那时候，他们已经知晓了不少机密，也分别签署了保密协议，按规定，可以接触一些东西。
“不知是否我的‘离魂症’尚未彻底根除的缘故，我总是忍不住对鼠族产生同情。”
楚歌苦笑道，“即便明知道鼠族文明和人类文明极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演变成竞争关系，甚至因为鼠族文明强劲无匹的发展潜力，令其变成人类文明的心腹大患，而文明之间的竞争，容不得半点情感的干扰，但我就是于心不忍——面对冷冰冰的‘鼠族文明’四个字时，我还可以保持冷静，但一想到鼠族文明的个体，那些有血有肉也有七情六欲的鼠族勇士、鼠族智者、鼠族妇孺时，我总觉得心中有愧。
“许诺，你说我的想法是否错了，是不是太过妇人之仁，从而自寻烦恼呢？”
“是有点妇人之仁，不过，这才是正常人类的正常反应，不是吗？”
许诺“噗嗤”一笑，若无其事道，“虽说人类是万物之灵，食物链顶端的王者，有资格奴役、改造乃至屠戮除了自己之外的天地万物，但正常人就算看到比较可爱的小猫、小狗、小鸡、小鸭、小鹿或者小白兔什么的，都会生出怜悯和喜爱之心，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去胡乱虐杀，更何况是会说话，会写字，会唱歌，会穿衣，甚至会崇拜自己的小老鼠呢？
“固然，遇到这样的小老鼠，立刻生出十二万分警惕之心，铁石心肠，杀伐决断，一脚把它踩得肠穿肚烂——这样的人肯定是有的，也是必须要有的，诸如那位乌鸦部队的乌正霆中校，但我们家小哥，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从小一起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你，虽然因为家境所迫，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锋芒毕露，奋力拼搏，但在内心深处，你始终都是一个非常温暖的人，我又怎么可以用乌正霆中校那样杀伐决断的榜样，来苛求你也变得和他一样铁石心肠呢？”

第648章 难能可贵

楚歌愣了半天，又仔仔细细看了许诺半天。
只觉得漫天星光都反射在她又大又厚的眼镜片上，却是看不透她隐藏在后面的目光。
许诺以前只知道老老实实读书，虽然聪慧过人，但并不牙尖嘴利。
最近一年遭遇灵气复苏的天下剧变，又跟随金律师学习，偶尔倒是锋芒毕露，却也从未像今天这样锋芒毕露。
令楚歌恍惚之间发现，自己这个小妹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言之有理。”
楚歌想了又想，继续道，“我也不想轻易改变自己，这不是担心自己有时候不够心狠手辣，会坏了大事嘛！”
“这话说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许诺笑道，“就说这次行动，总指挥明明是人家乌鸦部队的乌正霆中校，就算要心狠手辣、杀伐决断什么的，也是人家去狠去杀，人家就做得很好啊，你不过是一个基层工作人员，第一线的大头兵，是心狠手辣还是妇人之仁，有关系吗？”
楚歌微微一怔，真有茅塞顿开之感，却又有些不甘心：“话虽如此，万一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你做到了乌正霆中校的位置上，需要决断千万人生死的大事？”
许诺撇了撇嘴道，“小哥，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也知道自己不够杀伐决断、心狠手辣，在组织管理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才能，人格魅力也只是普普通通，战斗力虽然突飞猛进，却也算不得真正的超一流高手，你觉得自己很希望，同时很有希望爬到乌正霆中校那样的位置上去么？”
楚歌一时语塞，抓耳挠腮：“这个，我好像是不太合适。“
“那不就结了，既然你志不在此，又何必白日做梦，徒增烦恼呢？”
许诺顿了一顿，又道，“当然，过去一年多来，你的运气是极好的，不排除未来继续凭借冲天的运气，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真的被组织当成金字招牌，抬到更高的位置上。
“果真如此，你身边还能少得了出谋划策的人么，就说咱们那位小宫主，绝对是心狠手辣，杀伐决断之辈吧，有她在你身边日夜服侍，还怕你犯妇人之仁，同情心泛滥的毛病么？”
“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楚歌听得连连点头，仔细琢磨，有觉得隐隐有些别扭，再一想，皱眉道，“什么叫‘日夜服侍’，我才不要小宫主日夜服侍呢！”
许诺布满了星辰的眼镜片后面，泛出两片光亮，她追问道：“那你要谁日夜服侍？”
“我谁都不要，我有手有脚，能吃能喝，怎么就要人服侍了？”
楚歌大挠其头，“咦，奇怪，怎么聊着聊着，聊到我要谁服侍的问题上去了？”
许诺没有说话，继续专心致志咬她的吸管，喝她的汽水，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知道吗，小哥，过去一年我跟随金律师学习，也帮不少穿越者和觉醒者打过官司。
“穿越者姑且不论，大多是初来乍到，惊慌失措，才惹出祸端，一旦他们了解了自身状况，以及地球和修仙界的战力对比，反而格外安分守己，甚至像小宫主那样，至少表面上死心塌地为地球联盟效力。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见识过真正的强者，和真正绝强的力量，拥有敬畏和恐惧，不至于在骤然膨胀的力量面前，迷失了本心。
“而那些违法乱纪的失控觉醒者却不同。
“这些觉醒者，过去往往是懵懂无知的普通人，忽然得到了移山倒海、神秘莫测、通天彻地的超能力，野心和人性深处的恶念往往会不受控制地膨胀，各种欲望亦无限放大，在追求强大的道路上，渐渐迷失自己，变得越来越……铁石心肠、冷酷无情、心狠手辣、杀伐决断。
“用西方人的说法，当你手里握着锤子的时候，便看什么都像是刀子；用东方人的说法，身怀利器，杀心顿起——任何一个拥有恐怖破坏力的觉醒者，很难不越来越习惯用超能力解决问题，杀伐决断什么的，岂不是很正常？
“所以，当你说自己不够杀伐决断的时候，我简直想笑——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找几个杀伐决断的觉醒者，又有什么难的？倘若依靠‘杀伐决断’四个字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话，非常协会的俞会长也不会这么看重小哥你了。
“总之，你这样在不断膨胀的能力面前，仍旧能保持本性，毫不动摇，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说得楚歌长舒一口气，心底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也不是‘毫不动摇’，我这不还是动摇了嘛！”
楚歌咧嘴笑道，“所以，在这件事上，你还是赞同我的观点，认为鼠族文明是值得沟通和团结的对象，没必要赶尽杀绝？”
“这种文明接触和竞争的事情，哪有绝对的对错呢？”
许诺先是不置可否，随后却话锋一转，眼角散开两道轻蔑的光芒，道，“不过，就事论事，我的确觉得乌正霆中校在处理灵山市地底危机的问题上，显得过于短视。”
“哦？”
楚歌稀奇了，“怎么短视了，你是担心鼠族文明会因为人类文明的欺骗，深深记恨人类文明，未来某一天酿成大祸吗？”
“倒不是这个。”
许诺摇了摇头道，“倘若只有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竞争，那么的确如乌正霆中校所说，为了快刀斩乱麻地解决问题，不得不出此下策，哪怕有些隐患，等地底镇压了，也可慢慢拆除。
“可是，灵气复苏的大背景下，难道只有地球人和地球鼠族，两支智慧生命么？
“恐怕不这么简单吧？
“光是修仙界，根据小宫主的说法，就生存着很多奇形怪状的蛮夷，野兽成精的妖怪，还有很多青面獠牙、三头六臂、肋生双翅、尖嘴猴腮的异族，便是外表和地球人无异的高阶修仙者，什么元婴强者、化神老怪之类，人家真看得上地球人，能把地球人当成同一族类么？
“还有幻魔界，根据西方交流过来的情报，亦是有很多龙族、魔族、矮人、精灵、巨魔、半兽人之类，和地球人有着细微差异的智慧种族，虽然科技水平貌似不如二十二世纪的地球，但族群中万里挑一的绝世强者，说不定比地球上的大科学家更加聪明呢！
“更不要说，幻魔界土著崇拜的神灵和恶魔，根据地球方面民俗学家和社会学家的研判，极有可能是某种非常先进的外星种族！”
这些情报，楚歌自然一清二楚，他不由皱眉道：“许诺，你的意思是……”
许诺不慌不忙道：“小哥，我的意思是，宇宙很大，智慧种族很多，自诩为万物之灵的地球人，未必就是其中最聪明和最强大的，甚至，因为基数实在太大的缘故，诸天万界的无数智慧种族中，我们必然不是最聪明和最强大的一支。
“倘若今天，我们可以因为鼠族文明的智慧和力量不如我们，就恣意欺骗和奴役他们，用所谓‘诸神创造’的骗局，把他们耍得团团乱转，半是诱骗、半是强迫他们充当我们的炮灰，为我们去死的话，那么，有朝一日，当那些比我们更加强大和智慧的存在，诸如修仙界的元婴强者和化神老怪，亦或者幻魔界的神魔降临时，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打着正义的旗号，去抵挡他们呢？
“因为鼠族比我们弱小和愚笨，所以我们能随意欺骗、折辱、耍弄、利用他们，甚至轻描淡写地毁灭他们；那么，元婴强者、化神老怪亦或者幻魔界的神魔，要欺骗、折辱、耍弄、利用我们，岂非也是天经地义，甚至‘报应不爽’吗？”

第649章 不值钱的正义

楚歌陷入深思：“好像有点道理，倘若今天我们可以恃强凌弱，恣意妄为的话，那么，他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时，挣扎起来，好像是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就是这话。”
许诺道，“自然，屁股决定脑袋，‘因为我是地球人，所以地球人无论做什么都是正义，地球人今天欺骗、利用、奴役和凌虐鼠族是正义，明天反抗外星人的欺骗、利用、奴役和凌虐也是正义’，这话说出来，倒也没任何问题，就是不太上得了台面，不那么正气凛然，振奋人心就是了。
“‘正义’二字，恰如古代开战的大义名分，貌似虚无缥缈，轻飘飘没有半点力量，可在关键时刻，却能聚拢人心，决定胜负甚至生死，否则，何以千百年来的灭国之争，都讲究‘师出有名’呢？
“就说眼前的三个世界，无论修仙界还是幻魔界，都有移山倒海、摘星拿月的神通，亦有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强者，相较起来，地球科技和钢铁洪流，未必就能稳稳压过人家一头，那么，地球文明的核心竞争力，又在哪里呢？当那些身负绝世神通的穿越者降临到地球上，我们又拿什么吸引人家，让人家乖乖留下来为地球联盟效力，至少对地球联盟采取比较同情和支持的态度呢？
“科技的吸引力，当然很强；什么荣华富贵，金钱、权势之类，也很能打动人心，不过，物质建设的基础上，如果能再加点儿精神建设，也就是彰显我们地球人的真诚、友善、勤劳勇敢、热爱和平，那就更完美了。
“可是，你觉得乌正霆中校连同国师此番在地底的所作所为，有哪条能和‘真诚、友善、勤劳勇敢、热爱和平’这些地球联盟的核心精神，搭上边的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他们再怎么隐瞒得滴水不漏，地底的情况总归瞒不住有心人的眼睛和耳朵，终有一日，世人会知道真相的，你猜那时候，人们会怎么想？”
楚歌猜不到，他直接问：“会怎么想？”
“首先，会有很多地球人像你一样，充满了正常人都会有的同情心和朴素的正义感，会隐隐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有损地球联盟的威名和虚无缥缈的‘正义’，从今往后，每次想到这样的事情，总归提不起十二万分精神，再为地球联盟卖命。”
许诺扶了扶又厚又重的眼镜片，继续认真道，“其次，那些原本就铁石心肠，杀伐决断的地球人，则会拍手称快，认为就该如此，从今往后愈发朝着‘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路数走下去，再遇到异种文明时，第一反应就是警惕，欺骗，奴役，杀戮——毕竟，这是他们用惯了的手段嘛！
“第三，那些居心叵测之辈，比方说天人组织，一定会围绕这件事大做文章，反正，如果我是天人组织成员，一定会想方设法解救一些鼠族出来，好生供养，让他们知道真相，再站出来指控地球联盟的恶行。
“想想看，一头好像《猫和老鼠》里的‘杰瑞’那么干净、可爱甚至还有点聪明的小老鼠，泣不成声地指控当局的‘恶行’，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要知道这年头各种自媒体遍地开花，信息传播速度极快，封是根本封锁不了的。
“甚至，倘若我是天人组织的高层，还会砸下大把资源，继续进行‘点化鼠族’的工作——既然连国师单枪匹马都可以缔造一个‘长牙王国’出来，没理由天人组织聚集了那么多邪恶觉醒者和疯狂科学家，制造不出一个‘长牙王国威力加强版’来吧？
“好，等到天人组织果真创造出了第二批拥有智慧的老鼠，就把他们放出去，继续打着‘长牙王国’的旗号，和地球联盟作对，根本不用大举进攻人类城镇，只消隔三差五咬断地下光缆、电缆、水管和煤气管道，等等和民生息息相关的地下设施，搞得民怨沸腾，再放出消息，他们是为灵山市地底那个长牙王国复仇而来，他们原本很愿意和人类文明真诚沟通甚至唯人类马首是瞻，都是被当局‘逼反’的，细节可以再推敲，思路大致是这样，你觉得，能不能对当局造成严重打击？搞不好，最高议会都要大地震，整个内阁都要倒台呢！”
楚歌听得目瞪口呆。
其实，类似的担忧，他也曾模糊、凌乱地向俞会长和乌正霆中校提出过。
只不过，都是不成体系的东西，也没有许诺想得这么长远，仔细。
而许诺长篇大论，有条有理的一切，不过是刚刚听了自己的烦恼，临时想出来的。
楚歌还能说什么呢？只能道：“幸好，你不是天人组织的高层。”
“还不止这些。”
许诺面无表情地笑纳了楚歌的吹捧，继续道，“这些仅仅是地球人内部的反应，别忘了，我刚刚说过，修仙界和幻魔界还有很多非人智慧种族，哦，这个词汇不恰当，说不定在那些元婴强者、化神老怪还有顶级魔法师眼里，他们才是真正的人类，我们只不过是会制造蒸汽机的没毛的猴子。
“总之，当这些修仙界和幻魔界来客，知道了地球人对待鼠族的方法之后，恐怕也会分成两种态度。
“第一种，那些自认为实力比地球人弱的智慧种族，恐怕很难不生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恐惧——既然地球人可以肆无忌惮欺骗、利用、奴役和杀戮鼠族，那么，明天轮到他们的族类，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第二种，那些自认为，或许事实上的确比地球人强大的智慧种族，行事更不会有丝毫顾忌，反正‘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无论他们怎么对待地球人，都是有样学样而已。
“明白了吧，这件事在往后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里持续扩散出去的反应，对各方人心的动摇，才是最大的‘后遗症’，这个后遗症一旦发作，涉及到的可不仅仅是灵山市一城一地，极有可能是整个地球文明的未来，所以，我才说乌正霆中校的处置方式，是目光短浅，因小失大，典型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许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以如此轻蔑的态度，大言不惭点评起一名战功卓著的军方中校来，实在令楚歌有些忍俊不禁。
但忍俊不禁之后，再回过头来看许诺如此泰然自若，理所当然的模样，又不由暗暗有些吃惊。
看来，一年多时间，不止自己突飞猛进，身边人亦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狂飙突进的速度，比他更快。
“我懂你的意思了。”
楚歌满脸严肃，斩钉截铁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正义’，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出卖的！”
“谁说正义是不能出卖的了，你这个大笨蛋根本没听懂好不好？”
许诺毫不客气地说，“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什么正义啊，人性啊，善良啊，仁慈啊，伦理道德啊，这些地球人类文明最骄傲、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统统都可以拿出来清仓大甩卖的。
“问题是，既然正义、善良、伦理道德、人性的底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如此珍贵、重要和值得骄傲，就算要卖，也要挑一个好时候，或者卖个大价钱好不好？
“倘若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地球已经到了毁灭的边缘，亦或者灵山市地底的鼠族文明，是什么蕴藏着太古奥秘的失落种族，有着扭转乾坤的作用，那咱们昧着良心，骗了也就骗了，杀了也就杀了，奴役了也就奴役了。
“但现在不过是灵气复苏初期，鼠族文明也不过是一个刚刚诞生，稍微有点儿潜力的弱小文明，要守护灵山，镇压虫潮，也未必全要依赖鼠族不可——这么指甲盖一丁点的小场面，就要豁出人类文明的道貌岸然，用这么卑鄙无耻的手段，这‘正义和底线’，也卖得太不值钱了吧？”

第650章 突如其来

包月账号
第650章 突如其来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的，直觉许诺的逻辑不太对头，但琢磨了半天，又完全无法反驳。
许诺倒是得意起来，甩掉鞋子，任凭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在夜风里一荡一荡，继续道：“我以前听过一句话，叫做‘失去人性，失去许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听上去好有道理，是吧？不过，这么丧心病狂的话，当然是要最极端、最险恶、最孤注一掷的时候，才能拿出来说，总不见得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遇到几头小小的会说话的老鼠，就立刻‘失去人性，拥抱兽性’了——乌正霆中校这么迫不及待地‘失去人性’，岂不是刻舟求剑吗？”
楚歌挠了半天头发，喃喃道：“虽然我们的出发点好像不太一样，但结论都是差不多的，就是此时此刻，我们还是要尽量拥抱人性，捍卫正义，是吧？”
“没错，就是这样。”
许诺笑眯眯道，“如果我们运气够好的话，或许一辈子都遇不到需要在‘人性’和‘兽性’之间做生死抉择的时候，何必这么早就庸人自扰呢？所以，别纠结这么许多了，坚持你认为正确的道路，大步向前走吧！”
“被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忽然通透了许多。”
楚歌极目远眺，视线越过黑黢黢的城市，地平线上灯火辉煌，那是距离市区不远的灵山港，正在夜以继日地作业，港口之上，是苍茫的苍穹，而他郁闷了许久的心境, 也似无尽苍穹般豁然开朗起来。
许诺说的没错, 是他想岔了。
一开始，他以为乌正霆中校放纵国师的行动，损害的仅仅是灵山市的长期利益, 有可能导致日后地表的灵山市和地底的长牙王国之间发生冲突。
为了快刀斩乱麻解决迫在眉睫的威胁, 不得不牺牲部分长期利益——这样的抉择，的确有纠结和权衡的必要。
但实际上，乌正霆中校采用欺骗和奴役的方法来对待鼠族，损害的不仅仅是灵山市，甚至是整个地球联盟的价值观。
数十年前的灾厄纪元中，全人类正是在这样的价值观的感召下, 才团结到一起, 组成地球联盟的。
过去一年, 来自修仙界的修仙者和幻魔界的魔法师们, 也是相信了, 至少暂时相信了这样的价值观, 这样熠熠生辉，如钻石般珍贵，在修仙界和幻魔界绝对不存在的核心价值观, 才心甘情愿留下了，收敛自己的爪牙和傲气，和地球人一起捍卫联盟, 建设美好的未来。
包括未来，楚歌相信，当更多穿越者来到地球, 或者更多碳基生命觉醒了智慧, 或者各种天外来客, 外星人, 域外天魔……乱七八糟的异界存在, 来到地球之后, 这样的核心价值观，就算不能深深吸引他们，总归能多少降低几分他们的敌意。
乌正霆中校，真的错了，为了区区灵山市地底的虫潮危机，就令宝贵的价值观蒙上污点，何止“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简直是“倒持太阿，授人以柄”！
“谢谢你，许诺，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楚歌从水箱上面跳了起来，舒展筋骨，做了两节广播体操，只觉神清气爽，身体都轻盈了不少。
“不用谢, 只要你明白我说的有道理就行了。”
许诺顿了一顿，又道，“至少，肯定比小宫主那个妖女说的有道理，所以，你以后遇到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尽量回家多找我商量，既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钻牛角尖，更不要去找小宫主，听她的馊主意，知道了吧？”
“知道了，这不是有时候看你跟着金律师东奔西跑，太忙了，不想打扰你么？”
楚歌道，“再说小宫主也没那么一无是处，虽然此女是算不上什么良善之辈，但她至少够聪明，也很有分寸，很多事情交给她去办，真能办得妥妥帖帖……许诺，你怎么走了，是夜风吹着太凉了么？”
回应楚歌的是天台铁门狠狠关上的声音。
楚歌摸了半天鼻子，也没摸出个所以然，耸耸肩膀，顾自回到姐妹馄饨店的小阁楼里睡觉。
躺在床上，心潮起伏，却是怎么都睡不着。
他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乌正霆中校放纵国师的行动，已经进展到了收尾阶段，楚歌人微言轻，自然不可能阻止。
不过，等到计划成功，他们真的抓住了蛇魔和病毒博士，那时候，就需要灵山市有关部门去处理手尾，解决长牙王国的问题。
到时候，楚歌绝不会再退缩，一定要坚持将真相告诉所有人——既包括长牙王国的鼠族，也包括灵山市乃至整个地球的所有人类。
他不希望自己捍卫的联盟，是一个害怕真相的国度，他坚信，人类文明有勇气，也有智慧，面对一切真相。
如果乌正霆中校或者别人再唧唧歪歪，他拼着不走官方渠道，也要通过媒体和社交网络公开一切，让大众来决定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鼠族文明相处。
至于地底……
他也会自告奋勇，亲自深入长牙王国，去告诉食猫者和别的鼠族所有真相，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消弭彼此的怒火和警惕，促成真正的合作甚至联盟，这便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决定的道路！
“我早该这么做的。”
想明白一切，楚歌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清澈，意志如坚硬而璀璨的水晶般熠熠生辉，嘴角也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意，“真是的，明明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辈，又怎么学得会乌正霆中校那样的杀伐决断，强行变得和他一样，岂不是东施效颦么？
“决定了，明天就去找俞会长和穆处长，哪怕找一具普普通通的老鼠躯壳，以‘观察员’的身份，近距离观察一下地底近况也好，等到乌正霆中校和国师他们把蛇魔还有病毒博士彻底搞定了，我第一时间就能去找食猫者，不要再让这个该死的谎言气球，吹得越来越大了！”
打定主意，楚歌不再纠结，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十分舒服，梦里再没出现鼠族被奴役或者被欺骗，稀里糊涂送上战场充当炮灰，又化作冤魂厉鬼冲出地面的场景。
反而出现了无数皮毛晶莹剔透，模样憨态可掬的小老鼠，穿着花团锦簇的服侍，如同《猫和老鼠》里的杰瑞一样，在灵山市的大街小巷载歌载舞的画面。
一直睡到黎明时分，楚歌才被热醒。
“怎么回事，这么热？”
他舔舐着干裂的嘴唇，还有些睡眼朦胧，脑子不太清醒，只觉得四周热得古怪，仿佛空气中都涌动着无形的火焰，令他心浮气躁，血脉沸腾，体内灵能蠢蠢欲动，大有爆体而出的冲动。
坐起来，眯起眼睛，愣了半天，楚歌才意识到，“热源”仿佛来自地底。
就像是一座蛰伏在地底休眠了亿万年的死火山，突然死而复生，喷薄欲出。
灵山市地底，自然没有火山——无论活的还是死的都没有。
不过，楚歌却知道，另一种最近几十年刚刚出现的恐怖自然现象，和火山爆发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地底灵脉爆发的征兆！”
楚歌悚然一惊，从床上一跃而下，飞奔到了窗口。
推窗看去，此刻正是黎明前的黑暗，万籁俱寂之时。
大街小巷，风平浪静，貌似没有任何异样。
忽然，却有一道强光，从地底窜出，在楚歌眼前，如烟花般绽放！

第651章 虫潮再起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又在片刻之后，反射着如球状闪电般的光芒，变成一片雪亮的惨白。
不等他反应过来，强光闪过之处，地底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紧接着山摇地动，恰似一条蛰伏于地底的巨龙张牙舞爪，腾空而起，令整条街道都炸裂开来。
“轰隆！”
“咔嚓！”
“哗啦啦啦！”
冲击波从地底呼啸而出，如无影无形却摧枯拉朽的军队，激荡空气，震撼钢筋水泥，将四周楼房的玻璃窗统统炸了个粉碎。
楚歌正巧站在窗口，却是首当其冲，感觉鼻尖被重量级拳击手狠狠锤了一记重拳，眼泪鼻涕夺眶而出，下意识闭上双眼，正好躲过玻璃碴子如子弹般，对眼球的扫射，脸皮却被万千玻璃碴子刺穿……了一点点。
幸福新村这样的老小区，停车位本来就紧张至极，绝大部分车辆都是夜间违停在路边，随着整条街道的爆炸，七八十辆汽车都被冲击波轰到半空，又“噼里啪啦”落下，恰似一场既怪诞又恐怖的钢铁之雨。
随后，才是火焰。
熊熊燃烧的烈焰，恰似狰狞无比的恶龙，从地底升起，在小区内主干道上蔓延，舔舐着两侧的住宅楼。
幸好这一片的住宅楼都是傻大粗黑的老式设计，粗糙的水泥外墙并没有加装太多易燃的保温涂料，一时间倒是烧不起来。
但是，刚才的爆炸，现在的烈焰，再加上大地“咔嚓咔嚓”不断出现的皲裂，以及远远近近，接连不断的“余震”，仍旧不停折磨着住宅楼的刚性支撑。
不少裂缝已经从地面爬到了墙上，甚至贯穿整栋大楼，场面触目惊心，岌岌可危。
爆炸发生的一分钟内，楚歌眼前满是星星，鼻孔、耳朵和嘴角湿漉漉都是鲜血，看不清晰也听不真切。
一分钟后，整座幸福新村炸开了锅。
汽车的防盗警报声，居民的哭喊声，某处房屋的垮塌声，大地继续皲裂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兵荒马乱的尖啸交响曲，饶是楚歌这样的资深觉醒者，都有些茫然失措，无法招架。
“是，是地底灵脉爆发，引发了小规模的地震，地震又破坏了幸福小区地底的煤气管道，引发了煤气大爆炸？”
楚歌顾不上清理满脸刺痛无比的玻璃碴子，再次扑到支离破碎的窗口去看，就看到小区主干道整条塌陷下去，露出大约三五米深的一条沟壑，里面滚动着绿莹莹的火焰，应该是混合了杂质的管道煤气燃烧所致。
他心思电转，立刻做出判断。
然而，远处城市核心区里，接二连三传来的爆炸，冉冉升起的火球，以及陆续传来的“余震”，却令他再次陷入深深的困惑。
“不应该啊！
“大地的震动并不特别强烈，而且余震零零星星，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太像是天然形成的高烈度地震。
“但是，如果并非高烈度地震的话，怎么可能同时震塌了整座城市范围内，这么多地方的地下煤气管道，引发这么多场蹊跷的爆炸？”
楚歌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抬起手腕，楚歌准备通过手腕式战术通讯器，联络俞会长，问问非常协会那边的情况。
然而，战术通讯器液晶屏幕的右上角，代表信号的小方格，却若有若无，断断续续。
“没信号？”
楚歌骂了一句。
灵气复苏的时代，就这点最不好，因为大气层内外都充满了灵能涟漪，恰似太阳黑子大爆发，时常对无线信号形成强烈的干扰。
地球科技对这样的干扰，暂时束手无策，只能采用笨办法，多建设通讯基站，并强化有线通讯的地位，在地底埋设比过去更多十倍的电缆和光缆。
可现在，无线信号被地底灵脉爆发喷涌而出的灵气干扰不说，附近的电缆和光缆，显然也被一连串地底煤气管道大爆炸，搞得支离破碎，彻底瘫痪。
楚歌陷入信息的孤岛。
四周一片黑暗，幸福新村已经断水断电，包围数千名惊慌失措的居民的，只有绿莹莹的鬼火，以及……
“嗡嗡嗡嗡！”
随着血水流干，楚歌再度恢复敏锐的听觉，忽然听到窗外的地底，传来一阵熟悉而古怪的声音。
朝声源定睛观瞧，却见地底灵脉喷涌加上管道煤气大爆炸的双重作用，却是将坚固的地底岩层撕裂了一道道缝隙——这些黑黢黢的缝隙，虽然不足以容纳人类通过，但成为蛇虫鼠蚁进军地面世界的捷径，却是绰绰有余。
此刻，正有大批蜻蜓般大小的飞蚊，汇聚成冉冉升起的烟柱，从地底窜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片蠕动的乌云。
楚歌目瞪口呆，头皮发炸，瞬间想到一件事。
没错，过去一个多月，以乌正霆中校为首的军方，是在灵山市地底煞费苦心、不遗余力地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地底防线，90%的地底缝隙，都被监控和锁死，确保没有一只虫子或者一头老鼠，可以顺着这些缝隙爬上地面。
但，如果不是原本就有的缝隙。
而是五分钟之前，才刚刚诞生，直通地底，或者说，从地底直通地面的缝隙呢？
刚才这一连串的小规模“地震”再加上地下煤气管道大爆炸，是否对地面上的高楼大厦造成致命破坏，尚未可知，但楚歌可以确定，它一定对地底的已知缝隙，包括军方辛辛苦苦，砸下大把资源建设的地底防御网络和警戒系统，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些最先进的无线监控探头，以及远程遥控战斗机器人，统统被亿万吨岩石，彻底掩埋掉了！
“怎么会这样，地质专家不是最近才出具过报告，近期内灵山市地底的地质结构相当稳定，不可能发生大规模的灾祸吗？”
楚歌吞了一口自己的鲜血，觉得满嘴发苦。
既然要镇压地底威胁，便不可能对地质情况一无所知，乌正霆中校或许是赳赳武夫，却绝非鲁莽少智之辈，整个行动开始之前，他还有灵山市议会，早就邀请全球顶尖的地质勘测机构，对灵山市地底的状况，进行了全面调查。
灵山市原本就不处在全球几个主要的地震带上，除了灾厄纪元最黑暗的年代，曾经发生过一次“末日大地震”，此后几十年间，从未发生过波及全城的大地震，今天的灾难突如其来，究竟是天灾还是——
“嗡嗡嗡嗡！”
不等楚歌脑海中蹦出“人祸”二字，成群结队的变异巨蚊已经发现了他。
这些生长在地底的变异虫豸，视力约等于零，对灵气却拥有极其敏锐的嗅觉，楚歌为了防备冲击波和烈焰烧灼，并未收敛周身涌动的灵能，在他们眼里，恰似黑夜中点燃的火炬那么清晰。
因此，这些变异巨蚊便循着飞蛾扑火的本能，化作黑色潮水，朝楚歌扑来。
“来得好！”
楚歌正希望这些变异巨蚊扑到他面前送死，否则，万一这些虫豸四散开来，去袭击小区里年事已高的老大爷、老大妈，那可不是普通电蚊拍和花露水能够应付得了。
当下，震惊能量从经络和血脉调集到掌心，双手一搓，十指之间立刻缠绕着几十道劈啪作响的淡金色电弧，等大群巨蚊扑至窗前时，忽然双手放电，纵横交错的电弧编织成直径超过十米的电蚊拍，狠狠拍了下去。
一时间，“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电火花如烟花般璀璨绽放，一只只变异巨蚊如爆米花般膨胀，燃烧，爆裂，纷纷扬扬，坠落下去，只留下袅袅青烟，以及浓烈刺鼻的蛋白质烧焦的气息。
不一时，这团变异巨蚊，就被楚歌消灭得干干净净，半片翅膀都不剩。
然而，还不等楚歌喘一口气，不远处刚刚被炸开的，数不胜数的地缝中，便再度钻出大片梦魇般的变异虫群。

第652章 专业的灭虫队伍

看着笼罩整片幸福新村以及周围七八个小区，升腾而起的几十道“烟柱”，以及这些虫潮汇聚而成的烟柱，在半空中继续汇聚而成的“乌云”，楚歌很想骂脏话。
而当他看到烟柱之下，无数蟑螂，蜈蚣，马陆，蜥蜴，螳螂，蟋蟀……各种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变异虫豸，纷纷从地缝中爬出来，如瘟疫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时，却是连骂脏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乌正霆中校和他的乌鸦部队究竟在搞什么！”
楚歌攥紧拳头，很想掀桌，“说好的‘一切尽在掌握’呢，说好的‘已经将蛇魔和病毒博士都逼入绝境，不日即将生擒活捉’呢，说好的‘地底防线固若金汤，绝不会放过一头虫子窜上地面’呢？”
楚歌心知肚明，瞅这情况，地底防线肯定出了大问题。
而这场疑似地底灵脉爆发的大范围震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地底煤气管道大爆炸，亦是人祸的可能性，远远大于天灾。
他直接从阁楼的窗口一跃而下，跳到外面崎岖不平的街道上，“咔嚓”一声，脚下便踩死好几头变异虫豸。
伸手一抓，楚歌捏着一头变异蜘蛛，凑到眼前。
这头变异蜘蛛，大约有拳头大小，浑身上下长满了淡金色的绒毛，力量奇大，如小螃蟹一般，即便被楚歌捏在手里，兀自挥舞着爪牙，仿佛发出无声的咆哮。
楚歌不躲不闪，让这头变异蜘蛛在手背上咬了一口。
却是凝聚震惊能量，在手腕上形成一道金色防线，阻止毒液的扩散。
随后，楚歌活动微微麻痹的五指，将变异蜘蛛掼在地上，摔成肉泥。
“还好，虽然含有轻微的毒性，但主要是起到麻痹作用，应该不至于对身体健康的成年人，造成太大影响。”
楚歌运转震惊能量，将变异蜘蛛注入他手背的毒液，缓缓挤压出来，心中道，“而且，从它啃噬和挣扎的力量来看，也没有我在天人实验室里遇到那些梦魇般的变异虫豸那么厉害。
“四周这些蜈蚣，蜥蜴，蟾蜍之类，亦是如此，除了模样吓人之外，并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样子。
“看起来，他们并不是天人组织特意调制出来的生物兵器，仅仅是天人实验室崩坏之后，扩散到地底各处的野生虫豸，战斗力和攻击性都被大幅削弱，亦没有组织和指挥，倒像是受到了地震的惊吓，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
换言之，理论上来说，这些惊慌失措的变异虫豸，只顾着逃生，应该不会造成太大混乱和破坏。
但这仅仅是“理论上”。
实际上，幸福新村和附近几个安置房小区，住的大多是体弱多病的老人，以及老人照顾的孙子、孙女，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
对于他们而言，刚才的地底煤气管道大爆炸，就足以吓出心脏病，更不要说成群结队的蟑螂、蜈蚣和癞蛤蟆，汇聚成黑色洪流，浩浩荡荡朝他们席卷而来了。
楚歌不担心这些变异虫豸会咬死人，但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会不会吓死几个老大爷、老大妈，或者大家夺路而逃的时候，一时腿软，从楼梯上滚下来，摔个筋断骨折——这简直是一定的。
“真是要命！”
一想到几十个老大爷、老大妈在楼梯间里滚做一团，又有无数蛇虫鼠蚁从他们身上飞驰而过，把他们吓得口吐白沫，心脏病发作的场景，楚歌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炸。
而这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正在眼前发生的事实——从四周黑黢黢的居民楼里，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就能听出来，成百上千的居民，正处在极度恐慌当中。
楚歌可以赤手空拳，和邪恶穿越者肉搏。
但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一时间也是束手无策，头大如斗。
正急得团团乱转之时，前方忽然刺出几十道强力手电筒的光柱，紧接着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几十名身穿防化服，脚踏橡胶鞋，还佩戴着过滤式呼吸面罩的壮汉，急匆匆飞奔而至。
只见他们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或者水罐，里面装满了蓄电池和杀虫剂——蓄电池和他们手里超大型的电蚊拍接驳在一起，在夜空中“噼啪”作响，爆出一连串危险的蓝芒。
发现一股虫潮时，他们先从两侧包围，喷洒杀虫剂，尽量让虫潮聚集到一起。
随后，就是直径接近一米，后面握柄还能随意伸缩，攻击范围达到三五米开外的超级电蚊拍，狠狠拍下去。
伴随一阵“噼里啪啦”之声，蛋白质的焦香四溢，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即便有些漏网之鱼，想要负隅顽抗，跳到他们身上，却也咬不穿他们坚韧无比的特种橡胶防化服，那些蟑螂，蜈蚣，蜘蛛和蜥蜴，却是被他们抖落下来，再用又厚又重的大头皮靴，“咔吱咔吱”，一脚踩死。
好专业的灭虫队伍！
楚歌暗暗诧异，却见对方首领践踏虫尸，大步上前，来到他面前，摘下口罩，不是别人，正是楚歌踏上觉醒之路的引路人，曹大爷！
“楚歌，你在这里就好了！”
曹大爷误会了，还以为楚歌是受到非常协会和有关部门委派，特地回来救援的，他喘了口气道，“究竟什么情况，怎么全市范围内，好几十处都发生了地下煤气管道大爆炸，还有这么多古怪的大虫子钻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啊，我是昨晚回家吃饭睡觉来的。”
楚歌晃了晃手腕上仍旧毫无反应的战术通讯器，“地下煤气管道大爆炸，把所有电缆、光缆和通讯基站都炸烂了，根本没信号，和非常协会联络不上，刚才拨打报警电话，也没有反应——估计现在好几万人都在同时拨打报警电话，就算有网络，也被堵死了吧？
“你们呢，这又是什么情况？”
借着幽幽的火光，楚歌认出曹大爷身后的专业杀虫队伍，主要成员都是这一片的综合治安管理员，也就是俗称的联防队员，不过和几个月前见到时相比，此番他们算是鸟枪换炮，装备相当专业了。
曹大爷告诉楚歌，这是半个多月前上头刚刚通过社区派出所，发放给联防队的新装备。
据说，灵气复苏，令整个地球的生机极其旺盛，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蛇虫鼠蚁，都呈现爆炸性生长的态势。
为了防止害虫滋生，瘟疫蔓延，往后一个阶段，城市综合管理工作的重点，就是垃圾分类、扑灭四害、创建卫生文明城市。
和装备一起发下来的，还有简单易懂的小册子，派出所和居委会牵头，他们也进行了好几次扑灭害虫的“战斗演习”，勉强算是演练纯熟。
一开始，联防队员们还敷衍了事，甚至一笑了之，认为不过是区区虫豸而已，哪用这么如临大敌，小心翼翼？
岂料，原本以为的屠龙之技，今天真的有了用武之地，他们才又是庆幸，又是后怕，不由佩服上头的先见之明。
楚歌心知肚明，这是乌正霆中校搞出来的防御措施之一。
好吧，他也不单纯是有勇无谋之辈，还是踏踏实实做了一些工作的，虽然远远不够就是了。
“咱们这么大小区，几千户人家，杀虫队伍，就你们这几个人？”楚歌心急火燎地问。
“不止，联防队，片警，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再加上小区里的退伍军人和产业工人，总有三五百人，其余的青壮年几乎都参加过杀虫演习，至少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子，也不至于太害怕。”
曹大爷道，“就是我们没想到会发生煤气管道大爆炸，估计一大半人这会儿都吓傻了，或者被震得晕晕乎乎，不知道往哪儿集合呢！
“另外，居委会还给每家每户都发了特制的超级电蚊拍——比我们手里这种用蓄电池的型号要小点儿，但比普通家用款肯定要厉害得多，让大家千万充好电，以备不时之需，估计待会儿，你就能看到了。
“最主要，我琢磨着，现在应该让大家不要慌乱，都下楼集合，一方面躲开余震，另一方面团结起来和害虫抗争——只要成百上千具超级电蚊拍挥舞起来，这些蟑螂、蚂蚱、癞蛤蟆啥的，根本不算什么。”

第653章 鼠影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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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鼠影重现
“那就好。”
楚歌松了口气，想了想，又道，“那就尽快组织人力，将街坊邻居特别是老大爷、老大妈们，都从家里疏散出来，免得楼房塌陷，把人活埋在里面，让我想想，你们先去小学操场，那里去年刚刚维修加固过，哪怕教学楼垮塌下来，也不会伤到人，而且，也方便救援直升机什么的，直接空降下来。”
“明白。”
曹大爷很爽快地点了点头，道，“咱们小区是末日大地震之后建造的安置房，当时特别加固，用料非常扎实，塌估计是塌不下来的，不过你说的也没错，万一再次发生煤气爆炸，或者火势蔓延开来，躲在家里只有死路一条，行了，我这就带着大家伙儿展开自救，疏散群众，你呢？”
“我先去家里看一下。”
楚歌道，“然后去找郝警官，我记得他们旁边，就是一座通讯基站，有特殊线路，能直通上头，我去那里看看，能不能和非常协会，红盔部队，特调局，警方或者军方取得联络，呼叫支援。”
话音未落，市中心方向的天空, 忽然闪了一下。
楚歌和曹大爷同时扭头, 极目远眺，只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金融区中，一栋大楼内部的管道煤气系统, 或许是扭曲、燃烧、爆炸。
总之, 整栋高楼都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炬，在黑黢黢的夜空中，绽放了一朵狰狞的血色莲花。
“恐怕，支援没这么快能赶到了。”曹大爷满脸阴郁地说。
楚歌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却是抬脚狠狠踩住了一头不长眼的变异虫豸, 脚下“咔吱”乱响, 汁水四溅。
和曹大爷还有联防队员们分别之后, 楚歌急匆匆朝白美丽家里赶去。
一路上见到不少街坊邻居, 衣衫不整, 惊慌失措, 甚至鼻青脸肿地从楼梯间里滚下来——那是黑灯瞎火，夺门而出时撞的。
自然，满地乱爬的变异虫豸, 亦引发了新一轮的尖叫、碰撞和踩踏。
幸好，不少退伍军人和产业工人，都接受过抗震救灾和扑灭害虫的演练, 在曹大爷和联防队员们扯着嗓门的吼叫之下，也渐渐回过神来，加入他们的队伍, 或是扑杀虫豸, 或是疏散群众, 或是赶去维修小区内的通讯设施和电力系统。
楚歌也扯着嗓门吼叫起来, 让大家不要惊慌失措, 这不是地震, 只是规模比较大的地底煤气管道爆炸，虽然刚才声势骇人，但仅此一次，应该不会继续爆炸，大家不必急着夺路而逃，还是尽量找到家里的手电筒等便携光源，并做好肢体和皮肤的防护，再有条不紊撤离，并小心蛇虫鼠蚁的叮咬。
有了震惊能量滋润咽喉，他的声音如广播般，可以清晰传送到方圆数百米内，大部分群众耳中，起到了稳定人心，恢复秩序的效果。
十分钟后，大部分群众都回过神来，带着居委会发放的强效手电筒和超级电蚊拍, 撤离了居民楼。
楚歌也见识到了曹大爷所说的，成百上千群众齐心协力，挥舞超级电蚊拍，激战变异虫潮的热血场景。
在这方面，他倒是低估了老大爷、老大妈们的战斗力。
原本以为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见到变异虫豸，会大惊失色甚至心脏病发作。
没想到老大爷、老大妈们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年轻时从灾厄纪元煎熬过来，什么场面没见过？区区几只蟑螂、蜘蛛、蜈蚣之类，小菜一碟而已。
倒是一些生长在涅槃纪元，娇生惯养的大姑娘，见到变异虫豸扑面而至，全都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一个劲儿往身边棒小伙的怀里钻，也算是既恐怖又旖旎，难以忘怀的一夜了。
不管怎么说，随着越来越多居民组织起来，幸福新村又恢复了初步的秩序，那些漫无目的，只是被求生本能驱使的变异虫豸，根本不是人类电蚊拍的对手。
“唰！唰！唰！唰！”
虽然输电网络和变电站仍旧处于瘫痪状态，但小区内却设置了十几台柴油发电机，用来给探照灯和小区内部的紧急广播站供电。
伴随着几十道粗大的光柱，纵横交错，覆盖小区上方的天空，黑黢黢的夜幕也被映照得宛若白昼，大部分小区内部道路都被映照得清清楚楚。
仍旧幸存的变异虫豸或是无处可逃，如没头苍蝇般乱转，或是被探照灯深深吸引，围绕着光源，直到被烤焦都久久不散。
局面暂时稳定下来。
楚歌长舒一口气，在自家居民楼下，遇到了白美丽和许军、许诺两兄妹。
“你们没事吧？”
楚歌见白姨和许家兄妹全都穿戴整齐，除了正常衣物之外，还穿上了民用版本的防化服，脚上也套着厚重结实的橡胶底大头皮靴，一副武装到牙齿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废话。
“没事，刚才爆炸时我妈从床上掉下来，腰扭了一下，问题不大。”
许军道，“后来，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大虫子，不知从哪儿钻进家里，都被我用一把铁砂干掉了——楚歌，究竟怎么回事，是自然灾祸，还是人为破坏？”
过去一年，耳濡目染，许军也不再是有勇无谋的愣头青，见今天这场爆炸来得蹊跷，他立刻警觉起来。
“现在还说不好，不太像是自然灾祸的样子。”
楚歌看了脸色苍白的白美丽一眼，沉吟片刻，道，“但也不全然像是什么阴谋诡计、虫潮爆发之类，至少，这些变异虫豸太弱了，除了吓唬人和恶心人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不太可能是敌对势力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
“看，他们根本连我们的防化服都咬不穿，也没有丝毫组织性和攻击性，无非是体型大一点，模样狰狞一点的虫子而已，不用怕。
“许军，你先带着白姨和许诺去小学操场避一避，我去社区派出所看看情况，待会儿到小学操场汇合，估计不用等到清晨，秩序就会完全恢复，救援也会及时赶到的。”
许军看了一眼市中心金融区那座熊熊燃烧的摩天楼，没有说出心底的担忧，却是沉声道：“好，你放心去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时间紧迫，楚歌顾不上再交待什么，扭头就朝社区派出所的方向跑。
但他还没跑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愈发刺耳的尖叫声，像是无形的电弧揪着他的脑神经往外扯，逼他不得不退回来。
“什么情况？”
看着乱作一团，四散而逃的人群，楚歌强压怒火，“不就是一群个头大点儿的虫子吗，都说了，大家赶紧把居委会发的超级电蚊拍都舞起来，他们伤不了人！”
这回，还真是他说错了。
从地底窜出来的，不再是变异虫豸，而是发了疯的老鼠。
野生的变异虫豸，战斗力原本就不如天人实验室里的生物兵器，更何况那些比较好斗、凶悍、聪明的变异虫豸，早就被鼠族和遥控机器人联手镇压了，能侥幸逃窜到地面上来的漏网之鱼，大多是苟且偷生的全面弱化品种，连大头皮靴都咬不穿，又怎么伤得了人？
但这些吸食了天地灵气，肌肉强健，爪牙锋利，毛发贲张如剑戟般的凶鼠，却足以对人类造成致命威胁。
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已经溅起血光。
却是几名群众大着胆子，用手里的超级电蚊拍去扑击凶鼠，还以为“蛇虫鼠蚁”全是一回事。
没想到，凶鼠既没有被电成焦炭，也没有被电得七荤八素，反而被电出了如疯似魔的凶性，却是双目赤红，“吱吱”尖叫，化作一道黑芒，扑到这名群众的手腕上，隔着橡胶防化服就是一口，轻而易举撕裂了防化服，在手腕上戳出两个并排的血窟窿。

第654章 红色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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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红色警报
一时间，人群大乱。
有勇力的年轻人纷纷挥舞着手里的超级电蚊拍，当成网球拍一样，朝地上的凶鼠狠狠扫去，目的不是将他们活活电死，仅仅是把他们当成网球一样拍飞出去。
老成持重的中年人，赶紧搀扶着老弱妇孺，往小学操场跑，期间当然少不了有人惊吓过度，歇斯底里或者陷入昏迷，乱得不可开交。
见到此情此景，楚歌自然不可能一走了之，只能和许军一起上前帮忙。
许军的“电磁控制”能力虽然还没彻底恢复，身体素质终究远超常人，双手各持一支超级电蚊拍，左右开弓，几十头飞窜上来的凶鼠就被他拍到几十米开外，甚至有几头凶鼠狠狠砸在墙上，筋断骨折，化作肉泥。
楚歌则眼疾手快，闪电般抓住一头蹿出地面的凶鼠，凑到眼前细看。
这不是鼠族。
不像是会说话，能写字，拥有高度组织性和社会性的智慧生物。
甚至，比楚歌在地底看到的，茹毛饮血、原始崇拜的蛮族部落，都要更加愚蠢、蒙昧，仅仅比普通老鼠，稍微进化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这些凶鼠却像是受到某种刺激，双目赤红，口吐白沫，四肢和尾巴都在微微颤抖，才会不顾一切窜出地面，朝人群密集的地方冲锋。
要知道，老鼠这玩意儿，原本胆子最小，最为机警，否则如何会有“胆小如鼠”这句成语流传下来？
不到万不得已，或者特殊情况，普通老鼠嗅到人类的气息，早就远远跑开了，如何会悍不畏死，朝人类发起攻击？
楚歌觉得，这些凶鼠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有些像是狂犬病发作的症状。
幸好，他们也不是故意攻击人类，仅仅是在四下逃窜的过程中，受到火光或者人类尖叫的刺激才凶性大发。
除了一小部分彻底疯魔，窜到人类身上不死不休的凶鼠之外，绝大部分逃离地底的老鼠，却是绕开人群，或者从人类脚下飞驰而过，头也不回地扎进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歌的手背浮现出几道青筋，想了想，还是用尽全力，将手里这头凶鼠远远丢出几百米去，随后拍拍手，高声道：“大家不要慌乱，更不要尖叫或者用手电筒照射这些发了疯的老鼠，免得刺激这些凶鼠攻击人类，还是去小学操场，那里应该是安全的！”
楚歌、许军和曹大爷带领的联防队，好容易将大批群众都疏散到了幸福小学的操场上。
虽然损失不算太惨烈，但也有不少老年人精疲力竭，心痛如绞，或者因为骨质疏松的缘故，一路上磕磕碰碰，折断了手脚，躺在地上直哼哼。
还有人跑脱了鞋，脚底被碎石刮得鲜血直流，又有几个倒霉蛋被凶鼠咬了好几口，伤口血肉模糊，不知有没有病毒侵入，其中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一名穿着全套密封防化服，武装到牙齿的联防队员，据说他奋勇战斗在杀虫灭鼠的第一线，结果被一头凶鼠咬穿了防化服，从裤裆里钻了进去，然后，凶鼠还没把他怎么样，他就自己先歇斯底里地尖叫，又手舞足蹈，发足狂奔，最后自己狠狠撞到墙上，脑袋撞破个大窟窿。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预产期就快到的孕妇，原本在家里安心待产，此刻却是在小学操场上的凄风冷雨中，脸色苍白，满头冷汗，轻声叫唤，看他们肚皮乱颤的模样，随时都会发动。
真是乱成一锅热粥！
好在小学操场的地基的确十分坚固，底下也没有煤气管道什么的，并没有受到早先大爆炸的波及，四周都保持完好无损，没有出现地缝，自然也没有变异虫豸和凶鼠爬出来。
暂时是安全的。
楚歌松了一口气，正欲去找郝警官，郝警官已经骑着边三轮，和几名警察一起赶到了小学操场。
他们也在警服外面，套了一层防化服，上面贴着反光条，肩膀上还扛着两盏一闪一闪的警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惹人注目，亦令骚动的人群，平静了不少。
“郝警官！”
楚歌急忙迎上去，“现在什么情况？”
楚歌是社区里的大名人，郝警官自然不会不知道他的身份，却是如实相告。
他们还有市局仍旧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知道正在全城发生的事情。
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果然是地底灵脉大爆发引起，在那一瞬间，地底的灵气浓郁指数，足足提升了二十多倍，即便在过去一年多的灵潮爆发中，这样的灵气浓度瞬间暴涨，亦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更糟糕的是，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地底灵脉大爆发，却是震断了几十处地下煤气管道，在全城几十个位置都引发了管道煤气大爆炸，令全市的电网，水管，煤气管道和信息光缆系统，全都陷入瘫痪。
然后，就是疯狂窜出地面的虫豸和老鼠。
他们算不上是真正有智慧，有预谋，有强大攻击力的虫潮和鼠群。
但吓晕几个胆子比较小的普通市民，扰乱救援秩序，闹得人心惶惶，并进一步破坏光缆，电缆，煤气管道和自来水管道，却是绰绰有余。
“现在还不知道，这究竟是天灾导致的地底虫豸和老鼠夺路而逃，还是敌对势力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行动。”
郝警官道，“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先维持住秩序，等待救援来临——放心，移动式通信基站已经在架设当中，应急响应预案也全面启动，整个东海大区的警方、军方、红盔部队和各大医院全都行动起来，很快就会赶到的。”
话音未落，楚歌就感到手腕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
抬腕一看，液晶屏幕变成了殷红如血的颜色，闪烁着不详的光芒。
果然，刚才出现了一瞬间的信号，楚歌收到来自非常协会的消息，这抹不详的红光，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所有收到信息的会员，都要在第一时间赶去非常协会报道。
一定有大事发生。
“郝警官，这里就拜托你了，我必须立刻赶到非常协会报道。”
楚歌的目光在郝警官的警用边三轮上乱扫，“您这儿有什么趁手的交通工具，可以借我一件使使吗？”
“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郝警官爽快道，顿了一顿，看穿楚歌的用意，哑然失笑，“不过，这个可不能借给你，说不定我们还要用它来运送老人和伤员呢，再说了，现在外面的街道都被地下煤气管道大爆炸，炸得乱七八糟，这玩意儿体积这么大，通过性又不好，小心把你带沟里去。
“这样，你用这个吧！”
郝警官从一名联防队员手里，扶过来一辆强化了越野功能，轮胎也加粗加宽加强的警用自行车。
“行！”
时间紧迫，楚歌也不能挑三拣四，谢过郝警官，又扶着自行车找到曹大爷和许军他们，让他们一定安心待在小学操场上，等待救援人员赶到，千万别贪图家里还有什么值钱东西跑回去拿，万一被发了疯的虫子和老鼠堵住，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被咬死也要被吓死了。
许诺的眼睛有些发红，好像有什么话要对楚歌说，想了想，又不说了，只让他万事小心，千万别不自量力地逞英雄。
楚歌胡乱应了一声，片腿上车，飞快朝非常协会骑去。
这款警用越野自行车，结构坚固，用料扎实，通过性强，储物量大，就一个缺点，踩起来比较费力，一般力气弱点儿的女孩子，遇到沟沟坎坎，上坡路或者烂泥地什么的，还真踩不动它。
于楚歌而言，这当然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踩着自行车，一路所见的混乱和狼藉，还是让他的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

第655章 大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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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大事不好
一路上不少居民小区都遭遇了和幸福新村一样的地下管道煤气大爆炸，以及铺天盖地的虫豸和老鼠窜出来，四散成灾。
很多光着脚、膀子和屁股的居民，都聚集在小区门口，对救援人员翘首以盼。
可惜几条主干道也被炸得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很多道路被地下煤气管道炸得彻底塌陷下去，令城市变成战场，道路变成战壕，救护车和消防车什么的，根本开不过去。
就算道路畅通无阻，楚歌估计红盔部队和各大医院的救援人员，这会儿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市中心金融区的高楼大火还在持续，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高楼大火本来就是城市中最棘手的灾难之一。
一般消防车的云梯和水枪完全够不到二三十层以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整栋楼被慢慢烧掉。
虽然现在有了消防直升机，还有很多能腾云驾雾的修真者和控制重力的觉醒者，依旧不能保证在烈焰蒸腾，空气污浊，空气湍流极不稳定的火场里，精准投入灭火材料。
火焰能否熄灭，大楼能否保住，倘若保不住的话，会不会彻底塌陷，并且在倒塌过程中波及到旁边的楼房——这些问题，仍旧要看老天爷的心情了。
楚歌叹了口气，这次不知天灾还是人祸的大事件，实在太严重了。
这时候，半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
数百架军用直升机，从他们头顶隆隆飞过，其中几架直升机悬停在人群上空，缓缓降低高度。
舱门打开，抛下几条绳索，臂膀上佩戴着红十字标志的医疗救援部队，通过索降的方式, 抵达受灾地区。
见局面得到控制, 楚歌稍稍松一口气，继续向前蹬去。
不幸中的大幸，灾难发生时, 是黎明前的黑暗, 大街小巷行人和车辆最稀少的时候，应该不会有太多人被炸飞到半空中去。
而后来冲上地面的虫豸和凶鼠，主要是为了逃生，并没有攻击人类的恶意。
所以，楚歌估计伤亡人数应该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对于灵山市的城市形象，经济发展, 老百姓的心理健康和对联盟的信任, 包括全球资本对灵山市这座特区的投资兴趣和力度……方方面面, 肯定会造成长远的, 严重的影响。
更关键的是, 楚歌仍不知道这次灾祸究竟是怎么回事——倘若和鼠族有关的话, 极有可能造成人类和鼠族的彻底对立，在不死不休的绝路上一条道走到黑，那么, 无论胜负如何，灵山市都将成为血腥的战场！
“乌正霆中校，你究竟在搞什么啊！”
楚歌狠狠攥着车把, 恨不得把车把攥出铁汁。
他实在不明白，乌正霆中校明明信誓旦旦，形势一片大好, 一切尽在掌握, 敌酋即将束手就擒, 自己才放心回家睡大觉的。
为什么仅仅一个晚上, 就风云色变, 天翻地覆, 搞成这样糜烂全城的局面了！
好容易蹬到距离非常协会不远处，就看到一辆辆隶属于非常协会的黑色SUV，已经替换上了通过性极强的三角形履带式轮胎，在崎岖不平的街道上飞驰。
而楚歌的战术通讯器，也重新接驳上了非常协会的内部网络，并第一时间收到俞会长的消息：“楚歌，有没有事，什么时候能赶回非常协会报道？”
“我已经在门口了。”
楚歌回答，“究竟什么情况，是天灾还是人祸，是天人组织搞破坏，还是别的地方出了什么篓子？”
“不知道。”
俞会长回应，“但的确出了大事，我们马上细说。”
楚歌还想追问，一辆黑色SUV直挺挺朝他冲过来，在他面前一个漂亮的甩尾, 车门旋即开启，俞会长从里面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上了车。
此刻的俞会长，嘴唇紧抿，目光如刃，脸上再无半点家庭妇女的淡定从容，整个人充满了“扬眉剑出鞘”的气质，周身缭绕着强大的气场，连楚歌坐在她对面，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有些奇怪的是，她身旁还坐着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而穆处长的右眼四周黑黢黢一片，整只眼睛都肿了起来，神情沮丧，狼狈极了。
楚歌大惑不解，穆处长这伤势不像是在地震或者爆炸中撞的，明显是被人一拳捣出来的，什么情况，是虫豸还是凶鼠，竟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们现在去哪儿？”楚歌问道。
“去军营，找乌正霆中校，他那边镇压地底的指挥中心，已经全面升级了，好像要进入特级紧急状态。”俞会长简短地说。
“什么！”楚歌悚然一惊。
特级紧急状态，很多时候就相当于战争状态。
一旦宣布灵山市进入特级紧急状态，市民肯定都要疏散，经济发展将彻底停顿，谁都不知道灵山市会被打成什么样，搞不好真要掘地三尺，无数建筑和地底设施都被夷为平地，就算一年半载后慢慢恢复，灵山市也要元气大伤，不可能再赶上其他地区的发展。
这真是最糟糕的结果。
“为什么？”
楚歌不明白，“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真有进入特级紧急状态的必要？
“不知道。”
俞会长仍旧摇头，道，“至少，在子夜十二点时，地底传送回来的图像和监控数据，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好像说鼠族重新咬住了虫潮主力，甚至有可能发现蛇魔和病毒博士的踪迹，正在展开激战——最乐观估计，这就是最后一战了。
“再然后，就发生了这场十分蹊跷的地底灵脉大爆发，严重扰乱并破坏了所有的监控网络。
“现在，我们对地底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因为地底构造剧烈变化，灵能干扰仍旧非常严重的缘故，短时间内，也无法重新铺设监控和警戒网络，我们对地底的‘情报失明’，仍将持续很久。”
这是意料中的事情。
现代科技的力量，总有种种局限，即便在信息网络化登峰造极的今天，仍有很多情况，很多地方，不得不仰赖于侦察兵抵近目标，用双眼亲自观察。
楚歌只是不明白：“既然如此，您所说的‘出大事了’，又是什么意思？”
俞会长不答，扭头看着穆处长。
穆处长愈发窘迫，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捂着青紫一片的右眼道：“白夜跑了。”
“什么！”
楚歌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脑袋在车顶“咚”，撞出一个凹坑，“他，他跑了，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跑的，为什么要跑，跑哪儿去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答应离开灵山市，去疗养院待一段时间的吗？怎么会这样！”
“是啊，谁能想到？”
穆处长的眼睛又痛起来，他咬牙道，“昨晚你和白夜谈过，取得了他的同意之后，我们生怕夜长梦多，准备干脆给他来个连夜转移。
“半夜叫他起来，我也和他聊了很久，他的精神状态相当不错，也很能体谅局里的苦衷，整个人看上去很平静也很乐观，我们，我们都以为没事了。
“然后，就刚才，他都已经躺进了医疗舱，被我们搬上救护车，准备去机场了，谁知道刚刚开出非常协会的大门，就遭遇了大规模的地下煤气管道大爆炸。
“幸好我们走的这段路并没有爆炸，救护车也没有翻覆，大家仅仅受到一些惊吓而已。
“但白夜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周身汗毛都瞬间竖立起来，眼珠凝固，鼻尖耸动，朝窗外嗅探了很久，像是嗅到了某种……危险的征兆。
“紧接着，他就从医疗舱中一跃而出，打翻了好几个同事，破窗而逃，喏，我的眼睛，就是他捣的。”
穆处长放手，再次露出紫薯包般的右眼。
楚歌知道自己不应该笑，他大挠其头：“那么，知道白夜逃到哪里去了么？”
“不知道，不过……”穆处长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楚歌眯起眼睛，觉得穆处长支支吾吾的态度有些奇怪，而俞会长眉头紧锁，显然事情并不简单。
“白夜趁着我们所有人都四散开来找他的时候，重新回到了非常协会。”
穆处长叹了口气，道，“并且夺走了他用惯的那头魂兽‘不死将军’，而且，还从地下车库开走了一辆搭载移魂舱的作战指挥车。
“就在十五分钟前，我们刚刚找到了这辆被遗弃的作战指挥车，在里面找到了白夜的身体，当然是没有灵魂，陷入植物人状态的身体。
“而‘不死将军’，却不见了。”

第656章 竖子不足与谋

第656章 竖子不足与谋
最后这句话，令车内的空气一时间凝固成冰块。
楚歌盯着穆处长看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他的意思。
“就是说，你们怀疑，白夜的灵魂重新钻进‘不死将军’的躯壳中，逃走了？”楚歌问道。
“还有第二种解释吗？”
穆处长苦笑道，“我们只是还不确定他的动机，这究竟是为什么？”
“楚歌，最近一个月你待在白夜身边的时间比较多，而且你们都执行过深入地底，侦察鼠族文明的任务，也都受到过离魂症的困扰。”
俞会长道，“所以，我们想请你帮忙分析分析，白夜的动机是什么，他究竟有没有，呃，有没有……”
俞会长不知该怎么说。
“有没有变节？”
楚歌帮她说出来，“你们怀疑白夜从头到尾，就没有再把自己当成人类，而是一头100%的老鼠，并且和这次蹊跷的全城煤气管道大爆炸有关？”
俞会长和穆处长对视一眼。
“我们绝不愿意怀疑立下汗马功劳的同袍，但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方方面面都要严格审查，这么敏感的时间点, 他钻进不死将军的躯壳中一走了之, 我们应该怎么向上面写这份报告？”
穆处长顿了一顿，道，“楚歌，你应该能看出来, 这次波及全城的地下煤气管道大爆炸, 不太可能是普通地震和地底灵脉爆发，能搞出来的吧？倒像是我们曾经担心过的那个可能性——是蛰伏在地底的老鼠, 或者别的什么啮齿类生物, 侵入了地下煤气管网的要害，大肆破坏, 才能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
“白夜的……失踪, 是瞒不过去的，要不就是我们内部调查，先找到他, 至少得出一个初步结论，否则，等军方或者我们特别调查局的内控部门来接手，那就非常被动了。
“所以，就当帮我们再拯救白夜一次也好，请你分析一下他的动机和想法，甚至帮我们……找到他！”
话说到这份上, 楚歌也顾不上纠缠细枝末节，深吸一口气，缓缓冷静大脑，梳理脑域深处万花筒碎片般的线索。
“没错，我也不觉得这种规模的全城煤气管道大爆炸, 会是天灾和巧合，背后肯定隐藏着人为干涉的因素, 而无论是否鼠族所为，鼠族肯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楚歌沉吟道, “不过，我并不觉得鼠族早有预谋, 更不认为白夜是包藏祸心，背叛人类，恰恰相反, 我觉得就算白夜的自我认同还有待商榷, 但他依旧忠于人类文明，这一点无可置疑。”
“那么, 怎么解释这一切？”穆处长捂着眼睛道。
“很简单，爆炸发生之后，我们能想到的，白夜也一定能想到，他肯定在瞬间就敏锐意识到，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带给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的影响，绝对比带给人类文明的影响，更大百倍。”
楚歌道，“对灵山市来说，我们仅仅受了‘皮外伤’，最多烧毁几座大楼，炸翻几条街道，造成一段时间的经济停顿甚至倒退而已。
“但对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而言，他们极有可能遭受了灭顶之灾。
“就算眼下，地底空间还算稳固，但如果因为这件事，引发了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全面冲突，鼠族文明绝对在劫难逃。
“所以，如果我是白夜，一个自我认同出现混乱，却同时忠于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移魂者，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回到地底，去查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并竭尽所能，阻止浩劫的发生。”
穆处长和俞会长面面相觑，想了想，迟疑道：“就是说，你认为白夜是好意, 他想帮忙？”
“对。”
楚歌点头，“他不是一直想帮忙么？”
“那他为什么不通过组织，走正常程序呢？”
穆处长痛心疾首，一手捂着眼，一手捂着胸口道，“为什么非要用这么过激的手段，甚至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打过报告，要求回到地底的。”
楚歌好心好意地提醒穆处长，“结果，被你们的什么心理健康小组给否了，你们还要连夜把他送出灵山市，明显不想让他再插手整件事的样子，我估计，他一定觉得‘竖子不足与谋’，干脆自己甩开膀子干算了。”
穆处长表情僵硬，哑口无言。
“行了，楚歌，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过去也没有意义，更何况地底的形势扑朔迷离，就算白夜早一步回到地底，或许也没意义，反而会被爆炸波及。”
俞会长想了想，满怀期待地看着楚歌，“现在，就问你一件事，倘若有需要的话，你愿不愿意再以移魂者的身份，钻进老鼠躯壳里，回到地底去执行侦察和营救任务？”
“当然，这里是我的家园，我不会让任何力量毁掉这里！”楚歌斩钉截铁。
“很好，放心，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在灵山市有大笔投资的利益相关方都非常关注，为各项任务开出的贡献点都是天文数字，绝不会让战斗在最危险的第一线的英雄们吃亏，还有，我保证，只要这件事尘埃落定，你的好兄弟许军一定能得到无限量的资源供应，彻底恢复修炼的能力！”
俞会长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道，“不过，我们先要去军营，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同时，还要代表灵山市有关部门，在乌正霆中校的乌鸦部队那里，夺取主动。”
楚歌眨巴着眼睛，前半句话他听懂了，后半句话却是一知半解，似懂非懂。
“刚才已经说过，乌正霆中校希望得到上级的授权，宣布灵山市进入特级紧急状态，果真如此的话，全市范围都将进入军事管制，数百万市民都要撤离，而且是长期性的撤离，然后，军方可以动用一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来对付地上和地底的一切之敌，不惜，不惜摧毁整座城市。”
俞会长叹了口气，道，“我们不是不顾大局，倘若有确凿证据表明，地底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威胁，已经超出了常规手段可以控制的级数，极有可能威胁到三百万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那么，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只能丢车保帅，舍弃家园，保全生命。
“但你应该知道，数百万人的全面撤离，是多么严重的事情，特别是在灵气复苏，野兽横行，病毒肆虐的今天，一定会有无数人死在颠沛流离的路上，更有无数人的命运，将被彻底改变。
“还有，联盟投入到灵山市的大量资源，包括全球七十亿公民对联盟的信任，都将遭受沉重打击——就要眼睁睁看着战火摧毁这里，影响实在太恶劣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当然是不愿意放弃家园的。
“站在乌正霆中校，乌鸦部队和军方的立场上，他们当然愿意在最短时间内，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干净利落解决问题，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在所不惜——这是由他们这支队伍的性质决定，并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站在我们灵山市议会和各个有关部门，包括三百万灵山市民的立场上，如果能保住灵山市的正常社会秩序和经济发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值得我们尽全力去拼搏，楚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楚歌道，“我们都不希望灵山市进入特级紧急状态，并接受军管甚至变成战场，倘若乌正霆中校真要这么做，必须拿出过硬的证据，证明有砸烂一切的必要性。”
“没错，就是这样！”
俞会长稍微有些意外地看了楚歌一眼，继续道，“另一方面，我们也是去兴师问罪的，整个行动一直是乌正霆中校在全面负责，他也一直信誓旦旦绝对不会搞砸，我们非常信任他，积极配合他工作，现在却捅了这么大个篓子，总要给我们个说法吧？
“只不过，我们身在体系之内，受到掣肘颇多，不可能像是泼妇骂街一样怼过去，气势未免有些不足。
“你却不同，你是……”
“我知道。”
这次，楚歌学会了抢答，“我是社会闲散人员，无需任何顾忌，完全可以跑到乌正霆中校面前去泼妇骂街，骂他个狗血淋头。”

第657章 犰狳机器人

乌鸦部队临时驻地。
亦是“镇压地底”行动的总指挥部。
楚歌和俞会长在血染的黎明赶到这里，发现是一派秣马厉兵，杀气腾腾的景象。
乌鸦部队常年出入疫区，他们的作战载具大多没有窗户，采用全封闭结构，像是一具具移动的铁棺材。
代表着不详的黑色涂装，再加上触目惊心的生化警告标志，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而且，楚歌还看到十几辆前些天来时，没见过的集装箱大卡车，两侧同样绘制着生化材料，剧毒危险的标志，以及一个个白惨惨的骷髅头符号。
楚歌想起乌正霆中校昨天还和他说过，万一发生不测，军方已经有了“最终解决方案”，却不知，这些集装箱大卡车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和这个“最终解决方案”有没有关系。
正在琢磨，乌正霆中校已经裹挟着有若实质的杀气，大步朝他们走来。
楚歌偷眼观瞧乌正霆中校的模样，发现他的制服虽然笔挺，但眼珠深陷，头发蓬乱，嘴角时不时神经质地扯动一下，颇有大输特输的赌徒，豁出去押上全副身家的感觉。
“我们上当了。”
知道瞒不过去，乌正霆中校干脆咬牙切齿地主动说出来，“原以为揪住了蛇魔和病毒博士的尾巴，没想到却踏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根据我们的判断，蛇魔或者病毒博士估计早就发现了灵山市的地底深处，蕴藏着一条极不稳定的灵脉，而天人组织又没有神不知鬼不觉，瞒过地面上的当局，进行大规模开发的能力，干脆把这条极不稳定的灵脉，当成了一颗‘灵能炸弹’。
“他们故意留下蛛丝马迹，引导鼠族大军朝着地底灵脉所在的区域前进，等大部分鼠族都陷进去之后，再激活地底灵脉，引发灵气狂涌，制造灵磁暴场——去年，天人组织曾经在灵山市的八万人体育场地底，进行过一次类似的操作，早就积累了成熟的技术和丰富的经验，这次亦是如法炮制。
“其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根据军方的估计，除了一连串的地震和地下煤气管道爆炸之外，这场极其严重的灵气喷涌事故，肯定会扰乱不少鼠族的脑域，令他们陷入精神崩溃，如疯似魔的状态，换言之，此时此刻，长牙王国极有可能全面崩溃，鼠族从文明，重新走向了野蛮——而且是极度危险，极有可能威胁人类生存的野蛮！
“因此，我才向上级请求授权，当然也希望得到灵山市议会和有关部门的配合，宣布灵山市进入特级紧急状态，全城戒严，对地底实施最彻底的清扫！”
乌正霆中校咬碎后槽牙，眼里几乎要喷出冷冰冰的火来。
俞会长和穆处长、楚歌对视一眼，沉声道：“乌总指挥，先别急着下结论，我们想知道地底的最新情报——你刚才说，长牙王国全面崩溃，鼠族从文明重归野蛮，还会威胁人类的安全，这些，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在地底灵脉大爆发的瞬间，我们所有的监控设备都受到了强烈的干扰，随后一连串的地震和煤气管道大爆炸，更是将我们的警戒和防御网络都撕了个粉碎，现在，地底世界的一切，都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雾中，没人知道我们脚下数十米到数百米的地方，正在发生什么。”
乌正霆中校黑着脸道，“不过，最简单的道理，若非啮齿类生物同时袭击地下煤气管道的要害，绝不至于全城范围同时发生那么多起爆炸，而且，爆炸撕裂了新的，直通地面的裂缝，亦有无数攻击性极强的虫豸和凶鼠窜了上来，我在他们身上，可看不到半点‘智慧’和‘理性’的光芒。”
“等等——”
楚歌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我刚才也亲身经历了变异虫豸和凶鼠窜上地面，四散而逃的场景，不过据我所见，他们好像只为求生，并没有刻意攻击人类的意图。
“要知道，生活在灵山市地底的老鼠，总数量至少在人类的数十倍到数百倍之间，而其中觉醒智慧，拥有文明的鼠族，可能还不到万分之一。
“所以，就算有几头浑浑噩噩的凶鼠窜到地面上，也不能说明鼠族文明已经崩溃。
“既然我们一直以来的战略，就是和鼠族沟通合作，现在还没搞清楚鼠族的最新情况，就决定一百八十度转向，变成全面镇压，会不会太过草率？”
“太过草率？”
乌正霆中校皱眉道，“你说那些虫豸和凶鼠并没有‘刻意攻击人类’，那么，他们伤人了没有？”
“这个，有是有，但是……”
楚歌还没说完，就被乌正霆中校打断。
“有就完了，既然伤了人，就再不存在沟通合作的可能性，那些受害者和家属，蜂拥而至的媒体，以及全球各地不明真相的群众，不会有耐心来区分‘鼠族’和‘凶鼠’的不同。”
乌正霆中校冷冷道，“更何况，你不要忘了，我们还没有对鼠族说明真相，就遇到了这样不可预料的灾祸，现在，地底通往地面的‘快捷通道’全面开启，仍旧活着的鼠族，很容易来到地面世界，发现人类文明的真相，以及我们用来欺骗他们的谎言。
“就算，此时此刻，鼠族仍是忠诚的，无辜的，理智的。
“那么，当他们自行探索到了全部真相，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类狠狠欺骗，他们的信仰，理想和天堂，都是虚无缥缈的人造泡影，而他们已经为了这泡影，白白流淌了无尽的鲜血，你觉得，彼时的鼠族，仍旧能保持高度的忠诚、无辜和理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楚歌无法去想象的。
他不由怒道：“所以，谎言就是谎言，我从一开始就不赞成你们用欺骗和奴役的手段去对付鼠族！”
“现在是非常时期，正需要精诚团结，再说这些都于事无补。”
乌正霆中校牵扯着嘴角，冷酷地笑了笑，道，“幸好，我们军方也不是没想过，会发生最糟糕的局面，早就准备了万全之策，来，诸位请看——”
他打了个手势。
一辆集装箱大卡车的侧翼缓缓向下翻开，变成一道斜坡，几台圆头圆脑，既像是臭鼬，又像是犰狳的履带式机器人，不慌不忙地爬了出来。
乌正霆中校将众人引到一座全封闭的透明玻璃测试场中。
这几台“犰狳机器人”也滚了进去。
随后，测试场四周的管道忽然开启，随着一阵“吱吱”声，几十头活蹦乱跳的老书，跌了进来。
双目赤红，毛发坚硬，张牙舞爪，凶神恶煞，正是受到灵气刺激，战斗力比普通老鼠强上十倍的凶鼠。
这些凶鼠跌落测试场底部，摔得晕晕乎乎，又被四周探照灯一晃，愈发激活了凶性，如闪电般四散而逃，甚至直挺挺朝强化玻璃窗撞上来，撞得窗户“哗哗”作响，留下一道道鲜明的污渍。
乌正霆中校冷笑一声，道：“开始吧！”
“嗡！嗡嗡嗡！”
圆头圆脑的犰狳机器人体内，忽然传来了低沉的机械转动之声，随后，紧贴在体表，薄如蝉翼的金属刃缓缓张开、竖立，令他们的体型瞬间膨胀一倍，充满了杀气腾腾的锋芒。
犰狳机器人奋力滚动着履带，朝凶鼠扑去。
按理说，凶鼠身手敏捷，形如鬼魅，绝不是犰狳机器人依靠履带就能轻易追上的。
只不过，犰狳机器人的腹部，却喷出一道道淡紫色的气体，如八爪章鱼般迅速扩散开来，像是凝固在空气中般久久不散。
只要凶鼠嗅到一丝半缕淡紫色气体，立刻像是中毒般全身僵硬，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随后，犰狳机器人就能轻而易举追上他们，用锋利的金属刃，割断他们的四肢和喉咙，甚至将他们开膛破肚，大卸八块！

第658章 地下终结者

而在杀死这些老鼠之后，犰狳机器人还会从腹部伸出一根探针，刺入尸体之内，注入大量细胞分解剂。
很快，老鼠尸体内就弥漫出大量粉红色的泡沫，像是拥有极强腐蚀性的酸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尸体分解。
没过多久，几十具老鼠尸体统统都被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细胞溶液，好似粉红色的肥皂泡，逐一破灭，消失于无形。
只剩下最后几头特别凶悍和聪明的老鼠，还在东躲西藏，夺路狂奔。
他们也发现了淡紫色气体的恐怖，却是拼命朝角落里，甚至朝自己掉下来的管道爬去，希望能逃脱神经毒气的侵袭。
犰狳机器人却是围了上来，周身薄如蝉翼的金属刃飞快震动，发出阵阵人类听不到的次声波，像是能扰乱凶鼠脑域中的平衡系统，令凶鼠如喝醉了酒般跌跌撞撞，东倒西歪，最终跌落下来，被他们大卸八块。
用不了五分钟，几十头活蹦乱跳的凶鼠，都变成了冰冷的尸骸，又从尸骸化作泡沫，最后变成一滩亮晶晶的液体，在测试场上渐渐晕开。
楚歌看得手脚冰冷，他从未见过这样高效、精密、致命的猎杀机器人。
“这是我们乌鸦部队最新研发的净化机器人。”
乌正霆中校不无得意道，“在过去几十年对抗瘟疫的战争中，我们发现，蛇虫鼠蚁往往是传播细菌和病毒，最主要的渠道之一，换言之，想要全面净化一片疫区，就必须彻底根绝那里的蛇虫鼠蚁。
“地面倒还好说，但隐藏在犄角旮旯，大楼管道，地底世界的蛇虫鼠蚁，却令我们束手无策，头痛到极点。
“用飞机大炮对付这些该死的小东西，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高射炮打蚊子，吃力不讨好，可是，派士兵深入地底，去搜索并杀死这些极有可能携带致命细菌和病毒的东西？同样是成本巨大，收效甚微，极难取得成功，愚不可及的战术。
“因此，从很早以前，我们就在研发和测试用远程遥控机器人来扑灭蛇虫鼠蚁的技术，经过几十年的实践，不断摸索和改进，呈现在你们眼前的，已经是第九代，相当完美的版本。
“从刚才的测试，你们应该能看出它的简洁、优雅和高效。
“它用最先进的超高压缩电池来供应能源，续航作战时间达到二十四小时以上，警戒待机时间更是超过一个星期。
“四对三百六十度可动的三角履带轮胎再加上三支辅助支撑足，足以令它在阴暗崎岖的地底缝隙里如履平地，一级军用防水标准打造的密封外壳，令它能无惧地底混浊的泥浆和地下水侵袭，而特种合金打造的轻盈外壳，再加上纳米级数的单分子陶瓷涂层，相当于在它表面喷上了一层锃光瓦亮的保护膜，令变异虫豸的酸液，对它都无可奈何。
“在它圆滚滚的腹部，搭载有两种特殊的基因药剂，第一种是专门针对啮齿类生物，主要是老鼠而研发的神经毒剂，能够瞬间麻痹鼠类的中枢神经，造成鼠类呼吸困难，心脏衰竭，运动机能严重损坏等等效果。
“对于普通鼠类，这种神经毒剂拥有不见血都能封喉的效果，致死率高达70%以上；即便对于吸收了大量灵气，疯狂进化的凶鼠或者鼠族，这种神经毒剂也拥有20%到30%的致死率，哪怕吸进去不死，一段时间内，身体素质和运动机能都会大幅衰退，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净化机器人宰割。
“另一种，就是细胞分解剂，在将蛇虫鼠蚁的尸体分解成细胞的同时，亦会和血肉发生反应，产生大量消毒泡沫，消灭其身上极有可能携带的细菌和病毒。
“最终，携带着细菌和病毒，肮脏的，潮湿的，邪恶的，混乱的蛇虫鼠蚁，全都变成了完全无害的细胞溶液，很快就会渗透到泥土和岩缝里，回归大自然的循环之中，纯天然，无公害，无污染，整片疫区，又会恢复盎然的生机。
“对了，针对那些蛇虫鼠蚁中，基因变异的王者，比方说长牙王国的将军们，或者我们正在猎杀的蛇魔，净化机器人还内嵌了一具微型定向次声波发生器，能破坏目标的脑内平衡，并扰乱其生命磁场，令其沉浸在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状态中，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引颈受戮。
“最重要的是，我刚才说的所有基因药剂和攻击手段，都是针对蛇虫鼠蚁这样的小型地底生物，对于大型哺乳动物，特别是对于人类而言，无论神经毒剂还是细胞分解剂，影响都微乎其微。
“一旦这些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暴露在空气中，不用二十四小时就会自动降解，还原成空气中原本就存在的微量元素，绝不会对环境造成丝毫破坏，这一点，诸位尽管放心。”
乌正霆中校如数家珍，满面不正常的红光，说到这里时，又将众人引到集装箱大卡车里去看，原来，除了储存大量净化机器人之外，这里还是一座移动式控制中心。
不过，楚歌并没有在里面看到太多的无人机操作员和机器人控制员，只有一台台散发着幽光的超级电脑，以及屏幕上如瀑布般不断滑落的数据。
“无人操纵？”
楚歌心中一动，禁不住惊呼起来，“你们的人工智能系统，已经先进到这种程度？”
“没错，就是无人操纵，全自动作战，投放之后，基本就不用再去指挥，操纵和管理了。”
乌正霆中校傲然道，“现在民间，无人驾驶技术方兴未艾，很多整车制造企业都朝这一领域投入了大量资源，不过，我们军方原本就拥有整个地球上最尖端的技术，很多民间闻所未闻的‘黑科技’，在我们军方，都是司空见惯的成熟技术。
“我们这款第九代净化机器人，搭载了最新型的自动作战系统，只要预先输入地形、任务和目标数据，就能日夜无休，不知疲倦地展开猎杀。
“倘若能量或者搭载的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即将耗尽，或者机体破损达到妨碍作战的程度，它也会循着原路，返回基地，自动充电和补充新的神经毒剂、细胞分解剂等武器弹药。
“我们准备在灵山市的十处坐标，朝地底打下去十座深达四五十米的竖井，设立净化机器人的后勤补给基地。
“这样，整个作战过程中，我们的控制人员，只需要舒舒服服坐在集装箱大卡车里，从整体上搜集数据，重新分配任务，进行微调，并及时朝后勤补给基地，投入足够多的电能，神经毒剂和武器弹药就可以了。
“然后，这些永不疲倦，永不畏惧，永不退却的钢铁杀戮者，就会夜以继日，永无休止地徘徊在灵山市的地底世界，瞪大他们的监控探头和声波搜集器，去展开猎杀和净化。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们连一分一秒都不会松懈，遇到的每一头蛇虫鼠蚁，都别想逃脱他们冷酷无情的追捕，他们的齿轮，链锯和履带永远不会停止运转，直到最后一头蛇虫鼠蚁被他们杀死为止，即便有些蛇虫鼠蚁有点儿小聪明，能煞费苦心，令几台净化机器人葬身在幽暗无底的地下世界，很快就会有更多，搭载着更先进无人作战芯片的净化机器人出现在蛇虫鼠蚁面前。
“对了，我还没和你们说过他们的代号，是吧？在乌鸦部队，我们将第九代净化机器人称为‘地下终结者’，你们知道‘终结者’吗，那是两百年前一部经典科幻电影里的杀戮机械，我们相信，‘地下终结者’肯定会给那些该死的蟑螂，臭虫，毒蛇和老鼠，带来真正的终结者般的恐怖！”

第659章 针锋相对

乌正霆中校说话时，仿佛有一股带着冰碴的寒风吹过。
测试场内外，一片死寂。
“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过对鼠族赶尽杀绝的计划！”
楚歌恍然大悟，“这款‘地下终结者’，绝不是三五天之内可以赶工出来的，从发现鼠族的那一瞬间开始，你们就准备好要杀死最后一名鼠族了！”
“当然。”
乌正霆中校并不否认，“军队是人类文明的最后一道防线，凡事我们都必须往最恶劣的方向去想，并以最强硬的手段来应对，才能带给全人类最大的安全感。
“我们不是没给过鼠族机会，过去数月的合作，输送给鼠族大量资源，容许他们继续在灵山市地底栖身，已经彰显了人类的宽宏大量。
“然而，释放如此之大的善意，换来的结局，却是爆炸、混乱和杀戮，倘若我们还要傻乎乎再给鼠族第二次机会，岂非太妇人之仁，对自己的同胞不负责任了么？”
“可是，可是……”
楚歌的头脑一片混乱，“我们仍旧没搞清楚这次爆炸的罪魁祸首是谁，你们最后得到的情报不也说，这是蛇魔、病毒博士、天人组织的陷阱么，岂可将一切罪责都推卸到鼠族头上，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杀一气？要知道，‘蛇虫鼠蚁’，并不是一伙的啊！”
“或许‘蛇虫鼠蚁’的确不是一伙的，但我们的神经毒剂却没这么智能，能分辨老鼠和虫豸的不同。”
乌正霆中校冷冷道，“想要彻底消灭地底世界的变异虫豸，就必须大规模喷洒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无论我们再怎么微调配方，势必会对鼠族造成一定的附带伤害。
“鼠族原本就被人类欺骗，此刻极有可能发现真相，正处于怒不可遏的状态，倘若再造成一定的附带伤害，你觉得，鼠族和人类之间的仇怨，还能够化解么？
“既然仇怨永远不可能化解，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杜绝后患了，这又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楚歌绝不同意乌正霆中校的逻辑，“在没有搞清楚鼠族究竟是好是坏，是盟友还是敌人之前，就把他们和虫豸一起杀死，岂不是黑白不分，亲痛仇快，甚至忘恩负义？要知道，过去一个月，鼠族可是一直忠心耿耿，抛头颅洒热血，在帮助我们构筑地底防线，抵御虫潮泛滥啊！”
“亲痛仇快？”
乌正霆中校冷笑道，“怎么你认为，鼠族和人类有某种亲缘关系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千万站稳自己的立场啊！”
“我的立场，永远站在地球人类一边。”
楚歌毫不犹豫地反驳，“但我们都不得不承认，在灵气复苏、异界发现、万族林立的今天，地球人类远远没有强大到能够在诸天万界都称王称霸的程度，无论我们愿不愿意，在不久的将来，都会有千千万万的智慧生命甚至异种文明，降临到我们的世界，和我们展开密切的交流和接触。
“到时候，倘若这些生命形态和我们迥然不同的文明发现，我们地球人竟然是这样一种自私自利，忘恩负义，根本不把其他智慧生命当‘人’来看待，而是可以随意欺骗，奴役甚至杀戮的卑劣种族，试问，这些极有可能比我们更加强大的异种文明，究竟会如何对待我们呢？
“将心比心，乌中校，请你再慎重考虑一下吧！”
楚歌的声音斩钉截铁，振聋发聩，令测试室的强化玻璃窗都“哗哗”作响。
“哼……”
乌正霆中校眯起眼睛，眼底放出两道凶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正因为灵气复苏，万族林立，未来宇宙必然是弱肉强食的血腥战场，我们地球人才应该第一时间就彰显出最强硬的姿态，让异种文明都生出敬畏之心。
“物竞天择，成王败寇，这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根本法则。
“你以为，我们一味彰显自己的仁慈，善良和所谓闪闪发亮的人道主义精神，那些异族就会被我们深深感动了么？简直是幼儿园里的童话！
“告诉你吧，无论地球、修仙界、幻魔界还是别的什么世界，能够生存数万年以上，进化出高等文明的种族，哪个不是心狠手辣，诡谲狡诈，双手欠下累累血战？
“他们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最高明的猎手，正在屏息观察着彼此，只要发现一丝一毫的弱点，立刻会毫不犹豫扑上来，从弱点下手，咬断猎物的喉咙！
“倘若我们地球人在处理鼠族的问题上，还是这样拖泥带水，优柔寡断的话，他们就会认为地球人软弱可欺，没有拼死血战的勇气，到时候，才是真的大难临头！
“鼠族虽小，但用来杀鸡儆猴，倒也勉强足够，只有彰显哪怕将地球化作焦土，地球人都绝不屈服的勇气，才能杜绝从鼠族到各种异界智慧生命，对地球的觊觎之心，这一点，你究竟明不明白？”
乌正霆中校和楚歌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彼此都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对方。
“你不会成功的。”
楚歌坚持道，“你不可能消灭所有蛇虫鼠蚁——从人类文明诞生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消灭所有的蛇虫鼠蚁，这些貌似卑微、肮脏和低贱的物种，其历史和生命力，比人类文明更加绵长。”
“那是因为过去的人类文明，从未研发出如此高效的神经毒剂、细胞分解剂和永不疲倦的杀戮机器。”
乌正霆中校傲然道，“我是一名军人，军人的字典里，永远没有‘不可能’三个字。”
“长矛越锋利，盾牌就越坚固，生命总会找到出路，特别是在灵气复苏，一切都超速进化的今天。”
楚歌固执道，“鼠族的潜能和进化速度实在太恐怖，你怎么知道你的‘地下终结者’一定能彻底消灭鼠族，而不是用死亡威胁刺激他们展开新一轮的进化？
“或许，有一部分鼠族能够在天地灵气的滋润下，侥幸扛过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的侵蚀，成功进化出更强的耐药性，甚至基因变异出更加危险、强大、独特的性状呢？人类对抗细菌和病毒的战争中，不是就有无数细菌和病毒，成功进化出了耐药性和无数变种吗？
“或许，这些鼠族能成功捕获几台‘地下终结者’，并借助这种恐怖的杀戮机器，取得机械科技上的突破，进入某种……我们无法想象的机械时代呢？
“或许，这些鼠族会带着对人类刻骨铭心的仇恨，暂时逃离城市，退却到一望无垠的山地和雨林里去，在蛮荒丛林中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地发展数百年，再以无比恐怖的姿态，出现在我们的后代面前！”
“因为害怕敌人在未来会变得更加强大，所以现在就选择妥协甚至投降吗？”
乌正霆中校对楚歌的观点嗤之以鼻，“倘若鼠族真的对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产生耐药性，那我们就研发更加致命的新一代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倘若鼠族进化出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基因突变体，甚至掌握了部分机械科技，那我们就研发更强大的杀戮机器，更超卓的机械科技；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人类永远是站在进化巅峰的王者，倘若连这点儿必胜信念都没有，我们还凭什么和诸天万界的智慧种族去争锋？”
“问题是，鼠族不是敌人，甚至绝大部分的虫豸也不是，他们是生态循环和食物链的重要一环，他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楚歌提高了声音道，“你们真应该去找环境学家和生物学家论证一下，用神经毒剂和杀戮机器将所有蛇虫鼠蚁都一扫而空，会对大自然，甚至对人类本身产生何等灾难性的后果！”

第660章 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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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另有隐情
“任何一个文明的使命，原本就是征服和改造自然。”
乌正霆中校淡淡道，“从我们的祖先在原始山林里放出第一把火，刀耕火种开始，我们就一直在食物链和生态循环中，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如果这么畏首畏尾，连花花草草和蛇虫鼠蚁都舍不得损失，科技还怎么进步，文明还怎么发展？”
“但是，代价呢？”
楚歌忍不住道，“您现在要宣布灵山市进入特级紧急状态，相当于要把城市变成火海，家园化作战场，三百万市民都要流离失所，我们辛苦建设数百年的所有成果，都要毁于一旦！”
“流离失所，总比一命呜呼要好。”
乌正霆中校强硬道，“倘若地底真的发生了我们意想不到的变化，还有更大规模和更严重的危机接踵而来，甚至蛇虫鼠蚁都变异成张牙舞爪的妖兽，冲出地面的话，那灵山市就不止变成战场和火海，而是要变成血流漂杵的人间地狱了，我正是为了保护生活在这里的数百万市民，才提议进入特级紧急状态！
“清醒一点，我上次就和你说过，自从灵气复苏开始，整个地球就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艰苦卓绝甚至要泯灭人性的战争，而战争，注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必要时，何止灵山市，哪怕江户城、新金山甚至天海市都可以、都必须牺牲。
“倘若没有牺牲一切的觉悟，有朝一日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强敌降临到地球上，向我们发起致命威胁时，干脆缴械投降，卑躬屈膝，看看能否在敌人的怜悯之下苟延残喘好了——这是你们希望看到的未来吗？”
“你！”
楚歌气结。
“好了，大家消消气，都是为了拯救同胞，捍卫家园，出发点一致，只是手段还要商榷而已。”
俞会长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察言观色，见两人越说越僵，忽然道，“乌中校，我们灵山人并非自私自利之辈，倘若真的对全联盟、全人类有益，就算砸烂灵山市这点儿瓶瓶罐罐，我们也豁得出去。
“只不过，刚才听了你的介绍，我也有和楚歌一样的困惑——现在地底的情报还不明确，连敌人究竟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动用军方最新研发的大杀器，是否太操之过急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并不反对军方先在灵山市的各个要害，部署你们的战略武器系统，‘地下终结者’之类的，不过，在你们部署的同时，是否应该先深入地底去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形势再危急，三五天时间总还是有的吧？”
乌正霆中校的眉头微微一皱，欲言又止。
俞会长眼底精芒一闪，愈发不慌不忙道：“看您这样心急火燎的样子，还是说，军方还掌握着什么秘而不宣的情报，不愿意和我们分享？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就更不能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鲁莽行动了。
“我所说的‘我们’，不单单是灵山市有关部门，也包括东海大区的省级议会——军方现在要宣布灵山市进入特级紧急状态的话，不单单是灵山市数百万居民要流离失所，而且，整片东海大区和大江中下游，数亿人眼前的生计和美好的未来，都将受到影响。
“兹事体大，您和军方还是要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和更充足的理由，才能说服这么多的有关方面啊！”
乌正霆中校沉默，表情阴晴不定，嘴角抽搐得越来越激烈。
楚歌见他表情，就知道他肯定还隐瞒着什么，不由在心里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自己和对方怼了半天，也都是空对空，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俞会长一出手，立刻拿捏住了对方的把柄。
“好吧！”
果然，乌正霆中校嘴里咕哝了几句，明显败下阵来，有些气短道，“反正这件事，也不可能长久隐瞒你们，跟我来，有一份最新情报，你们看过之后就会明白，我们军方为什么这样迫不及待，要解决灵山市地底的混乱了。”
楚歌，俞会长和穆处长跟随乌正霆中校，进入一辆戒备森严的移动指挥车。
刚一进去，两名士兵就将车门关紧，令他们沉浸在一片深蓝色的幽光中。
车厢内壁的一侧，是一副巨大的液晶屏幕，屏幕里是一望无垠的海水，令他们像是置身于水族馆的底层，充满了压抑和窒息感。
画面中央，是那座有些眼熟的黑色岛屿，还有无数白大褂在岛屿上，操纵着各种精密而先进的仪器。
楚歌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前几天乌正霆中校刚刚给他看过，那头态度比较温和，已经和人类搭上线的深渊巨兽么？
楚歌看着乌正霆中校，不明白他让自己看这头深渊巨兽干什么，现在灵山市的麻烦明明来自地底，而不是海上啊！
“乌中校，这不是联盟海军在西太平洋一带接触的那头深渊巨兽么，这和灵山市眼下的局势有什么关系？”
俞会长皱眉道，“我记得，我们那时候还在说，倘若灵山市的人类和鼠族能够真诚沟通，和谐共处的话，极有可能对这头深渊巨兽造成一定的触动，令它也成为人类最坚实的盟友——可是今天，你们军方却迫不及待要对鼠族赶尽杀绝，就不怕这头深渊巨兽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
“啊，我明白了，你们和这头深渊巨兽的沟通失败了？所以，不再需要鼠族这个‘和平典范’？”
“不，我们和深渊巨兽的沟通并没有失败。”
乌正霆中校有些尴尬，不过很快遮掩过去，清了清嗓子道，“事实上，我们和深渊巨兽的沟通非常成功，进展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已经完全得到了它的信任。”
“是吗？”俞会长不太相信的样子。
“是的。”
乌正霆中校道，“我上次就和楚歌说过，深渊巨兽的生长环境和人类不同，身为海洋中绝对霸主的它，根本没有进化出猜忌、警惕、防备心理的必要，基本上，它就像是一个力大无穷的三岁娃娃，虽然不容易制服，却是很好哄骗的。”
“哄‘骗’？”
俞会长微微一笑，“然后呢？”
“然后，记不记得我和你们说过，军方的那个想法。”
乌正霆中校道，“倘若在人类的支援下，鼠族可以将长牙王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包装成某种和谐友爱的典范，而我们又有办法令这头深渊巨兽身临其境地感受这一切，那它对人类的信任，一定会更加强烈，真有可能变成我们牢不可破的盟友，帮我们巡弋五湖四海，捍卫海上生命线。”
“是的，很有创意的想法，所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俞会长道，“把监控探头拍摄到，长牙王国、鼠族文明的视频，化作图像信息，直接导入这头深渊巨兽的脑域？”
“不，比这更好，好一百倍。”
乌正霆中校冷静道，“我们直接让这头深渊巨兽进入地底，去长牙王国参观游览了。”
一阵沉默。
俞会长和楚歌面面相觑，穆处长却在旁边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俞会长哑然失笑。
“这怎么可能，你怕不是在开玩笑？”
俞会长道，“这头深渊巨兽，长度超过百米，重量超过百吨，哪怕到岸上走一圈都要地动山摇，它怎么可能深入阴暗潮湿，崎岖狭窄的地底？”
“有可能的。”
乌正霆中校看着穆处长，“穆处长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性，是吗？”
“你们，你们军方，你们军方竟然——”
穆处长的面部神经剧烈抽搐，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你们军方竟然掌握了如此高明的移魂术，能够转移一头深渊巨兽的灵魂！”

第661章 失陷地底

此言一出，楚歌和俞会长都震惊了——被军方技术的强大和疯狂！
“穆处长，您是专业人士，怎么说起外行话来了？”
乌正霆中校的嘴角残留着狂热的笑意，道，“移魂的难度和目标的体积、力量和战斗力并没有太大关系，仅仅和它的脑容量，脑结构以及神经网络复杂程度有关。
“就像是远古时代曾经称霸世界的恐龙，动辄几十米高，几百吨重、践踏大地、咆哮荒野，但他们的大脑容量，并不比麻雀高多少，其神经网络更是简陋到极点，尾巴受到的伤害，要十几秒钟之后才能传递到大脑，又要再过十几秒，神经系统才能搭载着指令，回到尾巴。
“从这个角度来说，恐龙的‘灵魂’复杂性，比刚刚诞生的人类婴儿都低下百倍，移魂难度，自然也容易百倍。
“我们捕获这头深渊巨兽的体型，虽然比已知最大型的海洋生物，无论远古的沧龙还是现代的蓝鲸都要庞大，但其大脑结构，并没有比原始恐龙进化多少，转移它的灵魂，其难度并不比转移普通动物的灵魂，要高出多少。
“人类，是我们脚下这颗星球上智慧最高，大脑结构和神经网络最复杂，灵魂最神秘莫测的生物，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连人类灵魂都能随意转移的超卓技术，对付区区一头深渊巨兽，又有什么困难呢？”
“可是，我们怎么不知道？”
穆处长目瞪口呆地听了半天，不由怒道，“为什么我们特调局第七处，对此事一无所知？”
“没错，特调局第七处的确是处理异常生物的专业结构，你们拥有全球最顶尖的移魂者，还有一所规模庞大，实力雄厚的移魂学校，涉及到人类灵魂转移的问题，非要找你们不可。”
乌正霆中校笑了笑，道，“不过，仅仅是动物之间的灵魂转换，我们军方也有一定的技术储备和经验积累，可以自行完成，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穆处长沉默半天，眼角直跳，咬牙道：“那么，你们将这头深渊巨兽的灵魂，转移到了哪里？”
“转移到了一头老鼠的脑子里。”乌正霆中校平静道。
“一头老鼠？”
楚歌、俞会长和穆处长同时惊呼道。
“没错，刚才俞会长也提到了，深渊巨兽硕大无朋的身形和数万吨的重量，并不太适合在陆地上生存和行动——即便其体内生长着某种神秘的反重力器官，能支撑这么重的身体，在地面上行走而不陷入地底，也肯定会对人类城市，造成毁灭性的破坏。”
乌正霆中校道，“但我们人类毕竟是生活在陆地上的物种，我们灿烂辉煌的文明，也主要是建立在陆地上，想要让深渊巨兽领略并理解人类文明的美丽和强大，就非要想办法，把它弄到陆地上不可。
“既然它的身体太过蠢笨，不可能悄无声息运载到陆地上，那么，只邀请它的灵魂到陆地上来做客，可不可以呢？这就是军方的思路。
“依照这条思路来行动，我们成功将深渊巨兽的灵魂，转移到了一头小白鼠的体内，并把它带到了灵山市。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先带它去参观灵山市地底的长牙王国，看看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合作典范，等它渐渐理解了什么叫‘文明’和‘社会组织’等等概念，再邀请它到地面上，参观灵山市。
“这么做，并不仅仅为了释放善意，加深理解，促进友谊，更是为了帮助它以最高效的方式，身临其境地学习。
“要知道，两种生存环境截然不同的智慧生命，沟通起来最大的困难，就是没办法‘感同身受’，根本无法理解彼此的所欲、所求、所爱和所惧，倘若这头深渊巨兽根本没见识过人类文明的真面目，不知道我们的社会组织和经济体系如何运转，对海上交通线有多么依赖，而我们又可以给它多少好处，带给它多少种以往绝对享受不到的刺激，它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并竭尽所能帮助我们呢？
“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过去，深渊巨兽是一头单纯的海洋生物，它对陆地上的一切都没有欲求，根本没有和人类合作的必要。
“通过这次参观游览，我们希望它能爱上身为陆地生物的感觉，甚至有朝一日，尝试把它的灵魂转移到一具人类躯壳中，体会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快乐，某种层面上成为人类文明的一员，那时节，它就被彻底绑在人类文明的战车之上，撵它下来，它都流连忘返，不愿意下来了。”
楚歌、俞会长和穆处长瞠目结舌、如痴如醉地听完了军方的计划，都为军方的天马行空甚至丧心病狂而深深震撼，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上去……非常，非常激动人心的计划。”
俞会长好半天才把嘴巴闭上，“但是，这头深渊巨兽竟然同意你们这样折腾它的大脑？”
“为什么不同意？”
乌正霆中校道，“刚才说了，深渊巨兽虽然拥有智慧，但局限于见识和环境，并没人传授它宝贵的知识，它的智商仅仅相当于三岁小孩。
“而且，你们可能没有想过，对于智慧生命而言，貌似广袤无垠的大海，究竟有多么乏味和无聊。
“海洋虽然占据了地球70%的表面积，但单位体积的生物数量比陆地何止减少百倍，绝大部分海域，除了海水之外便没有任何东西——没有海藻，没有鱼群，没有水母，没有猎食者和逃亡者，没有任何惊心动魄，峰回路转，荡气回肠，值得消耗智力去探索的事情发生。
“而在海面以下百米到千米，光线也越来越黯淡，到千米以下，便是黑黢黢的幽境，从古至今，数十亿年，都没有出现过半点光明。
“浑浑噩噩的低等生物，或许能忍受这样的煎熬，但请你们设身处地，将自己代入到一头深海智慧生命的角色里去，想象这样一种永远没有变化，枯燥乏味到极点，完全不必消耗丝毫智慧，犹如黑暗囚笼般的生活，那简直憋闷到令人发疯——我们怀疑不少海洋类智慧生命，一遇到人类舰队就展开疯狂攻击，便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人类的炮火还击，虽然疼痛，却是他们一成不变的生活中，唯一新鲜的刺激。
“所以，我们邀请深渊巨兽的灵魂钻到小白鼠体内，到长牙王国和灵山市来做客，就像是邀请一名独自关在家里，闲得发疯的三岁孩童，去热闹非凡的街市上玩耍——没有任何一个三岁孩童，能拒绝这种诱惑的！”
楚歌，俞会长和穆处长面面相觑，仔细想想，军方的计划虽然疯狂，但好像还真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性。
让深渊巨兽理解人类文明的存在，甚至爱上人类文明，这样，它才会更加卖力帮人类捍卫海洋——听起来，没毛病。
“问题是，然后呢？”
俞会长想了想，谨慎道，“现在，这头承载了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在哪里？”
乌正霆中校十指交叉，沉默了片刻，道，“就在灵山市的地底。”
楚歌，俞会长和穆处长的瞳孔先是搜索成针尖，然后一点点放大，放大到极限。
“你是说，就在你们军方把深渊巨兽的灵魂，塞到一头小白鼠的体内，再把小白鼠送到长牙王国去参观游览的时候，长牙王国却发生了始料未及的意外，一切情报渠道和监控措施都被切断，等于说——”
俞会长神色凝重，一字一顿道，“这头深渊巨兽的灵魂，失陷在一片混乱的地底了？”
“是的。”
乌正霆中校轻轻叹了口气，道，“现在你们该明白，为何军方这么着急，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整件事了吧？”

第662章 最糟糕的结果

移动指挥车里继续沉默。
沉默就像是亿万吨重的岩石，将他们死死压在了地底。
“那么，根据你们军方的推测，最糟糕的结局是什么呢？”俞会长轻声问道。
“军方进行了很多次推演，最乐观的局面，深渊巨兽的灵魂在一段时间后，会自动回归到真正的身躯里去，当然，即便是这么‘乐观’，这次参观游览行动仍然失败了，它恐怕不会对长牙王国、鼠族和人类文明留下太好的印象，我们不得不从零开始，重新培养彼此之间的信任和好感。”
乌正霆中校道，“另一种不好不坏的结果是，在地底发生爆炸和混乱的时候，深渊巨兽的灵魂依附的那头小白鼠，也死于非命，连带着深渊巨兽都魂飞魄散，一命呜呼，那么，留在海洋中的深渊巨兽的躯体，亦将在一段时间之后，陷入脑死亡，心脏停止跳动的状态。
“那我们煞费苦心和这头深渊巨兽接触，并围绕它拟定的一系列计划，投入的所有资源，统统都要前功尽弃，联盟海军在大洋之上，仍旧要孤军奋战，用钢铁和火药，去对抗从天而降的各种凶兽、巨兽、妖兽、魔兽，我们的海上生命线，仍将处于朝不保夕，岌岌可危的绝境之中。”
楚歌听到这里，忍不住道：“这还只是‘不好不坏的结果’，那么，真正糟糕的结果，又是什么呢？”
“真正糟糕的结果，有两种可能。”
乌正霆中校面无表情道，“第一，因为爆炸和混乱带来的恐怖冲击，令深渊巨兽的灵魂受到强烈刺激，使它陷入如疯似魔，嗜血好杀的状态，在灵魂回归本体之后，变成一台上百米高，数万吨重的杀戮机器，从沿海登陆，一路朝着人类城市横冲直撞过来——这种可能性，你们在各种科幻灾难电影里面应该也看得很多，就不用我多介绍了，总之，无论我们能否阻挡它，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楚歌和俞会长对视一眼，艰难吞了口唾沫道：“还有一种可能呢？”
“还有一种可能，更加不堪设想。”
乌正霆中校道，“直到此刻，我们仍旧不确定天人组织在整件事里扮演的全部角色，天人实验室的主持者病毒博士，究竟是一条被动挨打的丧家之犬，还是老谋深算、一切尽在掌握的野心家？
“倘若一切都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承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那头小白鼠，落到天人组织手里，而天人组织的高手，又藉由小白鼠的大脑，找到深渊巨兽的灵魂，通过冥冥之中，玄之又玄的灵魂羁绊，锁定了深渊巨兽的本体，并想办法控制了它。
“想想看，一台受到天人组织控制，上百米高，数百吨重的杀戮机器，它能毁掉的，远远不止灵山一座城市，地球联盟掌控之下，各个大洲沿海的精华区域，都会受到威胁，到时候，天人组织就捏住了地球联盟的痛处，甚至有机会颠覆联盟在全球的统治，那将是真正的浩劫！”
乌正霆中校绝不是危言耸听。
楚歌和俞会长都深知天人组织的邪恶觉醒者们，是一帮多么丧心病狂，无法无天的家伙，倘若真被他们得到一头深渊巨兽，这种堪称“战略决战生物兵器”的庞然大物，的确，他们就拥有了撬动甚至颠覆地球联盟的支点。
唯一的问题是——
“可能吗？”
楚歌看着穆处长，“天人组织能顺着那头小白鼠，一路锁定并控制深渊巨兽的本体？”
“有可能的。”
穆处长神色凝重道，“灵魂和血肉之躯的关系，远比你想象得更复杂，当一名移魂者处在移魂状态时，也是其本体的大脑，最脆弱，最容易遭到攻击的时候，这个道理，对于处在被动移魂状态的深渊巨兽，应该也是一样。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现在，那头承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就好像一把金钥匙，能够打开深渊巨兽本体这座‘宝藏’，对于大脑结构、灵魂学和移魂术有深刻理解的高手，就像是能随心所欲侵入电脑的黑客一样，的确有可能顺藤摸瓜，从小白鼠的大脑入手，远程锁定并操纵深渊巨兽的本体！
“天人组织里，拥有这种能力的邪恶移魂者，绝对是有的，没办法，我们特调局第七处的移魂学校，虽然拥有全球首屈一指的技术，但我们有官方背景，都是执法者和捍卫者，进行各种大脑实验的原材料，最多是鼠脑和猴脑。
“而天人组织那些杀手、疯子、心理变态的狂人，却可以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肆无忌惮用人类颤巍巍的大脑来进行试验，就算他们掌握几门凌驾于特调局之上的移魂技术，也不奇怪。”
楚歌和俞会长听得手脚冰凉，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是说，在最坏的结局里，深渊巨兽随时都会觉醒邪恶而暴虐的灵魂，或者被天人组织控制，变成纯粹的杀戮机械？”
楚歌急道，“那么，现在深渊巨兽究竟在什么地方？”
“在……”
乌正霆中校深吸一口气，道，“就在灵山港外围海域，距离港口大约五十公里的位置，不过放心，它现在处于类似植物人的深度睡眠状态，而且军方也在它周围布设了大量水雷，还有几十艘导弹驱逐舰和攻击系潜艇时刻警戒。”
虽然乌正霆中校这么说，但楚歌还是毫不意外地跳了起来。
“什么，它竟然就在灵山港的外面，开什么玩笑！”
楚歌脸红脖子粗，双眼都像是要喷火，“这岂不是说，万一它苏醒了邪恶的灵魂，或者被天人组织控制，变成杀戮机械的话，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灵山市？我的天，一头数万吨重的超级大恐龙跑到灵山市来横冲直撞？要不要这么像是科幻灾难片！你们军方，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为什么要把它放到距离灵山市这么近的地方，简直是草菅人命啊！”
“没办法，它的本体和灵魂之间，距离不能太远，否则极容易出现包括魂飞魄散在内，各种意外的，无论我们怎么尝试增幅脑电波信号，极限传输距离就是五十到一百公里。”
乌正霆中校叹了口气道，“你是移魂者，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可是——”
楚歌低吼，“至少我们应该拥有知情权，这样一头极有可能摧毁整个城市的深渊巨兽就静静漂浮在灵山市外围海域，距离我们只有五十公里，灵山市三百万市民，都应该知道这一点！”
“这是军事机密。”
乌正霆中校硬梆梆道，“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告诉所有人知道，否则，会天下大乱的。”
“现在还不够‘天下大乱’吗？三百万灵山人危在旦夕！”楚歌怒不可遏。
“不止灵山人危在旦夕，不止灵山人付出牺牲，不止灵山人在和该死的灵气复苏作斗争！”
乌正霆中校忽然挺直腰板，提高嗓音，“你知道过去一个月内，全球海域内，究竟有多少运输和护航舰队遭到怪兽袭击，又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物资吗？
“你知道因为海上生命线被怪兽截断，有多少物资无法顺利抵达目的地，有多少人因为缺医少药和饥荒，正在人间炼狱中煎熬吗？
“昨天，光是昨天，联盟海军大西洋舰队的一个特混编队奉命出击猎杀一头身受重伤的怪兽，却不料这头怪兽垂死挣扎，回光返照，竟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蜕变成为更加强大的形态，结果，怪兽死死缠绕着我们的一艘驱逐舰，连同上面的三百二十四名官兵沉入大洋深处，没有哪怕一名幸存者！”
“是，我承认军方在处理深渊巨兽和鼠族的事情上，手段是有些粗暴和激进，我也承认目前的事态，有些偏离了军方最初对你们的保证，但是，为了保住全人类的海上生命线，为了让那些陷入绝境的人间地狱早日摆脱苦厄，为了不再让哪怕一名士兵，多流一滴宝贵的鲜血，我都绝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总要有人去做出这些必须做出的决定！”

第663章 七十二小时

乌正霆中校和楚歌的太阳穴上都爆出了青筋。
两人像是两头瞪眼对峙的牛，牛角纠缠在一起，久久都不愿意分开。
“我明白军方的立场了。”
俞会长急忙岔开话题，“那么，军方准备派出大量‘地下终结者’，去营救这头……承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喽，你们究竟要怎么做呢？还有，播撒大量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的话，岂不是连这头小白鼠，也会一并杀死？”
“不会，这头小白鼠是我们军方精心调制，在深入地底之前，就注射了作用能持续一周以上的解毒剂和基因免疫药剂，不会受到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的影响。”
乌正霆中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解释道，“而且，我们在它的皮下还植入了定位芯片，原本在地面上都可以锁定它的坐标，只可惜现在地底灵磁环境紊乱，干扰太过强烈，才和它失去联络。
“但我们相信，只要大量‘地下终结者’深入地底，抵近搜索的话，一定能找到定位芯片，把它救出来。”
“原来如此，对了，国师呢？”
俞会长若有所思道，“这条老狗不是对我们忠心耿耿，而且对地底环境极其熟悉的吗，它是否知道深渊巨兽的灵魂，依附到小白鼠的身上，参观长牙王国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放心，这件事，国师并不知情。”
乌正霆中校冷笑道，“它只不过是我们豢养的一条狗，军方从头到尾都没有100%信任过它，只不过利用它而已，又怎么会告诉它如此绝密的消息？
“只不过，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国师——它的体型比普通鼠族大得多，受到爆炸冲击的可能性也高得多，或许，已经葬身亿万吨岩石的碾压，也未可知。”
“明白了。”
俞会长点头，“如果不尽快采取行动，到时候，就不是区区虫潮和鼠族冲上地面这么简单，而是极有可能会有一台上百米高，数万吨重的杀戮机器，从灵山港登陆，一路横冲直撞地践踏到市区，好吧，看来军方要求全城戒备，进入‘特级紧急状态’，不是没有道理。”
“俞会长——”楚歌瞪眼。
“多谢您的理解和支持！”乌正霆中校心头一喜。
“别急，听我说完。”
俞会长道，“给我们七十二小时，搞清楚发生在地底的一切，并想办法解决问题，七十二小时还没有进展的话，我代表非常协会和市议会，同意全城戒备，进入特级紧急状态！”
“这……”
乌正霆中校深深皱眉，“时不我待，必须争分夺秒，七十二小时，有这个必要吗？”
“有必要。”
俞会长道，“根据你刚才的介绍，以及我方掌握的全部情报来研判，只能说明形势的确到了十万火急、千钧一发的程度，却并不能说明，派出‘地下终结者’去滥杀无辜，就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鼠族还没有彻底混乱，彻底倒向人类的对立面，说不定，派我们的人下去，恢复长牙王国的秩序，反而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比‘地下终结者’的大肆杀戮，高效得多呢？”
乌正霆中校沉思起来。
“二十四小时。”
他道，“从今天午夜算起，我可以代表军方给你们二十四小时，等到后天午夜时，我们再展开行动。”
“七十二小时。”
俞会长分毫不让，清澈如水又锐利如刃的目光，直刺对方，“二十四小时远远不够，根本什么都干不了，倘若当我们的人在耐心说服长牙王国的鼠族首领时，你们的‘地下终结者’就心急火燎闯进来，反而会坏事。
“而且，军方部署‘地下终结者’，灵山市民的大规模撤离方案，还有方方面面的手尾要处理，这些前期工作，本来也要准备两三天的，七十二小时，并不会耽误什么事情。”
“四十八小时。”
乌正霆中校咬紧牙关，“从今天午夜算起，四十八小时！”
“不，七十二小时，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能少。”
俞会长的态度极其强硬，看了身旁的穆处长一眼，忽然道，“事实上，我们有一位非常优秀的王牌移魂者，已经深入地底去执行渗透侦察和特种作战任务了，这位王牌移魂者在过去的战绩，是100%成功，我们相信，这一次他也不会让人失望的。”
乌正霆中校微微一怔，迟疑道：“你们已经派人下去了，是谁？”
“白夜。”
俞会长吐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楚歌感觉穆处长愣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气，眼底充满了感激之情。
白夜来自特调局第七处，是穆处长的人，却在爆炸发生时蹊跷失踪，还夺走了蕴藏着绝强力量的魂兽“不死将军”。
这件事可大可小，真把大帽子扣上去，定性为“叛逃”也不为过。
而俞会长当着乌正霆中校的面这么说，却是由灵山市非常协会出面，为白夜的行为背书，顺便和特调局第七处一起，扛起这口黑锅，不由得穆处长不感激。
果然，乌正霆中校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深深皱眉，迟疑道，“他不是没通过你们的心理评估，准备送去疗养么，怎么？”
“非常时期，非常选择。”
穆处长急忙道，“我们都相信白夜，也请军方相信我们能妥善解决整件事情。”
地球军虽然势大，但非常协会加上特调局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更何况乌正霆中校在前一个阶段的行动中，的确出了不小的纰漏，令他缺乏固执己见的力量。
“我知道这头深渊巨兽的灵魂，对军方来说一定非常重要。”
俞会长趁机道，“刀枪无眼，真的动用最血腥的暴力手段来解决问题，谁都不知道会不会伤到深渊巨兽的灵魂，或者对它造成极其负面的刺激。
“到时候，就算军方再不舍得，都必须抢在对方苏醒之前，毁灭它的血肉之躯。
“而下次再想遇到一头这么好沟通或者说好‘哄骗’的深渊巨兽，谁知道会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所以，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机会，尝试用非暴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呢？
“只要给我们七十二小时，我保证能搞清楚地底究竟发生什么事，蛇魔、国师和病毒博士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们会恢复地底的秩序，取得鼠族的理解，最重要的是，找到那头依附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把它完好无损，带回到你的面前。”
乌正霆中校十指交叉，想了很久。
在他身后，监控着地底情况的屏幕，仍旧漂浮着一片白惨惨的雪花。
乌正霆中校扭头问道：“下一批‘地下终结者’，什么时候会运抵灵山市？”
“明天上午。”
一名隶属于乌鸦部队的军官解释道，“‘地下终结者’是最尖端的自动作战兵器，就算运抵灵山市，输入地形和作战数据，调试起来也十分麻烦，预计明天晚上才能投入作战，而下下一批的话，预计要后天中午才能完成战备了。”
“……好。”
乌正霆中校有些干涩地点了点头，看着俞会长道，“七十二小时。”
“从今天午夜算起？”俞会长追问。
“从今夜午夜，十二点整算起。”乌正霆中校回答。
……
“时间太少了。”
离开军营的路上，楚歌忍不住向俞会长抱怨，“在地震过后，地底结构完全改变，生态系统和鼠族社会都一片混乱的时候，七十二小时够干什么呢？您应该向乌中校要求十天半个月，三五个月，一年半载还差不多！”
“不可能给我们这么长时间，七十二小时已经是极限了。”
俞会长脸上丝毫没有移动指挥车里胜券在握的表情，却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样子，“一头数万吨重，随时会苏醒的深渊巨兽就蛰伏在灵山市外围海域，相当于一颗定时炸弹悬在我们头顶，随时都会爆炸，就算军方愿意让步，市议会也不可能给我们更多时间，乌中校说得没错，这是命悬一线，必须争分夺秒了！”

第664章 再上征途

“俞会长，刚才的事，实在太感谢了。”
穆处长道，“接下来的行动，我们特调局第七处，义不容辞！”
“那就好，只要诸位勠力同心，灵山市一定能保住！”
俞会长刚才帮白夜背书，原本就有将特调局第七处拉到同一辆战车上，死死捆绑在一起的意思，毕竟，想要顺利解决灵山市地底的危机，第七处的移魂者是不可或缺的战斗力。
当然，除了第七处的移魂者之外，她最信任的，还是自己的心腹爱将。
“楚歌，这次俞大姐立了军令状，真要靠你了。”
俞会长看着楚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愁眉不展的表情，渐渐变得坚定和果断起来，“放心，无论任务过程中需要什么支援，还是任务结束后需要什么犒赏，我拼了命都帮你们搞定，只希望你们能够……救救灵山！”
楚歌和穆处长，纷纷动容。
事已至此，再没什么可说，楚歌和第七处的资深移魂者们，组成特遣大队，半个小时后，就在市中心，垂直于地底夜光城的区域集结。
移动式移魂车，盾构机，超大型钻头，武装遥控机器人，特种工程车辆……组成钢铁长城，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过去一个月，军方已经在这里，倾斜四十五度角打下去，开凿了好几条隧道，足以容纳小型工程车辆进出，也铺设了大量电缆、光缆和物资输送管道。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的地震和爆炸，虽然将隧道和物资输送管道全都铡段，原本已经勘探清楚的地底缝隙都七扭八歪，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断头路。
但好歹是已经开辟过的通道，重新打通和渗透进去比较容易，几个小时前，也有一些虫豸和凶鼠是从这里爬出来，证明这里和地底的联系，并未彻底断绝。
楚歌和特调局第七处的精兵强将，就准备再次化作鼠形，从这里深入地底，直插夜光城去一探究竟。
与此同时，红盔部队连同专业的地底钻探和加固公司，也会从四周开辟全新的隧道，足以容纳大量人员、车辆和物资进出的那种，为他们提供支援——当然，倘若七十二小时内，他们还没有完成任务的话，从这些通道侵入地底的，就会是“地下终结者”，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渗透侦察，搞清楚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地震和爆炸，到底和天人组织以及鼠族文明有什么关系，还是一次100%的意外。”
俞会长和穆处长肩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楚歌和移魂者们，“倘若和鼠族没有直接关系的话，你们就要判断，人类和鼠族究竟还有没有对话、沟通、合作的可能性，如有可能，恢复地底的秩序，重新把鼠族拉到我们这边来。
“在此基础上，我们要找到国师、白夜、蛇魔、病毒博士，还有最重要的，那头依附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他们的重要性依次递增。
“记住，尽可能留活口，但万一真的发生不可控的变化，你们可以自行决定，采取一切你们认为有必要的措施。
“时间紧，任务重，你们只有七十二小时来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希望三天之后，灵山市三百万市民仍旧能留在他们的家园，畅想和建设美好的未来，拜托了！”
俞会长和穆处长一起，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或许是受到两人的感召。
或许是想到自己身后便是灵山市三百万家乡父老，以及自幼生长的，无比美好的，无数英雄曾经抛头颅洒热血去捍卫的家园。
这是楚歌最稳定，最快速，最成功的一次移魂。
仅仅十分钟，他就以老鼠的形态，从移魂舱里坐了起来，并且摆脱了眩晕，视觉模糊，恶心呕吐，行走不平衡等等症状的干扰，顺利通过了记忆、逻辑分析能力、运动机能、立体迷宫等一系列测试。
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灵魂和受体脑神经接驳率达到100%，吻合成功”。
对于曾经遭受过离魂症困扰，距离上次断线逃跑，灵魂强行脱离还不到三个月的楚歌而言，这实在是惊人的恢复速度，亦令俞会长和穆处长等人，长舒一口气。
这次，楚歌选用的躯壳，可不再是“长舌头”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纯粹“侦察型”。
而是一头肌肉孔武有力，骨骼强韧如钢铁，拥有强大战斗条件反射的“武斗型”。
虽然还没有“不死将军”那样恐怖的战斗力，但对付寻常的阿猫阿狗或者变异虫潮，却没有丝毫问题。
林一燕、林一鹿、雷动、黑羽，包括穆处长亲自上阵，第七处的精兵强将，亦是纷纷完成了神经和灵魂的接驳，钻进了魂兽体内，以老鼠的形态坐了起来。
总计十名移魂者，化作十头老鼠，又被度身定制的微型武器和通讯设备，武装到牙齿，颇像是鼠族继续发展三五百年后，“未来战士”的模样。
“各自检查装备，特别注意解毒剂。”
穆处长摇晃着尾巴，细声细气道，“七十二小时后，军方极有可能往地底大规模喷洒神经毒剂和细胞分解剂，倘若那时候我们仍旧滞留在地底，极有可能被误伤的，虽然这不是我们真正的身体，但是被神经毒剂侵蚀的话，终究会对我们的灵魂出窍，造成严重干扰，甚至令我们的灵魂之火困在这具身体里，随着身体的腐朽、分解而熄灭。
“所以，确保自己携带了足够的解毒剂，关键时刻，可以进行注射。
“检查完毕，都没问题了是吗，那就出发吧！”
十头全副武装的小老鼠，顺着倾斜四十五度向下的隧道钻了进去。
他们在犬牙交错的乱石之间爬行了五分钟。
前方的隧道就已经被崩塌的岩石阻断，人类和车辆无法前行，无人机和履带式遥控机器人也够呛，只有蛇虫鼠蚁的体型，还能从石缝中勉强钻过去。
钻过七弯八绕的石缝，前方是一片黑黢黢的迷雾，后方再看不到半点光明。
“哧——”
林一鹿用尾巴折断一根发光棒，远远丢了出去，猩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尖锐如獠牙的岩石，就像是无数凝固的妖魔鬼怪，摆出作势欲扑的模样。
他们刚刚降至地面以下十米。
就像是跨越了人间和地狱的分野，来到另一处诡谲叵测，危机四伏的世界。；
“嗤嗤，沙沙，滋滋——”
通讯器里稳定的信号声，变成极不规则的刺耳杂音，他们和外界的联系越来越弱，在下降至距离地面二十米深时，彻底断绝了。
“四周的灵磁环境实在太不稳定。”
负责和外界联络的通讯兵林一燕道，“无线信号受到强烈的干扰，我什么都听不到。”
“地底灵脉爆发，就是这样。”
穆处长见怪不怪道，“就像火山爆发会喷出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干扰通讯和元器件一样，地底灵脉爆发产生的灵气扰动，同样会造成空间中存在看不见的细微涟漪，非但干扰无线网络，造成电子元件和机械故障，还会极大干扰灵魂和大脑的接驳，所以，接下来，如非必要，不用轻易发动精神类超能力，或者强行灵魂出窍，断线逃跑。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就像火山灰终究会沉淀下来，这种程度的灵气紊乱，也会在两三天之后慢慢平息的。”
“两三天？”
林一鹿道，“我们一共只有七十二小时啊！”
穆处长沉默了一下，道，“那就采用有线通讯的方式，抗干扰能力较强。”
林一燕身上，携带着一捆纳米材料制造的超轻型光缆，从外面一路接驳进来，可以铺设大约两百米的线路。
按照垂直距离来说，已经足够从地面通到夜光城。
但在错综复杂如迷宫，随时会被攻击和切断的地底，两百米的光缆，却是远远不够。
“那么，一切都只能依靠我们自己了。”穆处长神色阴郁地说。

第665章 全面失控

“大家检查一下，有没有那头小白鼠的信号。”
穆处长顿了一顿，继续道。
他指的是那头承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
在众人的尾巴上，都捆绑着一台微型信号接收器，一旦接近这头小白鼠的百米之内，都会传来轻微的振动。
只可惜，现在所有人的尾巴上，都是一片死寂，没有这么幸运，一进入地底就遇到目标。
“继续前进吧。”
穆处长挥了挥爪子，“提高警惕，再往前进，随时会有危险发生！”
接下来一段旅途，的确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地底灵脉爆发，加上管道煤气网络的爆炸，彻底改变了地底的结构，岩缝中都布满了尖锐如獠牙的碎石，有些地方，头顶还有碎石和粉尘掉落，还有些地方，因为水管爆裂或者地下水狂涌的缘故，形成了水流湍急，不知通往何处的地下暗河，万一跌落进去，说不定会被卷出几十里外，变成一具支离破碎的浮尸。
经过一段上上下下，曲折如迷宫的穿行，通讯光缆很快耗尽，他们只能就地架设了一座小型信号基站，随后放弃有线通讯，继续前进。
然后，他们遭遇了深入地底以来，第一批大规模的变异虫豸，大约数百头之多，主要由蜘蛛组成。
所有人立刻抽出武器，爪子和尾巴都在瞬间变得寒光闪闪，锐不可当。
奇怪的是，这些变异虫豸却不攻击他们，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原地转圈圈，直到精疲力竭，颓然倒地为止。
就连他们小心翼翼从变异虫豸身边绕过，变异虫豸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类似的场景，之后还发生过几次，变异虫豸就像是剪断了扯线的傀儡，完全丧失了生存的目标和狩猎的本能，变成一条条仍旧残留着躯壳，但也仅此而已的游魂。
“这些变异虫豸的脑组织和神经网络，也受到了地底灵脉爆发的影响——他们的大脑和神经网络本来就非常原始，有些甚至没有大脑，自然其渺小的灵魂也没有坚固的凭依，很容易被干扰的。”
穆处长道，“地震之后，虫豸发生混乱，这是极其常见的现象，而地底灵脉爆发带来的扰动，只会比普通地震更强烈百倍，变异虫豸又属于人类干涉下才制造出来的畸形怪胎，他们的脑结构和神经体系尚未经过千万年进化来筛选和稳定，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看着眼前一扭一扭，狂乱舞蹈的变异虫豸，楚歌道，“这至少说明，变异虫豸并没有成建制恢复指挥，化作恐怖的虫潮，换言之，发生在地底世界的一切，不太像是天人组织精心策划的阴谋，对吧？”
“或许吧。”穆处长不置可否。
继续深入地底，在被碎石刮擦到遍体鳞伤，才勉强从一条手指款的岩缝中挤过去之后，众人见到了更加惊人的一幕。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波涛汹涌，气势磅礴的地底暗河。
暗河两岸，到处是碎石和断裂的钢筋，像是插着一把把明晃晃的尖刀。
而在暗河上方，洞穴的半空中，却有一块巨岩突兀矗立，像是一块倾斜向上的跳板。
此刻，巨岩之上，却是成群结队，簇拥着起码数百头老鼠。
全都是体型硕大，双目赤红，嘴角喷涌着白沫的凶鼠。
站在队伍最核心处的凶鼠，甚至用毽子制成了一顶华丽的王冠，扣在脑袋上，显得气势惊人，威武不凡，彰显出依稀文明的味道。
看上去，他们像是长牙王国的附庸部落。
至少，也是在长牙王国实力范围之内，和附庸部落有所联系，受到影响，觉醒了一定程度智慧的凶鼠部落，不是纯粹的野兽。
然而，他们却正在做一件让所有移魂者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凶鼠族群簇拥在一起，你推我，我挤你，已经接近巨岩的边缘。
下面，就是湍急的水流，黑黢黢的下游，隐匿在水雾之中，像是幽深无尽的地狱。
这些凶鼠，却没有丝毫畏惧——或者说，在他们迷茫的红眼中，根本看不到半点智慧生命应有的情绪，却是在某种神秘力量的驱动下，深深蹲伏，纵身一跃，跃入暗河之中。
“噗通！噗通！噗通！”
无数凶鼠，落入暗河中，溅起水花，又瞬间平息。
他们被湍流裹挟，撞到两岸的碎石和断裂的钢筋上，瞬间撞得筋断骨折，血流如注，染红附近水域。
甚至有些凶鼠被撞得肠穿肚烂，五脏六腑统统喷涌出来，还没脱离众人的视线，就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尸骸。
但如此惨烈的画面，丝毫阻挡不了后面那些凶鼠，一头接一头，跃入暗河之中的决心。
他们神经质地抽搐着，像是踏着恶魔的鼓点，又像是跳着癫狂的舞蹈，就连那名头戴王冠的头人或者祭司都不例外，全都跃入暗河之中。
不一时，数百头凶鼠，就统统葬身暗河之中，连半朵殷红的水花都没留下。
集体自杀！
这是自然界非常罕见的集体自杀现象！
“在大自然中，一些群居类的啮齿动物，主要是老鼠，在生态环境急剧改变，族群膨胀达到极限，无法再得到足够的资源，供养所有族类时，往往会出现集体自杀的现象。”
穆处长沉声道，“根据动物学家的分析，这是群居类啮齿动物基因深处的某种‘平衡开关’在起作用——在秩序崩溃、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倘若仍旧保有超出极限的数量，只会令所有老鼠都为了争夺生存的机会而自相残杀，最后一个也活不了。
“因此，每到这种时候，总会有一些老鼠‘挺身而出’，自愿或者非资源地集体自杀，为族群节约生存空间，换取幸存者们更大的生存希望。”
“也就是说——”
楚歌想了想，道，“这些凶鼠的集体自杀，表明地底生态系统遭到严重破坏，原本趋于稳定的鼠族文明，和围绕鼠族文明建立起来的，更大规模的老鼠社会正在崩溃？甚至连这些老鼠们体内的基因，都在冥冥中感知到了生存资源和空间的极度匮乏，极有可能导致整个族群的灭顶之灾？”
“恐怕是这样的，这也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
穆处长观察了一下地形，道，“雷动，把绳镖发射过去，我们从那块巨岩的上面走——既然大批凶鼠都是从巨岩后面出现，说明那里一定有一条直通鼠族文明核心区域的缝隙，而且，几百头凶鼠都能过来，我们也一定能够过去。”
名为雷动的壮汉，附身的也是最强壮的一头老鼠，并且携带了最多的物资和专业设备，其中就包括一具微型绳镖。
“咻！”
一枚三足飞爪从枪口激射而出，如飞镖般牢牢钉在巨岩之上，两枚钩爪深深扎进巨岩的缝隙中。
飞爪后面，跟着一束极细极轻的钢丝绳，雷动试了试，觉得钩爪已经牢牢固定，便将钢丝绳的另一端，缠绕在这边的一根石笋上。
一座紧绷的钢丝桥，就在激流湍急，刚刚吞噬了数百头凶鼠生命的暗河之上，稳稳成形。
黑羽第一个身形轻盈如燕地跳了上去，楚歌紧随其后，然后是林家姐弟，特调局第七处的精兵强将跟在后面，穆处长留在最后掠阵，伴随着暗河激流的鬼哭狼嚎，他们有惊无险爬了过去，跳到凶鼠刚才立足的巨岩上。
果然，巨岩后面的岩壁上，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缝隙，组成一团张牙舞爪，黑黢黢的人形。
众人都有些心浮气躁，仿佛听到缝隙后面的无尽深渊中，传来摄人心魂的厮杀和惨叫声。
楚歌将震惊能量灌注到双眸之上，将《激脑术》运转到极限，更是看到一缕缕五彩斑斓，恍若妖火的灵气，从缝隙里喷涌出来。

第666章 神陨

“应该就是这里。”
穆处长沉声道，“地下是灵气富集区，鼠族文明不可能放过这样资源丰饶的洞天福地，再深入几十米，就有机会发现夜光城，大家小心戒备，敌人随时可能出现！”
众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顺着群魔乱舞般的缝隙钻了进去。
果然，经过几段如肠道般崎岖狭窄的羊肠小径，前面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喇叭形的洞穴。
好像经过人工休整，颇为平坦的地面上，却散落着大量象征着文明的物品——鼠族长矛兵使用的自行车辐条，鞭炮兵使用的炮仗碎屑，食物残渣和包装纸，还有支离破碎的罐头铠甲残骸，甚至有整整一罐珍贵无比的奶粉，都被打开，倾倒在地上。
满地狼藉，一副末日景象。
楚歌眼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大幅海报。
是几十年前的电影海报，上面绘制着俊男美女在蓝天白云之下拥吻的画面。
在楚歌记忆中，类似的海报，是长牙王国的鼠族们，用来膜拜“诸神”，必不可少的道具。
食猫者的家族洞穴中，就悬挂着好几副类似的海报，出征之前，食猫者会带领家族里所有的子弟兵，对着海报上的人类顶礼膜拜，随后，他们就会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到悍不畏死的程度。
然而，这张应该神圣不可侵犯的海报上，俊男美女的面目，却被深红色的颜料，画上了两个巨大的红叉。
头顶和嘴角，也被画出了尖角和獠牙，包括身后摇晃着带有尖刺的尾巴，像极了怪兽和恶魔的模样。
然后，整张海报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又被爪子撕得七零八落，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一颗颗的老鼠屎。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看来，鼠族已经知道真相了。”
穆处长皱眉道，“至少，一部分鼠族已经知道了人类并非创造和拯救他们的诸神，他们对人类的欺骗和奴役非常不满，以至于将我们当成了……恶魔。”
楚歌不语，众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继续步步为营地前进。
前方却传来浓烈如火的血腥味。
“小心！”
穆处长急忙竖起尾巴，比划了一个战术指令，众人无声无息散开，隐没在黑暗中。
半分钟后，充当尖兵的楚歌和黑羽，才脱下周身所有装备，伪装成普通老鼠的模样，探头探脑前进。
前方是一片焚烧殆尽的夜光植物，闪烁着黯淡的光泽。
还有一块块碎石和泥浆混合到一起，构筑起来的阶梯和墙壁——此刻却是崩塌殆尽。
楚歌认出，这是长牙王国的一处据点。
在鼠族和虫潮的战争中，鼠族处于攻势，他们在朝着天人实验室进军的路上，建立了许多据点，用来存储物资，积蓄力量，封锁虫潮的活动空间。
而现在，这座被烈焰焚毁的据点，里面所有鼠族士兵统统都死了。
“出来吧，没有活口。”
楚歌摇晃尾巴，向穆处长示意。
随后趴在地上，仔细研究横七竖八的几十具鼠族尸体。
这些鼠族身上都穿戴着还算精良的罐头铠甲。
有些鼠族到死，尾巴都缠绕着手术刀或者短矛。
几名军官的胸口，甚至佩戴着硬币和饮料瓶盖子打造而成的勋章。
他们修长如铲，温润如玉的门牙，也像是精心打磨过的样子，而不是普通老鼠那样，随便找几块木头或者岩石乱蹭。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一支不折不扣的鼠族正规军，绝非附庸部落的蛮族。
然而，他们死得极惨。
不少鼠族都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统统流淌出来。
还有些鼠族的脖子几乎被啃噬到了颈椎，脑袋都支撑不住，身体被楚歌抬起来时，脑袋就像钟摆似得摇来晃去。
更有些鼠族身上充满了火烧火燎的痕迹，甚至整个儿变成一坨焦炭。
“什么人干的？”
名为“雷动”的移魂者悚然一惊，“手段这样凶残，是变异虫豸么？”
“恐怕不是。”
楚歌和穆处长一起，在一名胸口挂满了勋章的鼠族面前趴了下来，仔细观察它的伤口。
它没有穿戴铠甲，只穿着一件用人类窗帘布制成的华丽礼服，戴着插满了七色羽毛的礼帽，甚至在两个前爪上，分别套着一枚人类的戒指，像是某种手镯或者说臂环。
它也没有像是普通老鼠那样躺着或者趴着，而是人立起来，倚靠在墙角，即便早已死去，都僵硬在直立的模样。
它的致命伤在胸部和腹部。
从左胸到右腹，是一条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的狭长伤口。
从右胸到左腹，也是一条力度同样惊人，简直贯穿到后背的伤口。
两条伤口交叉，组成一个血腥的X
而造成这两道恐怖伤口的武器，就在旁边，是一柄吹毛断发，锐不可当的手术刀。
这柄手术刀，被它自己的尾巴死死缠绕住，血迹、刀锋、内脏和死尸，共同组成一幅冰冷的雕像。
雕像的脸上，凝固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怪诞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剖腹……自尽？”
楚歌和穆处长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底的惊诧莫名。
类似的场景，只有人类历史上几个臭名昭著的邪恶帝国崩溃时，才能从那些被深度洗脑，又信仰崩溃的狂战士身上才能看到。
难道长牙王国也已经穷途末路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对，并非所有鼠族都像是这名指挥官一样，剖腹自尽的。”
楚歌逐一检查了十几具鼠族的尸体，发现蹊跷，“这里明显有……至少两派鼠族，好像有一派鼠族是从外面攻进来，和驻守在里面的鼠族发生冲突，双方自相残杀，直到其中一派被彻底消灭，胜利的那一派也伤亡惨重，失去苟延残喘的勇气，选择了一死了之。”
“看起来，是这样，这名剖腹自尽的鼠族，尾巴早已僵硬了，不太像是有人将手术刀硬生生塞到它的尾巴里，伪装现场的样子。”
穆处长顿了一顿，苦笑道，“再说，也不会有人伪装这种东西吧？”
正说着，他们忽然听到据点上方的平台，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众人脖子后面的毛发统统炸开，急忙顺着螺旋向上的通道，钻到据点上方去看。
他们看到了一名通体发红，手舞足蹈的鼠族。
长长的白胡须从尖尖的嘴巴两侧垂挂下来，脸上布满皱纹，背脊伛偻着，尾巴沾染了发光植物捣烂，榨取出来的汁液，闪闪发亮——这是一名典型的鼠族智者。
只不过，原本应该沉稳而睿智的鼠族智者，此刻，却变成滑稽的小丑。
它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酒气，脚下散落着几十张酒心巧克力的包装纸，甚至还有一小瓶——对鼠族而言，或许是一大瓶二两装的高度白酒，酒瓶空空如也，里面的酒液不是洒在它身上，就是灌入了它的体内。
鼠族根本不善饮酒，寻常一颗酒心巧克力就能令他们极度癫狂，更何况一口气灌下去这么多真正的白酒。
这名鼠族智者已经陷入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醉酒状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挥舞着一截锈迹斑斑的刀片，对着黑黢黢的岩壁，或许还有岩壁以上的天空大声咆哮。
它一边咆哮，一边狂舞，一边顺着岩壁向上爬去，众人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它用尾巴卷起一根火柴，在岩壁上轻轻一划。
这时候，楚歌才看到，刚才它脚下的位置，除了酒瓶之外，还有几个空空如也的燃料瓶——鼠族喷火兵使用的那种。
最后时刻，它冲着众人咕哝了一句。
楚歌勉强听懂，这句话要是翻译成人类语言的话，大概可以理解成：“上帝死了。”
火星溅落到身上，泛起幽蓝色的烈焰，鼠族智者化作一团璀璨的光球，在分不清是狂笑还是嚎啕大哭的尖啸声中，从半空坠落下来。

第667章 崩溃的世界

移魂者们默默看着那团妖异的火焰在地上扭曲，渐渐绽放成一幅鬼魅的图画。
随着火焰熄灭，在地上残留下一团黑黢黢的形状，他们几乎窒息的咽喉，才能呼出第一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林一鹿小声问他的姐姐，“鼠族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创造者，已经死了么？”
“这不一样。”
林一燕神色凝重道，“在国师编造的弥天大谎中，虽然身为创造者的人类，已经在一场‘诸神之战’中全都陨落，但还留下一丝希望——只要鼠族能完成诸神的使命，诸神就会复活，将他们召唤到那蓝天白云之下，永恒绚烂，无尽丰富的天堂。
“这种诸神已死，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而暂时休眠，即将复活的说法，在很多信仰体系里都是存在的，并不会减弱信仰的力量，反而会强化信徒的虔诚。
“然而，刚才这名鼠族智者的呼喊，明显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他们已经识破了谎言，所谓的诸神、真神、上帝、造物主、创造者，随便怎么称呼，都是不存在的。
“曾经存在，后来死去，将要复活，这是一个概念。
“从未存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该死的骗局，这又是另一个概念。
“从这个据点里鼠族的表现来看，现在，长牙王国的所有鼠族，恐怕都知道了真相，这种信仰崩塌，被创造者背叛的冲击，当然是很多鼠族都无法承受的。”
“仅仅信仰崩塌，就能让智慧生命丧失活下去的勇气么？”林一鹿叹息，实在很难理解鼠族的行为。
“不要用现代人类的思维模式，去度量一名还处在原始蒙昧阶段的鼠族。”
穆处长缓缓道，“事实上，现代人类也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工业革命、宗教改革和文艺复兴，才逐步摒弃了愚昧、落后的信仰体系，建立了实事求是的科学世界观，哪怕仅仅数百年前，宗教信仰亦是地球上三分之二人类生存下去的重要意义之一，甚至是唯一的意义。
“彼时的人类，会将宣扬‘日心说’的学者送上火刑架，会为了真神的名字不同而杀得血流成河，你想想看，倘若那时候，有一种凌驾于时代之上，无可辩驳的力量告诉他们，他们信仰并为之战斗了一辈子的真神，是根本不存在的，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秩序崩溃，社会混乱，剖腹自尽……彼时的人类，恐怕也不会比此刻的鼠族好多少吧？”
“就是这个道理。”
楚歌补充道，“人类文明从很多角度来说，都是一种原生文明，我们是自行领悟了钻木取火，磨制石器，制造弓箭，削切车轮，建造城市的奥秘，并依靠自己的双手双脚和辛劳的汗水，刀耕火种，筚路蓝缕，挖掘运河，建造长城和金字塔，一点一滴拥有今天的一切。
“所以，我们很容易就能想明白‘诸神并不存在，一切都要靠自己’的道理。
“但鼠族文明，却是一种次生文明，在他们诞生并进化的过程中，极度依赖人类城市残骸中遗留的物资，而周围环境中散落的人类痕迹，无时无刻不告诉他们，一种远远比他们更加高级和强大的物种，曾经存在过。
“将这种无比强大和智慧的高级生命体视为‘真神’，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加上鼠族生活在幽暗深邃，危机四伏的地底世界，每分每秒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面对极度窒息的生活，更需要用信仰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因此，‘信仰’二字，在鼠族社会活动中的占比，远远比人类文明高得多，简直是整个文明能存在，社会能运转的重要支柱。
“现在，这根支柱已经断裂，说是天塌地陷都不为过，这些鼠族的反应，亦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是啊……”
林一鹿两眼发直，看着底下那团烧成黑渍的鼠形，有些发怔。
林一燕和他心灵相通，立刻问道：“你在想什么？”
林一鹿若有所思道：“我在想，那股‘超越时代，无可辩驳’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林一燕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刚才，处长不是说了么，倘若在黑暗蒙昧的中世纪，有一股超越时代，无可辩驳的力量，告诉彼时的人们，真神并不存在，人类一定会崩溃的。”
林一鹿认真道，“那么，我就在想了，现在又是谁把这件事告诉全体鼠族的呢？
“你们想想看，这么重要的事情，简直关系到整个文明的存续，以及个体生命存在的意义，肯定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瞎说八道几句，就能让所有人都相信的吧？
“就好像在中世纪宣扬日心说，虽然相比地心说是更加科学，但十有八九不会被当时的人们相信，非但不会令人们信仰崩溃，反而会被送上火刑架。
“假设，现在鼠族里面也出现了一个追求真理的无畏战士‘布鲁诺’，它大声疾呼，将‘诸神并不存在’这个真理告诉了所有鼠族，难道鼠族就会轻易相信它的话，立刻崩溃，一片大乱么？
“这也未免……太儿戏了一点吧？”
众人微微一怔，旋即激动起来。
“一鹿，你说的有道理！”
穆处长道，“长牙王国虽然只局限在灵山市地底的一隅之地，但因为地底缝隙众多，曲折崎岖，交通不便，信息传递速度肯定也没有这么快，倘若是一名普通鼠族‘妖言惑众’的话，消息肯定无法传遍整个王国，它就被抓起来了。
“换言之，抛出‘真神并不存在’这个说法的人，必须在长牙王国身居高位，拥有让所有鼠族都深信不疑的能力，并且能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鼠族文明的每一簇神经末梢，才能造成我们眼前看到的效果。
“楚歌，这样的角色，在长牙王国，恐怕不会太多吧？”
“是的。”
楚歌沉声回答，眼前浮现出国师那副忠心耿耿的面孔。
倘若说，有人能一句话就瓦解所有鼠族的意志，那便非国师莫属了。
只是，楚歌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这么做，对国师究竟有什么好处，如果是帮助天人组织对付地球联盟的话，它一开始根本不用主动跑出来投降，直接由它率领鼠族，蛇魔率领虫潮，把灵山市闹个天翻地覆，不是更加干净利落？
而且，楚歌隐隐有一种感觉。
国师绝非甘愿受人摆布之辈。
联盟军方无法摆布它，非常协会无法摆布它，天人组织更别想摆布它。
它永远只忠于它自己，忠于它那燃烧到生命尽头，却仍在挣扎求存的灵魂。
“走吧，我们继续前进，很快就会找到答案的。”
楚歌的视线越过残破的据点，投向另一条通往更深地底的缝隙，轻声却坚定道。
继续上路，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不少。
越往深处爬行，警惕就提得越高。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好几名孤零零的鼠族，大多丢盔卸甲，呆若木鸡，像是雕像般戳在路边，嘴里嘀嘀咕咕，沉浸在自己支离破碎的精神世界里，问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回答，或者前言不搭后语，根本无法理解。
甚至有一些变异虫豸，从这些精神崩溃的鼠族身边急匆匆爬过，他们都不知道攻击，像是连最基本的猎杀和求生欲，都彻底丧失。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移魂者们并没有纠缠，抛下这些崩溃的鼠族，继续前进。
前方的隧道，看着越来越熟悉，好像是楚歌跟随远征军朝蛇魔巢穴进军时，曾经路过。
从缝隙两侧鳞片般整齐排列的挖掘痕迹来看，这都是“钻山鼠”部队的杰作。
而且，楚歌还在岩壁上，发现了几枚用夜光植物汁液画上去，呈“品”字形的光点。
这都是上次他以“长舌头”的身份，经过这里时，故意留下的痕迹。

第668章 极乐之城

“我来过这里。”
楚歌摩挲着自己留下的记号，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出长牙王国错综复杂的立体交通网络，道，“这里距离长牙王国的核心区域不远了，不过前方好像出现了塌陷和断层，不知道这条隧道会把我们引向哪里——话说回来，既然一路上遇到这么多鼠族，前面一定是鼠族聚居区，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他没猜错。
又在隧道里潜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黑黢黢的岩缝中，出现一抹抹五颜六色，绚烂纷呈的光影，隐隐还传来了鼠族的……嬉闹声。
“嬉闹声？”
楚歌和穆处长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仔细辨认，仍旧是极度癫狂的欢歌笑语，像是在召开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
这和据点中诡异的集体自杀场景，形成鲜明的反差，令众多移魂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楚歌和黑羽再次脱下全身装备，又穿上刚刚从据点中缴获的鼠族铠甲，还在脸上和身上抹了点儿鲜血和黑泥，把自己打扮成灰头土脸的模样，这才低着脑袋，朝岩缝深处爬去。
五分钟后，他们顺着岩缝，抵达了另一处超大型的地底空洞。
前方豁然开朗，在爬山虎般布满了岩壁的夜光苔映照之下，是一座庄严肃穆，气势恢宏的大城，却还没有完工，城墙、阶梯和“诸神”的雕像，都只建造了一半。
对了，国师回到地底之后，领导鼠族在夜光城的东西南北，都开始兴建新的城市。
军方也秘密向地底运送了大量武器弹药和压缩军粮，伪装成“诸神遗迹”的样子，来强化鼠族的信仰。
眼前这片波澜壮阔的建筑群，应该就是鼠族最新建造的城市之一。
只不过，楚歌和黑羽把脑袋探出去看时，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早就烟消云散，再没有一名鼠族甘愿坚守岗位，取而代之的是字面意义上的酒池肉林，一派今朝有酒今朝醉，世界末日般极乐疯癫的狂欢节。
楚歌往爪子上舔了两口，用力揉了揉双眼，将震惊能量统统灌注在眼球上，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没错，他分明看到，至少上千名鼠族都簇拥在蜂巢般的建筑上面，将自行车辐条横七竖八地插在岩缝和泥土中，上面如串糖葫芦般，挂满了糖果，巧克力，奶酪，火腿片，各种美味佳肴。
从丢弃满地的包装来看，都是人类刚刚支援地底的物资，原本应该好好收藏，量入为出，扩充整个族群的力量才对，现在，却被非常任性地挥霍一空。
还有酒，不知鼠族从哪儿弄来了这么多酒和饮料，也不知哪个鼠族天才想到了这样绝妙的主意——围绕着城池挖了一圈壕沟，再把大量醇酒和饮料倾倒进去，就变成一条醉人心脾，喷香扑鼻的“酒河”。
自然，醇酒和饮料倾倒进去，很容易就渗透到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关系，鼠族们像是取出了所有的储备物资，丝毫不考虑今后的日子，却是有更多十倍的醇酒和饮料，正在源源不断运送上来，倒入酒河之中。
参加盛宴的鼠族们，眯着眼睛，尖叫和歌唱，恣意挥霍着珍贵的糖果和肉类。
吃饱之后，又跳到酒河里面，大口吞噬着掺杂了饮料的醇酒。
有些鼠族还能重新爬到岸上，继续跳动滑稽的舞蹈，有些鼠族干脆就在酒河中醉死，渐渐沉入河底。
甚至还有些鼠族，往火腿片中间咬一个窟窿，把火腿片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又叼着几根吸管，伸到酒河里面，就这样四仰八叉躺在河边，如巨鲸吸水，肚皮鼓得越来越高，直到最后，在酒精麻痹之下，连肠穿肚烂都不知道，就这样幸福地撑死。
“轰！啪！”
这时候，未完工的城市深处，忽然绽放开了朵朵烟花，在洞穴上空化作一片璀璨的火海，映照得每一名鼠族的面孔，愈发欢快、怪诞和绝望。
“怎么会这样？”
楚歌知道，鼠族虽然搜集了大量烟花爆竹，但主要是在战争中使用，平时绝不会轻易动用。
这主要是因为地底世界，空间和空气都极其有限，贸然燃放烟花爆竹的话，极容易污染环境，造成氧气匮乏，甚至引发不少鼠族的呼吸道疾病。
可现在，城市深处发了疯似的，一枚接一枚燃放着烟花爆竹，却没有鼠族干涉。
稍稍清醒一些的鼠族，甚至还对着洞顶上的火焰，以及火焰周围刺鼻的氤氲，哈哈大笑，手舞足蹈。
“他们……究竟在搞什么？”
楚歌喃喃道，“是接受不了真相，破罐破摔，自暴自弃了么？”
“快看，那后面！”
黑羽忽然用尾巴捅了捅他。
楚歌绕着洞壁爬了一段路，顺着黑羽尾巴所指的方向望去，看到在未完工的城市另一侧，还趴着数百名，好吧，是数百对鼠族。
楚歌看得目瞪口呆，脸上热浪滚滚。
这简直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噩梦。
“楚歌，你怎么样？”
黑羽见楚歌的脸色变得有些异样，急忙问道。
“没事，还顶得住。”
楚歌深吸一口气，道，“看起来这座城市里的鼠族也都崩溃了，只不过崩溃方向和刚才那座据点里的鼠族不太一样。
“这样，你先回去向穆处长他们报信，让他们慢慢摸上来，注意隐蔽。
“我靠近一点，争取渗透进去，看看能否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黑羽知道楚歌以“长舌头”的身份，渗透到长牙王国半个多月的事情，对他的能力自然放心，点了点头，又道：“那你自己小心，稍有不对劲，立刻撤出来。”
“放心吧。”
楚歌笑了笑，道，“你看这些鼠族，像是如临大敌，高度警惕的样子么，只怕有虫潮逼近，他们都不会在意的。”
和黑羽兵分两路，楚歌借助岩缝掩饰自己的行踪，朝极乐狂欢的城市靠近。
事实上，他这样步步为营，倒有些多此一举——绝大部分鼠族全都醉醺醺、晕乎乎，或是“咯咯”傻笑，或是嚎啕大哭，或是在那儿极度亢奋地繁衍生息。
他从一根自行车辐条上摘了两枚巧克力，在脸上和爪子上都糊满了糖浆，又摘下一枚火腿片，往中间咬了个窟窿眼，往脖子上一套，又跳到酒河里去打了个转，沾了一身酒气，这下子，就变成一名惟妙惟肖，信仰崩溃的鼠族了。
楚歌自然不敢靠近那些正在大规模繁衍生息的鼠族。
他在喝得醉醺醺，手舞足蹈的鼠族们中间，小心翼翼地穿行，自然也要装出胡吃海塞，烂醉如泥的模样，却是朝城市深处燃放烟花爆竹的方向靠拢过去。
这时候，一副颇为奇特的场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几十名身强力壮的鼠族，借着酒劲，将粗大的绳索一根根套在建造一半的人类——诸神雕像之上。
随后，一起使劲，“嘿呦嘿呦”几声，雕像基座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直挺挺崩塌下来。
人类——诸神的雕像摔了个粉碎。
喝醉的鼠族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欢呼。
楚歌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前进，朝着烟花最璀璨的方向。

第669章 崩塌的祭坛

穿过修建了一半，就被鼠族重新推倒的城墙。
跨过一个个醉生梦死，甚至真的已经死去的鼠族。
前面的烟花越来越璀璨，火药味也越来越浓烈，满地都是燃放过后的鞭炮碎屑，还有一个个空空如也的酒瓶。
楚歌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将震惊能量灌注到毛细血管之内，把皮肤涨得通红，好似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样子，楚歌跌跌撞撞，闯进一座气势恢宏，如祭坛般的建筑里。
祭坛周围四仰八叉躺着不少鼠族，一个个肚皮高高鼓起，甚至抱着酒瓶人事不省，令楚歌轻而易举就跨越了一道道并不存在的防线。
祭坛正中是一座已经被拽倒的人类雕像，后面“诸神创造鼠族”的大型浮雕，亦被石头砸得坑坑洼洼，和满地支离破碎的人类海报一起，被涂抹上了乱七八糟的油彩。
壁画前面，是一名肌肉贲张，孔武有力的鼠族，乍一看，比猫儿的个头都不小。
它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堆烟花爆竹上，用尾巴卷着一支打火机，时不时从屁股下面抽出一枚二踢脚或者“窜天老鼠”，冲着千疮百孔的建筑穹顶上射去。
有些二踢脚和窜天老鼠能顺利钻出祭坛，在靠近洞穴顶部的半空中炸开，引发它一阵怪诞的狂笑。
还有些二踢脚和窜天老鼠，直接在建筑穹顶上炸开，炸得碎石崩落，火星四溅，甚至有一蓬蓬火星，就溅落到堆积如山的烟花爆竹上。
此情此景，看得楚歌目瞪口呆，毛骨悚然。
要知道，虽然是杀伤力并不太强的烟花爆竹，但数量如此之多，四周空间又这么狭窄，万一引发殉爆，仍然是威力绝伦——至少，将整座祭坛甚至大半座城市，连带着城里的上千名鼠族统统炸得粉身碎骨，是不在话下的。
这名浑身酒气，满脸自暴自弃，甚至一心求死的鼠族，却是浑不在意，看着半空中的烟花和纷纷扬扬的火星，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是它？”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定睛细看，看到这名身形健硕，虎背熊腰的鼠族，屁股上有好大一块黑斑，一路延伸到半条尾巴上。
这个极其显眼的特征，令楚歌认出这名鼠族的身份，它叫“黑臀”，和食猫者一样，都是出身于长牙王国中小家族的悍将，素来以胆大包天，悍不畏死而著称。
它和食猫者是莫逆之交，楚歌还是“长舌头”的时候，也曾和它并肩作战过几次，对它勇猛如虎的作战风格，留下深刻印象。
没想到，这员长牙王国赫赫有名的虎将，竟然变成这样！
“必须阻止它。”
楚歌心急如焚，暗暗道，“黑臀精神崩溃，一心求死不要紧，但万一它真的一不小心，引爆了堆积如山的烟花爆竹，把半座城市都炸上天去，那就糟糕至极了——哪怕我这具孱弱的身体，有震惊能量护体，都极难抵御强烈的冲击，高温的侵袭，以及长时间窒息的。”
可是，黑臀虽然浑身酒气，却并没有彻底醉死。
恰恰相反，它的情绪高度亢奋，神经也处在极其敏锐的状态。
万一楚歌偷偷朝它摸过去，肯定会被它发现。
楚歌不敢赌它现在的精神状态，会不会在发现袭击者之后，立刻引爆屁股下面所有的烟花爆竹，来个同归于尽。
该死，这些丧失信仰，精神崩溃之后的鼠族，根本是无法预测的。
更何况，就在祭坛四周，还有大量鼠族，虽然一部分醉死过去，但另一部分仍在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楚歌猜不透他们的想法，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举棋不定时，祭坛另一侧，忽然传来喧哗声，像是发生了骚乱。
楚歌心中一动，干脆也学着那些醉生梦死的鼠族，四仰八叉栽倒在地，却是选了个最好的位置，能将烟花爆竹山上的黑臀，看得一清二楚。
一开始，黑臀对喧哗声充耳不闻，仍旧一根接一根，从屁股下面抽出烟花，朝天空发射。
但喧哗声却越来越近，像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铁甲部队正在滚滚向前，由不得它不作出反应。
黑臀啐了一口，拄着空空如也的酒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片刻之间，十几名顶盔掼甲，杀气腾腾的鼠族就闯进祭坛。
他们一手握刀，一手挥舞着荆棘长鞭，凡是有不开眼的鼠族敢挡在面前，就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一鞭子下去，就能抽出一蓬鲜血和几条肉丝，抽得那些醉生梦死的鼠族都哇哇大叫，疼得清醒过来。
虽然只有十几名鼠族，但气质、风格还有装备，都和丧失希望、极乐癫狂的上千名鼠族截然不同，恰似饿虎扑羊，竟然无人能挡，一路横冲直撞，出现在黑臀面前。
而为首那名头戴羽毛彩盔，胸口缀满了勋章和绶带，身形魁伟，比黑臀有过之而无不及，后腰上横着两把手术刀，散发着强横和凶悍气息的鼠族强者，不是食猫者，却又是谁？
“食猫者！”
楚歌心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夜光城还没找到，食猫者就主动送上门来！”
只是看它横眉怒目，杀气腾腾的模样，心情好像并不怎么愉快，自己能否说服它，都是未知之数。
还是先装一会儿死，听听它和黑臀说什么吧！
“黑臀！”
楚歌根本不用将震惊能量灌注而耳膜之上，就听到了食猫者蕴藏雷霆震怒的低吼。
这位鼠族文明中身经百战的英雄，以及内乱中笑到最后的胜利者，经过几个月的磨砺，气质变得愈发沉稳和强横，隐隐有了几分王者风范。
只可惜，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浓烈的王者之气，都要变成气急败坏，食猫者摘下雕龙刻凤，精巧绝伦的羽毛彩盔，狠狠掼在地上，怒道，“我把‘极光城’还有这么多部队交给你，结果却变成这副样子？看着我，告诉我，你的城池呢，你的部队呢？”
“嘻嘻，呵呵，哈哈。”
黑臀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昂着脖子，眼皮都不眨，看完了一朵烟花从绚烂到寂灭的全过程，这才低头，看着烟花爆竹山下的食猫者。
它随意指了指四周，“城池，部队，都在这里，来吧，食猫者，来狂欢吧，或者和我一起放炮仗，看，这些烟花，多漂亮的小东西，我以前竟然都没好好看过它。”
“少废话！”
食猫者怒不可遏地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为什么部队会混乱成这副样子，为什么极光城里的秩序完全崩溃了，为什么你们将储备仓库里所有的战略物资统统搬了出来，就这样不负责任地挥霍一空，还有，为什么你把所有烟花爆竹都拿出来，玩这么危险又无聊的游戏？
“黑臀，我原本以为，你是我最可以信赖的朋友，没想到你会把自己变成这副鼠不鼠，鬼不鬼的样子，你花生米一样大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经过长时间的文明熏陶，鼠族的语言能力提升很快，食猫者这样的佼佼者，更是风驰电掣地进步着，这番连珠炮般的痛斥，就连楚歌也要仔细琢磨一番，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为什么，食猫者，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黑臀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脸上堆满了绝望而无耻的笑容，打着酒嗝道，“城池，部队，烟花爆竹，战略物资……过去，我们需要这些东西，是因为我们要完成诸神的使命，要在最神圣的征途上高歌猛进，但现在，嘻嘻，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诸神已死，不，诸神从头到尾就不存在，我们为之奋斗的一切，什么使命、征途、荣耀和天堂，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这可是国师亲口告诉我们的，嘻嘻，哈哈，噫噫噫噫，你也亲耳听到的，对吧？”

第670章 上天的机会

这句话令躲在旁边偷听的楚歌心底一沉。
到底是被他猜对了，果然是国师搞得鬼。
只有国师才能抛出如此惊天动地的真相，令全体鼠族深信不疑，彻底崩溃。
只是，它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鼠族文明可是它亲自点化的，长牙王国可是它一手缔造的，这里的一点一滴都是它的心血结晶，它为什么要创造这一切，又毁灭这一切？
楚歌带着浓烈的困惑，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只见食猫者身形一晃，像是大脑皮层又遭到重重一击，脸色惨白地愣了半天，道：“我，我是听到了，但国师他不是……”
“你别告诉我，国师不是这个意思，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黑臀的精神极不稳定，忽然激动起来，挥舞着一根没有点燃的二踢脚，尖叫道，“诸神并不存在，一切都是骗局，我们，哈哈，我们根本不是什么肩负着神圣使命的选民，没有任何至高无上的存在选中我们！我们只是，嘻嘻，我们只是一群又脏又臭的老鼠，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可怜虫！所谓最终的战争，只是地底阴沟里，蛇虫鼠蚁的自相残杀而已。
“还是你想说，国师在骗我们？不可能的，虽然国师过去是欺骗过我们，但那都是被人类逼迫的，该死的人类！
“而到了最后，国师快要死了，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他的遗言，支撑着告诉我们所有真相之后，他就死了！
“你说，他还有什么理由欺骗我们，根本没有，不可能，他就是因为内疚，感觉背负着巨大的包袱，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更不甘心看着他亲手缔造的长牙王国、鼠族文明，继续沦为人类的爪牙和奴隶，所以，他才说出真相，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真的！”
这番歇斯底里的尖叫，更是在楚歌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什么什么，国师死了？
这，这不可能！
国师给楚歌的感觉，就像是一株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沙漠植物，沙棘或者胡杨之类的，哪怕表面上再怎么灰头土脸，根系却深深刺入地底，顽强甚至疯狂汲取着养分，它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死去？
更何况，就算国师真的死了，它怎么会告诉鼠族说，从头到尾都是人类的骗局？
不错，最近一个月，国师和军方合作，是欺骗了鼠族。
但在那之前，都是国师自己扯出来的弥天大谎，所有的扯虎皮拉大旗，都是国师恣意妄为，和人类有什么关系？
总不见得国师死到临头，忽然良心发现，想要告诉鼠族真相，却又害怕鼠族鄙视它甚至仇恨它，把它碎尸万段，断绝它的祭祀，所以才把所有责任都一股脑儿推到人类头上吧？
开什么玩笑，楚歌可不觉得，国师是这样重视身后名誉的人，哦，狗。
有阴谋，这里一定有阴谋。
楚歌想得小脑袋瓜都要炸开，恨不得现在就扑下去，抓着食猫者或者黑臀的肩膀使劲摇晃，问清楚他们究竟怎么回事，国师怎么会死，它到底死在哪里，尸体又在什么地方！
“就算……”
只见祭坛之上，食猫者的脸色极其难看，内心激荡的洪流冲击了好一阵子，才勉强控制住自己，艰难道，“就算国师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相，那又怎么样，国师已经死了，我们仍旧活着，活着，就要打起精神来！”
“打起精神来，干什么？”
黑臀笑得比哭还难看，“继续充当人类的爪牙，去屠杀根本和我们无冤无仇的虫豸，继续这场永远打不完的战争？
“就算我们能忍受这一切，假装不知道真相，心甘情愿充当人类的爪牙和奴隶，但是你没听国师说么，人类却容不下鼠族的存在。
“国师说了，人类是一种极其邪恶、自私、冷酷和残暴的生物，他们绝不会容许任何物种有一星半点威胁到他们的可能性存在，哪怕我们再怎么忠诚和恭顺，但我们的智慧、学习能力和繁殖能力，就是我们的原罪，人类一定会将我们赶尽杀绝的，甚至，鼠族和虫族的战争，原本就是人类驱虎吞狼的把戏。
“算了吧，食猫者，我们没救了，没希望了，完蛋了，就算打起精神，又有什么意义？”
楚歌听得冷汗涔涔。
正所谓“杀人诛心”，国师这番话，真是诛到了人类的心肝脾肺肾乃至骨髓里去了。
而且，军方的确针对鼠族有所动作，哪怕再怎么辩解说，这仅仅是为了避免鼠族暴走而采取的防范措施，但鼠族会相信吗？
楚歌扪心自问，倘若自己是鼠族，在见到“地下终结者”的第一秒钟，就绝对不会再相信人类说的每一个字。
他用尾巴偷偷擦了一把冷汗，继续听到食猫者的咆哮：“说了半天，都是放屁，就算真是这样，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乖乖等死吗？”
“你说对了一半，我的确是想乖乖等死，但我实在等不住，我，我怕死。”
黑臀一阵神经质地抽搐，蜷缩着爪子，用又尖又细的声音，苦笑道，“食猫者，你应该知道，过去的黑臀是从来不怕死的，有那么几十次战斗，我都冲在最前面，即便面对体型比自己大好几倍的野猫，或者数量多几十倍的虫潮，我连尾巴尖都没颤抖过。
“那时候的我，非但不怕死，简直是一门心思朝着死亡扑去。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一切都是真的——诸神是真的，使命是真的，天堂是真的，只要我以众神的名义奋勇杀敌，轰轰烈烈战死，我就能和别的英雄一起，去到蓝天白云之下的天堂，有很漂亮的草地、水池和城堡，有摩天楼和旋转木马，有过山车和各种精彩表演，有无穷无尽的酒心巧克力和奶酪爆米花的天堂！
“但现在，我发现，哈哈哈哈，原来我们所有鼠族都被耍了，这一切都不存在，都是假的，假的！
“那么，我就搞不懂，等到我们真的死掉之后，我们的灵魂会去到什么地方？”
“这个……”
黑臀抛出了一个人类迄今为止都无法解答的问题。
食猫者更是无言以对。
“国师临死前告诉我们，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究竟是什么呢？”
黑臀流露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恐惧，颤声道，“那究竟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漩涡，会将我的灵魂彻底撕碎，还是最深的地底，那些死寂的缝隙，只要跌入其中就永远无法逃脱，甚至不会有鼠族听到我的声音，亦或者地底岩浆，会狠狠啃噬我的血肉，令我承受永恒的折磨？
“我越琢磨，就越害怕，哈哈，你能想象吗，昔日悍不畏死的黑臀，现在却怕死，怕得不得了！
“可是，不管我再怎么害怕，死到临头的时候，谁都逃不了。
“所以，我只能用这些东西来麻痹自己，忘掉死后的一切。
“既然国师口中的天堂是不存在的，那我就用这些东西，自己创造一个短暂的天堂，就算只能痛痛快快过几天舒服日子，也好过给人类卖命，稀里糊涂地死掉，却什么都捞不到，甚至还要陷入永恒的黑暗和折磨里去，你说对吧，食猫者，嘻嘻，对吧，呼呼，对吧，呜呜呜呜……”
黑臀哭哭笑笑，状若疯癫。
食猫者低头不语，沉默半天，忽然提高嗓门，吼叫道：“黑臀，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机会的！”
“什么机会？”黑臀被食猫者的吼声吓了一哆嗦，困惑道。
“上天堂的机会。”
食猫者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诸神虽然是骗局，但天堂并非谎言，国师不是告诉我们，所谓‘天堂’，是它根据人类世界一处叫‘迪士尼乐园’的地方编造的，这个迪士尼乐园，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那里呢？”

第671章 新希望

楚歌猛地打了个激灵。
食猫者这句话的含义，可就太丰富了。
黑臀也打了个激灵，颤声道：“你，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去迪士尼乐园。”
食猫者眼底放出狂热的光芒，一如昔日听到诸神的使命一样，它低沉而有力地说，“国师编造的天堂并不存在，但我们却可以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堂，就好像我们建设夜光城和极光城，开拓长牙王国一样。
“我们鼠族，原本就应该是生活在蓝天白云之下的种族，为什么我们非要躲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永无出头之日？
“我要去迪士尼乐园，并且将那里改造成鼠族的天堂，就是这样！”
“但是——”
黑臀结结巴巴道，“那是人类的地盘。”
“那又怎么样？”食猫者反问。
“人类，人类会杀死我们。”
黑臀脱口而出，“人类现在就想杀死我们了，倘若我们再大规模出现在他们的……迪士尼乐园里的话，他们一定更想杀死我们了。”
食猫者笑起来，露出根部粗壮，末端尖锐的门牙，像是两把利刃般闪闪发亮，“黑臀，告诉我，鼠族有几条命，两条吗？”
“这……”
黑臀愣了一下，不明就里道，“鼠族自然只有一条命，谁还能死两次？”
“那不就结了。”
食猫者理所当然道，“鼠族只有一条命，谁也不能死两次，所以，既然人类现在就想把我们赶尽杀绝了，无论我们去不去迪士尼乐园，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去，是死，去，最多也就是个死，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哪怕被人类千刀万剐，也不过就是片刻的疼痛而已，为什么不搏一搏呢？”
“可是，可是……”
黑臀被食猫者胆大包天的主意，完全吓住了，它脸色苍白道，“我们到不了迪士尼乐园的，听国师说，我们头顶这座人类城市里并没有迪士尼乐园，距离最近的迪士尼乐园都在几千里外的一座大城里，想要去那里的话，我们必须跋山涉水，还要摆脱人类的围追堵截，还要打败人类驻扎在那座大城市里的军队，这，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食猫者继续冷冷地反问。
“因为，那可是人类啊！”黑臀叫道。
“人类，又怎么样，他们是神吗？”
食猫者道，“只有神才是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而人类并不是神，国师说了，人类和它，和我们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有血有肉，可以被杀死的……动物而已。”
“但，人类是我们的创造者。”黑臀小心翼翼地提醒。
“你错了。”
食猫者道，“国师告诉我们，所谓人类，最初是从猴子变出来的，而猴子，又是从一种很小很小，和我们差不多的哺乳动物变过来的，在很久很久以前，这种很小很小的哺乳动物，甚至在生存战争中打败了硕大无朋的恐龙。
“恐龙，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吧，就是一种好像山岳那么庞大的巨型猛兽，曾经是整片天空、大地和海洋的主宰，要说神灵的话，那才像是真正的神灵呢！
“但就连他们都被小老鼠一般的哺乳动物打败了，然后，小老鼠才慢慢变成猴子，猴子才慢慢变成人。
“所以，并不是人类创造了鼠族，恰恰相反，应该说是老鼠创造了人类才对！”
黑臀听傻了：“这……”
“算了，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说了也没意思。”
食猫者继续道，“但就在几百年前，人类历史上，光是由我们鼠族传播的瘟疫，就杀死过几百万，几千万，数都数不清的人类，以至于现在人类见到我们，都要吓得尖叫——他们不但憎恶我们，更加害怕我们！
“所以，黑臀，曾经那么意气风发，悍不畏死的你，凭什么断言，我们一定不能取得最终胜利，不能抵达并占领迪士尼乐园，将它建设成为我们的天堂？”
黑臀说不出话来，只顾急促喘息，过了很久，才小声道：“国师临死前不是说过么，人类不怀好意，是在玩驱虎吞狼的把戏，现在虫潮危机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就该，就该……”
“就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了。”食猫者十分平静地帮黑臀续上了这句文绉绉的话。
它现在的气度和智慧，真是比楚歌第一次见时，有了脱胎换骨的提升。
“对，没错，就是这话！”
黑臀沮丧道，“国师说了，人类从四面八方监控并包围着我们，虽然他们的体型那么庞大，一时半会儿无法钻到这么深的地底缝隙里，但他们拥有很多很厉害的挖掘工具，那些……叫做‘盾构机’和‘挖掘机’的怪物，比我们的钻山鼠部队要厉害百倍，很快会把地底挖空的。
“然后，人类就会用火烧，水淹，电击，释放毒气，隔绝这里的空气，各种方法，把我们赶尽杀绝，连一名鼠族甚至一头老鼠都不剩下。
“总之，人类已经在长牙王国四周，筑起铜墙铁壁，我们连逃都逃不出去，怎么可能去到千里之外的迪士尼乐园呢？”
看来，这位鼠族骁将黑臀，并非没有思考过救亡图存的问题。
实在走投无路，才陷入绝望，自暴自弃。
“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当机立断，主动出击，趁着昨天的地震和爆炸，搞得人类城市一片大乱，人类军队焦头烂额的时候逃出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食猫者目光炯炯地说，“我们必须逃出去，但逃跑也不是随便乱跑的，倘若没有组织，没有计划也没有目标，我们根本逃不出人类的包围圈，就算勉强能跑出去，一群彻底丧失信仰的鼠族，只会在残酷的丛林里迷失前进方向，失落骄傲和文明，渐渐退化成不知荣耀，不知羞耻，不知生死，不知存在意义的老鼠，和千万年来一直生活在丛林里的老鼠，没有任何不同。”
黑臀沉默不语。
“听着，黑臀，虽然国师不在了，但鼠族文明昔日和今天的实力对比，并没有太大差异，我们仅仅是失去了……信仰，才沦落到这般田地。”
食猫者继续鼓动道，“但信仰原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既然国师都可以为我们创造一个信仰的话，为什么我们自己不能创造一个呢？
“所不同的是，国师的信仰是假的，永远不可能实现，而我们的信仰却是真的——迪士尼乐园就在那里，说不定现在就生活着很多老鼠，而鼠族总有一天，也必定能够抵达那里！
“信仰，只要有了信仰，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就有了新的希望，即便我们这一代鼠族无法抵达千里之外的迪士尼乐园，但我们的后代，背负着全新的使命，传承着全新的信仰，他们一定能在荒野和丛林上，走出一条专属于鼠族文明的全新的道路，在不久的将来，抵达真正的天堂！”
“食猫者……”
黑臀有些痴呆地看着对面的鼠族首领，觉得食猫者周身仿佛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芒——曾经在国师周身缭绕过的金芒。
“如果你非要死的话，就和我一起死到地面上去吧！”
食猫者朝黑臀伸出爪子，解释道，“有一件事，算你说对了，整个长牙王国这么多的鼠族，势必不可能都毫发无损地跑到城外去，钻进一望无际的丛林和荒野，必须有牺牲者挺身而出，去吸引人类的注意力。
“我准备亲自率领一批勇士冲到地面上去，尽最大可能在人类城市里制造破坏和混乱，吸引人类军队的所有力量，都投射到我们身上。
“然后，趁人类方寸大乱的时候，剩下的鼠族，那些满怀着新希望和新信仰的孩子们，就有机会逃出生天，只要逃到丛林里就安全了，人类军队不可能铲除整片丛林的。”

第672章 食猫者的信念

楚歌的头皮越来越麻。
麻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哦，他现在没有头发。
他想到了那天在宠物市场，遭遇宠物猫、宠物狗和宠物鸟狂化暴走，夺路而逃的事件。
那仅仅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偶发性事件，就造成市中心范围内的大规模骚乱，伤者不计其数，经济损失和对城市营商环境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
倘若是数量再多百倍的鼠族一起冲出地面，夺路而逃呢？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也不想看。
黑臀亦被食猫者字里行间的豪情壮志深深吸引，陷入深思。
“黑臀，和我一起干吧！”
食猫者踏前一步，动情道，“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令我明白了，想要创造一个伟大的文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是你我可以完成，说不定，需要我们几十代、几百代鼠族，需要我们子子孙孙的不懈努力。
“但是，当我们的子孙在丛林和荒野中挣扎求存，在他们面对豺狼虎豹的利爪和獠牙时，当他们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时，当他们饥肠辘辘，饿得哀嚎不已的时候，他们的内心深处，必须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才能支撑他们一路走下去。
“而这，就是信仰，就是我们必须传承给他们的东西。
“现在，收拢你的部队，和我一起回到夜光城，我们去告诉所有陷入混乱中的鼠族，我们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天堂，我们要朝着迪士尼乐园进军，无论花费多少年，走多少路，献祭多少代鼠族的生命，我们终将抵达目的地。
“然后，让孩子们带着希望离去，我们则可以一路向上，出现在人类城市的中央——让我们去大闹一场，好好报答人类‘赐予’给我们的一切，亦让他们看看，所谓‘胆小如鼠’的地底生灵，究竟是何等狂妄和骄傲。
“是的，到最后，我们都会死，但我们会轰轰烈烈地死在蓝天白云之下，死在最灿烂的阳光里，我们是为了鼠族文明存续的希望，为了真正的天堂而死，终有一日，当我们的后裔抵达了迪士尼乐园，他们将在那里，为我们竖立一座雕像，即便那时候，我们的灵魂真正永恒的黑暗中饱受折磨，我们都能听到他们的欢呼和歌唱——对一名鼠族勇士而言，还有比这更美妙的死法吗？”
“这……”
黑臀口干舌燥，声音沙哑地问道，“这需要多久，我们的后代要多久才能抵达迪士尼乐园，为我们竖立雕像？”
“不会太久的。”
食猫者微微一笑，“人类用了几十万年才褪去毛发，成为大地的主宰，又用了一万年才建立起他们灿烂辉煌的文明，我想，我们鼠族肯定用不了这么久。”
这番话，像是闪电凝聚而成的榔头和钉子，深深钉进了黑臀的神经。
它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尾巴左右摇摆个不停，陷入天人交战——天鼠交战之中。
看得出来，食猫者的提议令它非常心动。
但烙印在骨髓深处，对于人类的极度恐惧，还是令它无法勇敢跨出一大步。
食猫者不再说话，仅仅伸出爪子，满怀期待地看着黑臀，将一切都交给这位昔日好友来决定。
随着时间推移，黑臀眼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狠厉和决绝。
它的尾巴也不再摇摆，而是像一根标枪或者战旗的旗杆般，一寸一寸竖立起来。
眼看，黑臀即将答应食猫者的邀请。
但这时候，却发生了一件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趁着刚才两名鼠族对话的时候，有一名食猫者带来的手下，悄悄绕到了堆积如山的烟花爆竹后面，蹑手蹑脚，小心翼翼从黑臀身后爬了过去。
这应该是食猫者和手下预先商量好的对策——倘若黑臀听劝，自然皆大欢喜，倘若黑臀执意自暴自弃的话，就强行控制住它，然后直接以食猫者的名义发号施令。
再说，烟花爆竹这么危险，让黑臀一个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半疯子尾巴卷着火柴站在上面，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对谁都没好处。
现在，食猫者和黑臀的沟通几乎大功告成，食猫者自然用尾巴的微妙摆动，通知潜伏在黑臀背后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刺激黑臀。
食猫者的手下的确一动不动，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但不知什么时候，祭坛旁边，有一名黑臀的手下，却从天旋地转的酒醉中暂时苏醒，并看到了食猫者的手下，从后方慢慢接近黑臀的画面。
“吱！”
它的酒醒了一大半，立刻发出刺耳的尖叫示警。
黑臀周身肌肉猛地一缩，回头看时，正好和食猫者的手下看了个对眼。
黑臀的脑神经，原本就像是干燥的火药桶般一点就着，根本讲不通寻常道理。
它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又从另一个极端狠狠撞了回来，还以为食猫者讲了这么多“花言巧语”都是为了制服它，甚至来不及勃然大怒，就本能反应地一尾巴甩过去，“啪”一声，劈头盖脑抽到食猫者的手下脸上，将食猫者的手下直接抽出三五米。
“你骗我！”
黑臀扭过头来，用尾巴尖指着食猫者，怒不可遏地吼叫。
“我……”
食猫者百口莫辩，急道，“我没有骗你，黑臀，冷静点，听我说——”
“嘻嘻，哈哈，人类骗我，国师骗我，就连你，我最好的朋友，食猫者，你也骗我！”
黑臀双目赤红，脖子充血，彻底疯狂，就连屁股上那块黑斑都像是黑色火焰般熊熊燃烧起来，它挥舞着火柴，大叫道，“轰轰烈烈地死亡，对啊，没错，最璀璨，最闪耀的死亡，那就来吧，不用等到地面，就在这里，就是现在，死亡，美妙的死亡！”
它看着脚下堆积如山的烟花爆竹，猩红鼓胀的眼球里再容不下任何东西，它口吐白沫，喉咙里发出支离破碎的咕哝，它激动得浑身发抖，抽出一根火柴，朝火柴盒上划去。
“不好！”
食猫者的瞳孔骤然收缩，再不犹豫，轻轻一蹲，四肢用力，如安装了四根弹簧般，朝黑臀飞扑过去。
“啪！啪啪啪啪！”
两名鼠族的尾巴，如软鞭，如钢枪，如利剑，如战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音，瞬间交错了几十个回合。
两名鼠族是至交好友，对彼此的招数都熟悉至极，几十次交错都没能找出对方的破绽。
但食猫者至少滞碍了黑臀的动作，令它无暇点燃火柴。
这时候，食猫者的手下纷纷扑了上来。
可是，黑臀的不少手下，亦被刚才那声刺耳的警讯唤醒。
论战斗力，黑臀的手下要不是烂醉如泥，要不就是吃得几乎撑爆肚皮，自然远远不是食猫者手下的对手。
但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数量极多，哪怕一个接一个叠罗汉，亦能将食猫者的手下压得动弹不得。
一时间，围绕着堆积如山的烟花爆竹，好似一片古怪的摔跤场，上百名鼠族在烟花爆竹之间拼命蠕动、挣扎，互相的爪子和尾巴都搅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去。
只剩下食猫者还在和黑臀纠缠。
黑臀的精神不稳定，神经反应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几分，却变得力大无穷，浑然不觉疼痛。
眼看食猫者即将打落它抱着的火柴盒，它忽然一伸脖子，张开血盆大口，朝食猫者的脑袋狠狠咬过来。
食猫者往旁边一闪，却被黑臀扭动着屁股，重重一撞，从烟花爆竹山上滚落下去。
“哧——”
黑臀趁机点燃火柴。
“不要！”
食猫者的反应也是极快，还没滚出半米，就用尾巴支撑，再度弹起。
然而，四周却有七八名黑臀的手下朝它扑来，纵然不能将它死死压制，却彻底封死了它冲向黑臀的路线。
黑臀脸上绽放出绝望的笑容，将燃烧的火柴，朝满地烟花爆竹和导火索之间，捅了过去。

第673章 似曾相识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的岩浆。
只差最后一厘米，跳跃的火焰就将点燃导火索，引爆数以万计的烟花爆竹，在一片最璀璨的毁灭中，将整座极光城连同数千醉生梦死的鼠族，以及胸怀大志，想要重塑信仰的食猫者一起，夷为平地，炸得粉身碎骨。
食猫者的眼眶炸裂，绿豆小眼几乎瞪成了牛眼那么大。
它的手下，亦是在黑臀手下的纠缠下，绝望地伸出了爪子和尾巴，朝黑臀的方向挥舞，恨不得狂喷一口鲜血，浇灭黑臀手里燃烧的火柴。
似乎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极光城的毁灭和鼠族文明的陨落。
就在这时——
“啐！”
竟有一口唾沫，仿佛天外飞仙，化作一道白练，不偏不倚，正好射在火柴头上，将火焰浇灭！
黑臀收不住力气，把熄灭的火柴用力捅进烟花爆竹之中。
非常幸运，它在极度癫狂之下，颤抖的爪子并没有精确捅到任何一根导火索，而已经熄灭的火柴梗，其温度也不足以引燃附近的导火索和火药。
不等黑臀反应过来，去抽取第二根火柴，已经有一名新的鼠族从天而降，仿佛白色陨石般狠狠砸在它的身上，把它远远撞飞出去，撞得天旋地转，筋断骨折，连带着火柴盒都脱手而出，一盒火柴梗都散落满地。
食猫者一个激灵，来不及细看拯救他们的到底是谁，第一时间朝黑臀扑去，将这疯狂的家伙彻底拍晕，随后四肢背负，和尾巴一起，五花大绑，这才稍稍松一口气。
黑臀的手下，原本就撑得撑，醉得醉，能凝聚起片刻的战斗力已是极限。
再加上食猫者终究不是敌人，而是他们理论上的统帅。
见到黑臀被食猫者五花大绑，他们也丧失了继续抵抗的勇气，一个个瘫在地上，不停打着酒嗝和饱嗝，满脸茫然失措的模样，兀自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却是傻愣愣任凭食猫者的手下，用铁丝把他们都绑了起来。
终于控制住局面，食猫者和手下面面相觑，都感觉浑身酸软，冷汗涔涔，惊魂未定。
他们这才有功夫朝黑臀刚才站立的位置看，去看那名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所有鼠族，或许还拯救了整个文明的“英雄”，却看到了一名非常陌生的鼠族。
那正是楚歌。
楚歌沐浴在食猫者等鼠族惊诧莫名的目光中，心里那叫一个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不知是什么滋味。
老实说，听完食猫者刚才那番激情四射的宣言，楚歌已经在这位“昔日老友”身上，贴满了“极度危险”的标签，就算没有生出强烈的杀意这么夸张，但至少，换一种方式的话，食猫者要和黑臀生死相搏，楚歌绝对没有帮忙的冲动。
但谁叫黑臀偏偏要采取这么疯狂和蠢笨的方法？
一旦它引爆了堆积如山的烟花爆竹，将整座极光城都炸上天去，固然，食猫者连同它的野心、信仰和宏图大志都会跟着灰飞烟灭，但地底局势只会变得更加混乱，还有极大可能波及到近在咫尺的楚歌和移魂者小队。
现在地底的灵磁干扰这么强烈，如果楚歌和移魂者小队被一起“炸死”的话，他们的灵魂最多只有一半机会，完整回归真正的躯壳。
即便到时候，损失惨重的移魂者小队能重整旗鼓，选择新的魂兽，再度深入地底的话，又要浪费多少时间，他们还能维持多少战斗力，还有多少几率能在短短七十二小时内，锁定蛇魔、国师、白夜、病毒博士，以及最重要的，那头搭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
要知道，食猫者的宏图大志，虽然听上去对人类文明的未来，很有威胁的样子，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有可能对人类文明造成最大威胁的，却是那头好像从科幻电影《哥斯拉》里爬出来的深渊巨兽！
万一这头数万吨重的血肉杀戮机器，真的落入天人组织手里，或者受到强烈刺激而狂化暴走的话，无数人类沿海城镇都会受到它的威胁，几百条海上生命线分分钟都会被切断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于食猫者口中鼠族想要占领迪士尼乐园的威胁，似乎还是深渊巨兽狂化暴走的危险系数更高些，眼看食猫者控制不住黑臀，楚歌也只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亲自出手了。
好了，现在黑臀已经制服，但楚歌也落入了食猫者的视线，四周都是食猫者的手下，用警惕和困惑的目光盯着他，这些目光像是无影无形的锁链，切断了他的所有退路。
楚歌的大脑疯狂运转，思索着无路可退的情况下，该如何勇往直前。
“你是……黑臀的手下？”
食猫者盯着楚歌嘴角残留的巧克力，又嗅到了他的满身酒气，狐疑道，“为什么帮我？”
“我……”
楚歌飞快眨巴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国师前几天传送回来的情报里提到，食猫者在长牙王国的最新头衔称呼它，“禀大帅，我，我刚才无意间听到大帅和黑臀大人的对话，我觉得大帅说得好有道理，好有理想，好帅气的样子，在那一瞬间，我被大帅的理念深深打动了，整个人，不是，整头鼠简直是豁然开朗，脱胎换骨，从灵魂最深处就树立起了全新的崇高信仰。
“我觉得大帅是对的，伟大的鼠族文明，怎么可以因为小小的谎言和可耻的骗局，就这样衰亡、陨落呢？旧的信仰破碎了，新的信仰必将在破灭中重生！
“大帅您都不知道，您在诉说这番伟大理想的时候，是多么英武不凡，光彩照……鼠，而我们家的黑臀大人，当然，我对它也是忠心耿耿，但和大帅一比，它就不免有些英雄气短。
“我不想黑臀大人用这么愚蠢可笑的方式，毁掉整个王国和文明，而且，我也想去迪士尼乐园，就算我去不了，我也想我的子孙，和子孙的子孙，哪怕是他们千百年之后的血裔，终有一日，能去迪士尼乐园看一看。
“所以，我才出手帮助大帅，并希望大帅不要太过怪罪我家黑臀大人，毕竟您知道，最近这几天，大家伙儿都有些……神经脆弱，精神不正常，我相信等到黑臀大人再次醒来时，它会幡然醒悟，认识到全新的信仰，和真正值得牺牲的使命的！”
这番话，丝丝入扣，合情合理，至少楚歌自己找不出太多破绽。
食猫者的手下听了，也纷纷点头，觉得极有道理。
唯有食猫者，仍旧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目光，死死盯在楚歌身上。
“你是谁？”
食猫者再次问出这个问题，“我在黑臀身边，好像没见过你？”
“我……”
楚歌干笑道，“鼠族千千万万，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自然入不得大帅的法眼，但我却远远见过大帅好多次，深深被大帅的风采所折服的。”
“身为一名‘无名小卒’，你很会说话啊。”
食猫者绕着楚歌转了几圈，捻着胡须道，“你的语言能力这么强，还会很多刚刚发明的新词汇，说话又这么有条理，有逻辑，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的，连不少智者都比不上你，真奇怪，就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就不应该是一个无名小卒，无论黑臀还是我，都没理由视而不见的。”
楚歌顿时冷汗哗哗的。
糟，糟糕，他忽略普通鼠族，根本没有这么强的语言能力，和这么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了。
他刚才真应该装得笨拙一些才对！
“你们知道他吗？”食猫者斜眼看着被绑起来的黑臀手下，又用尾巴尖指着楚歌。
黑臀的手下面面相觑，一个个半醉不醒，昏昏沉沉，实在答不上来。
“他们好像都不认识你，我应该也没见过你。”
食猫者一步步朝楚歌凑过来，越来越困惑道，“但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说话方式，还有那种……说不太清楚，带点儿淡淡的猥琐的气质，这么熟悉，似曾相识呢？”

第674章 回归的兄弟

楚歌的冷汗简直要凝结成一片冰霜，他结结巴巴地干笑道：“怎么，怎么会，我和大帅根本没说过话，怎么会似曾相识，而且我为鼠很正直，一点都不猥琐的。”
“对，就是这种恬不知耻的嘴脸，总觉得很熟悉，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或者听过。”
食猫者脸上的疑团越变越大，步步逼近，命令道，“再多说两句话来听听。”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会说啊。”
楚歌的心越来越虚，支吾道，“我不怎么会说话，只知道效忠大帅和黑臀大人。”
“很好，继续说。”
食猫者的目光越来越锐利，上上下下打量着楚歌周身每一簇毛发和肌肉的抖动，仿佛能刺穿他的皮肤和血肉，直抵心肝脾肺肾，“你不会说，我教你，你就说‘伟大啊，长牙王国，伟大啊，鼠族文明’这句话就好了，对了，说的时候记住手舞足蹈，摆出一副非常虔诚和狂热的样子。”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两个前爪像是蔫了的狗尾巴草一样，随便抖了两下，含混不清道，“伟大……长牙……伟大……文明……”
“果然是你！”
食猫者像是被荆棘长鞭劈头盖脑地狠狠抽了一鞭子，周身肌肉抽搐，瞳孔骤然收缩，用最悲愤的声音高叫道，“——长舌头！”
楚歌如遭雷击，目瞪口呆，下意识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我都含糊到这种程度，连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你居然能听出我是长舌头，太夸张了吧！”
“废话！”
食猫者双目充血，咬牙切齿道，“你的声音又尖又利，神色还这么轻浮和猥琐，口齿又这么伶俐，最擅长花言巧语来蛊惑鼠心，化成灰我都忘不了，还敢说自己不是长舌头？”
“我当然不是。”
楚歌继续否认，“长舌头已经死了，被虫潮啃噬得连渣都不剩下，我怎么可能是长舌头？”
食猫者咄咄逼人：“哼，还不露出马脚吗，如果你不是长舌头，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
楚歌愣了一下，飞快回应：“长舌头这么出名，所有鼠族都知道他已经轰轰烈烈战死了，我当然知道，这又有什么奇怪，难道死者还能复生么？”
“没错，如果长舌头是寻常鼠族的话，的确不可能死而复生。”
食猫者冷笑道，“不过，倘若它是人类的‘移魂者’，那就另当别论了。”
楚歌猝不及防，呼吸顿时紊乱起来。
不用想，这件事肯定是国师告诉食猫者的。
混蛋，国师究竟想干什么啊，它这个坑挖得未免也太大了！
楚歌的面部微表情和略显僵硬的身体语言，都被食猫者尽收眼底。
它一挥爪子，周围训练有素的精锐武士，纷纷围拢上来，对楚歌怒目而视。
“如果你不是长舌头，那你究竟是谁？”
食猫者眯起眼睛，两个爪子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冷冷道，“千万别说你是黑臀的手下——黑臀还没死，等它醒过来，这件事很容易就能搞清楚的。”
楚歌愣了半天，又挠了半天头皮，褥下好大一撮鼠毛。
“好吧，我的确是长舌头。”
楚歌叹了口气，略显忧郁地说，“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食猫者，看在大家曾经并肩血战的份上，请你稍微冷静一些，听我解释……哎哎哎，别打，别打脸，轻点，嘶，轻点轻点轻点，有话好好说，别，别绑，至少别这么五花大绑，其实我是人类派到地下来的特使，我为了和平和友谊而来，好歹给我点儿面子！”
半分钟后。
鼻青脸肿的楚歌，被鼠族勇士们捆得和粽子一样，又被一根自行车辐条倒吊起来，在食猫者面前摇来晃去。
“要堵住他的嘴吗？”食猫者的手下问道。
“堵。”食猫者冷冷道。
一名鼠族招来一团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坨，堵住了楚歌的嘴。
两名鼠族分别扛着自行车辐条的两端，把楚歌架起来，像是一头待烤的乳猪。
楚歌眼底满是天真如婴孩，纯洁如处口的光芒，含着泪光，满怀期待地看着食猫者。
食猫者硬着心肠，撇过头去。
好吧，其实楚歌真要反抗的话，也不是完全打不过这些鼠族。
这具全新的身体原本就是战斗型的，再加上他自从上回死而复生之后，灵魂力量大幅提升，吞噬兽都有再度进化的趋势，真的放手一搏，哪怕食猫者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不过，暴力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他原本就是深入地底来寻找食猫者的，眼下不但找到了，还顺利和对方搭上了线……好吧，并不是那么顺利，但总算争取到了沟通的可能性。
至少，食猫者并没有第一时间就痛下杀手不是。
反正，再怎么五花大绑，只要他想断线逃跑的话，随时都能灵魂出窍，没必要急于一时，倒不如再观察观察，看看食猫者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截至目前，行动很顺利，我们还有大约六十多个小时。”楚歌在心里对自己说。
被鼠族勇士抬出极光城的时候，他看到洞穴边缘陡峭岩壁上的缝隙里，移魂者小分队的众人鬼鬼祟祟探出脑袋，正好看到他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
楚歌老脸一红，用唯一可以动弹的尾巴，摆了个很隐秘的姿势，表示：“别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也不知道穆处长他们，能否领会到楚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又对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一骑当千的战斗力，有没有足够的信心？
食猫者和手下带着楚歌，很快撤退到极光城附近的一条隧道里。
这里黑压压一片鼠头，都是顶盔掼甲，刀剑出鞘，杀气腾腾的鼠族战士。
可以看到，他们全都在脖子上套着一圈白布，像是一条白围巾似的，既显得训练有素，又有一派哀兵必胜的气质。
楚歌心思电转，立刻猜到，这一定是鼠族文明秩序崩溃之后，食猫者好不容易才收拢起来，重新建立信仰的“新军”。
楚歌不由在心中暗暗赞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真没想到几个月前在长牙王国，还仅仅是颇有勇力的食猫者，经过一连串生死淬炼之后，能进化到这种程度。
当然，现在食猫者的立场不明，极有可能是人类之敌，敌人的强大，就是自己的不幸，倘若这支训练有素又充满必死之心的鼠族新军，果真冲到地面上，闯进灵山市核心区域的话，造成的骚乱和损失，未必比深渊巨兽的践踏小多少。
楚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改变食猫者的计划。
在食猫者的指挥下，鼠族勇士将楚歌抬到了隧道尽头的一条岩缝里。
岩缝呈喇叭状，越往里空间越大，最里面是一处颇为干燥的仓库，堆满了压缩饼干、军用肉罐头在内的各种物资。
楚歌记得自己和白夜也曾在一处类似的仓库里谈过话。
而接下来的谈话，应该要比那场谈话更加凶险百倍。
食猫者示意手下将自行车辐条插在一条岩缝里，然后到外面警戒。
仓库里只留下它和楚歌，一人一鼠，默默对峙。
它慢慢解下腰刀，卸下铠甲，摘下头盔，长舒一口气。
看着楚歌的眼神里，充满了幽怨的情绪，简直像是被抛弃的姑娘，看着该死的负心汉。
“你可知道，当我听说长舌头战死时，是多么痛苦、伤心？”
食猫者沉声道，“我曾经把长舌头当成最好的兄弟，亦无数次在战场上，拯救过彼此的性命，长舌头的死，简直像是抽掉了我的一块脊梁骨……”
“别，别伤心。”
楚歌控制着咽喉肌肉，早就把塞进嘴里的包装纸吞了下去，勉强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虽然过程是有些曲折，但总算大圆满结局，大家好兄弟，讲义气，又能在一起并肩作战了。”

第675章 打断骨头连着筋（第四更）

“住口！”
食猫者勃然大怒，实在没想到楚歌会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它指着楚歌的尾巴都气得发颤，“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恶魔，非但欺骗了我，还设下陷阱坑害成千上万的鼠族无辜死去，现在，还敢腆着脸自称是我的兄弟，更摆出这样一副令人恶心的无辜模样。
“我不会再上当了，我这就宰了你！”
它气喘如牛，抽出两柄手术刀，左右交错，叉到楚歌的脖子上。
“别冲动，冷静点，听我解释。”
楚歌被食猫者倒吊着，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却是道，“如果你真想杀我的话，刚才在极光城里就能杀了，又何必费这么多力气把我弄到这里？既然把我弄到这里，那就肯定是想听我解释的嘛！既然要听我解释，又何必吹胡子瞪眼，摆出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呢？”
食猫者的动作一时僵硬，有些下不来台，僵持了半天，冷哼一声，重重将两柄手术刀插到楚歌面前，刀刃对着楚歌的脸。
它来回踱步，尾巴一甩一甩，眼珠转了半天，阴着脸道：“你还有什么好说？”
“这就对了。”
楚歌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我相信能在长牙王国的内战中，统合几十个中小家族，战胜四大家族，又在国师死后，这么快就收拢部队，重塑信仰的‘大帅’，绝不会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表面再怎么暴跳如雷，内心总是平静如水，愿意听我解释的——特别是，我的解释关系到鼠族文明的生死存亡的时候。”
“少来这套。”
食猫者气呼呼道，“你还想欺骗我到什么时候？”
“好吧，从这一刻开始，我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保证都是百分之百的真话。”
楚歌道，“重新认识一下，我的确不是鼠族‘长舌头’，而是一名人类移魂者，我叫楚歌，是一个天性善良，热爱和平，自由博爱，古道热肠，对所有小动物——无论长得可爱不可爱都一视同仁，充满了质朴同情心和同理心的好青年。”
“是吗？”
食猫者阴沉道，“但国师却告诉我，你是人类中极度危险的一份子，是人类侵略地下世界的尖刀，最是奸诈狡猾，卑鄙无耻，手段阴狠而残暴，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楚歌听得目瞪口呆，悲愤欲绝：“国师怎么可以这样，我不就怀疑过它吗，它怎么可以这样往我头上泼脏水，我，我是清白的啊，不信你去灵山市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是本年度的灵山市十佳杰出青年和劳动勋章获得者，我的人品，是有目共睹，有口皆碑的啊！”
“这就对了。”
食猫者眯起眼睛，冷冷道，“你或许是地面世界的好人和英雄，但是站在鼠族的立场上，你岂非就是冷酷无情的毁灭者和恶魔？”
“别这么偏激，人类的立场和鼠族的立场，未必永远都充满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谁说我们不能携手向前呢？要知道，人类可是鼠族的创造者，从某种角度来说，人类就是鼠族的爸爸……”
见到食猫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楚歌急忙改口，“或者，用你刚才说过的科学道理来论，数千万年前，在恐龙毁灭之后的地球上，一种体型极小，昼伏夜出的穴居哺乳动物渐渐扩散到大地的四面八方，成为地球的主宰，又慢慢进化成了豺狼虎豹和猴子，最后，猴子进化成了人类，如此说来的话，鼠族反而是人类的爸爸。
“总之，无论人类是鼠族的爸爸，或者鼠族是人类的爸爸，咱们都是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父子关系，何必这样一见面就杀气腾腾，动刀动枪呢？”
食猫者有些被楚歌的伦理梗绕晕了。
它还是不太能适应楚歌天马行空的思维逻辑。
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却是一屁股坐在楚歌对面，陷入沉思。
“其实，灵山市也有游乐场的。”楚歌趁热打铁道。
食猫者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灵山市也有一座游乐场，虽然规模不太大，原本经营不善，已经破产倒闭很久了，好在周围拓展空间还不小，随着灵山特区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涌入人口越来越多，发展前景非常看好。”
楚歌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你们的终极理想，或者说‘信仰’，不就是去迪士尼乐园吗？其实迪士尼乐园只是地球人的一个文创旅游和娱乐品牌，未必就是最大最好的游乐园，也未必非它不可啊。
“就拿我们灵山市自己的游乐场来说，前段时间刚刚被修真俱乐部接手，已经砸下大把资金，准备改造成一个规模极大，全球独一无二的大型修真主题乐园，还有各种配套的周边，文创旅游产业和项目，那叫一个生机勃勃，如火如荼，日进斗金啊！
“别着急，我很快就说到重点了，我是这么琢磨的，反正你们的诉求无非就是打造一座属于你们自己的梦幻乐园，地上天堂什么的，那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个项目，整合到大型修真主题乐园里面，作为它的二期工程来搞，比方说就叫‘地下世界历险记’，或者‘微缩王国一日游’之类的。
“该工程，可以由地球人，修真者还有鼠族一起来操刀合作，你们想怎么建设都可以，比方说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在地面上重建一座夜光城，把那些鼠力齿轮，错综复杂的管道结构，还有夜光植物和蚯蚓农场什么的，全搬到地面上去，都可以。
“等到工程落地之后，鼠族可以尽情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人类则可以近距离接触鼠族，消除对你们的厌恶和警惕心，同时还能源源不断地赚钱，赚来的钱，一半用于改善鼠族的生活，提升你们的文明，另一半则投入到文创产业里，制作大量以鼠族为主角的文艺作品，投放到市场上和迪士尼乐园竞争，在有序有限的竞争中，进一步促进加深和理解。
“到时候，人鼠一窝，和谐共存，天下太平，岂不美哉呢？”
饶是食猫者身经百战，最近又沐浴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漩涡之中，变得心思缜密，深谋远虑。
它仍旧被楚歌描绘的这副蓝图，唬得一愣一愣的。
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才冷却了滚烫的大脑，它厉声道：“住口，你在骗我，哪有这种好事，肯定是人类的缓兵之计！
“国师说过，人类绝不会容许第二种智慧生命，生存在地球上，更何况是鼠族这样一种繁殖力极强，对人类威胁极大的智慧生命。
“国师说，你们已经秣马厉兵，磨刀霍霍，准备将鼠族赶尽杀绝，哼，看起来，你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准备充分，所以你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才深入地底，准备故技重施，再把我们骗得晕头转向，放弃逃生的机会，任由你们宰割，是吧！”
“当然不是，我刚刚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楚歌真是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来给食猫者看，“我知道，前段时间我以长舌头的身份，在长牙王国活动的时候，的确对你撒了一些……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
食猫者勃然大怒，“这么多鼠族无辜惨死，你的‘善意’究竟何在！”
“那是后来的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至少在我还是长舌头的时候，完完全全是善意的啊！”
楚歌无奈道，“行，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很难解释清楚，但请你抛开一切成见仔细想一想，就算人类真是恶意的，也不能保证国师就是善意的，就算我们人类在撒谎，也不能保证国师说的全都是真话，对吧？
“无论人类还是国师都欺骗了你们，而无论人类还是国师，都是你们眼中的异族，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对人类戒备重重，却毫不犹豫，100%相信了国师的鬼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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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好久没有第四更了。
今天是小牛的幼儿园毕业典礼。
时间过得真快，想想三年前老牛还在写修四，差不多是李耀从血妖界背负着使命回归星耀联邦的时候，小牛进的幼儿园。
现在，李耀的传说已经变成了传说，小牛也快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小学生了，三年时间一晃而过，真是有点伤感，有点唏嘘。
话说回来，升了小学，各方面开销更大了，老牛要努力，老牛要奋斗，也请各位兄弟姐妹们多多支持，让老牛能帮小牛攒点儿学费补课费啥的吧，吼吼吼吼，加油加油！

第676章 延续文明的难度

“哼，卑鄙无耻又冷酷无情的人类，有什么资格和国师相提并论？”
食猫者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是国师点化了鼠族，又缔造了长牙王国，甚至为我们燃烧生命，战斗到最后一息！
“即便它的身躯化作泥土，灵魂化作尘埃，亦是洒落和滋润着鼠族的天地，它的英灵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人类呢，你们又为鼠族做了什么？你们恣意杀戮和改造鼠族，把充满骄傲的鼠族改造成一具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再钻进这样的傀儡里来迷惑我们，骗我们为你们卖命，等到我们为人类拼死拼活，付出一切，榨干利用价值之后，你们还想杀光我们！”
“等等，这件事真的有误会。”
楚歌诚恳道，“首先解释一点——魂兽并不是用鼠族制成的，事实上，鼠族因为觉醒了智慧，拥有灵魂的缘故，相当于大脑中充满了杂质，并不适合充当人类灵魂的载体，会产生排异和干扰的。
“绝大部分的鼠形魂兽，都是用普通老鼠制成的。
“我记得以前你就说过，鼠族和普通老鼠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其区别，就好像人类和猴子那么大，所以，你完全不必用这么仇恨的眼神看着我，我在移魂过程中，并没有伤害任何一名鼠族，仅仅牺牲了一头老鼠而已。
“基本上，人类用普通老鼠做实验，就相当于你们鼠族生吞活剥了一只猴子，我完全没有意见的！”
“是吗？”
食猫者冷笑，“那么，欺骗和奴役呢，你们采用驱虎吞狼的计策，诱骗鼠族去进攻虫族，希望我们两败俱伤，好让你们的世界永享太平，这总是真的吧？”
“真真假假，要看你从什么角度去观察了，倘若你的智慧再高深一点，就会明白，最高明的骗局不需要说半个字的谎言，只需要将100%的真相重新排列组合，遮掩或者剪切一些片段，再换一种方式呈现就可以了。”
楚歌喘了口气，水汪汪的小眼睛充满感情地凝视着食猫者，“相信我，国师真的不怀好意，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它的提线木偶了，只有我能帮你和整个鼠族文明，但我需要先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国师怎么会死的，它在死前到底告诉你们多少事情？”
食猫者眯起眼睛，翘起胡须，不屑道：“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我还会告诉你更多机密么？”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由我来说。”
楚歌道，“我会将自己以及人类方面所知道的一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统统告诉你，让你明白国师是一条何等阴险的老狗，你需要做的，仅仅是给点儿耐心，认真听我说，然后自己判断。
“现在，鼠族文明以及部分人类文明的未来，可以说就掌握在你我手里了，我想，这点儿耐心你总是有的吧？”
“耐心，我有。”
食猫者有些烦躁地摇晃着尾巴，“但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说不定就在你滔滔不绝的时候，人类军队已经包围了这里呢？”
“这倒也是，我无法自证清白，那你准备怎么办，现在就夺路而逃吗？”
楚歌道，“倘若你心意已决，又何必和我说这么多，刚才在极光城里就一刀把我宰了，然后依计行事，亲率一群勇士冲出地面去吸引人类的火力，剩下的老弱妇孺则趁机逃出城市，逃到深山老林里去慢慢发展个几百年，几千年的好了，这主意不错啊，为什么你不杀伐决断一点儿，就这么干呗，何必还在这儿和我磨牙呢？”
食猫者一时语塞，双眼充血地瞪着楚歌。
楚歌满脸无辜地回应着对方凌厉的目光。
“行，那我就这么干。”
食猫者把楚歌的无辜理解成了挑衅，它一咬牙，抽出插在地上的手术刀，朝楚歌的脖子杀了过来。
“别别别，开玩笑开玩笑，饶命饶命，大帅饶命！”
楚歌急忙讨饶，“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之所以迟迟不能下决定，是因为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首先，现在长牙王国经历了信仰崩溃的极度混乱，你本身也只是几十个中小家族的‘盟主’，理论上的统帅而已，威望还没达到一言九鼎，生杀予夺的程度，想要快速收拢所有部队，就需要强大的武力，这方面你也不是很足够——就连昔日的好兄弟黑臀，都不是很卖你的面子，别的家族首领和镇守一方的大将，就更不用说了。
“你提出的‘用千万年时间，朝迪士尼乐园进军’的理想，的确是气势恢宏，波澜壮阔，令人热血沸腾没错，但理想的破灭和重建，毕竟不是红口白牙，轻飘飘几句话就能完成，现在鼠族死的死，醉的醉，绝望的绝望，逃窜的逃窜，鼠心惶惶，一盘散沙，到最后究竟能收拢多少部队，你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好，就算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真的收拢了一批悍不畏死的勇士，再加上一批充满希望的老弱妇孺，足以传承信仰的‘新一代’，然后呢，计划真会像你想得那么顺利吗？
“毕竟，你们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根本不知道我们这种昔日被你们当成神魔来崇拜和畏惧的种族，究竟有多么强大。
“你率领的鼠族勇士，真能对人类城市造成足够严重的破坏和混乱，让人类焦头烂额，放弃对城市边缘的封锁和追捕吗？
“就算人类百密一疏，真的被鼠族‘新一代’们冲出城市，进入深山老林，那又如何，你们真能在豺狼虎豹和人类无人机的围追堵截之下，顺利生存下来，并且延续你们的文明吗？
“在我想来，生存下来应该是不难的，毕竟地球上有这么多老鼠，无论丛林还是城市，野兽和人类都无法将你们彻底消灭。
“但延续文明？这难度可就一下子提升了不止百倍啊！
“道理很简单，一个文明的延续和发展，需要的条件太多，动静太大，空间也太多了。
“别的不说，至少，你们需要建立一座新的城市，要汲取各种资源吧？否则，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算什么文明？就算人类古代的游牧文明，人家也放牧了大批牛群羊群和马群，而无论城市还是牧群，都很容易被发现的。
“更不用说，现在的鼠族文明，原本就是一个极度依赖人类垃圾的次生文明或者说寄生文明，人类城市的遗迹，和遗迹中蕴藏的物资，提供给你们充足的养分，骤然‘断奶’的话，你们肯定会活活饿死的。
“到时候，最大的可能性，一小部分鼠族真的顺利逃到了丛林里，但因为缺少发展文明的必要资源和空间，在几代鼠之后，你的后裔们就渐渐忘记了鼠族的文字、语言、历史、使命和骄傲，‘泯然众鼠’，和野生的普通老鼠没什么两样，鼠族文明也就彻底灭绝啦！”
“不可能。”
食猫者的毛发统统炸立起来，一副困兽犹斗的模样，咬牙道，“就算我们没有资源，但我们有信仰。”
“信仰不能当饭吃，你比我更懂得这个道理，否则就不会迟迟不将我杀死。”
楚歌道，“原本，你以为人类要将鼠族赶尽杀绝，双方没有一丝一毫妥协的可能，所以，你也只能放手一搏，死马当活马医。
“但现在，你从我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希望，哪怕这希望再渺茫，你都准备听我说下去的，毕竟，原先那个计划的成功几率，实在太低，低到近乎于零了，对吧？”
食猫者盯着楚歌，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终于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将手术刀插回地上，苦笑道：“长舌头，呵，长舌头，我最开始给你取的这个名字，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第677章 百口莫辩

这就是态度软化下来的意思了。
楚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腆着脸笑道：“现在，能放我下来了么？”
“不行。”
食猫者板着脸，看着仍旧鼻青脸肿，头下脚上的楚歌道，“你就这么说，你有十分钟时间来说服我。”
它用尾巴拖过来一块人类的电子表，开始倒计时。
“十分钟未免太短了吧，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呢……好好好，我说，我这就说，你重新开始读秒行不行？”
楚歌酝酿了一下，滔滔不绝说起来。
他从自己接触特调局第七处开始说起，然后是深入地底，营救白夜的任务，再是无意间接触到长牙王国，认识了食猫者，不死将军和国师，以及不可思议的鼠族文明。
接着，是天人实验室之战后，他回到地面，和乌鸦部队指挥官乌正霆中校产生的矛盾，两人理念的冲突，以及灵山市地方当局和地球联盟最高议会之间的利益纠葛问题。
又说到国师主动在人类面前现身，并心甘情愿匍匐在人类脚下，充当人类的走狗——这倒是字面意义上的恰如其分，它的确忠心耿耿，抢着帮人类将一切脏活都干了。
直到最后，是刚刚发生的大爆炸。
当然，深渊巨兽的事情关系重大，楚歌还没这么冒失，一下子就说出口。
而军方准备采用“地下终结者”，灭绝鼠族文明的事情，楚歌担心刺激到食猫者，也没敢说得太明白——当然，他怀疑食猫者早就知道了。
“总之，整件事就是这样。”
楚歌说得口干舌燥，一直头下脚上更是大脑充血，眼冒金星，但眼瞅着时间还剩下最后半分钟，他不敢耽误，勉强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我的重点是，第一，国师真不是好人，哦，不是好狗，最开始利用鼠族，完全是它一个人，哦，一条狗的主意，这里真没我们人类什么事，是它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想要培养你们帮它去对付蛇魔和虫潮。
“后来，也是它主动向我们人类抛出了可以用‘欺骗和奴役’的办法对付鼠族，并自告奋勇要再次深入地底，帮人类实施一切，军方才会同意。
“我不想把人类描绘得如何天真无邪和纯洁无辜，的确，站在鼠族的角度来看，人类在整件事情里扮演的角色是不怎么光彩，但还是那句话，就算人类很坏，也不能证明国师就很好，恰恰相反，国师完全有可能更坏，整件事根本是它一手策划，它把所有人和所有鼠族都当成提线木偶，操纵着我们上演了一场无比血腥的好戏！”
“但是，为什么？”
食猫者听得入神，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假设你说的是真话，国师真的居心叵测，那它一定有什么阴谋，要实现某种野心——可现在，国师已经死了啊，天大的阴谋和野心，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它为什么要这样做，用自己的生命往人类身上泼脏水？”
楚歌苦笑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所以，我才要你把国师的死因和死相，原原本本告诉我，我们一起思考。”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
食猫者冷冷道，“答案很简单，不是国师往人类身上泼脏水，而是你往国师身上泼脏水，你说的都是假话，就这样。”
“我真没有骗你。”
楚歌奋力挣扎着，像个沙包似的在半空中一荡一荡，真诚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重点，正如所有智慧生命一样，人类文明也不是铁板一块，七十亿人类，每个人都有着独立的意志，不同的思想和自由的灵魂，不错，的确存在乌正霆中校那样，信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要冷酷无情消灭所有异族的铁血鹰派，但也有很多我这种……悲天悯人，大仁大勇，人畜无害，温柔善良，希望世界和平，大家可以携手共建美好未来的人。
“这次深入地底找鼠族文明的机会，就是我这样的人，好不容易才从乌正霆中校那样的人手里争取过来的，若非我们冒着身败名裂，成为‘人奸’的风险，争取到这样宝贵的机会，那你们现在面对的，就不是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而是无穷无尽的‘地下终结者’啦，你这个榆木脑袋，究竟明不明白？”
食猫者微微一怔。
“地下终结者是什么？”它歪着脑袋，眯着眼睛，盯着楚歌。
楚歌：“呃……”
食猫者：“算了，你不用眼珠乱转想着如何编造谎言，反正我大概能猜到，总归是某种专门用来对付鼠族，极度阴险，邪恶，恐怖的杀戮兵器罢了。”
“抱歉。”
楚歌想了半天，颓然道，“我只能说，易地而处，换成鼠族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你们拥有科技和文明方面的优势，却面对后来者的挑战时，肯定会也研发类似的武器，做最坏打算的。”
“不用抱歉，人类对付我们的手段，我们早就预料到了，那些我们料想不到的，国师也都告诉我们了，包括人类军队的残暴和恐怖，国师都说了。”
食猫者道，“想听听国师是怎么说的吗？”
楚歌微微一怔，道：“国师怎么说？”
“国师说，人类军队的飞机大炮固然可怕，但人类的阴谋诡计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食猫者道，“国师说，你们人类最擅长玩红脸白脸，鸽派鹰派，神也是你，鬼也是你的把戏，反正，需要使用暴力的时候，就把军队里的铁血鹰派推到前线，任由他们施展各种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手段；而暂时不适合施展暴力，或者暴力还没准备就绪的时候呢，就由你这样的人出面，大唱和平赞歌，展现菩萨心肠，并将所有战争责任都推卸到铁血鹰派的身上，甚至装出和铁血鹰派势不两立，发生激烈冲突的假象。
“其实，什么鹰派鸽派，红脸白脸，无非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你们的终极目的都是永远统治世界，永远奴役所有的异族，最多在奴役的手段和细节上，有所出入而已。”
“……”
楚歌叹了口气道，“我真希望乌正霆中校就站在这里，听你说这番话，这样，我就能看到，当他知道自己那点儿小心思，都被一条狗琢磨透了之后，他的表情会变得何等精彩。”
“不用扯别人，国师还特别提到了你，人类的王牌移魂者楚歌。”食猫者盯着楚歌道。
“我？”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哎呀，其实我也不算什么王牌，初学乍练而已，国师真的提到了我，它怎么说的？”
“当然提到了，否则你以为，我怎么会听到你如此熟悉的腔调，就生出了疑心？”
食猫者认真道，“国师说，你是人类之中，心思缜密，诡谲叵测，阴险狡诈，扮神扮鬼的高手，最擅长装出一副天真善良，热爱和平，支持各族共存共荣的面孔，来骗取我们的信任，说不定你还会当着我们的面，揭穿人类的劣根性，又把军方的铁血鹰派狠狠批判一通，甚至装出背叛人类的立场，死心塌地投靠鼠族的模样。
“国师说，无论你玩多少把戏，目的都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是‘钝刀割肉’，让我们鼠族不知不觉就陷入人类的温柔攻势，心甘情愿沦为你们的附庸和奴隶。
“所以，国师的结论是，你这家伙表面人畜无害，一副菩萨心肠，甚至显得优柔寡断和妇人之仁，但实际上，你却是最危险的敌人，远远比人类军队那些明火执仗和鼠族开战的铁血鹰派，要危险百倍。
“国师说，你极有可能再次深入地底，搞各种阴谋诡计，让我们一看到你就格杀勿论，对于你说的话，更是半个字都不要相信。”

第678章 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
楚歌深吸一口气，委屈得像是一头要哭鼻子的老鼠。
“国师！这条老狗！好阴险！好狠毒！它怎么可以这样，凭空辱人清白？”
他悲愤欲绝，盯着食猫者，“大家总算当过兄弟，讲过义气，老老实实说，你究竟相信我，还是相信国师？”
食猫者满脸严肃，深思熟虑，足足一分钟后，说出了答案。
“国师。”它斩钉截铁地说。
“不是吧，难道我的模样，这么没有说服力么？”
楚歌目瞪口呆，郁闷了很久，勉强道，“好吧，就算人类并不值得100%信任，但你要知道，是否信任对方，是否喜欢对方，是否要和对方合作，这是完全不同的三个概念，现在又不是搞对象，而是同舟共济——你知道什么叫同舟共济吗？”
“知道。”
食猫者道，“国师教过我们，这是好兄弟在逆境中团结互助，共同战胜困难的意思。”
“错了。”
楚歌道，“同舟共济这个词，最早是说人类东方历史中，有一个叫‘吴’的国家，和一个叫‘越’的国家，两国交恶，杀戮不息，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血海深仇，平时一见到对方都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但就算有这样不共戴天之仇，当他们同坐一条船，遇到惊涛骇浪时，也要像左手帮助右手一样，帮助彼此，抵御风浪，因为帮助对方就是帮助自己，救对方一命就是救自己一命，这时候再不顾全大局，互相忍让的话，就真要同归于尽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不明白。”
食猫者想了想，道，“既然吴人和越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又怎么会坐到同一条船上去呢？”
“……”
楚歌深吸一口气，强忍吐血的冲动，“这是一个寓言，寓言你懂吧，不要纠结那些细节，关键是咂摸这里头的意思，意思就是说，就算你不相信人类，就算你深深厌恶甚至仇恨着人类，就算你真把我当成卑鄙无耻的王八蛋，也不影响我们暂时合作的，只因为合则两利，分则两伤，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
食猫者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歌，想要从他的鼻青脸肿之间，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它困惑道，“倘若你说的是真话，并不是拖延时间，也没有别的目的，那你究竟为什么，非要吃力不讨好地做这一切。
“就按照你们军方那位……乌正霆中校的计划，用什么‘地下终结者’把鼠族统统消灭，岂不是干净利落，不留半点麻烦？
“或者放任我去冒险好了，反正鼠族就算逃出城市，也不可能维持完整的文明形态，在深山老林、荒郊野岭里存在太久，不费一枪一弹就能让鼠族自生自灭，又有什么问题？”
“有问题。”
楚歌苦笑道，“这个问题，我和乌正霆中校说过不止一次，现在不妨再和你说一次。
“第一，我不觉得以地球人现有的科技，发明的杀戮机器可以在不影响整个生态系统的前提下，杀死所有鼠族，消灭整个鼠族文明——极有可能会有漏网之鱼，令鼠族文明畸变成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怪物。
“第二，就算能消灭鼠族文明又如何？鼠族文明并非地球人面临的唯一威胁，甚至谈不上是最大威胁，倘若在消灭鼠族文明的过程中，暴露并强化了地球人最黑暗、邪恶、丑陋的一面，令我们习惯了用杀戮和镇压来解决问题，未来的我们，究竟会在灵气越来越浓郁的新世界里，变成何等面目全非的模样？
“第三，长牙王国或许并非唯一的鼠族文明，既然我算定了国师居心叵测，它一定留有后手，说不定它还在别的地方，用类似的方式，点化了另一支鼠族文明，甚至另外几十支鼠族文明呢？当这些同样拥有智慧的鼠族，看到人类毁灭长牙王国的所作所为时，人类将彻底失去和他们沟通、合作的可能性，整个地球，都会沦为人类和鼠族不死不休，生灵涂炭的战场。
“仔细想想，说不定这就是国师，不，是天人组织的最大阴谋呢？”
食猫者的眼珠飞快转动，仔细思索着楚歌所说的可能性。
“我真没有骗你，事实上，这个问题我都曾经扪心自问过无数次——为什么我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楚歌苦笑道，“索性加入乌正霆中校的阵营，展开一场痛痛快快的‘鼠族歼灭战’，并且成为万众瞩目的战斗英雄，金钱美女权势，什么都有了，还有必要如此纠结吗？
“可是，有两副画面，老是在我的脑海中浮现，黏糊糊怎么都挥之不去。
“第一幅画面，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在未来某一天，我们在灵山市最山清水秀的地方，建造一座规模最大，最漂亮，最刺激的主题游乐园，在那里，鼠族的孩子们和人类的孩子们可以沐浴在同样温暖和灿烂的阳光下，可以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一起打闹嬉戏，即便他们听不懂彼此的语言，至少可以听懂彼此的笑声，鼠族孩子可以毫无防备地坐在人类孩子的肩膀上，一起去冒险，去玩耍，去并肩作战！
“而在第二幅画面里……
“城市被夷为平地，游乐场被毁灭了，摩天轮和过山车早就崩塌成了一团团废铜烂铁，旋转木马在燃烧，碰碰车积满了尘埃，就像一片锈迹斑斑的钢铁坟墓。
“在这片死寂的坟墓里，鼠族的孩子们和人类的孩子们，深深蛰伏在残垣断壁的阴暗处，脸上再没有半点孩子应有的天真，他们在严酷的生存战争中过早成熟了，变成了训练有素，小心翼翼，冷酷无情的猎手，利用自己体型上的优势，给对方设置各种陷阱。
“当人类孩子捕捉到鼠族孩子时，他会面无表情将后者活活剥皮，然后细细咀嚼得一干二净，当鼠族孩子捕捉到人类孩子时，也会毫不犹豫啃噬后者的眼珠和嘴唇。
“我不确定第一幅画面能否化作真实，或许它将永远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梦。
“但就算第一幅画面是我痴人说梦，我也绝不希望第二幅画面中的未来，降临到人类孩子和鼠族孩子们的头上，那将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一片永无止境的修罗地狱！”
即便食猫者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亦被楚歌这番肺腑之言说得有些动容。
“你知道吗，根据我们人类科学家的测算，已知宇宙里大约有一万亿亿颗星球，光是我们的银河系就有四百亿颗星球，我们的宇宙很大很大，理论上应该十分热闹才对。”
楚歌笑了笑，道，“但是很遗憾，无论科学家们如何寻找，甚至疯狂地呼叫，都没能在近在咫尺的四百亿颗星球，以及遥不可及的一万亿亿颗星球上，找到任何智慧生命存在的痕迹，或者他们发出的信号。
“宇宙虽大，人类却异常孤独，我们就好像被倒扣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一只小小的苍蝇，天地之间，只有我们，再没有别的东西。
“这种比幽闭恐惧症更加煎熬百倍的孤独，实在令人类文明痛苦如窒息，为了寻找别的智慧生命，我们甚至无比天真或者说无比愚蠢地向外太空发射了大量电磁讯号和探测器，并在其中搭载了关于人类和地球的详细信息——简直是将自己的所有秘密，彻底暴露在整个宇宙面前！
“我们冒了如此之大的风险，就为了确认自己在茫茫宇宙中并不孤独，忽一日，我们发现自己朝思暮想的同伴并不在亿万光年之外，而就在自己的身旁，倘若这时候，我们不选择互相沟通，反而互相杀戮的话，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第679章 同舟共济

食猫者的瞳孔微微放大。
有些缥缈的眼神，刺向黑黢黢的洞穴穹顶，仿佛能透过上百米厚的岩层，直刺无尽天穹，看到数以亿万计的璀璨星辰——那冰冷的、孤寂的、如同永恒坟墓般的星空。
它的胡须动了动，没有说话，紧绷的肌肉却是渐渐松弛下来。
“所谓灵气复苏，相当于地球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生命大爆炸，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新生命的诞生。”
楚歌苦笑道，“灵气复苏之前，地球上只有人类一种智慧生命，但在这之后，却有可能产生千千万万种光怪陆离，截然不同，绚烂多姿的智慧生命——而在所有的智慧生命形态中，身为碳基哺乳类，又受到人类文明影响的鼠族，绝对称得上是我们的‘近亲’。
“如果，所有人类都秉持着乌正霆中校那些铁血鹰派的理念，抱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想法，对所有新出现的智慧生命都喊打喊杀的话，究竟要打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今天，鼠族出现了智慧，乌正霆中校可以研发‘地下终结者’，携带致命的神经毒剂将鼠族统统灭绝；明天，万一海洋中的某种鱼类也诞生了智慧，乌正霆中校会不会用大量石油合成剂去污染海洋，不分青红皂白让所有鱼儿统统窒息；后天，如果漫山遍野的植物也诞生了智慧呢，难道要放一把波及全球的熊熊烈火，把所有的青山绿水都变成炙热的地狱？
“虫子呢，对了，现在很多类似蜂群的虫族已经出现了智慧的雏形，难道人类可以同时消灭所有老鼠，所有鱼儿，所有树木和所有虫子吗？
“就算，我们真的丧心病狂，顺着食物链消灭了整片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也只是把自己的家园搞得生灵涂炭，满目疮痍而已，还有很多来自异界的智慧生命，会用讥笑来赞美我们的愚蠢——无论修仙界还是幻魔界，都拥有无数笔墨无法形容，超越碳基范畴的智慧生命，当人类杀光自己的‘近亲’，变成满身鲜血的孤家寡人之后，这些异界的至高主宰们降临到地球上时，人类还能和谁并肩作战，来捍卫大家共同的家园呢？
“这注定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我的选择是，从一开始就不要走上去。
“食猫者，再说一遍，现在鼠族文明和部分人类文明的未来，都取决于你的选择，难道你真的不愿意再给和平、未来和希望一个机会，非要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吗？”
楚歌言尽于此。
他死死盯着食猫者，眼珠几乎渗出血来。
食猫者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唰！”
忽然，食猫者用尾巴卷着手术刀，泛起一片雪亮的刀芒。
倒吊着楚歌的自行车辐条应声断裂。
楚歌摔倒在地上时，捆绑他的钢丝绳，亦被刀芒切得七零八落，麻木的手脚摊开，令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楚歌的心终于暂时放回肚子里，冲食猫者露出真诚的笑容。
“不要和我嬉皮笑脸，人类对鼠族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食猫者恶狠狠道。
“当然，过去一个多月里，无数鼠族为了人类的利益而无辜惨死，站在你的立场上，这件事的确做得很卑鄙，我绝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
楚歌仍旧笑嘻嘻道，“对于一名合格的统帅来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过去的帐暂且记着，至少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就应该像吴人和越人那样同舟共济。”
“我还是不明白……”
食猫者嘀咕道，“吴人和越人为什么会跑到同一条船上去？”
楚歌想了想，道，“或许，他们背后有一头大老虎在追，令他们慌不择路呢？”
食猫者微微一怔，无话可说。
“在灵气复苏的地球上，我们面临的威胁，可不止是一头大老虎这么简单。”
楚歌道，“修仙界的威胁算是一头大老虎，幻魔界的威胁算是一头大老虎，天人组织算是一头小老虎，还有各种虫豸，动物和植物变异……简直是有一百头大老虎撵着我们的屁股，我们慌不择路跑到同一条船上，刚刚驶离岸边，那些老虎还在岸上逡巡，我们又遭遇了湍流和风浪，随时可能折戟沉沙，这时候，再纠结你踩我一脚，我碰你一脚，那就没意思了，真要算账，还是等安全抵达彼岸之后，再慢慢算吧！”
食猫者咕哝了几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恢复了统帅的冷静，道：“好，废话少说，且看看我们能够如何同舟共济——你能带给鼠族什么，又需要鼠族做什么？”
楚歌道：“这就要看你们需要什么了。”
食猫者苦笑道：“人类如此强大，鼠族如此弱小，弱者在强者面前，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么，我们别无所求，只想生存下去而已。”
“秩序，如果你们想要生存下去，就需要带给地底世界秩序。”
楚歌道，“人类无法忍受在自己脚下几米、几十米到上百米的地方，还有一个乌烟瘴气，无法无天，终日混乱动荡不休的黑暗世界存在，更不可能容忍一些半智慧、半蒙昧的疯狂啮齿类，终日威胁人类的电缆、光缆、煤气管道、石油管道、净水管道和污水管道，如果长牙王国的鼠族想要生存下去，并且将你们的文明发扬光大，就必须帮人类恢复并维护地底世界的秩序，让人类，特别是人类的议会和军方感觉到，消灭你们付出的成本及造成损失，远远超过留下你们带来的利益。”
食猫者眼底精芒一闪，道：“你的承诺，究竟有多少分量，你代表多少人类来和我谈判，万一我相信了你，果真恢复了地底世界的秩序，但人类军方却将你我达成的口头协议，狠狠踩在脚底，那该怎么办？”
“我的确无法左右军方的行动，但我却能代表灵山市的地方议会。”
楚歌道，“刚才说了，人类世界并非铁板一块，地方议会和最高议会还有军方之间的利益平衡，是非常微妙的问题。
“站在军方的角度，当然希望用战争来解决一切问题，顺便让无数军人升官发财，获取金光闪闪的勋章。
“站在最高议会的角度，或许也不会太强烈反对一场针对鼠族的战争，来捍卫虚无缥缈的‘人类文明的荣耀’。
“但是在灵山市，甚至整个东海大区而言，这样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究竟会打到什么程度，战火的烈度会不会无限上升，丛灵山市波及到省城乃至几十座大中型城市，哪怕消灭了鼠族的主力，万一鼠族采用游击战术，在今后几十年间持续骚扰，糜烂地方，鼠满为患，又该怎么办——这些问题，本地议员不会不慎重考虑。
“反过来说，倘若鼠族能够和人类，在灵山市乃至整个东海大区，建成和谐共存，共同发展的光辉典范，对于促进当地经济，提供就业机会，改善地面和地底营商环境，甚至开创全新的朝阳产业、风口产业，都有数不尽的好处。
“别的不说，就说地下交通网络的建设——现在东海大区的几十座城市都在大干快上地建造地铁，甚至那些人口不足百万的城市，都恨不得申报十几二十条地铁，只是因为建造成本和地质构造等问题，绝大部分地铁建设申请都被最高议会卡住了。
“倘若鼠族能和人类合作，帮人类建设地下交通网络的话，成本和建设难度一定大大降低，说不定能把整片东海大区的几十座大中城市统统连成一体，这是何等气势恢宏、一日千里的飞跃。
“光凭这一点，我都有90%的把握，能说服市议会乃至大区议会，再让他们去和军方还有最高议会扯皮——虽然不是100%有把握，但总比你的计划，不顾一切冲出去，逃到丛林里自生自灭要好得多。”

第680章 狗之将死

第680章 狗之将死
“帮人类建造地铁？”
食猫者皱眉，“这岂非正如国师所说，是要让鼠族成为人类的奴隶吗？”
“不然呢，你老兄刚才也说了，形势比人强，现在人类的力量比鼠族强大何止万倍，鼠族不死心塌地帮人类打工，难道还要人类把你们当成祖宗一样供起来吗？”
楚歌道，“不过，也别说‘奴隶’这么难听，还是要用发展的眼光来看问题。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知道吗，两三百年前，人类世界亦是分成东西方两大阵营，互相仇视，冷战不休，其中西方强横，富有，先进，东方弱小，贫穷，落后。
“彼时东方便是不顾一切都要承接西方淘汰的下游产业链，任劳任怨帮西方打工。
“那时候，东方人在工厂里没日没夜地操劳，以微不足道的价钱制造各种廉价商品，甚至不惜污染自己的环境，把西方世界伺候得舒舒服服。
“当东方人为了每个月三五百块的薪水，在工厂里呕心沥血的时候，西方人却能优哉游哉地吹着空调，朝九晚五, 动不动出去度假, 晒日光浴，花天酒地，到头来，东方的几亿双袜子, 几亿件衬衣, 几亿只打火机，都换不来西方的一架飞机。
“这样敲骨吸髓的剥削, 即便说东方人是西方人的奴隶, 亦是毫不夸张呢！
“然而，正是这样貌似不平等的压榨, 给东方人赢得了赚取第一桶金的机会, 东方人凭借自己辛劳的汗水和超卓的智慧，从产业链的最底层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往上爬！
“时至今日，地球联盟, 亦是以东方为尊，倘若没有昔日那段任劳任怨，予取予求的岁月，你觉得，可能吗？
“我不知道国师究竟如何花言巧语，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只有鼠族最大程度贡献自己的智慧和血汗, 深度参与到人类社会生产建设的方方面面去，成为人类不可或缺的小帮手和好战友，我们之间的和平才有保障——这种建立在利益之上的盟约，比我红口白牙下的任何保证都要可靠，这便是‘命运共同体’的真义, 对吧？”
食猫者沉默不语。
“想想鼠族是如何对待那些不太开化，比较弱小的蛮族部落。”
楚歌继续道,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你就率领着一队精锐鼠族勇士，在攻打一个蛮族凶鼠部落。
“然后呢, 打败这个凶鼠部落之后，你们吸纳所有凶鼠充当长牙王国的奴隶了吗？我记得没有吧，你仅仅挑选了最聪明, 最强壮, 也最驯服的凶鼠，把他们带回长牙王国, 至于别的凶鼠，那些老弱妇孺，都被你驱赶到更深的地底去自生自灭了。
“所以，即便在鼠族文明的规矩里，弱者能够成为奴隶，都是一种幸运，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至少奴隶还有咸鱼翻身，从奴隶到将军的机会，对吗？”
食猫者不再犹豫。
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它即便算不上聪明绝顶，至少都知道面对现实的道理，想想自诩为先进的鼠族原先是如何对待蛮族凶鼠和普通老鼠，它都不得不承认，楚歌的提议，称得上是“宽宏大量”了。
“好，我同意你的意见。”
食猫者爽快道，“现在，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那就是先恢复地下世界的秩序。”
“没错，想快速恢复秩序的话，我必须先知道秩序是如何崩坏的。”
楚歌终于说回了正题，“你们一直在说，国师死了，这是真的吗, 它究竟怎么死的，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搞得地底世界，这样天下大乱？”
“好, 我把整件事, 原原本本告诉你。”
食猫者梳理了一下思绪，道，“该从哪儿说起呢，就从国师‘死而复生’，回归长牙王国开始说好了。
“既然你说，人类军队一直在监视地底的动静，就应该知道，国师的回归对地底世界，带来了多大的震撼和刺激。
“那段时间，我们真是亢奋到极点，所有鼠族都深信不疑，自己真是诸神的选民。
“再加上国师带回来和发掘出这么多‘诸神的遗迹’，里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资和武器，更是令我们欣喜若狂，不能自己。
“那段时间，我们简直是发了疯一样建设自己的文明，对内，我们在开拓夜光城之余，还开始兴建四座新的大城，对外，我们的远征军向更深的地底进发，去清扫那些虫潮余孽，并试图找到虫潮的核心。
“无论建设还是征伐，进展都十分顺利，对内自不必说，就说对外，有了‘诸神武器’的帮助，我们对虫潮余孽取得了摧枯拉朽的胜利，每次接触，简直不是战斗，而是一边倒的屠杀，到最后，果真被我们顺藤摸瓜，在幽深无底的缝隙中，找到了虫潮核心，并且发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家伙，蛇魔！
“真奇怪，蛇魔应该早就被国师杀死了，没想到和国师一样重生，而且变得更加畸形、丑陋、强横。”
“应该是病毒博士救了它，或者说重新捕获并控制住了它。”
楚歌听到这里，补充道，“病毒博士就是天人实验室的主持者，在蛇魔反噬天人实验室时，他并不在那里，侥幸逃过一劫……等等，这些都是国师的一面之词，按照最新的事态发展，说不定整件事都是一个局，算了，你继续说下去。”
“好。”
食猫者定了定神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既然发现了蛇魔和虫潮核心，那还有什么好说，我们自然在国师的带领下发起了总攻。
“一开始进攻十分顺利，饶是蛇魔经过了全新的改造，进化到了更加凶猛的形态，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但不知怎么，当我们激战正酣的时候，忽然飞沙走石，地动山摇，好似有一场无影无形的风暴，席卷整个地底世界，把我们的大军吹散。
“所有落入无形风暴中的鼠族，都感到大脑被重重一击，半天回不过神来，产生恶心，头晕，失忆等等症状，甚至直接七窍流血，惨死当场。”
楚歌道：“这是地底灵脉爆发，形成小规模的灵磁暴场，对你们造成的影响，看来是蛇魔和病毒博士联手做了一个局，把你们都坑害进去，然后呢？”
“我军猝不及防遭此重创，即便没有溃不成军，亦无法重整旗鼓再进行决战，只好先撤了回来，但是……”
食猫者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撤退路上，我们才接到一个惊人的噩耗，国师不行了。
“他告诉我们，他在和蛇魔的纠缠中受到重创，而当那什么……地底灵脉爆发的时候，他又不惜燃烧生命，帮我们筑起了一面灵魂之盾，帮大部分鼠族抵挡住了灵能涟漪的狂暴扫荡，坚持到此刻，已经到了油井灯枯的边缘。
“的确，我们看这时候的国师，形容枯槁，七窍流血，气若游丝，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我们这些‘大帅’，‘将军’和‘族长’，统统大惊失色，心碎欲绝，急忙追问国师还有什么遗言或者遗愿，没想到，国师却说出一番令我们都目瞪口呆的话来。
“国师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从天人实验室到长牙王国，它度过了惊心动魄、波澜壮阔又无怨无悔的一生，能够为自己亲手创造的鼠族文明而死，死在这么多鼠族的怀抱里，已经是死得其所，可喜可贺了。
“回首往昔，它没有任何遗憾，唯独有一个秘密，始终隐藏在心底，又如鲠在喉，倘若不说出来的话，它死都不会瞑目。
“然后，它就告诉了我们真相——诸神并不存在的真相。”

第681章 讲道理

楚歌凝神静气地听着，道：“它具体怎么说的。”
“国师告诉我们，它这一生，包括鼠族文明的点化和长牙王国的诞生，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食猫者道，“国师说，它从一开始就是人类实验室里的产物，从胚胎阶段，就在基因层面上接受了人类恐怖而玄妙的调制，在扛过无数次生不如死的考验之后，它的实验获得了成功，就被人类投放到了地底世界，执行进一步的任务。
“包括蛇魔，其实和它亦是同一实验室里的产物，貌似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却是同一个实验的两个对照组。
“而这个实验的目的，就是帮人类点化蛇虫鼠蚁的智慧，让蛇虫鼠蚁拥有最初级的智能，能充当人类合格的奴隶，帮人类进行那些最辛苦，肮脏和危险的工作。
“一开始，它和蛇魔的任务都进展十分顺利，他们果然分别点化了鼠族和虫族，用不同的方式，得到了两种各有千秋的智慧生命。
“而在这个过程中，国师亦在不知不觉中，和它亲手创造的鼠族文明以及长牙王国，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一方面，国师喜欢鼠族这些生机勃勃，潜力十足的生灵，希望鼠族文明能够繁荣昌盛，生生不息；但另一方面，国师非常清楚，就连它自己，亦只是人类控制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受到人类的摆布，更不要说鼠族文明，在人类的强势镇压下，就像是玻璃瓶里的苍蝇，哪怕周围貌似一片光明，实际上却没有半点出路。
“这种左右为难的纠结心情，几乎缠绕了它整整一生，令它背负上了深深的负罪感，每分每秒，都心痛到近乎窒息。
“一开始，国师还可以自欺欺人，麻醉自己说，只要鼠族表现出极大的利用价值，就可以为人类所用，虽然苦点累点，但作为一个文明而言，至少没有灭绝的危险。
“但随着鼠族的平均智慧越来越提升，人类却渐渐改变了对鼠族的态度——这种全新的智慧生命，呈现出来的潜力大大超出了人类可以容忍的范围，人类认为这一实验不再可控，甚至是完全失败的，他们将在采集最后一次数据之后，将鼠族彻底消灭，然后重起炉灶，制造另一批相对愚蠢，能将智慧固定在某一级数，危险性较低的‘鼠族2.0版本’。
“于是，人类命令国师带领鼠族向虫潮发起决死进攻，其目的，无非是玩驱虎吞狼，两败俱伤的把戏，顺便搜集数据，看看鼠族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无论最终鼠族胜利还是虫族胜利，结果都是一样，人类会亲自深入地底，将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鼠族和虫族彻底消灭。
“国师说，它接到人类这一命令的时候，心里非常震惊，更是愤怒到不能自己。
“但面对尖端科技宛若神魔，拥有钢铁洪流，能够摧枯拉朽的人类，它不过是区区一条老狗，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再加上它从一开始就是人类的帮凶，帮助人类欺骗了鼠族很多，根本没脸、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整件事。
“直到此刻，它抱着赎罪的心态，燃烧生命，献祭灵魂，帮无数鼠族抵挡住了地底灵脉爆发的侵袭，终于在弥留之际彻底认清自己，拥有了说出一切真相的勇气。
“国师说，所谓诸神，根本不存在，人类简直是一群不折不扣的恶魔，是恣意杀戮、奴役和改造其他生命的恶魔。
“国师说，现在人类的实验数据搜集已经完成，用不了多久，无比恐怖的毁灭之火就会烧到地底，把我们的世界彻底烧得一干二净。
“国师说，为今之计，就是逃跑，趁着人类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朝城市外面的荒郊野岭里跑，能跑掉多少就跑掉多少，哪怕只有一名鼠族逃进丛林就是胜利。
“说完这些话，它就死了，你想想看，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国师用生命换来的遗言呢？”
楚歌听得目瞪口呆。
仔细分析，却是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国师这番话，90%都是真的，只不过在关键信息上玩了一手移花接木的把戏，把天人组织的所作所为，栽赃嫁祸给了地球联盟。
然而，因为国师先爬出地面，向联盟军方投诚，等于说联盟军方给国师的行为背书。
现在，深入地底的履带式机器人，军方提供的各种物资，上面都有地球联盟的标记，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乌正霆中校，果然上当了！”
楚歌仔细分析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将国师出现在地面上之后，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统统在脑海中以最慢速度回放，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国师是用自己的狗命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然后抱着乌正霆中校的大腿，一块儿往坑里跳，顺便溅了地球联盟和军方一身脏水啊！
“我猜的果然没错，国师之所以出现在地面上，就是为了栽赃嫁祸，污蔑地球联盟和军方的。
“说不定，天人组织早就在别的地方，暗中培养了更多的鼠族，然后把灵山市地底发生的一切，‘人类如何残酷屠杀鼠族’的画面，播放给这些鼠族看，激发这些鼠族对地球联盟刻骨铭心的仇恨，让他们在全世界各地的大中城市里纷纷冒出头来，闹个翻天覆地！
“幸好，现在还来得及，乌正霆中校的‘最终解决方案’，尚未付诸实施，我们仍有机会！”
楚歌心中一凛，对食猫者正色道：“国师死后，长牙王国的局势如何，你能在多大的程度上控制住秩序？”
“国师死后，我们这些信仰崩溃的鼠族自然是乱作一团，你也看到了，很多鼠族呆若木鸡，很多鼠族如痴如狂，很多鼠族醉生梦死，甚至有很多鼠族选择了一死了之。”
食猫者无奈道，“我虽然是名义上的‘大帅’，但我的权威来源于国师，国师的权威又来源于‘诸神’，既然连诸神都是假的，我自然更没有权威能调动所有鼠族。
“放眼整个长牙王国，经历了四大家族的陨落和中小家族的崛起之后，现在至少还有四五个家族和我们食猫者家族旗鼓相当，比方说派出去筑造四座新城的四个家族。
“负责筑造极光城的黑臀，是我的朋友，我原本想着先来说服它，或许会比较容易点，结果你也看到了，想要说服别的族长们，恐怕更加困难。”
“这也未必。”
楚歌眼中精芒一闪，道，“你也说了，现在绝大部分鼠族都处在信仰崩溃，群龙无首的状态中，只要你能抛出极有诱惑力和可行性的新希望，未必不能建立新的权威，食猫者，我知道你是图谋远大，野心勃勃之辈，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你彻底掌握鼠族文明，从名义上的‘大帅’，变成真正的统帅，最好的机会吗？”
食猫者苦笑道：“新的希望和信仰，又岂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难道要我学你的牙尖嘴利，去和那些深陷绝望和混乱的族长们讲道理吗？”
“为什么不可以？”
楚歌道，“道理讲不讲的通，关键看谁去讲，既然现在所有鼠族都陷入绝望和混乱，族长们身边的警戒也不会太过严密，极有可能好像黑臀这样，醉生梦死，一盘散沙，甚至连族长本人都醉得像是死猪一样。
“实不相瞒，这次我们潜入地底执行任务的，一共十名武装到牙齿，战斗力惊人的移魂者，还拥有各种玄之又玄的超能力，只要你带上心腹，再加上我们移魂者，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这些族长身边，和颜悦色、耐心细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一定会被感动，折服的。”

第682章 带路

“感动……”
食猫者定了定神，道，“就算真能‘说服’这些首领，也未必能一下子唤醒所有鼠族的。”
“不需要唤醒所有鼠族，兵贵精不贵多。”
楚歌侃侃而谈，“我把现在的鼠族分成三类，第一类是对人类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一心想要冲到地面上去搞破坏，甚至和人类同归于尽的；第二类是信仰崩塌，茫然失措，干脆自暴自弃，醉生梦死的；第三类就是你这样，虽然信仰摇摇欲坠，但求生欲仍旧极强，而且有足够坚韧的理智，可以好好沟通的。
“其中，第一类和第三类的数量都不会太多，绝大部分鼠族，都是第二类。
“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并联合第三类鼠族，控制并消灭第一类鼠族，至于第二类鼠族，暂时来说他们闹不出太大的乱子，最多就像极光城这样，酒池肉林，胡天胡帝而已，威胁不大，等我们办完了正事之后再来处理，也来得及。”
食猫者想了想，道：“可是，我们要怎样才能将第三类鼠族，从所有鼠族中甄别出来呢？”
“这还用甄别吗？”
楚歌道，“看看四周群魔乱舞，不堪入目的环境，倘若真有鼠族的灵智尚存，忧国忧民，苦苦思索着族群和文明的未来，它一定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那样惹人注目，一下子就能被发现的。”
“言之有理。”
食猫者仔细咂摸楚歌的话，亦觉得这是彻底打破鼠族原本按照巢穴或者说“家族”来分割权力，将长牙王国的大权统统收归自己一手之上的天赐良机，它的眼珠亦开始一刻不停地转动起来，“那么，收拢精兵之后，下一步又该如何？”
“很简单，敌人越希望我们往哪里去，我们就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敌人要我们往东，那我们就往西，西边一定有敌人最隐秘的东西。”
楚歌道，“假设国师真是病毒博士的傀儡，是天人组织放出来的一枚棋子，那它之所以在‘临死之前’告诉你们真相的目的，无非是要激怒你们，让你们冲出地面，去骚扰和牵制联盟觉醒者还有军方。
“国师说，骚扰和牵制的目的，是为了让鼠族的老弱妇孺能顺利逃生，而根据我的判断，实际上，却是为了方便病毒博士等天人组织的邪恶觉醒者趁乱逃跑，亦或者从容布置更加可怕的阴谋。
“那么，我们前进的方向就很明确了——继续深入地底，去把没打完的那场仗打到底，我相信，蛇魔和病毒博士，一定就躲在那里！”
食猫者道：“可是，理由呢，现在所有鼠族都相信了国师的鬼话，就算不想着和人类拼命，只怕也是想着如何逃跑，没有谁会愿意继续深入地底，去和虫族厮杀的。”
“并不是和虫族厮杀，而是和人类之中最邪恶的势力‘天人组织’厮杀啊。”
楚歌道，“我们可以将真相告诉所有鼠族——天人组织是人类之中，专门负责进行智慧生命实验的恐怖势力，国师就是被他们逼迫来点化鼠族，鼠族的命运也完全被天人组织左右，总之天人组织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倘若这些鼠族想要为国师报仇雪恨的话，并确保自身安全的话，就必须先消灭天人组织。
“这些都是事实，对吧？”
食猫者想了半天，忍不住笑起来：“没错，如你所言，都是事实。”
“时不我待，那就抓紧行动吧。”
楚歌将爪子搭在食猫者的肩膀上，低声道，“未来的鼠族之王。”
……
“楚歌，真被抓走了？”
同一时间，在距离食猫者部队的驻扎地不远，一处隐秘的岩缝中，穆处长等移魂者急得团团乱转。
虽然刚才他们亲眼见到楚歌被鼠族五花大绑，倒吊在自行车辐条上被抓走的画面，却久久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歌不是最厉害的移魂者，却是最熟悉地底世界和长牙王国情况的移魂者，这次七十二小时之内解决危机的行动能否成功，多一半都要靠楚歌的超常发挥。
没想到，连白夜、蛇魔、国师、病毒博士和那头小白鼠的一根毛都没捞到，楚歌就被抓走，看对方那副怒发冲冠，如临大敌的模样，十有八九，他的身份都暴露了！
“是我不好！”
穆处长用尾巴一拍大腿，后悔不迭道，“楚歌虽然在上次行动中有出色发挥，但毕竟只是初学乍练的移魂者新血，估计上次行动都是运气的成分居多，我实在不该贸然让他执行如此艰巨的任务，至少，不该让他充当先锋才对，黑羽，你刚才怎么不拦着点儿呢！”
“刚才，那座城市里只有烂醉如泥，失去战斗力的鼠族，我不知道会突然冒出来一批训练有素的精锐。”
黑羽皱眉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楚歌身陷囹圄，搞不好已经被对方扒皮抽筋，大卸八块，碎尸万段，剁成肉泥去喂蚯蚓，我们该怎么办？”
一想到楚歌落入对方手里的惨状，穆处长等移魂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会，会这么凶残吗？”年纪最小，经验最少的林家姐弟面面相觑。
“如果对方真的识破了楚歌的身份，那就极有可能。”
穆处长道，“当然，楚歌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随时可以灵魂出窍的，只需要四周的灵磁干扰不要太强烈，能让他的灵魂有第二次机会，全须全尾回归本体吧！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也没有用，重点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大家商量一下？”
“我觉得，擒贼先擒王，看对方的气势，抓住楚歌的一定是鼠族中的上位者，我们应该趁其不备，直接渗透潜入进去，非但有机会救出楚歌，甚至还有机会抓住对方。”
资深移魂者，第七处的悍将“雷动”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粗声粗气道，“那什么都好办了。”
“不妥。”
黑羽足够冷静，“我们的人数实在太少，除了楚歌就只有九个，而对方出现在我们视线范围内的，至少就有数百精锐，哪怕我们个个都能以一当十，也很难干净利落解决战斗。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鼠族的精神状态，不知道对方的首领是否会束手就擒，这些信仰崩溃后的狂信徒，根本是无法预测和控制的疯子，他们连死都不怕，难道会怕我们的威胁么？”
“那该怎么办？”
雷动道，“如果不管楚歌，绕开他们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前进，如何找到目标，又怎么可能在七十二小时之内完成任务，到时候，还不是要军方出手来解决问题——倘若这种涉及到野兽成精的问题，都需要军方来解决的话，我们特调局第七处，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够了，你们别吵了。”
穆处长咬牙道，“对方已经逼上来了！”
“什么！”
众多移魂者悚然一惊，贼眉鼠眼探出缝隙去看，果然，不知什么时候，上百名武装到牙齿的鼠族，已经顺着洞穴四周凹凸不平的缝隙和褶皱，一路搜索过来。
他们被发现了！
“对方够聪明，知道楚歌不可能单枪匹马潜入地底，有一个就有第二个，准备战斗！”穆处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没办法，这条缝隙是死路。
就算不是死路，在错综复杂如迷宫的地底，他们也没信心能逃得过土生土长的鼠族的爪牙和耳目。
看来这次行动是彻底失败了，最终只能请军方一锤定音，到时候不但灵山市要生灵涂炭，特调局第七处的威名亦要毁于一旦……呃，等等，那是什么？
所有移魂者都目瞪口呆地瞧着鼠族搜索队的最前方。
那头扛着长牙王国的战旗，活蹦乱跳，耀武扬威，丝毫不像受到威胁和束缚的模样，倒像是心甘情愿为对方“带路”的小老鼠，不是……楚歌吗？
“叮叮叮叮！”
众多移魂者头顶，顿时涌出大把震惊能量。
“在那里，在那里！”
楚歌眼前一亮，立刻指着穆处长等人的藏身处，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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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牛是中了什么诅咒啊……
前两天刚刚四更三更的，说要发愤图强，结果第二天就重感冒，然后发烧，头痛骨头疼了两天，变成肚子疼，急性肠胃炎，腹泻了整整一个晚上，早上一称，比昨天足足轻了一公斤啊！
到现在都是，连看到最心爱的红烧肉都心如止水了，大家快心疼一下老牛吧~

第683章 横骨

五分钟后，惊魂未定的移魂者们，在众多鼠族的团团包围之下，脑门上的震惊能量越冒越多，像是决堤的洪水般，止都止不住。
他们用一副活见鬼的眼神，死死盯着楚歌不放。
“再，再说一遍？”
穆处长魂不守舍，迟疑道，“你刚才干什么了？”
“我刚才凭自己缜密的分析，巧妙的谋划，以及强大的人格魅力，将鼠族远征军的统帅食猫者，深深折服了。”
楚歌满脸谦虚，风轻云淡地说，“它已经同意和我们合作，共同摆平地底的乱局。”
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穆处长已经问了两遍。
黑羽和雷动也分别问了一遍。
楚歌每次都是毫无花俏，老老实实地回答。
但移魂者们依旧是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他们看到满身戎装，胸口佩戴着大把勋章，还腰横两把大刀的食猫者，出现在他们面前，才在面面相觑之下，心情复杂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为什么？”
他们实在想不通，直接把疑惑的目光，抛向了食猫者。
“楚歌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人类的……多样性，除了动辄喊打喊杀，绝不愿意和任何智慧生命共存的狂热分子之外，原来人类之中也有楚歌这样的……奇葩。”
食猫者深思熟虑，颇为谨慎地回答了他们的问题，“我想，基于人类的多样性，未来有着无限可能，也许在某种可能里，我们虽然互相警惕，互相厌恶，甚至互相仇恨，但依旧能同床异梦地和睦相处下去——无论如何，这总比兵戎相见，血流成河，两败俱伤要好，不是吗？”
“或许，是吧？”
穆处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用尾巴抹了一把脸，恢复了第七处指挥官的沉着冷静，“那么，接下来，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快刀斩乱麻，解决一切问题？”
……
瑶光城。
这里和极光城一样，都是鼠族文明最近开始大兴土木，建造的四座新城之一。
处于地底世界罕见的灵气充裕之地，洞穴相当宽敞和稳定，岩壁上到处爬满了五彩斑斓的苔藓和夜光植物，绽放着氤氲般美轮美奂的光芒，将四周映照如仙境，更通过一系列奇妙的反应，令此间的空气时刻保持湿润、新鲜，不似污浊的地底，倒像是地面上的童话森林。
可以想象，倘若瑶光城真的建设完成，一定能成为长牙王国新的修炼圣地，堪比夜光城的地底明珠。
只可惜……
火，熊熊烈火，从尚未完工的城池四周，如毒蛇般四下窜起，群魔乱舞的火焰，烧焦了岩壁上的苔藓和植物，污浊了原本清新的空气，亦照亮了一张张麻木和绝望的面孔。
无数鼠族，往周身浇上高纯度的酒液，在火焰中作天魔舞，吱吱乱叫地化作一团团旋起旋灭的火球，直到最后一刻，都分不清他们的吱吱声，究竟是癫狂错乱的大笑，还是心碎欲绝的哀嚎。
如此末日景象，和极光城一模一样。
“铜头大人，城南也起火了！”
瑶光城的格局和极光城相似，城中央矗立着一座圣殿，崩塌的圣殿中，散落着一座被鼠族们摧毁的祭坛，祭坛中央，端坐着一名体格强健，皮毛呈古铜色，隐隐像是披挂着一层无形铠甲，形貌威武不凡，神色却萎靡至极的鼠族贵人。
它身边散落着不少碎裂的酒瓶，周身浓烈的酒气和不由自主颤抖的四肢还有尾巴，都说明它已经被酒精重度侵蚀了神经，对外界的刺激，根本无法做出快速、准确、合理的反应。
此刻，在它面前，一名和它模样相似，但年纪更轻，体型更强健，气质也更凶悍的鼠族，单膝跪地，心急如焚地汇报，“城南是我们存放战略武器的地方，不少炮仗、火药还有燃烧弹都存放在那里，倘若火势蔓延，引发殉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派出精锐力量，前去扑灭火焰，同时镇压城里的骚乱分子，恢复秩序才是啊！”
“是……吗？”
名叫“铜头”的鼠族贵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它从崩塌的人类雕像上慢慢直起身子，朝城南方向看去，绿豆小眼里满是跳跃的火焰，妖异的火焰像是将它的灵魂统统吞噬，它喃喃道，“真漂亮，这火真漂亮，横骨，你说，倘若我们能穿过这么漂亮的火焰，是否就能抵达传说中的天堂？”
“大人！”
名为“横骨”的年轻鼠族没想到，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自家大人还要自欺欺人地假装天堂存在，何止大失所望，更是怒火中烧。
任何一个智慧生命的族群中，都少不了那种胆大包天，野心勃勃，只要能不顾一切往上爬，就连神魔挡路都敢杀给你看的家伙。
横骨就是这一类“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野心家的最佳代表。
虽然出身于长牙王国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小家族，但它从未屈从于命运的摆布，亦从未放弃过，对长牙王国至高宝座的仰望。
而过去半年的风云色变，连番战争、内斗和新的战争，更是为它带来了改朝换代、革旧鼎新的大好机会。
横骨没有放过哪怕一个最微小的机会。
在每次战斗中，它都摆出最鲁莽，最疯狂，也最虔诚的姿态，不顾生死地冲锋在最前面，博得了勇冠三军的名号，亦令自己的家族，在整个王国中的序列大大提升。
而到了内斗中，需要站对阵营的时候，它又以天生的敏锐嗅觉，每一次都能跳离将沉的大船，抱住即将崛起的大腿，站在胜利者的一边，朝失败者的心窝，捅上致命的一刀，顺便再捞走大把好处。
就这样，横骨用满身伤痕，换来了满身勋章，亦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到了越来越多的物资、武器和奴兵，家族规模和实力一天比一天膨胀，从最初几十个中小家族之一，到现在，能和其余两个家族一起，筑造一座新城。
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是何等的风光，这是何等的爽快！
而横骨却远远没有满足。
它就像是欲壑难填的饕餮，无论吞噬多少权势，都只会激起它对更多权势的觊觎，它觉得自己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一团熊熊燃烧，永远都不会熄灭，最多暂时平复的火焰，它不知道自己究竟要爬到多高，要拥有多少权势，能指挥多少士兵才能满足，只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瑶光城只是开始，等这座新城筑造完毕，没有鼠族能和它争夺城主的位置，就算它血缘上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烂醉如泥，像个傻瓜似的坐在那儿的老家伙‘铜头大人’，敢和它争抢的话，都会被它毫不犹豫地摆平。
等它当上了城主，再积蓄一段时间的力量，就连食猫者的位置，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大帅”，听上去就很霸气啊！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完了。
横骨的绿豆小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恨不得在人类雕像上，把原本就锋利如刃的牙齿，磨得愈发闪亮。
它狠狠甩了一下尾巴，没想到自己的野心，会以这样荒谬的方式粉碎。
诸神的骗局，信仰的崩溃，整个王国一片混乱，整个文明都岌岌可危——在一切急转直下，即将堕入深渊的此刻，它的野心之火烧得再旺，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笑话。
有个秘密，横骨并不信神。
虽然任何文明诞生之初，总少不了诸神信仰的支撑，但只要个体的数量足够多，却也总会诞生胆大妄为，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子，或者说，为了追求更高的权位、更强的力量，敢把灵魂出卖给恶魔的家伙。
尽管在昔日捍卫诸神光辉的战场上，它表现得比谁都虔诚、狂热和英勇，但即便在高喊着诸神的名字，冲向虫潮的刹那，它那畸形变异的大脑依旧冷静无比，思考的全是自己的利益。
所以，诸神究竟存不存在，对横骨来说，是根本无所谓的事情。
问题是，它没办法阻止身边鼠族的崩溃，以及秩序的彻底失控。
所谓一步一步往上爬的野心，是需要“阶梯”存在才能实现的，倘若连脚下的阶梯都支离破碎甚至彻底崩塌了，它还往哪儿爬？
为了掠取至高的权力，横骨可以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牺牲无数鼠族，但倘若所有鼠族都这样莫名其妙，自暴自弃地死掉，覆巢之下，它岂非也在劫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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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老牛的牛体，稍微康复了一些，至少昨晚上肚子不怎么疼了，早上起来也能吃肉了。
坏消息是，掉下去的体重又回来了……

第684章 遭遇

“该死，难道我连一天‘族长’和‘城主’的滋味都没尝过，就要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吗？”
横骨看着眼前烂醉如泥，扶都扶不上墙的“铜头大人”，再次生出无限懊恼之意。
要是早点干掉铜头，把“铜头家族”的族长之位抢过来就好了。
这样的话，自己极有可能就是筑造瑶光城的总指挥官，手底下掌握的力量何止膨胀十倍，即便真的发生如眼前这般糟糕的闹剧，它亦有信心，哪怕杀得鼠头滚滚，都要控制住最基本的秩序。
可惜它出手慢了一步。
这倒不是因为铜头是它血缘上的父亲，有什么“父子亲情”之类的羁绊。
鼠族文明，原本就是弱肉强食，赢家通吃的战斗文明，父食子，子弑父之类的事情，都是常规操作。
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客观原因，就是鼠族的生育率实在太惊人，一名养尊处优，不受生命威胁，又有充足食物的鼠族，终此一生能产下数百名后代，倘若个个都要讲什么血脉亲情，讲得过来吗？
横骨之所以没有对父亲下手，将族长之位夺过来，只不过不想在羽翼完全丰满之前，过早暴露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而已。
而且，一直以来，它都以忠心耿耿的形象，博得了铜头的绝对信任，有铜头在前面帮它遮风挡雨，争取利益和吸引仇恨，它却能在暗中飞快发展，岂不是很好？
横骨原本打算等瑶光城建造完毕，然后它竭尽所能帮铜头争取到城主之位，再干掉铜头的。
这样，它就能把铜头之死，栽赃嫁祸给几个威胁最大的兄弟，或者有利益冲突的其他家族，而它因为是忠心耿耿帮铜头争取城主之位的第一功臣，自然不会受半点怀疑。
等它帮铜头报仇雪恨之后，便能顺理成章继承铜头的一切力量，包括瑶光城主的位置。
没想到，周密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却发生了“信仰崩溃”这么荒唐的事情，而铜头的表现比它想象中更加不堪，直接自暴自弃，死鱼一条了。
这真是令满脑子野心，满肚皮计谋，满身力气的横骨，生出“时也命运”的无力感了。
“横骨大哥，现在情况如何？”
正急得抓耳挠腮之际，几名气质彪悍，面目狰狞的鼠族，大步窜上祭坛。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横骨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这几个月来，也颇招募了不少和自己气味相投的手下——或是蛮族部落的凶鼠，或是触犯律令，被逐出家族的无姓之鼠，或是逃亡的奴隶，总之，都是饿到发疯时，敢跳到神魔大腿上，狠狠撕下一块血肉的主。
他们都不怎么信仰诸神，只是抱着“有奶便是娘”的想法，只要诸神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信仰，倘若诸神那里不见半点好处，那么恶魔的阵营也不是不能考虑，如果神魔两边都不能叫他们满意，那么大爷便谁都不伺候。
因此，国师的遗言流传开来，对他们都没造成太大影响，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周围的鼠族，全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要知道，就算真是爹娘老子死了，他们也不会抹半点眼泪的。
这些无法无天的鼠族，恐怕是此刻瑶光城里，唯一清醒和镇定的存在。
面对熊熊燃烧的乱局，他们都生出了“众鼠皆醉我独醒”的荒谬之感。
“自己看！”
横骨没声好气，用尾巴毫不恭敬地戳了戳自己的父亲，铜头家族的族长大人。
“这……”
一众手下，都是凶悍绝伦之辈，亦颇知横骨的志向，当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它，“这样可不行，现在瑶光城里一片混乱，正需要一名英明睿智的领袖来指挥大局，族长大人这副样子可怎么行，横骨大哥，无数鼠族的性命都掌握在你手里，早做决断啊！”
“决断个鬼！”
横骨的眼眶都红了，丝毫不把烂醉如泥的父亲放在眼里，顾自道，“现在不是族长一个的问题，而是绝大部分鼠族都疯狂和绝望的问题，仍旧清醒并愿意服从我们的鼠族数量实在太少，怎么可能镇压全城，恢复秩序？”
“那，那就只有跑了。”
手下迟疑道，“先跑出人类的城市范围去再说。”
“貌似，只能如此了。”
横骨左思右想，半天还是没主意，只能叹了口气道，“跑出去，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不过，跑也不是乱跑，我们必须先回夜光城一趟。”
“夜光城？”
众多手下大惑不解，“去夜光城干什么，现在那里应该和这里一样，陷入混乱，根本无法控制的。”
“我们当然不可能控制夜光城，却可以浑水摸鱼，说不定能发一笔横财。”
横骨解释道，“长牙王国所有的战略物资，包括最近一个月，人类通过国师送到鼠族手上的尖端武器，其中最厉害的那些，统统存储在夜光城里。
“反正人类把这些东西送给鼠族，都没安好心，而我们想要在野外生存下去的话，尖端武器和战略资源都是越多越好，趁着夜光城这么乱，当然是不拿白不拿了。
“还有，夜光城的牢房里，不是还关押着很多四大家族的后裔，包括贬为奴兵的倒霉鬼里，也有很多是以前四大家族的精锐战士，只是在内战中站错队，沦为阶下囚，如有可能，我也想找到他们。”
“我明白了。”
一名头脑比较机灵的手下道，“横骨大哥想解救这些四大家族的精锐战士，这样他们就会对横骨大哥感恩戴德，和我们一样死心塌地为您效力，这样我们的荒野生存，就更有希望了，是这样吧？”
“呸，当然不是。”
横骨啐了一口，“我有自知之明，四大家族的精锐战士，哪怕身陷囹圄，或者被贬斥成了奴兵，都不是我可以收服的，就算我真的解救了他们，他们也不可能对我感恩戴德，哪怕表面对我感恩戴德，肚皮里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一有合适的机会，他们就会恩将仇报，把我们都连皮带骨吞下去，嚼都不嚼，骨头渣子都不吐出来一星半点。
“这些四大家族的精锐战士，对我们没有丝毫用处，但他们的后代，就未必了。”
“后代？”
手下们面面相觑。
“没错，我们鼠族的超能力，主要通过血脉来传承，而不同家族的杂交，更有机会激活隐藏的新能力，以往，四大家族自视甚高，根本不可能被我们这些中小家族乃至昔日的蛮族和奴隶来‘玷污’，但现在不同了，哼哼！”
横骨冷笑道，“让我们去夜光城，找到这些四大家族的精锐战士，他们这段时间里，或多或少总要生下一些孩子的吧，我们就把这些孩子带走，到丛林里抚养长大，他们才会对我们忠心耿耿，并成为延续鼠族文明的主力。”
众多手下一听，再仔细一琢磨，都觉得横骨言之有理。
仔细想想，不由得不佩服横骨的冷静和细腻，在这么混乱的逃生时刻，还能想到如此长远的事情。
而他们名义上的首领“铜头大人”，醉醺醺在旁边听着，却是越听越清醒，忍不住渗出满头冷汗，为自己这个儿子的睿智和狠辣，感到既惊讶，又恐惧。
“铜头大人，您醒了么？”
横骨也发现了父亲的异样。
不过，都到了这份上，它也懒得在铜头身上，多花费半分力气。
“该醒的时候不醒，不该醒的时候，便继续醉下去吧！”
横骨毫不客气地将铜头一把推开，推到混合了酒液的泥浆里，随后一甩尾巴，带领自己的心腹手下，大步朝祭坛之外走去。
然而，在它即将踏出祭坛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凉飕飕的风。
横骨和手下们的眼睛，瞬间都收缩成了针尖。
他们看到，祭坛外面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几道穿戴一身高科技装备，貌似天神下凡般的剪影。

第685章 收服

过去一个多月，随着联盟军方的大量武器输入和技术支持，鼠族对于来自地面上的尖端科技并不陌生。
和鼠族自己粗制滥造的武器装备，在外观上最大的区别是，人类武器和装甲往往闪烁着幽幽的荧光，勾勒出错综复杂的精致线条，或是有着星星点点，如同妖魔眼球般的光点，显得神秘莫测，令人望而生畏。
而眼前这几名颇为陌生的鼠族，周身装备更是精密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刚一照面，他们头盔上的“妖魔之眼”，就射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绿色激光，纵横交错，锁定了横骨和所有手下的眉心，以及心窝。
“是谁？”
横骨的所有手下，都是一个激灵。
虽然瑶光城一片大乱，但外面绝非半个守卫都没有，这些陌生鼠族却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这里，说不定还悄无声息放倒了所有守卫，其精悍和凶残，可见一斑。
“不要轻举妄动！”
虽然激光照射在身上不痛不痒，横骨还是看出厉害，急忙挥舞尾巴制住手下，趴在地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果然，它马上看到，鼠族名义上的远征军大帅食猫者，在几名周身高科技装备的陌生鼠族拱卫之下，大摇大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鼠族的制度，一向以家族为重，最近几个月城头变幻大王旗，食猫者虽然是笑到最后的胜利者，却也没有时间积累足够的威望，只是被国师钦点，才当上了“大帅”，现在国师死了，死前还捅出了信仰崩溃的大窟窿，在各大家族的精锐勇士心里，食猫者的威望还剩下几分，真不好说。
如横骨这样野心勃勃，桀骜不驯之辈，更是不知多少次在心底里生出“彼可取而代之”的想法。
可是此刻，见到食猫者排开这样的架势，它身边的护卫一个个面生得紧，装备的武器又来历不明，还满身杀气缭绕的样子，横骨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三圈，却是毫不犹豫地五体投地，摆出满脸绝望中透露着悲愤，悲愤中又见到希望的表情，“啪”一个头磕在地上，磕得满头是血，险些连大牙都磕掉，惨叫道：“属下横骨，参见大帅，还请大帅救救瑶光城，救救王国，救救鼠族吧！”
它的手下们浑然不知怎么回事，但总算平日里训练有素，见到带头大哥这样不要脸面，他们也稀里糊涂地五体投地下去，一个个磕头如捣蒜，山呼道：“惨叫大帅，请大帅救救鼠族吧！”
食猫者微微一怔，和身边的楚歌对视一眼，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顺利。
楚歌却见怪不怪——漫天神佛都不能当饭吃，无论什么智慧种族，总有不顾一切都想活下去的个体存在。
食猫者微微皱眉，面无表情看着横骨众鼠的表演，等他们一个个额头血流如注，这才轻轻咳嗽一声，道：“行了，横骨，我记得你，上次作战时表现非常勇猛，单枪匹马就活活咬断了一条毒蛇的七寸，是咱们鼠族新近涌现出来，不可多得的勇士，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不要光顾着磕头，还是要展现出你的勇气——你的父亲，铜头大人呢？”
“铜头？”
横骨眼珠一转，冷笑一声，不屑道，“它醉死了，管不了事了。”
“哦？”
食猫者沉吟片刻，察言观色，盯着横骨道，“它醉死了，你为何不醉死？”
“蝼蚁尚且偷生。”
横骨直截了当道，“我不想死！”
“蝼蚁尚且偷生……”
食猫者眼前一亮，继续盯着横骨看了很久，道，“这是人类的话，非常深奥难懂，没想到你也用的这么恰当，看来平时没少看人类的书，琢磨人类的道理。
“啧啧啧啧，原本我还以为你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没想到你却是文武双全，有勇有谋，你有这样的本事，还一直对铜头忠心耿耿，真是……深藏不露啊！”
横骨心底渗出冷汗，有种被食猫者看穿心肝脾肺肾的感觉。
没想到，食猫者却是话锋一转，直截了当问道：“不说这个，既然你父亲管不了事，那就该轮到你管事了，就现在，你能调动多少兵力？”
横骨大喜过望，心说看来自己这一铺赌对了，它琢磨了半秒钟，壮着胆子将自己所有可以调动的力量，夸大了两倍，红着眼道：“三百！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我现在就能调动三百悍不畏死的精锐之师！”
“三百？”
食猫者半点都不相信它的话，估量了一下，帮它挤了挤水分，道，“用不着那么多，我只需要一百名勇士，但一定要足够清醒，足够有用的。”
横骨大喜过望，松了口气，直起腰身，用尾巴拍着胸脯道：“一百勇士，时刻准备为大帅效死，大帅是要我们恢复瑶光城的秩序吗？”
“瑶光城的秩序，就算一千勇士，三天三夜都恢复不过来，而且就算恢复了，这些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的鼠族，又有什么用处？”
食猫者道，“暂且不管他们，就把所有易燃易爆的危险品都抢救出来带走，别的，让他们去好了，哪怕把瑶光城烧个一干二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任务要执行。”
“更重要的任务？”
横骨看着楚歌等“与众不同”的陌生鼠族的眼神愈发狐疑，想了想，谨慎道，“敢问大帅，是什么任务？”
“怎么，为我效死，还要先搞清楚是什么任务的么？”食猫者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同样是野心勃勃之辈，一个初学乍练，一个却久经战阵，横骨遇到食猫者，便是典型的小巫见大巫，只能被吃得死死的。
“不，属下不敢，无论什么任务，属下都愿意为大帅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横骨再次五体投地下去，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只是，属下在想，我们这一走，属下的家族该怎么办？”
“家族？你觉得经过这次信仰崩溃，地底大乱，即便王国真能重建，还有家族存在的余地么？”
食猫者道，“时代变了，横骨，从国师陨落的那一刻开始，鼠族文明的旧时代就已经结束，一个更加波澜壮阔和充满希望的新时代，正在冉冉降临，在全新的时代里，家族只是累赘，只是枷锁，只是束缚，只会阻挡我们向更美好的未来进军！
“就拿眼前的危机来说，你觉得，这是各个家族依靠自己的私兵，就可以独自解决的么？当然不可能！
“唯有将所有家族仍旧清醒和冷静，也就是最精锐的那一批勇士，全都聚集到一起，彻底打破家族之间的局限，把大家都牢牢拧成一股绳，才有一线希望，将鼠族文明拉出地狱！
“横骨，你仍旧清醒和冷静么？”
横骨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沉声道：“禀大帅，我仍旧清醒和冷静。”
“哦？”
食猫者道，“你的信仰没有崩溃么？”
横骨摇头道：“没有。”
“为什么？”
食猫者道，“你的信仰是什么？”
“活着。”
横骨道，“不择手段地活下去，活着，就意味着一切。”
“很好，你是人才，我很看好你，也愿意向你提前交个底——我们未必孤立无援，信仰可以重建，希望也仍然存在。”
食猫者道，“刚才说过，我准备将各个家族的私兵都整合起来，成立一支新军，就叫‘拯救军’，横骨，上次的战斗证明了你的武勇，今天的选择证明了你的忠诚，你应该成为拯救军的头号大将，手底下，至少八百勇士的！”
横骨的呼吸忍不住又粗重起来，激动得尾巴都膨胀了一轮。
“大帅，请下命令吧！”
它满脸坚毅，斩钉截铁。
“不急，带上你的人，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食猫者微微一笑，解释道，“我有一个名单，接下去，我想找名单上这些鼠族去讲讲‘救亡图存’的大道理，你呢，一面帮我看看，去哪里能找到这些鼠族，然后，也帮我分析分析，名单里的鼠族，哪几个比较容易沟通，有什么弱点，哪几个又特别顽固和蛮横，需要耐心细致，‘好好’讲道理的，嗯？”

第686章 和蛮角讲道理

“人类，该死的人类！”
伴随着一道声嘶力竭的咆哮，“砰”一声，一枚人类雕像的头颅，被蹄子也似的鼠爪踩了个粉碎。
这只畸形变异的鼠爪，属于野牛家族的族长“蛮角”。
此刻，它不但气得双眼喷火，就连额头中央那枚代表着家族血统，畸形暴突的骨瘤，都绽放出一抹抹极度危险的红芒，像是有一座暴躁的火山，要从它的脑门上喷薄而出。
鼠族之中，既然有“横骨”这种无君无父，无法无天，不信鬼神之辈，自然也有信仰特别虔诚，把真神的使命融入骨髓，精神坚固到国师的遗言都无法击溃的……超级狂信徒。
野牛家族的族长蛮角，就属于这样的超级狂信徒。
野牛家族原本是一个蛮族部落，拥有自己的原始信仰，是在长牙王国大发展的阶段，才整体并入夜光城的统治范畴，从“部落”转变成了“家族”。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将自己的原始信仰，和国师的胡说八道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了相当独特的信仰体系。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原则上同意国师所说，是诸神创造了鼠族，但诸神究竟是否人类的形象，这个，就姑且听之，各自表述吧——不是还有凶鼠部落，拿招财猫当成真神的模样吗？
正因为如此，当国师的遗言发布，整个长牙王国一片大乱的时候，反倒是蛮角领导的野牛家族，既没有山崩地裂，也没有醉生梦死，仍旧维持着一定程度的秩序，群情激奋的战士们都围绕在族长蛮角周围，等待它的指示。
在蛮族部落独有的执拗，和对信仰的古怪解释下，他们对于国师的遗言，另有一番理解。
“人类欺骗和奴役了鼠族，他们根本不是诸神！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说明真神是不存在的！
“真神当然存在，否则鼠族乃至整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来的——人类创造的？笑话，既然人类不是真神，他们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创造鼠族呢？
“真神肯定存在，并创造了鼠族，但因为某种原因，他们被人类蒙蔽了！
“人类窃取了真神的成果，切断了鼠族和真神之间的联系，人类就是最卑鄙的恶魔！
“只要消灭人类，就能打碎鼠族和真神之间的壁障，就能看到金碧辉煌，闪闪发亮的天堂——这才是真神留给鼠族的真正考验，最终、最神圣的战争！”
不知是否基因变异导致野牛家族的后裔，大多在脑门中央或者太阳穴两侧，长出了威武雄壮如攻城锤般的大角，以至于挤压了太多大脑皮层的空间，令他们的思考回路显得特别诡异。
总之，他们的逻辑思维在七弯八绕之后，便得出了这样一个荒谬的结论——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上地面去，让人类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没错，我们野牛家族才是长牙王国最彪悍的鼠族，无论食猫者家族、铜头家族还是过去的四大家族，都没办法和我们相提并论！”
“杀，现在就杀上地面去，闹个天翻地覆，真神一定会庇佑我们，战胜恶魔的！”
众多野牛家族的鼠族，在族长蛮角的带领下，真像是一头头看到了红布的斗牛，鼻孔冒烟，肌肉颤抖，血脉贲张到了极点。
野牛家族不是心思缜密，习惯等待和思考的家族。
说干就干，他们摩拳擦掌，磨刀霍霍，便要出发。
但这时候，家族领地外围，洞穴四周的岩壁和缝隙里，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抬眼望去，不知什么时候，洞壁上到处都爬满了其他家族的士兵，沉默不语，像是一具具冰冷的雕像，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洞穴门口，食猫者在楚歌等移魂者的拱卫之下，率领着刚刚“说服”的横骨和其余几十个家族的首领，大踏步冲了进来。
“食猫者？”
蛮角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脑门中央的骨瘤愈发闪烁出了好斗的红芒。
虽然食猫者是鼠族名义上的大帅，但出身蛮族部落，崇拜强者的蛮角，一向来都对它联合几十个中小家族去对付四大家族，然后又在几十个中小家族里挑拨离间，勾心斗角，最终坐收渔利，这种权谋大于武勇的做法颇有微词。
国师在是，蛮角还有所顾忌，不得不给食猫者三分颜面。
现在国师死了，整个长牙王国都分崩离析，蛮角不觉得自己还有服从食猫者的必要——这种只会玩弄权术的家伙，根本不可能受到真神的眷顾，最终还是要依靠野牛部落，蛮角大人的武勇，才能完成神圣的使命啊！
蛮角的骨瘤愈发膨胀，朝食猫者迎了上去。
“蛮角，你想干什么？”
食猫者看着野牛部落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不动声色问道。
“这还用问吗，我们要为国师大人报仇雪恨。”
蛮角洋洋得意道，“我们要杀到地面上去，让人类看看鼠族的厉害！”
“这不可能。”
食猫者沉声道，“人类的力量比我们强大太多，你这样有勇无谋地冲出去，简直是鸡蛋碰石头。”
“有勇无谋”四个字，深深激怒了蛮角，它冷哼一声，将张开的鼻孔对准了食猫者，怒道：“人类有超卓的科技，我们有真神的庇佑，难道诸神的光辉，还抵挡不住子弹和履带吗？”
“真神……”
食猫者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它的意思，“真神只是谎言。”
“不，真神不是谎言，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没有真神呢？”
蛮角理所当然地说，“只要我们击败人类，真神自然就会降临，并引领我们抵达金碧辉煌的天堂，这才是终极的道理！”
“……”
食猫者和楚歌对视一眼，道，“明白了，不过，我暂时不能让你这么做。”
“你有什么资格，干涉野牛部落的事情？”
蛮角恼羞成怒地低吼道，“食猫者，你跑到野牛部落的地盘上来，究竟想干什么？”
“这里不止是野牛部落的地盘，更是长牙王国的国土。”
食猫者心平气和地说，“我是长牙王国鼠族远征军的大帅，国师死后，我自然是王国所有战士的最高指挥官，有权调动王国的一切兵力。
“现在，因为王国处在混乱和危难中，我要行使最高指挥官的权力，调动野牛部落的勇士，加入‘拯救军’，拯救我们的文明。”
“拯救军，这是什么鬼？”
蛮角又啐了一口，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食猫者身后各个家族的首领。
它忽然发现一件事。
跟随在食猫者身后的各大家族首领，往往都是家族里的二号甚至三号人物，极少看到族长们的影子。
蛮角虽然执拗和蛮横，但绝不傻，心思电转，它立刻明白，当场暴跳如雷：“食猫者，难道你想要趁乱夺取野牛家族的兵权吗，休想，做梦，我绝不会——”
话音未落，“咻咻咻咻”，空气中传来几道微乎其微的异响，一束束凝聚如银针的超浓缩强效麻醉剂，从各个角度，十分刁钻地钻进了蛮角体内。
以它皮糙肉厚的健硕体格，只感觉蚂蚁咬了自己几口，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像是万花筒般支离破碎起来。
“食猫者，你这个叛……徒……”
蛮角完全明白了一切，愤怒地朝食猫者扑来。
“对不起，我不是叛徒，只是想要拯救鼠族文明而已。”
食猫者叹了口气，“放心，这些麻醉剂要不了你的命，或许有朝一日，你终究会明白的。”
它轻盈一闪，闪开了因麻醉而步履踉跄，瞄不准方向的蛮角冲撞。
而它身后，则是几名移魂者用纳米级数的高强度金属丝编织的天罗地网，一网就将蛮角五花大绑。
“你们的族长在我们手里，都给老子别动！”
楚歌一脚踩在蛮角的骨瘤上，用毫不逊色于对方的怪力，将奋力挣扎的蛮角死死镇压，他环视四周大惊失色的野牛家族战士，厉声喝道。

第687章 活下去的筹码

见到最强壮、最豪勇的族长，被楚歌像是小鸡仔一样搓圆揉扁，野牛家族的战士们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
有几名野牛战士仍旧咆哮着，低头朝楚歌冲来，冲出牛群践踏的气势。
却被穆处长率领的移魂者小队，以同样的强效浓缩麻醉剂放倒，四肢朝天，口吐白沫，很快就肌肉松弛，屎尿齐流。
而随着食猫者狠狠挥下尾巴，四面八方的各家族精锐战士们，亦纷纷扬起了鞭炮，放平了长矛，举起了投枪。
面对寒光闪闪，兀自缭绕着血腥味的利刃，无论人类还是鼠族，总是比较容易讲道理的。
看着四周这么多说服力极强的“道理”，再看看地上同伴们不听道理的下场，野牛战士们终于冷静下来，低下了脑袋上雄壮的骨瘤，将武器丢到一旁，举起前肢和尾巴投降。
野牛家族的洞穴里，顿时响起嘈杂的欢呼。
蛮角是食猫者和楚歌最后一个“说服”的族长。
野牛家族也是他们最后一个平定混乱的家族。
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鼠族文明原本依靠神权和家族进行双重指挥的统治体系，已经分崩离析，灰飞烟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相对来说，高度集权，更灵活，更理性，也更有统治力和战斗力，更接近人类文明的中古世纪，而不再是早期原始蒙昧状态的全新体系。
这无疑是文明发展史上的“惊险一跃”。
虽然全新的拯救军，力量还非常弱小，远远无法和昔日的贵族联军相比，但本质上，却是脱胎换骨，提升到了更高的文明层次，被重新注入了滚滚向前的强劲燃料，甚至能觊觎蓝天白云之下，真正辽阔的世界了。
现在，长牙王国的大部分地方，大部分鼠族，仍旧处在醉生梦死和自暴自弃中。
但所有易燃易爆，威力绝伦的尖端武器和战略物资，已经统统被拯救军聚合到了一起。
包括大批拥有独特基因变异性状的各大家族血脉，也被拯救军带到夜光城妥善照看。
免得他们的父母发起疯来，带着这些无辜的孩子和宝贵的基因，一起去死。
文明复兴的种子，已经搜集完毕。
剩下那些无法接受时代变革的老朽之辈，那就自生自灭吧。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文明的发展，总是这样。
都城，夜光城下。
食猫者全副武装，缀满了原本属于国师的小灯泡，浑身上下闪闪发亮。
脑袋上还扣了原本只有国师和不死将军才能佩戴的七彩羽毛。
简直像是一头缩小无数倍的，高傲而凶残的恐龙。
它踌躇满志，看着全新的拯救军。
以过去长牙王国古板、保守、节律森严的标准来衡量，拯救军是一支鱼龙混杂的乌合之众，尽是些出身低贱，桀骜不驯，异想天开，无法无天的家伙。
甚至，按照长牙王国的根本戒律来衡量，组成拯救军的这些家伙都有一个无可救药的缺点——对于诸神，根本没有发自内心的虔诚信仰。
这一点，从他们在国师说出真相之后，竟然没有精神崩溃，就能看出来。
倘若最传统，最虔诚的鼠族长老们见到这些目露凶光，野心勃勃之辈，肯定要唉声叹气，把头都摇掉，认为这支军队非但不会得到诸神的祝福，简直是恶魔的武装。
但食猫者，包括楚歌，对全新的鼠族军队，却非常满意。
不管这些家伙有多桀骜，多蛮横，多少野心和欲望，至少他们的思维足够清晰，精神足够稳定，所欲所求都很正常，绝大部分行动都可以预测，也愿意谈判和妥协，正所谓“威武也能屈，富贵也能淫”是也。
而不是那种信神信到脑子进水，一切行动都无法预测更不可控制的狂信徒。
愿意追逐利益的小人，比狂热信仰神魔的疯子，更适合成为长期稳定的合作对象。
食猫者上前一步，环视四周，开始训话。
“过去几天，长牙王国发生了很多不幸，大家也都听说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传闻。”
食猫者声若洪钟，斩钉截铁，“这些不幸和传闻，动摇了王国的根基，险些将伟大的鼠族文明毁于一旦。
“整个王国内外的混乱，大家全都看在眼里，深刻体会到了我们这个文明，究竟面临着多么巨大的危机和挑战。
“然而，不管过去的不幸造成了多么惨重的损失，也不管所谓的传闻究竟带来了多少天翻地覆的冲击，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过去终究已经过去，没有任何意义，而未来，才更值得我们所有鼠族，所有骄傲的鼠族去争取！
“所以，我不想在这里，继续纠缠过去的事情，纠缠究竟有没有神，纠缠那些欺骗，奴役，亏欠和报仇雪恨之类毫无意义的东西。
“我只想向你们——你们这些深深信赖着我的，长牙王国最精锐的勇士，你们这些未来的将军和元帅，你们这些注定要在鼠族历史上留下名字的拯救者们，以最庄严的态度，做一些保证。
“我保证，你们可以活下去！
“我保证，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手足，你们麾下的士兵，都可以活下去，而且活得比过去更好！
“我保证，你们既不用去荒郊野岭和深山老林里，用爪牙和断裂的长矛，去和豺狼虎豹拼命；也不用担心会遭遇人类的钢铁洪流，被人类毫无悬念地屠杀。
“我保证，在不久的将来，你们都可以正大光明出现在蓝天白云之下，会有一座天堂——一座绝不逊色于迪士尼乐园的天堂，专门为你们准备，甚至由你们的心意来修建，你们能够在那里享受到无法用笔墨形容，也无法用你们小小的脑仁想象的一切！
“我保证，人类——不管他们究竟是神灵还是恶魔，这些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是神还是魔，人类都会把我们当成座上宾，继续传授给我们神魔般的科技！
“呵呵，你们不相信我的保证，想问我，为什么，凭什么？
“很简单，放眼整个地球，还有无比辽阔的地底世界，还有数量比人类更多十倍、百倍、千倍、万倍的蛇虫鼠蚁，在灵气复苏的大时代下，这些蛇虫鼠蚁随时都有可能变异。
“只要我们能够帮助人类解决这些更激进、更邪恶、更疯狂的变异生物，我们就永远是人类最忠实的助手和盟友，在全球性的蛇虫鼠蚁变异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我们的安全和待遇问题，绝对不用担心。
“而等待全球性的蛇虫鼠蚁变异问题得到解决……这是很久很久以后，是五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完全不必自寻烦恼，不是吗？”
夜光城下，一阵哄堂大笑。
“很好。”
食猫者的爪子轻轻一压，示意拯救军收敛笑容，沉声道，“你们相信我的保证吗？”
“相信！”
拯救军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声。
虽然声音还不整齐，音调也有高有低，但却同样真诚和坚定。
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用理性的大脑和逻辑思维能力分析出来的结论。
而非某种迷狂的信仰，硬生生塞给他们，还不容许辩驳。
是以，才更值得捍卫，和战斗。
食猫者微微一笑：“那么，就准备出发吧，去更深的地底！”
“为什么要去地底，而不是直接去地面上？”横骨发问。
所有拯救军战士都踮着四肢，屏息聆听食猫者的答案。
“过去的悲剧，皆是因为欺骗而起，我不想再骗你们说，这是什么诸神的旨意。”
食猫者心平气和地说，“过去，我们为诸神而战，此刻，我们为自己而战，没有任何神魔可以帮我们活下去，想要生存，就要有筹码。
“现在，我就带你们去更深的地底，夺取‘活下去的筹码’！”

第688章 囊肿

就在食猫者对着拯救军慷慨激昂的同一时间。
夜光城深处的某个地点。
因为食猫者亲自坐镇的缘故，夜光城的秩序不像四座新城和各处据点那么糟糕，虽然也有小规模的骚乱和火灾蔓延，但城市总算没有毁于一旦。
而这里，更是格外静谧，神圣，庄严，仿佛自带一层防御力场，能够将一切混乱都抵挡在外面。
这就是国师的陵墓。
至少是在鼠族恢复秩序之前，暂时停放它的“灵柩”的地方。
原本就是用来存放火药和燃烧物的仓库，再追根溯源的话，可能是旧灵山陷入地底时的一座冷库，四周墙壁厚实无比，即便真的拿火药来炸，都未必能炸开。
国师的尸体，更是精心存放在一台能勉强运转的冰箱里，用地底世界非常罕见，即便长牙王国都绝无仅有的柴油发电机来提供能源。
唯有这样神魔般的科技力量，才能保证国师死而不腐，栩栩如生——虽然在长牙王国全面崩溃的大前提下，再怎么栩栩如生也没半根毛的用处就是了。
此刻，“陵墓”四周悄然无声，真像是冰冻的坟场。
陵墓之中，却有十名形貌特异的鼠族，或者说，十名移魂者，正在干着胆大包天，践踏鼠族一切底线的勾当。
倘若除了食猫者以外，别的鼠族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的话，肯定会在天灵盖气得爆开之前，把他们碎尸万段。
即便食猫者，听了楚歌的要求，都毛骨悚然，目瞪口呆了半天。
楚歌好说歹说，耐心讲了半天的“道理”，它才捏着鼻子，来了个视而不见，自然也不愿意负半点责任。
没办法，谁叫楚歌要做的事情，实在太……丧心病狂，令鼠发指了呢？
“它是真的死了吧？”
仓库内，楚歌目不转睛看着雷动和另外三名身形强壮的移魂者，将国师的尸骸吃力地从冰箱里抬出来。
明明看到国师的尸骸之上结满了霜花，呼吸、心跳和血液流动统统停止，体温也降低到哺乳动物绝不可能承受的零度以下超过二十四小时，死得不能再死。
但国师的阴险和恐怖，实在留给楚歌太深刻的印象，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死透了。”
穆处长将两个爪子贴在国师的太阳穴上。
他同样深深忌惮这条老奸巨猾的狗子，屏息感知了半天，的确没感知到国师冰冻如石头的脑袋里，还有半点脑电波扩散的涟漪，这才谨慎地确定。
就算没死透，也不要紧。
移魂者们在地上铺满了防水布。
随后将国师四仰八叉翻了过来。
由刀法最精湛，对各种小型哺乳类动物的结构最熟悉的王牌移魂者黑羽亲自操刀。
既然已经冻得梆硬，正好免去了备皮等一系列繁琐的准备工作。
黑羽用尾巴卷起手术刀，冲着国师的胸腹之间，唰唰唰三刀，简单粗暴地剖出了一个Y字形的切口。
其余人用体积极小，但穿透力极强的微型手电筒，捆绑成好似无影灯的模样，配合黑羽，为国师进行尸检。
楚歌始终觉得国师之死非常可疑。
就算死因没有问题，他也希望能从国师的尸骸上，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这是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原因。
而现在，第一件要确定的事情就是——
“没错，它的确是国师，也就是在我们特调局第七处秘密档案中记录的‘特殊变异生物19545号。”
黑羽尾巴上的手术刀，已经换成了一柄极其精致的镊子，镊子里面安装有弹簧和机关，依靠尾巴卷起的压力就能操作，她用镊子从国师的左侧肋骨旁边，皮肉之间夹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充当助手的林一燕用手术刀轻轻一划，芯片就被提取出来。
靠近特制的无线读卡器，液晶屏上“19545”这串数字，清晰可见。
这枚芯片，是国师投靠人类之后，特调局第七处的专家们，亲自动手为它植入腹部的，相当于是它的身份识别标志，“狗牌”。
这说明，国师并没有玩“李代桃僵”的把戏，弄个替身故意死在鼠族面前，自己躲到幕后去继续装神弄鬼。
然后是死因。
“它体内出现了多器官衰竭的迹象，这里，还有这里，你们看，其实都是密密麻麻的出血点，说明它的五脏六腑都被极其细小的伤口撕裂了，而外表又偏偏没出现太明显的割伤或者挫伤，这是很典型的，充盈着灵气的超级生物，出现在灵磁暴场中，受到强烈干扰，从内部被破坏的现象。”
黑羽挥舞着镊子和手术刀，将国师的脏器一件件分离开来，“那就好像国师的身体变成了某种比微波炉更复杂百倍的电磁仪器，在超负荷运转之下，自身的生命磁场和天地间的灵磁暴潮互相冲突，以它的五脏六腑为战场，狠狠打了一架——没有任何生命可以承受这样的‘战争’，它的死，没有任何问题，符合它的‘遗言’。”
“别的呢？”
楚歌冥思苦想了半天，道，“有没有什么……植入物？”
“植入物？”黑羽问道。
“没错，我是这么想的。”
楚歌道，“倘若国师点化鼠族文明，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天人组织的精密布局，那么它肯定受到病毒博士的遥控指挥，说不定还会时刻向外发射自己的坐标信息，所以，它体内一定有类似识别芯片的植入物存在。”
“这个，恐怕不太可能。”
黑羽道，“上次国师出现在地面上时，我们已经对它进行了非常细致的全身扫描，并没有发现仍在工作的植入物。
“至于别的植入物，我记得上回是有发现的，但考虑到国师原本就是天人实验室里的实验体，体内会有几枚植入物也不奇怪——那些植入物，当时就已经取出，经过检测，发现早就停止工作，没有任何问题。”
“不对，这些植入物都是用来鱼目混珠的烟雾弹。”
楚歌道，“国师体内一定还有隐藏更深的植入物，上次它还活着，仍有利用价值，所以我们不可能将它大卸八块来严密检查，便有了它瞒天过海的余地。
“而这次，它当着这么多鼠族的面，‘慷慨就义’，我赌它没时间提前将体内的植入物取出，所以，仔细检查的话，绝对会有发现。”
“黑羽，检查国师的大脑。”听到这里，穆处长道。
黑羽微微扬起眉毛，看着穆处长。
“记得上次给国师做全面检查的时候，发现它的脑域中，存在很多囊肿。”
穆处长道，“这些囊肿的位置非常危险，属于一旦触碰就极有可能重度脑出血，直接死亡的类型，更不要说手术摘除了。
“在很多灵气刺激大脑畸变，强行催生智慧的实验体身上，脑组织不同程度的病变，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些病变，才令原本不可能拥有智慧的低等生命，突然实现了智慧的飞跃。
“而且，考虑到国师的年龄，相当于人类的耄耋之年，它产生大脑病变的概率就更高了。
“因此，当时我们并没有特别怀疑，而是采用了姑息疗法，如楚歌所言，绝不会想到要将这些囊肿摘除，并切开来看看。
“不过，现在我们可以这么做了。”
黑羽点头，前爪和尾巴上下翻飞。
不一时，国师的大脑就被移魂者们一览无余。
没过多久，他们就有了发现。
一枚眼珠大小的囊肿，却拥有比血肉更加密实的质感，入手更是沉甸甸的，就像是血肉包裹着一块金属。
金属？
楚歌和穆处长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答案。
手术刀轻轻滑过这枚“囊肿”，果然，刀刃切入一毫米之后，就触碰到了坚硬如铁的东西，刀尖向两侧轻轻一挑，一枚血染的银白色珠子，“滴溜溜”跳了出来。

第689章 反向搜索

这颗珠子的表面，镌刻着玄奥繁复的花纹，纹路深处，还绽放着幽幽的荧光，看着就像是修仙界的法宝，或者幻魔界的魔法宝石。
但借助放大镜仔细观瞧却可以发现，所谓花纹，乃是无数精密结合到一起的零件，留下细若发丝的缝隙。
黑羽观察了半天，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鬼手，你来。”穆处长沉声道。
鬼手是移魂者小队中，最擅长微型机械操作，负责整个团队技术支持的专家。
他化身一头貌不惊人的瘦弱鼠族，背后却植入了一条金属脊椎，接驳到了六条微型金属义肢之上。
张牙舞爪的六条机械臂，就像是机械蜘蛛和鼠族的结合体，末端是各种精密到分子级数的工具，发出细若蚊呐的运转声。
“好精密的设备。”
鬼手面前，层层叠叠覆盖着四层放大镜，他目不转睛地欣赏了半天，啧啧惊叹，“不得不承认，天人组织在很多领域的技术，丝毫不比联盟差，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这是当然的。”
穆处长道，“灾厄纪元中，各个世界大国秩序崩溃，昔日的统治者从云端跌落，携带大量珍贵技术和战略资源，遁入秘密避难所中。
“等到地球联盟成立，全球大一统的时代，这些昔日的统治者都不甘心成为新时代的普通公民，仍旧做着卷土重来的春秋大梦，甚至要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里，重建他们万世不易的绝对统治。
“他们就是天人组织的背后大金主，所谓天人组织，无非是他们放出来的一条狗而已。
“他们自然能用各种尖端技术，将这条狗武装到牙齿。
“再加上天人组织行事无需顾忌任何法律、道德和人性的底线，想要进行多么丧心病狂的实验都可以，这样激进，疯狂，残忍的做法，固然会牺牲很多无辜的实验体，但在某些领域取得惊人的突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怎么样，鬼手，能不能破解这枚珠子的奥秘？”
“给点时间，我可以。”鬼手头也不抬，前爪蠢蠢欲动。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穆处长抬腕，看了看捆绑在前肢上的微型液晶战术手表，皱眉道，“虽然有了食猫者的帮助，但收拢这么多家族的精锐勇士还有战略物资，仍旧消耗了我们整整两天一夜，现在，我们还有大约二十五小时。”
“我说过，我可以，但需要时间。”鬼手硬梆梆道。
“好。”
穆处长非常了解自己的部下，他不再说话，示意别人在外围警戒，黑羽重新把国师的尸骸缝合回去——虽然不可能缝得一模一样，但总算是，呃，聊胜于无，穿上五彩斑斓的祭司长袍，大概勉强能遮掩过去。
楚歌远眺黑黢黢的城市，不时冒出一团团的火球，远处隐隐传来骚扰之声，却也束手无策，只能静静等待。
一方面等待食猫者完成最后的动员，并让拯救军携带战略物资，进入战斗状态；另一方面则等待鬼手完成拆解，找到更多线索，确定进军方向。
这是必须消耗的时间。
他只希望，甚至是隐隐有种预感，天人组织的残余力量，一定还没完成撤出灵山市的地底——这里还有那头蕴藏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这么香甜肥美的诱饵，还没吞吃入腹之前，他们一定舍不得走……
“那么，我们一定会揪住你们的尾巴的！”楚歌喃喃自语。
半个小时后，鬼手有了进展。
原本天衣无缝，纹路好似镌刻上去般的小珠子，已经被他轻轻展开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银色花朵。
花朵中央，还真的插着几十束比头发丝更细十几倍，如花蕊般颤颤巍巍的细丝。
“楚歌猜对了，这还真是某种非常先进而精密的定位器和监控系统。”
鬼手介绍道，“它采用特殊的陶瓷和金属融合材料制造而成，依靠生物电流来提供能源——换言之，只要植入体内，而植入者本身不死的话，其体温、心跳和血液流动带来的微弱能量，都可以源源不断为这枚定位器供能。
“它封装起来的结构相当巧妙，被一层人造血肉包裹之后，就像是普普通通的囊肿，很难被检测出来。
“但其功能却相当强大，非但能定位坐标，甚至有一定的窃听乃至数据截取能力。
“就是说，当国师携带着这枚小珠子进入非常协会或者军方驻地时，相当于开启了一道临时性的后门，令天人组织的专家有可能以小珠子为跳板，渗透到我们的机密网络之中。”
这个结论，令楚歌和穆处长都倒吸一口冷气。
没想到，国师主动投降的背后，隐藏着这样歹毒的用意。
“的确是相当先进的技术，幸好随着国师的死，它体内的生物电流消失，这枚小珠子也停止了运转。”
鬼手的前爪和尾巴，再加上六条微型机械臂都运转如风，头也不抬道，“再加上国师临死之前，经历了一场灵磁暴潮造成的内部重创，在器官衰竭的同时，也对小珠子造成了严重干扰和破坏，使我们有机会改造这枚小珠子，把它改造成某种……搜索器。”
“搜索器？”楚歌问道。
“没错。”
鬼手颇为得意道，“这枚小珠子的数据传输能力如此强大，传输量都是天文数字，在四周壁障重重，干扰也非常强烈的地底世界，只有对面也有一台特殊的数据接收和传输装置，才能实现‘点对点’的大数据交互。
“现在，利用这一点，只要稍加改造的话，我就能把这枚小珠子改造成搜索器，把国师的‘上线’找出来。
“唯一的问题是，如果我们真想将国师的上线找出来，就必须主动向四周发出信号，这样，极有可能在我们发现对方的同时，也会被对方发现的。”
“无妨。”
穆处长眼底涌动着冰冷的火焰，道，“现在，我们有鼠族‘拯救军’的帮助，又有地面大部队的支持，占据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即便和对方同时发现彼此，都是我们占了便宜，鬼手，尽管放心去做吧！”
“而且，我们不用时刻开启这台‘搜索器’。”
楚歌沉吟片刻，亦补充道，“我觉得，我们不妨还是以搜索那头小白鼠的坐标为主，倘若模模糊糊能锁定小白鼠的大致范围，再开启这台‘搜索器’不迟。
“道理很简单，倘若天人组织的家伙，如病毒博士之类，仍旧鬼鬼祟祟躲在地底，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头小白鼠，那么，两台不同的搜索器，搜索结果极有可能定位在同一点，或者说相去不远的地方。
“果真如此，那我们等到最后一刻再开启这台搜索器的话，一方面能够得到更加精确的搜索结果，另一方面也能打天人组织的渣滓，诸如病毒博士之流，一个措手不及！”
“言之有理！”
穆处长眼前一亮，扭头对鬼手道，“鬼手，想想看，有没有办法将两台搜索器的搜索范围重叠到一起，或者把我们发射出去的信号伪装成某种来自地底的天然信号，比方地底灵脉爆发产生的干扰之类，尽量拖延对方产生警觉和反应的时间，不过，最重要还是快，我们大约还有……二十四个半小时。”
“放心。”
鬼手自信满满道，“再给我，半小时。”
……
半小时后。
距离约定的“七十二小时完成任务”，还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
一支由移魂者小队和拯救军组成的，极有可能决定长牙王国、鼠族文明、灵山市、东海大区、太平洋西岸、全球海上运输线——人类的经济大动脉的命运的队伍，默默在地底的黑暗崎岖之中，朝着更黑暗、更崎岖的方向前进。

第690章 直捣黄龙

如果把夜光城，极光城，瑶光城等鼠族文明主要活动区域建造的城市，想象成一个大致平整的平面。
那么拯救军和移魂者小队现在渐渐深入的，就是这一平面以下，四五十米的地方。
虽然垂直高度只降低了五十米，但这里和鼠族文明的主要活动区域，却是两个世界。
这里“鼠迹罕至”，连寻常虫豸都难以生存，夜光苔等菌类作物蔓延到这一深度，都变得奇形怪状，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就像是一层层捉摸不透的迷雾。
这里几乎没有可以称之为“生态系统”的东西存在，但却蕴藏着极其丰富的地热和灵能资源，到处可以看到岩石皲裂的缝隙，往外“嗤嗤”喷射着气流，五彩气流带着浓烈刺鼻的味道，里面富含各种微量元素，以及浓郁的灵气。
正因为这样，这一带的地质活动，也格外活跃。
即便上层空间渐渐稳定下来，这里依旧时不时发生小规模的余震，掀起一蓬蓬尘埃，混杂到夜光苔的光晕中，显得更加粘稠，浓烈。
更有一颗颗的小石子，断断续续地从天而降，在拯救军和移魂者小队的铠甲上“叮叮当当”，给这片死寂的世界，平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息。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地底灵脉爆发的中心，也就是上次激战时，蛇魔和病毒博士故意为鼠族远征军设置的陷阱所在，四周的空气就越炙热和压抑，空间中的灵能扰动也越强烈。
那就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风筝线，来回切割着他们的脑神经，修为越高，体内灵能越充盈，受到的干扰就越强烈，症状较轻者感到头晕目眩，步履踉跄，都隐隐作呕，症状较重者会眼冒金星，耳中出现幻听，感觉血液如潮汐般不断冲击大脑，而症状最重则，干脆头痛欲裂，甚至产生光怪陆离的幻觉，再难寸进半步。
这就是地脉爆发，灵磁暴场蔓延的影响。
一般来说，这种地脉爆发生成的灵磁暴场，往往会在数日之内自行崩溃，消散，恢复正常。
但他们偏偏没有几天时间。
只能将症状较重者留在原地，症状较轻者咬牙坚持前进。
好在，灵磁暴潮的存在，也能遮掩这么多高度变异的鼠族，周身缭绕的杀意和灵气，令敌人完全想不到他们会杀个回马枪，保准措手不及。
“前面就是我们和虫潮最后接触的地方。”
来到一片干涸的地下河床附近，食猫者指着前方一处巨大的空洞道，“我记得，我们当时在这里安营扎寨，因为旁边有地下水可以汲取，你们看，这里还有安营扎寨留下的痕迹。”
楚歌和穆处长顺着食猫者的指引，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大部队曾经驻扎过的痕迹。
鼠族的战争，已经令行禁止，颇有章法，大军驻扎时，亦会修筑简单的工事，挖掘壕沟什么的，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旁边那条地下河虽然已经干涸，但从湿润的河床来看，也是最近一两天甚至几个小时前，才因为地震撕裂了地下岩层，才令河水流干的。
派出先锋去前面搜索，也拖回来大量鼠族和虫族的残尸，证明了食猫者的说法。
“那么，敌人的巢穴绝不会太远了。”
楚歌分析道，“在地底进行土工作业，是十分消耗人手和资源的事情，天人组织的技术再怎么先进，想要瞒过地面上的联盟军队和非常协会，把地底挖得千疮百孔，绝对不容易。
“所以，他们设置的陷阱，和他们的藏身之所，绝对不会相距太远，否则，光是打通两点之间的岩层，就是工程量大到无法想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穆处长，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了，以这里为圆心，向四周数百米范围之内展开扫描，应该会有所发现的。
“食猫者，你这边的话，拯救军随时做好战斗准备，记住，我们不需要将敌人彻底消灭，只要能死缠烂打死死咬住敌人的尾巴就可以——地面上有的是千军万马，几十个航母编队包括空天打击力量都时刻听从我们的调遣，我们一声咳嗽传出去，他们就立刻杀下来，一人一泡尿，都把天人组织的渣滓淹死了！
“——你就这样和拯救军的大家伙儿说，给大家涨涨士气。”
食猫者想了想，凑到楚歌耳朵旁边，小声道：“你不是说过，我们不应该再靠‘欺骗和奴役’的手段，来统治鼠族吗，你这不算是欺骗？”
“我这怎么会是欺骗呢？”
楚歌理直气壮道，“地球联盟的确有几十个航母编队，的确有的是千军万马，钢铁洪流，的确一人一泡尿，就能把天人组织淹死，关键要知道往哪里尿而已，这可不就是咱们的任务么？”
食猫者琢磨了很久，大约是觉得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它叹了口气，带领拯救军，完成最后的准备和动员。
楚歌和穆处长等十名移魂者，则各自手持搜索器，以战场为圆心散开，屏息凝神，搜索那头小白鼠体内的定位器。
“哔……哔……哔……哔……”
微弱而单调的电子声，在幽深无底的黑暗中反复回荡，就像是植物人的心跳，冰冷而枯燥。
虽然已经计算到了一切，也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但就连楚歌都不确定，自己的计划究竟行不行得通，所有的猜测，是否只是一厢情愿的猜测。
而且，就算真的被他们找到了那头小白鼠的坐标，说不定反而更加糟糕。
因为这说明小白鼠已经落到了天人组织的手里，以病毒博士的手段，极有可能利用这头小白鼠为跳板，直抵那头漂浮在灵山市外围海域的深渊巨兽的脑域。
不知道，想要拯救一切，他们还来不来得及？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擦了擦爪子里的汗水，继续吧搜索器贴着岩壁，一寸一寸搜索。
“哔哔”声始终单调而稳定。
虽然受到四周灵磁干扰，时不时伴随着“沙沙”的噪音，但“哔哔”声本身的节奏，并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这令楚歌又是失望，又是稍稍松了口气。
“这里是楚歌，没有发现。”他通过微型通讯器，向移魂者小队的战术通讯频道发话。
“这里是黑羽，没有发现。”很快，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同样沮丧的声音。
“这里是雷动，没有发现。”
“这里是林一燕，没有发现。”
“这里是穆人凤，没有发现。”
“这里是林一鹿，没有……等等，我这边的声音变了！”
果然，当楚歌等人都一个激灵，疯狂扑向林一鹿所在的地方时，就听到自己的搜索器里，传来一阵紊乱的“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声。
那就像是沉睡多年的植物人，忽然受到强烈刺激，大脑皮层和体内腺体都开始疯狂分泌激素，令心脏像是废弃已久的引擎，重新开始“隆隆”运转。
“就是这个方向！”
很快，所有人的搜索器，都指向了前方一条隐匿在黑暗中的狭长洞窟。
而这条洞窟四周的岩壁上，还布满了几十条黑黢黢的裂缝。
从搜索器的反应来看，他们距离小白鼠仍有不不近的一段距离，光靠如此模糊的定位，很难在四通八达，错综复杂如迷宫般的岩缝和洞窟中，精确找到小白鼠。
“鬼爪，发动我们刚刚破解的那台搜索器，朝洞窟深处，主动发射一束信号。”
穆处长当机立断，“没时间磨蹭了，是死是活，就赌一赌！”
鬼爪应声，将经过改装，接驳到移魂者小队的仪器之上，变得愈发奇形怪状的搜索器开启。
移魂者小队全体抽出武器，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食猫者亦率领拯救军，寸步不离地跟随在他们后面，准备夺取生存的希望。
“哔哔哔！”
“滴滴滴！”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渐渐融合到了一起，像是在黑暗中浮现出一枚清晰的音波箭头，划破了眼前浓烈的迷雾。
“就是这里！”
鬼爪一马当先，楚歌和穆处长紧随其后，大部队朝着黑暗，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第691章 摧枯拉朽

前面是崎岖到张牙舞爪的缝隙。
乍一看，别说人类，就算鼠族都很难钻进去。
若非搜索器的指引，就算站在缝隙外面，都很难想象里面内有乾坤。
但现在自然不同。
楚歌坚信大部队可以从这里通过。
因为无论国师还是病毒博士，和鼠族比起来，都是大型哺乳类动物，连他们都可以钻进去的地方，鼠族大军肯定更是行动自如。
果然，在缝隙里仅仅几个转折，又穿过一蓬蓬茂密的菌丝和荆棘，里面豁然开朗，隧道越走越宽，四周甚至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一圈圈的螺旋纹路，像是某种钻探设备或者小型盾构机留下。
甚至，他们还发现了一捆捆的电缆，在黑暗中蜿蜒铺设。
“就是这里，我们没找错地方！”
楚歌精神大振，从这些电缆外面包裹的橡胶老化程度来看，不像是几十年前旧灵山陷落时的产物，更不是军方最近铺设的地底防御系统的组成部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是天人组织的杰作。
顺着电缆，一定能找到比天人实验室更加隐秘的邪恶巢穴！
众人加快脚步，鼠族更是发挥自己运动机能极强的特点，顺着洞壁上的螺旋纹路，三百六十度环绕前进。
忽然，前方传来“嘶嘶”之声。
数十条畸形变异的毒蛇，从黑暗中浮出脑袋，眯起竖线条状的眼睛，朝他们不怀好意地吐信。
这些变异毒蛇，每一条都拥有黄金怪蟒般优雅和凶残的气质，有些头上长角，有些通体披挂着七彩鳞片，还有些长着小小的四肢，肢体之间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肉翼。
强敌出现，楚歌、穆处长和食猫者不惊反喜。
这说明他们真的找对了地方，若非病毒博士的邪恶巢穴，如何会有这么多变异毒蛇守卫。
“拯救军，杀！”
食猫者一声令下，数百名拯救军怡然不惧地冲了上去。
经过一个多月的人类军方支援，鼠族远征军的装备，原本就全面升级，“鸟枪换炮”。
食猫者又利用长牙王国的全面混乱，将所有最尖端的科技、最犀利的武器统统掌控在手里，装备到拯救军身上。
现在的拯救军，早已看不上普通的鞭炮和手术刀。
他们尾巴卷着的，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联盟特种部队专用匕首；爪子里摆弄的，也是专门针对蛇类、节肢类和昆虫类研发的驱虫喷雾、药水和粉末，各种杀伤性爆炸物，更是一应俱全，火力凶猛至极。
“轰轰轰轰轰轰！”
见四周空间足够宽阔，岩壁看样子也相当稳固，食猫者干脆命令部队，不管不顾地投出了一波手雷。
天女散花般的炙热破片，被排山倒海的冲击波裹挟，在变异毒蛇之间，掀起一波死亡的狂潮。
十几条变异毒蛇还没来得及龇出毒牙，就被冲击波和破片直接撕碎，那些距离稍微远一些的，也被烈焰烧得焦头烂额，而更远些的变异毒蛇，都免不了周身撕裂无数伤口，从凶猛的毒蛇，变成稀烂的蚯蚓。
不等空间内的温度稍稍降低，趁着变异毒蛇被炸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食猫者就率领着拯救军，挥舞着经过改造，更轻更薄也更加危险的军用匕首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狭路相逢勇者胜。
楚歌、穆处长和食猫者是有备而来，一鼓作气，在最后二十四小时的压力下，激发出了超越极限的战斗力。
这些变异毒蛇和他们背后的主子，却根本没料到，陷入全面混乱，正在崩溃和毁灭中的鼠族，竟然能在短短四十八小时之内重整旗鼓，凝聚这样一支坚不可摧的力量，找到了他们的要害。
变异毒蛇一触即溃。
在“嘶嘶”乱叫中，被鼠族的驱蛇药水喷了个正着，愈发疼得抽搐起来，直到被军用匕首割断七寸，断裂两半的身体，兀自剧烈蠕动着。
不一时，满地都是蛇尸，第一波守卫被消灭了。
但这也为敌人争取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伴随一阵“悉悉索索”声，第二波由蜘蛛，蜈蚣，螳螂，蟾蜍，蜥蜴……各种变异虫豸混合组成的大军出现了。
不过，楚歌仔细观察，却看出端倪。
“这些变异虫豸虽然貌似凶猛，但彼此之间的配合并不是很熟练的样子，不像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强兵，倒像是各自为政的乌合之众。”
楚歌对穆处长和食猫者道，“我明白了，变异虫豸和鼠族还有人类不同，我们是大脑发达的哺乳动物，拥有自由意志，可以独立作战，他们却是脑容量极小甚至没有大脑的低等生物，全靠蛇魔之类的指挥官，通过脑电波来控制。
“但现在，地底灵脉爆发，引发的灵磁暴潮仍在肆虐，四周空间内充满了强烈的灵磁干扰，令指挥官的命令，很难完好无缺地传递到每一头虫豸体内，所以，敌方指挥官对部队的控制力，被大幅削弱了，他们只是虚有其表，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却是一盘散沙！”
“有道理，拯救军，继续前进！”食猫者略一沉吟，就把握住了重点，一咬牙，带头朝着虫潮扑去。
接下来的战斗，证实了楚歌的猜测。
在灵磁暴场中作战，无论无线通讯还是脑电波指令，都受到严重干扰，人类和鼠族联军不好受，虫潮大军更不好受。
可是，对人类和鼠族而言，“不好受”最多意味着他们必须顶着头痛欲裂的负面效应作战，有时候无法瞄准，偶尔动作会出现延迟而言。
对虫潮大军来说，“不好受”却意味着族群中的每一个个体，根本不听从指挥，即便最初列阵时能勉强聚拢到一起，可一旦双方发生接触，鲜血、汁液和残肢断臂漫天乱飞时，这些虫豸的求生本能，立刻压倒了指挥官支离破碎的脑电波信息。
他们慌不择路地转身逃跑，互相践踏，冲散阵型，引发连锁反应，在最低级的爬虫们纷纷溃散之后，稍微高级些——至少拥有大脑的蜥蜴和蟾蜍也开始动摇，在嗅到了驱虫药水的味道之后，终于全线崩溃，兵败如山倒。
刚刚发生过的屠杀，再次上演，拯救军中泛起一片片死神镰刀般的刀光，尽情收割着虫潮泛起的波涛。
趁着拯救军一路碾压过去，所有变异虫豸都四散而逃的时候，楚歌和移魂者小队，却是沿着洞壁上的螺旋纹路，越过虫潮大军，精确锁定了队伍最后面的指挥官。
“那就是‘蛇魔’！”
尽管对方经过改造，再次变异，变得面目全非，楚歌仍旧从它极度凶残的气质上，一眼认出来，那就是在天人实验室里见到过，曾经和国师激斗，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上演了一出好戏的蛇魔。
这次，它没这么好运，能逃出生天了！
楚歌目露凶光，爪牙之间，金芒四射，直接从半空朝蛇魔扑了过去。
小小的闪电之剑，在四个爪子上缭绕成形，每一缕摧枯拉朽的电芒，都直刺蛇魔的七寸。
蛇魔和它背后的主子，都没想到移魂者会找到这里，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提不起抵抗的意志，在楚歌的金芒镇压之下，气势已然弱了三分。
更何况，楚歌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穆处长、黑羽、雷动、鬼手、林家姐弟，特调局第七处的移魂高手，纷纷从极度刁钻的角度，扑向蛇魔。
“嘶嘶——”
一个照面，蛇魔就被撕开好几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最严重的一处伤口，却是靠近七寸，虽然见不到鲜血流出来，却是被楚歌将一束电弧直接打了进去，鳞片、肌肉和血管都烧得焦糊，险些连骨髓都烧熟了，令它运转不灵，痛不欲生，狼狈到了极点。

第692章 关键的降临！

“嗷嗷！”
蛇魔暴怒，伤口激射而出的鲜血，几乎化作滚烫的岩浆，咽喉深处，更是发出鬼哭狼嚎的咆哮。
周身鳞片根根竖起，恰似一圈圈锐不可当的刀刃，整个身形骤然膨胀一轮，搅动着天翻地覆，撕裂一切的气势，真如九幽之下的妖魔，爬出地狱的大门。
就连速度，都快了一倍，蛇魔化作拥有生命的长鞭，朝楚歌等人狠狠抽来。
只可惜，它攻击的并非普通鼠族。
而是训练有素，配合娴熟的移魂者。
楚歌凝神静气，震惊能量附着在四肢和尾巴上，凝聚成一圈圈无影无形的弹簧。
轻轻一点，整个人像是一片轻飘飘的枯叶，从蛇魔竖起的鳞片之间，险之又险地掠过。
与此同时，佩戴在前肢上的一具微型武器，“咻”一声，射出超高强度的金属丝，通过一枚薄如蝉翼的小小倒钩，深深嵌入蛇魔的鳞片之间，血肉之内。
“咻咻，咻咻咻咻！”
穆处长和其余几名移魂者，也在各自躲闪之间，射出金属丝，利用七八枚倒钩，刺入蛇魔体内。
他们同时朝不同方向用力，金属丝顿时被绷得笔直。
蛇魔的血肉被高高牵扯起来，疼得暴跳如雷，却是无可奈何。
“哧！”
趁着蛇魔被固定住，无法动弹的时候，一红一绿，两团浓烈的药剂，分别从两名移魂者的作战背囊中喷去，劈头盖脑喷洒到蛇魔身上。
两团药剂分开时，性质都十分稳定，即便用雷管都无法引爆。
然而，一旦混合到一起，又接触到空气，顿时发生几起复杂的化学反应，生成类似白磷的易燃物质，根本不用点燃，就在蛇魔周身，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火焰。
蛇魔顿时化作一条火绳。
它竭力挣扎，将牵扯在身上的七八根金属丝都拽得随风摇摆，连带着金属丝末端的移魂者们，都被它甩得高高抛飞到半空中。
“这家伙完了，大家小心保护自己！”穆处长叫道。
蛇魔身上沾染了烈性燃烧剂，就算没有空气，甚至浸泡到水里，依旧会发生强烈的反应，直到烧成一团灰烬为止，除非找到相对应的阻燃剂，否则绝不是普通方法可以扑灭。
蛇魔必死无疑，移魂者没必要给它陪葬，当下抛开金属丝，远远躲到岩石后面。
蛇魔挣脱束缚，裹挟着满身嫣红、惨绿的烈焰，转身就跑。
楚歌看着它焦急而诡异的动作，脑中划过一道闪电，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暴喝一声，尾巴缠绕着一柄军用匕首，高高跃起，流星般砸落，匕首深深刺入蛇魔的尾部，直接贯穿血肉和骨骼，却是将这畜生的尾巴，死死钉在地上。
蛇魔怒不可遏，张开血盆大口，转身朝楚歌咬了过来。
腥臭无比的嘴里，可是字面意义上，喷射着极度高温的火焰。
楚歌不愿和这垂死挣扎的畜生硬拼，一个鱼跃滚了开去。
岂料蛇魔的目标竟不是他，而是自己的尾巴。
只见这畜生在自己的尾巴上方狠狠一咬，畸形变异，比肉食动物更加锋利的獠牙，顿时如圆锯般，将尾巴咬断。
断裂的尾巴仍旧被匕首钉在地上，重获自由的蛇魔，却是用尽最后的力量，高高跃起，跳到一块突兀崛起的岩石上。
楚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这块岩石，觉得它和周围岩石的颜色有些不太一样。
没错，这块岩石好像太……新了，也太规则了。
四周所有岩石，都布满了皲裂，还带着未经打磨的粗糙质感。
这块古怪的岩石，却隐隐流动着坚硬的金属光泽，呈现比较规则的三角形。
这不是岩石，而是某种机关的控制器！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发现蛇魔盘踞的位置十分关键。
整个洞窟呈现两头窄，中间宽的橄榄型，刚才他们是从前面的“橄榄尖”钻进来的，经过一番激战之后，来到比较宽敞、浑圆的橄榄中部，而蛇魔身后，则是另一处“橄榄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
换言之，倘若敌人在这里设置一些爆炸物的话，完全有可能将整条通道彻底炸毁，就算伤不到人，等他们从一片废墟中重新挖出必经之路，都要猴年马月了！
此刻，食猫者的拯救军，还在和数量众多的虫潮纠缠。
其余移魂者，亦没有半个反应过来。
蛇魔周身缭绕的火焰，已经深入皮肉，把它烧得焦头烂额。
但它近乎黑色骷髅的脑袋上，却挂着残忍而得意的冷笑，仿佛它才是这场战斗，最后的胜利者。
一根操纵杆，从蛇魔身旁高高弹起。
“哧溜哧溜”，它有些吃力地用剩下半截身子，缠住了操纵杆。
楚歌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根操纵杆，肯定接驳着大量爆炸物，只要蛇魔轻轻一拽，就能轰爆成百上千吨的巨石，将这里，将鼠族文明，将灵山市，将联盟的海上生命线，将和平的希望，统统摧毁。
“混蛋！”
楚歌眼眶炸裂，朝蛇魔飞扑而去，周身缭绕的金芒，简直要在背后生成一对金色的翅膀。
但他终究棋差一着。
“噗！”
蛇魔居高临下，将熊熊燃烧、近乎融化的内脏都朝他劈头盖脑喷了出来，用自杀式的攻击，阻遏他的进攻。
面对铺天盖地的血火之雨，楚歌只能狼狈躲闪，退回到地面上。
正欲再次跃起时，蛇魔周身血肉已经紧绷到了极限，在近乎凝固的时间里，操纵杆被它一寸一寸扳动了。
就在楚歌急得吐血，其余移魂者都魂飞魄散之时——
忽然，异变突生！
“呼！”
一道超音速导弹扑面而来般的劲风，从众人头顶掠过，不偏不倚，快若闪电，直刺蛇魔的脑袋。
蛇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流光从左眼窝深深刺入，干脆利落地贯通了整个大脑，又从后脑扎了出来。
这是一根由人类军方支援，最近一个月，鼠族远征军常用的合金标枪。
光是这电光石火的一枪，就干脆利落破坏了蛇魔的大脑和中枢神经。
紧接着，“呼呼，呼呼呼呼”，又是连珠炮般的七八道流光，从蛇魔的血盆大口、七寸和身体各个部位刺入，贯穿并破坏了它的脊椎，叫它连无意识的抽搐都无法发出。
蛇魔的眼球顿时凝固，半秒钟之内，就泛出了死鱼眼般的灰白色。
它的脊椎，像是拆散的玩具，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烂泥一般，从操纵杆上滑落。
楚歌拼命爬到三角形岩石上去看，才发现操纵杆已经被蛇魔微微扳倒，距离代表危险的红色区域，只剩下最后一毫米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一脚将蛇魔烧成焦炭的尸骸，从三角形岩石上踢落，这才稍稍松一口气，和惊魂未定的移魂者们一起，朝着标枪射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岩缝。
外面站着一名普普通通的鼠族。
穿戴着最常见的鼠族远征军小兵铠甲。
但爪子、尾巴和背后，却竖着几十支标枪，既像是孔雀开屏，又像是时刻背负着一尊钢铁王座。
冲天而起的杀意和霸气，更像是无法被这具普普通通的身体承载，通过纵横交错、缠绕周身的数百条伤疤激射而出，化作千军万马，朝楚歌和移魂者们扑面而至。
这样超越血肉之躯，堪比霸王龙般的气势，楚歌只在一名鼠族，或者说一名移魂者的身上感受到过。
“不死将军——白夜！”
楚歌喜不自胜，欢呼雀跃。
自从前几天在医院分别之后，他就失去了白夜的消息。
虽然表面证据显示，白夜好像是抢夺了特殊魂兽“不死将军”之后叛逃了，但楚歌始终不相信这条有情有义、铁打铜浇的汉子，会轻易抛弃自己的责任和战友。
所以，他才和俞会长、穆处长一起，在乌正霆中校那里，为白夜打了包票。
虽然当时豪气万千，事后仍不免惴惴不安，特别是深入局势空前复杂的地底，谁知道在热锅烂粥般一塌糊涂的局面之中，有没有机会找到白夜。
没想到，白夜却以这样的姿态，在最关键的时刻降临，没有叫他们失望！

第693章 病毒博士的真面目

“白夜！”
楚歌和穆处长等移魂者，全都兴奋地叫起来。
“楚歌，处长！”
白夜道，“现在，你们该相信了吧？”
他说的，自然是国师有古怪，不能被它牵着鼻子走的事情。
“相信，我一直都相信！”楚歌叫道。
“我们……”穆处长的神色，则显得有些尴尬，为前段时间的决策中，没有始终站在白夜一边而感到羞愧。
“行了，时间紧迫，什么都不用说了。”
白夜道，“病毒博士应该就在前面，那头承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亦在他的手里，我们必须立刻阻止他！”
众人心中一凛，顾不上其他，十一名移魂者化作十一道利箭，冲过狭窄的缝隙“橄榄尖”。
“白夜，你怎么知道那头承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的存在？”
楚歌和白夜并驾齐驱，心中忽然灵光一闪，不由好奇问道。
“哼，军方自以为行事机密，但一头数十万吨级数的庞然大物，就停泊在灵山市的外海区域，怎么可能密不透风，瞒天过海？”
白夜低声道，“连我都有办法知道，天人组织更不用说，我当时求战心切，不得已出此下策，处长，对不起。”
他指的是在夺路而逃时，狠狠怼了穆处长的眼窝一拳的事情。
“无妨。”
穆处长心胸豁达，难得开了一句玩笑，“只要能圆满解决这次危机，让我们特调局第七处在军方面前扬眉吐气，我另外一只眼睛，再送给你怼一拳都没问题。”
一句话，说得众人士气大振，仿佛前方再多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他们化解危机的决心。
而这时候，食猫者和拯救军中的佼佼者，亦摆脱虫潮的纠缠，追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浑身伤疤，气势如虎的白夜——不死将军时，不由浑身一颤，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
“食猫者，还有鼠族的勇士们！”
白夜在真正的鼠族面前，却是彻底变了另一种气质，一种更加野蛮、彪悍和强横的气质。
他根本懒得解释自己的来龙去脉，包括鼠族是否还愿意服从他的命令，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仅仅沉声道：“最大的敌人就在前方，有没有信心，和我一起杀过去，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鼠族勇士们沉默片刻。
“有！”
下一秒钟，他们爆出惊涛拍岸般的呼号。
移魂者和鼠族，小小的身躯，却爆发出千军万马般的气势，沿途即便还有零星虫豸，都不敢阻挡他们的锋芒，即或是胆大包天，或者反应迟钝来不及避让，都被他们狠狠践踏成了肉酱。
三分钟后，他们就风卷残云般冲进了天人组织在灵山市地底，最后的巢穴。
这里是一处古老的避难所。
是灾厄纪元中，旧灵山时代，依托防空设施和地下停车场建立的无数避难所之一。
四周墙壁都用钢筋混凝土甚至钢板强化，像是一个沉降到地底的大铁箱，即便在地震中偏离了原本在地底的位置，本身也没出现太严重的扭曲和损毁，包括接驳到柴油发电机里的电缆，和维持生命所必须的净水系统、氧气循环发生系统，都一应俱全，仍旧维持着最低等级的运转。
至少，供病毒博士一个人在里面生存三五年时间，不成问题。
此刻，避难所的大铁门紧闭。
这难不倒鼠族和移魂者们，他们将最后的手雷等爆炸物，一股脑儿朝大铁门丢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坚不可摧的铁门都被扭曲，熔化，机械失灵之后，露出半条缝隙。
不等烧红的钢铁恢复原本的色泽，楚歌、穆处长、白夜和食猫者就窜了进去。
避难所不大，几秒钟就一览无余。
四周到处堆砌着镌刻天人组织标志的超级电脑，还有为这些超级电脑服务的能源和冷却系统。
超级电脑环绕的，是一大一小两张手术床，手术床微微向下凹陷，里面盛满了粘稠的溶液。
手术床四周，还竖着几十根好似避雷针般古怪的金属管，此刻，正有一道道七彩纷呈，极其妖异的电弧，在“避雷针”之间缭绕，流窜，闪耀。
而手术床上，却躺着两具人事不省的身体。
大号手术床上，是一个侏儒。
他最多一米三四高度，身形瘦小，四肢畸形扭曲，偏偏脑袋特别大，甚至比两米高的巨人还要大，特别是额头，向前高高隆起，像是脑袋里长了一个巨大的肿瘤，或者大脑疯狂增殖，竟然撑破了头盖骨。
如此之大的脑袋，戳在这么小而笨拙的身体上，活像那种胎死腹中的畸形怪胎。
再配合那双比正常人都要大上三倍的眼睛，说是某种高度智慧而邪恶的外星种族，恐怕都不会有人怀疑。
然而，环绕颅骨，布满太阳穴，纵横交错的刀疤，又显示他并非天生如此，而是实施了一系列邪恶、诡异、不可思议的手术和实验，才变成这个样子。
“病毒博士？”
穆处长悚然一惊，“早就听说这个昔日聪明绝顶的科学家，在灾厄纪元中发了疯，追求什么‘超越极限的智慧’，非但用无辜者和动物进行各种丧心病狂的实验，甚至在自己身上，注射了大量稀奇古怪的病毒和未验证的基因药剂，把自己的大脑搞得一塌糊涂，长满了致命的肿瘤——因此，联盟方面才怀疑他早就死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而且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众人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再看另一张小小的病床上，却是用皮带束缚着一头皮毛洁白，晶莹剔透的小白鼠。
病毒博士和小白鼠的脑袋上，都扣着一顶怪模怪样的金属帽，通过数百条密密麻麻的电线，接驳到了一起。
“不好！”
众人心思电转，瞬间明白了病毒博士的意图。
这名邪恶觉醒者，果然在打深渊巨兽的主意。
他是要把自己的灵魂，强行灌注到小白鼠的体内，再以小白鼠的大脑为跳板，把极度邪恶的灵魂，远程转移到深渊巨兽体内！
病毒博士，是天人组织最聪明，也最危险的高层之一。
深渊巨兽，则拥有硬撼联盟航母编队都丝毫不虚，潜入深海就绝对没人能制服它的恐怖肉身战斗力。
病毒博士的灵魂加上深渊巨兽的身体，究竟能爆发出多么恐怖的破坏力？
这是所有人都不敢想象，无解的问题。
虽然此前并没有资料说病毒博士是移魂者。
不过，仔细想想，既然他一手调制出来的蛇魔，精通用脑电波来控制虫潮的超能力。
病毒博士又能把自己的大脑，搞成这副畸形丑陋的模样，却依旧活蹦乱跳。
他的精神力和脑电波，一定空前强大，能掌握移魂术，丝毫都不奇怪。
此刻，病毒博士对小白鼠的移魂早已开始，进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阻止他！”
穆处长撕心裂肺地叫起来。
楚歌、白夜和食猫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病毒博士跳了过去。
岂料，避难所中貌似没有虫潮守护，却有更厉害的防御武器——那些插在手术床四周，貌似避雷针般电弧缭绕的金属管，感应到有陌生的生命磁场靠近，电弧瞬间明亮数倍，几十根电弧凝聚成了一根，犹如鞭子般，“噼啪”作响，撕裂空气，朝楚歌等人狠狠抽打过来。
楚歌身形灵动，见势不妙，尾巴狠狠一甩，腾空转体七百二十度，险之又险躲过了电弧抽击。
白夜和食猫者亦有些狼狈地闪了开去。
但食猫者手下的拯救军，却并非个个都能这么灵活。
却是有两名拯救军躲闪不及，被电弧抽了个正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电得焦黑露骨，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死得惨烈无比。

第694章 移魂大阵

“电磁护盾！”
楚歌头皮发麻。
他在非常协会的秘密武器研究所，包括军方的尖端武器测试基地里，都曾经见过不少电磁武器。
和传统火药推进的热武器相比，电磁武器固然有着威力绝伦，角度诡异，破坏力可控等等优点，但毕竟才刚刚诞生，还在研发之中，有着这样那样的缺陷。
倘若他们现在是全副武装的人形，拥有飞机大炮的辅助，未必不能轻易破解病毒博士的电磁护盾。
但他们偏偏是手持钢刀和长矛的鼠形，眼前这道“噼啪”作响的电磁护盾，无异于插满了利刃的铜墙铁壁。
楚歌围着电磁护盾绕了好几个圈，想要找到电流薄弱处强行钻进去。
却都被犀利的电弧逼了回来。
好几次，都有一蓬蓬电火花溅射到他身上，烧出好几个深可见骨的窟窿，散发出刺鼻的焦香味。
楚歌痛不欲生，更是心急如焚。
电磁护盾中，病毒博士感知到众人的到来，缓缓睁开了鹅蛋大小的眼睛。
他的眼球十分特别，仿佛没有瞳孔和眼白的区别，而是两颗烧毁的玻璃球，隐隐流淌着五彩缤纷的妖异颜料。
病毒博士微微直起腰杆，满脸得意看着众人。
“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平定鼠族文明的乱局，还一路顺藤摸瓜追踪到了这里，特调局第七处，还有灵山市非常协会的小家伙，不错，我很欣赏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怪诞，就像是精神即将崩溃之前的疯子，裂开的嘴角一路撕扯到了耳根，愈发不似人类，倒像是一具丑陋的大头娃娃，他狂笑道，“可惜，你们还是来迟一步，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无比疯狂。
随后，笑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病毒博士像是额头上挨了一发无形的子弹，又像是大头娃娃的扯线纷纷断裂，他直挺挺栽倒下去，一动不动，陷入深度昏迷。
“不好。”
穆处长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病毒博士的灵魂，已经摆脱了本体的束缚，正在钻进小白鼠的体内！”
“电源！”
楚歌的眼眶几乎撕裂，充血的眼球扫视四周，叫道，“病毒博士的电磁护盾，纯粹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粗制滥造，根本没考虑隐蔽的问题，你们看，为电磁护盾提供能量的电缆，就散落在四周地上！”
众人如梦初醒，像是炮弹般纷纷朝电缆扑去。
老鼠啃噬电缆，原本就是一把好手。
而这些饱受灵气浸染，基因疯狂变异的超级老鼠，牙齿更是锋利无比，兼具匕首和锯条的特点。
一时间，避难所里除了电磁护盾的“噼啪”之声，便是一阵“吱吱呀呀，悉悉索索，咔吱咔吱”的啃噬声。
很快，好几条包裹着厚实橡胶的电缆，都被咬得露出了中间的金属部分。
几名拯救军毫不犹豫地张开血盆大口，朝金属狠狠咬去。
只听“砰砰砰砰”几声巨响，他们都化作火球，远远弹飞出去。
然而这些电缆，也被他们扯断，令金属棒之间缭绕的电弧，稍稍黯淡了几分，有些原本就相对微弱的电弧，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我来！”
鬼手取出一团团以石墨粉为主要材料的强效干扰剂，均匀喷洒在那些暴露出金属部分的电缆上。
这种干扰剂最初在军事上的作用，就是用空中播撒的方式，令敌方的电网和电器大规模失效。
喷洒在这里，倒也恰如其分，很快，电磁护盾的亮度，就降低了好几个级数，一束束电弧都从张牙舞爪的蛟龙，变成了垂死挣扎的蚯蚓。
没时间测试剩下的电磁护盾究竟还有多么强大的破坏力。
也没时间彻底破坏所有的电缆，关闭电磁护盾。
楚歌咬牙，头一低，直接钻进电网。
“滋滋滋滋！”
几条电弧再度朝他射来。
电弧的速度丝毫不慢，但因为数量少了许多，攻击角度和轨迹更容易预判，躲闪空间也变得更大。
楚歌在半空中腾转挪移，周身仿佛出现无数块透明砖石，让他借力用力，不断变换方向，七八条电弧都从他身边险之又险擦过，静电甚至让他的毛发根根竖起，看得众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直到最后一束电弧，实在避无可避，楚歌干脆全身身体，紧绷肌肉，将震惊能量都运转到了毛细血管和皮肤之间，组成一道金色的护盾。
“啪！”
电弧如五雷轰顶，将楚歌一下子轰落到电磁护盾内部的地上。
所有人的心都拎到了嗓子眼里。
却见楚歌周身金芒一闪，蜷缩成一团的尾巴忽然间绷得笔直，带动身体，猛地跳了起来。
楚歌深吸一口气，回头给众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用尾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他冲过去了！”众人欣喜若狂。
这说明电磁护盾的强度，已经降低到不会给人造成严重伤害——至少不会给移魂者中的高手造成严重伤害的程度。
白夜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学着楚歌的样子硬闯电磁护盾。
他没有楚歌的震惊能量护体，但特殊魂兽“不死将军”的强横程度，恰似披挂着一层血肉装甲，硬撼三道电弧，同样不伤脾胃，仅仅毛发有些蜷曲，焦黑。
跟在白夜后面的是黑羽。
白夜黑羽，在移魂者学校是并驾齐驱的两大高手，结果白夜经历一连串奇遇之后，貌似凌驾于黑羽之上，令这名心高气傲的女移魂者耿耿于怀，一有机会，她就不愿意放弃，非要向白夜展示自己的勇气。
她的身形灵动，更胜白夜几分，却是完美闪开了所有电弧，毫发无损地落地。
然后，穆处长，雷动，鬼爪，也纷纷钻了进来。
最后，林家姐弟都有惊无险钻进电磁护盾，只是尾巴尖上，稍稍有些烧焦，点燃了两团小火球。
众人七手八脚扑灭周身火焰和电火花，活动手脚，战力丝毫无损，稍稍松一口气，却不敢懈怠分毫，而是争分夺秒，扑上手术床去。
手术床上，病毒博士依旧昏迷不醒，手脚微微抽搐着，头顶的金属帽一闪一闪，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性格急躁的雷动等移魂者，挥爪直取病毒博士的咽喉和眼珠，但就算锋利如匕首的爪子就要扯断颈部大动脉，病毒博士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没用的。”
穆处长沉声道，“病毒博士已经铁了心放弃这具身体，现在这只是一团空空荡荡的烂肉，就算把他碎尸万段，都伤害不到病毒博士的灵魂分毫。”
楚歌一听，立刻跳上去，挥舞着手术刀，将病毒博士脑袋上那顶金属帽，接驳的电线统统削断。
“这下可以了吧？”
楚歌恨恨道，“这家伙应该魂飞魄散了吧？”
“恐怕太迟了。”
穆处长亦跳上来，用爪子扒开病毒博士的眼皮，看着他渐渐黯淡的灰色眼球，皱眉道，“你们不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么，恐怕病毒博士的灵魂，大部分已经传输过去了。”
楚歌等移魂者心神一凛，仔细感知四周磁场。
果然，他们发现进入电磁护盾内部之后，仿佛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这里，灵磁干扰更加强烈，却干扰得极有节奏，就好像一股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他们的灵魂，想要将灵魂从血肉之躯里拽出来。
“看来，四周这些‘避雷针’不仅仅能释放攻击性电弧这么简单。”
穆处长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来，“他们还组成了一座特殊的生命磁场，用修仙界的术语来说，就是一座‘移魂大阵’，任何智慧生命进入这里，移魂的速度和成功率，都会大幅提升。
“从病毒博士昏死过去到我们侵入这里，至少过去了一分钟，一分钟，在移魂大阵的加持下，足够病毒博士的灵魂，做很多事情了！”

第695章 灵魂争夺战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发现，随着病毒博士的身体陷入昏迷，那头原本承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的身体，却剧烈抽搐起来，非但四肢都像是触电般乱跳，而且口吐白沫，眼珠更是陷入梦魇般疯狂旋转。
在场都是经验丰富的移魂者，知道这是异种灵魂强行灌入这具身体，正在争夺身体控制权，甚至消灭原本处于里面的灵魂，“战斗”进行到最关键时刻的迹象。
“不好！”
穆处长脸色一变，“必须立刻打断病毒博士的移魂，这头深渊巨兽虽然体型庞大，但灵魂极其幼稚，就像是三岁孩童，绝不是老奸巨猾的病毒博士的对手，最多三分钟之内，它的灵魂，就会被病毒博士完全打散、吞噬、取而代之的！”
雷动和黑羽对视一眼，纷纷上前，军用匕首抵住了小白鼠的咽喉，稍一用力，就能像是大剪刀一样，“咔嚓”剪下小白鼠的头颅。
“不要！”
穆处长又叫起来，“杀死小白鼠，只会同时消灭病毒博士和深渊巨兽的灵魂，让深渊巨兽的身体，变成一具毫无用处的空壳——地球联盟还需要深渊巨兽这名强力盟友，来帮助全人类捍卫我们的海上生命线，深渊巨兽的生死，关系到无数人类的生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杀死它！”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处长，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雷动暴躁地吼叫。
穆处长沉吟片刻，忽然跳到疯狂抽搐的小白鼠身旁，一把扯下对方脑袋上扣着的金属帽，随后，把自己的脑袋抵了过去。
穆处长闭上眼睛，周身沉浸在一种古怪的气场中，肌肉微微抽搐，眼球同样疯狂转动起来。
刹那之间，他周身的血管高高隆起，像是传输着一股无形而凶猛的力量，纷纷汇聚到了太阳穴上，简直在两侧太阳穴上，重新长出了一对血红的眼睛。
“处长，你——”
众多移魂者大惊失色，他们都看出来，穆处长在做一件凶险绝伦的事情。
他试图在不借助移魂舱帮助，也没有电线接驳的情况下，强行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小白鼠的体内。
灵魂转移，古已有之。
很多古代典籍，民间故事里，都有山魈野魅附体，狐狸精上身，以及死者借助生者之口来说话，又或者男女互换身体的故事。
在灵气充裕的修仙界，更是有修为精湛又心术不正的修仙者，专门修炼“夺舍”秘法，在本体垂垂老矣之时，夺取更加年轻精壮的身体。
这些移魂事件发生时，都没有移魂舱的辅助。
移魂术，原本就不是一定要移魂舱和电线接驳双方大脑的。
正如传输信息，未必一定要用到数据线和光缆，无线传输同样能达到目的。
只不过，通常而言，无线传输受到的干扰会比较强烈，传输效率也比较低，容易出现数据丢失，传输中断等等问题。
所以，为了确保移魂的成功率，以及对移魂者大脑和灵魂的冲击、损耗最小，不到万不得已，移魂者肯定选择采用移魂舱和专用线路，点对点进行灵魂数据迁移的方式。
但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
既然病毒博士的灵魂，已经钻进了小白鼠体内，无法从外部阻止它。
那么穆处长干脆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将自己的灵魂也传输过去，和病毒博士进行灵魂层面上的较量！
众人没想到，穆处长一上来就拼出真火，把场面搞得这么凶险。
但涉及到灵魂的事情，桩桩件件都神秘而精密，眼看穆处长的身体抽搐越来越微弱，眼珠转动也越来越慢，众人知道，穆处长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再也无法阻止，即或是下手阻止，只会打断穆处长的灵魂传输，令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至于现在，穆处长的灵魂究竟是顺利涌入小白鼠体内，还是飘散在这座古怪的“移魂大阵”里，慢慢消散在整个地球的大磁场里，这是谁都不知道的事情。
众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无措。
关键时刻，还是白夜，踏前一步，同样将自己布满刀疤的丑陋脑袋抵住了小白鼠的脑袋，和穆处长一样，进行灵魂的强行传输。
这里是长牙王国，这里是他以“不死将军”的身份，誓死守护的地方，他绝不容许任何魑魅魍魉，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将这里毁灭。
随着白夜的肌肉抽搐和眼球转动速度，渐渐从慢变快，又从快变慢，众人知道，他的意识也消散在神秘莫测的灵魂世界里。
黑羽冷哼一声，正欲抢在雷动等人前面上去，却看到楚歌紧随白夜之后，跳到了小白鼠的脑袋旁边。
楚歌知道，这种好几名移魂者同时将灵魂无线传输到一具身体里的行为，是极其危险的事情，是《移魂手册》上明令禁止的大忌。
这么做，很容易出现彼此的灵魂互相干扰，强烈冲突，把精神、意志和记忆都撞得七零八落的危险。
到时候，他们的灵魂极有可能无法回归本体，就算回归了本体，也会缺失部分记忆，或者增加了某种情感，变得面目全非，再不是真正的自己。
不过，楚歌责无旁贷，别无选择。
灵山是他的家园，数百万灵山人都是他的同胞。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病毒博士劫持了深渊巨兽的身体，再利用这具数十吨、上百吨级数的血肉杀戮机器，将他的家园夷为平地？
就算拼着自己的灵魂粉碎，楚歌都要把病毒博士邪恶的灵魂，从小白鼠的体内撞出去！
这样想着，他集中全部震惊能量，填充到自己的大脑深处，大脑仿佛变成一尊“电磁炮”，他的灵魂就是炮弹，在震惊能量的包裹和推动之下，朝着小白鼠的脑袋，狠狠射了出去。
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
楚歌仿佛听到，一万道雷霆在自己的灵魂周围炸开。
他的灵魂像是参加了一场特殊的蹦极，从九霄云外，雷霆缭绕的苍穹之上，一路坠落到了地底深处，岩浆翻滚的缝隙中，随后又被一根弹性极强的绳索高高拽起，吊在不上不下的半空。
而半空中，却是一片摧枯拉朽的风暴，又像吞噬一切的漩涡，巨大的吸力、拉扯力和离心力将他的灵魂卷走，一圈一圈又一圈的超高速旋转着，连童年时尿床的记忆，都快被甩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楚歌用并不存在的喉咙尖叫，满脑子都是这辈子最惊险刺激的记忆，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适应这种惊心动魄的环境。
他朝四周看起来，看到遮天蔽日的风暴之中，满是斑斑驳驳，七彩纷呈的闪光，每一抹闪光仿佛都是一块三维立体投影，播放着穆处长、白夜或者病毒博士的扭曲图像，而无数虚拟图像又通过一条条晶莹剔透的线条接驳到一起，组成一团团被拉扯到极限，模模糊糊的人形。
楚歌隐约意识到，这里就是灵魂的世界。
因为彼此的灵魂互相干扰，一时间谁都没办法彻底占据小白鼠的大脑和神经系统，他们只能一直别别扭扭地以“灵魂出窍”的方式存在着，顺便从纯粹灵魂的角度来观察这个世界——就是眼前这副样子。
那些斑驳闪光的画面，就是穆处长、白夜和病毒博士等人的灵魂。
正是依靠这些记忆中的画面，再加上精神和意志的接驳，才组成了所谓的“意识”。
而深渊巨兽的灵魂……
楚歌放出灵魂的触手，四下逡巡搜索，很快在狂暴的飓风深处，看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那是单调的深海潜航，亦或者猎杀蓝鲸、大王乌贼、章鱼和水母。
偶尔会浮出海面，但看到的仍旧是一成不变的海平面，日落和日出的光芒洒在海上，波光粼粼的风景，是这抹灵魂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所以，这就是深渊巨兽的灵魂。
穆处长说的没错，它的身形庞大，但灵魂幼稚，根本没经历过如此凶险的灵魂争夺战，已经第一个败下阵来，即将烟消云散了！

第696章 双拳难敌四手

“怎么办？”
楚歌有心保住深渊巨兽的灵魂。
但他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极难在七八道灵魂互相干扰，分分钟魂飞魄散的漩涡中，把深渊巨兽的灵魂捞回来。
而且，经过连番刺激，深渊巨兽的灵魂都不知道扭曲、变异成了什么样子，说不定沾染了极其狂暴、邪恶、残忍的因子，对人类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样的灵魂，哪怕救回来，重新灌入深渊巨兽的本体，都不可能成为人类的盟友，只会成为大海之上，最可怕的梦魇。
楚歌稍一迟疑，就见到深渊巨兽的灵魂四分五裂，一副副画面像是摔碎的镜子般，分裂得越来越小，反映出来的内容，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斑驳。
那就像是冰片渐渐消融在水里，再不留下半点痕迹。
楚歌叹了口气，知道深渊巨兽已经从灵魂意义上死掉了。
如果现在灵山市外围海域的军方科学家们，为深渊巨兽进行一次全面的大脑检测，会发现它已经进入类似“植物人”的状态，脑电波无限趋向于零。
这头灵气催化出来的庞然大物，空有一具山岳般巍峨的身体，却没来得及诞生和身体相匹配的自我意识，就被卷入了无妄之灾，结束了毫无意义的一生。
深渊巨兽的灵魂虽然已经湮灭，但对小白鼠这块“跳板”，以及深渊巨兽数十万吨、上百万吨的身体的争夺，却远远没有结束。
病毒博士是第一个将自己的灵魂，强行灌入小白鼠体内的移魂者，占据先发优势。
在灵魂漩涡中，他的意志亦显得格外庞大，魁伟，清晰，旺盛。
那就像是风暴和漩涡交错之中，矗立着一尊侏儒形态的超级巨人，巨人的“身体”由一副副血腥、诡异、邪恶、恐怖的画面组成。
这些画面，大多是病毒博士的主视角，记录下来各种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实验。
可以清晰看到，病毒博士持握着手术刀和各种寒光闪闪的器械，将一名名无辜者和一头头实验动物开膛破肚，大卸八块，又或者注射各种神秘的药剂，任凭无辜者和实验动物在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中，变成妖魔鬼怪的模样。
楚歌知道，这些都是病毒博士的记忆。
他正将自己的记忆，当成一种武器，来对付别的移魂者。
就好像电脑网络攻防战中，用海量垃圾数据制成一个个数据包，来阻塞对手的网络，瘫痪对手的终端，令对手出现数据溢出，最终崩溃一样。
这一招果然奏效。
侏儒也似的巨人在狞笑声中，双臂狂舞，无数血腥的画面，立刻山呼海啸地灌入楚歌的意识中。
饶是楚歌的意志如钢似铁，也承受不住数百名无辜者在自己“眼前”惨叫，身上爆出一团团的脓疱和肿瘤，变成血肉模糊的怪物的场景。
楚歌心烦意乱，灵魂顿时如秋风中的枯叶般摇摇欲坠，险些步深渊巨兽的后尘，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好险！”
关键时刻，震惊能量像是黑夜中一座金色的灯塔，在他的灵魂深处熠熠生辉，让他坚守最后一点清明。
楚歌重新稳住阵脚，连呼侥幸，更是生出对病毒博士刻骨铭心的仇恨。
倘若说，在这场灵魂攻防战之前，楚歌对于病毒博士的邪恶，只有字面上的认识。
那现在，楚歌就身临其境地体会到，这名天人组织的邪恶科学家，究竟有多么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他的能力和所谓“科研成果”，都是用无数无辜者的血肉、眼泪和生命换来的。
“绝不能让你这样的杂碎，夺取深渊巨兽的身体！”
楚歌发了狠，在震惊能量的加持下，灵魂缓缓伸展开了淡金色的触手，在漩涡中扎下根来，甚至大致摸清楚了漩涡旋转的节奏，借助漩涡的力量，八条触手一伸一缩，他的灵魂如炮弹般，朝病毒博士的灵魂狠狠撞了过去。
轰！
两股灵魂的碰撞，就像是两辆相向而行的高速列车相撞，撞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一时间，楚歌像是直抵病毒博士的脑域最深处，能清晰感受到这名邪恶科学家的疯狂、恐怖和灭绝人性。
而楚歌炙热如火的意志，以及他誓死保卫家园的决心，亦像是一柄柄金色的利刃，深深刺进了病毒博士的灵魂里。
论灵魂强度，尝试了无数种基因药剂，大脑畸形变异的病毒博士，或许更胜一筹。
但拥有吞噬兽和震惊能量护体的楚歌，在灵魂韧度和恢复速度方面，却占据微弱的上风。
两人的灵魂相撞，都隐隐出现四分五裂、魂飞魄散的趋势，然而，在一道道金芒闪烁之下，楚歌的灵魂竟然比病毒博士的灵魂，更快完成修复。
病毒博士震惊了。
他从楚歌灵魂表面闪烁的童年记忆看出，这根本是个灵山市土生土长的无名小卒，并非特调局第七处那些成名已久、威胁巨大的资深移魂者。
却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瞒天过海，骗过了所有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楚歌揪住尾巴，而且楚歌这个“无名小卒”的灵魂，还难缠到这种程度。
病毒博士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犯下致命的错误。
——和楚歌对决时，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震惊的。
很可惜，震惊是智慧生命的本能，即便只剩下灵魂，面对楚歌悍不畏死的精彩表现时，饶是病毒博士这样恶贯满盈的绝世凶人，仍旧免不了要小小震惊的。
这下子，病毒博士和楚歌之间，就搭建起了一条无影无形的能量传输通道。
此消彼长，病毒博士的灵魂力量，源源不断传输到楚歌的灵魂深处。
“……”
虽然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病毒博士仍旧本能意识到，楚歌是这场灵魂攻防战中，他最危险的对手。
病毒博士冷哼一声，再不敢将楚歌当成普通的无名小卒看待，却是凝聚了过往最血腥、残忍、黑暗和变态的记忆，化作数据狂潮，如决堤的泥石流般轰了过来。
面对铺天盖地的狂暴记忆碎片，即便楚歌有震惊能量加持，也无法正面抵挡，只觉得自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疾风骤雨中飘飘荡荡。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穆处长，白夜，黑羽，雷动，都是特调局第七处，移魂者中的佼佼者，拥有极其强韧的精神力量。
楚歌和病毒博士的冲击，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他们全都顺利度过了灵魂刚刚出窍，片刻的脆弱和紊乱，却是在小白鼠的脑域周围，重新稳定起来。
“病毒博士，你完蛋了！”
白夜咆哮，他的灵魂就像是一尊硕大无朋，人类和鼠族结合而成的神魔雕像，伴随着雷霆般的咆哮，大量过往的记忆画面和强烈的情感，都以数据洪流的形式，轰向病毒博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垃圾数据狂轰滥炸这一招，联盟移魂者们也是驾轻就熟的。
同一时间，穆处长，黑羽，雷动……所有联盟移魂者，都向病毒博士发起攻击。
灵魂层面的碰撞，最没有花俏可言，纯粹是硬碰硬的精神和意志的较量。
双拳难敌四手，病毒博士原本就算不上纯粹的精神战高手，而是科研领域的专家，即便涉足脑域和灵魂世界的奥秘，主要也是以进行实验，改造各种动物，激活超级智慧为主，而不是自己撸起袖子下场厮杀。
面对穆处长亲自带队，白夜黑羽强强联手，还有楚歌这个怪胎随时准备从后面捅刀子的豪华阵容，病毒博士很快败下阵来。
他的灵魂被众多移魂者的灵魂撞得千疮百孔，各种情感和记忆都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原本还算威风凛凛的形象，渐渐变得稀烂如泥，三魂七魄，都蠢蠢欲动，想要分离。

第697章 毒液

“你们这些……白痴！”
病毒博士的灵魂，发出蒸汽机泄漏般的尖叫，“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不知道这样的灵魂碰撞，是极度危险的事情，极有可能同归于尽的吗？”
“那又怎样？”
楚歌一马当先，挥舞着淡金色的触须朝他扑了上去，“被你这个天人组织的大魔头掌控了深渊巨兽的身体，灵山市同样是毁于一旦的下场，那还不如一拍两散，大家统统别玩了！”
这话一点都没错。
穆处长，白夜、黑羽，雷动……移魂者们就像是一条条凶残的鬣狗，围住一头笨拙的棕熊，从后者身上撕下一条条鲜血淋漓的皮肉。
病毒博士痛不欲生，大量“垃圾数据”的涌入，更是令他的思维和记忆都发生紊乱，他疯狂咆哮：“你们懂什么，灵气复苏是千年未遇的大变局，是大自然对人类实施的一次‘大筛选’，只有将所有资源集中在最强者身上，才有可能突破进化的极限，超越旧人类的束缚，成就新一代、更强壮、更聪明，更有资格向大宇宙进军的新人类。
“天人组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促成新人类的诞生，我所进行的所有实验，也是为了刺激超级智慧，赋予人类堪比神魔的能力啊！
“看看这些虫潮，这些铺天盖地，足以毁灭一切和改造一切的虫潮，你们只看到他们会对人类带来的威胁，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倘若人类可以取代蛇魔的位置，成为虫潮的指挥官，从今往后，每一名人类都能拥有成千上万的虫族为他效力，这样的人类，将变得何其强大，又能将我们的文明，引领到何等灿烂、辉煌的程度！
“可是，愚蠢的联盟军方，丝毫体会不到我的实验是多么伟大和高瞻远瞩，竟然想将这些可爱的，潜力无穷的虫族小宝贝都扼杀在襁褓之中，顺便扼杀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呵呵，和这些愚蠢的军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我之所以想要控制深渊巨兽，根本不是要用它来毁灭灵山市，只是想用它来和军方、和联盟讲道理，在全球范围内，推广我的‘智慧虫族实验’而已！”
“哇……”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啧啧道，“我原本以为，我就够擅长‘讲道理’的了，没想到你讲道理的方式，比我更加清新脱俗，简单粗暴。
“说真的，要不是你这个人渣的灵魂深处，有这么多灭绝人性，邪恶透顶的记忆碎片，我险些就相信了你的鬼话！”
“要进行超越人类极限的实验，怎么可能不付出突破人性底线的代价？”
病毒博士的灵魂张牙舞爪，极度扭曲，忽然放出无数天灾人祸的画面，地震、海啸、泥石流、从城市蔓延到山林，席卷天地的熊熊烈焰，无数人在灾祸中绝望的哀嚎，这名“侏儒巨人”理所当然道，“过去百年的灾厄纪元，至少四五十亿人在浩劫中凄惨无比地死去，而随着灵气复苏日趋激烈，更严重十倍的末日随时有可能降临，那将是地球人类文明，最终的审判！
“想要抵抗审判，挣脱末日，冲向全新的未来，我们就必须不择手段地进化，不惜一切代价地发展，去穷尽一切可能，探索所有的求生之路，即便在这个过程中，要牺牲成千上万的无辜者，那总比末日审判中，七十亿地球人一起死，要好得多！
“地球联盟就是太仁慈，太迂腐，太犹豫，根本没肩膀担起这样神圣的责任，只是尸位素餐，得过且过地混日子而已，再不快马加鞭地进化，地球联盟只会带着所有地球人一起死，一起被灵气复苏的‘大筛选’淘汰，令我们曾经辉煌的文明，最终变成深埋地底的化石。
“只有我们天人组织，才代表着人类的进化方向，代表着人类的未来，代表着地球的希望，即便这希望需要消耗无数地球人的生命充当燃料，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因为我们深深知道，那些从‘大筛选’中幸存下来，拥有神魔般超卓能力的新人类，将成就传说中的‘天人’，把我们的文明，引向更高的境界，去和诸天万界的无数种族争锋！”
“病毒博士，你疯了！”
穆处长沉声道，“不管你再怎么诡辩，你的黄粱一梦，都已经彻底破产，放弃抵抗，投降吧，你不可能抵挡住我们这么多移魂者的狂轰滥炸，现在投降，你还能获得公正的审判，还有机会去法庭上，讲述你这番歪理邪说！”
“投降？”
病毒博士的灵魂，涌动着一层跳跃不定的惨白火焰，他“叽叽”笑道，“我没兴趣向你们这些笨蛋投降，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大家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病毒博士的灵魂骤然膨胀起来。
无数极度血腥的记忆碎片，从他的灵魂核心处涌动而出，化作铺天盖地的数据狂潮，甚至干扰了风暴和漩涡的旋转。
所有人都感到，自己被病毒博士的记忆席卷，陷入病毒博士的记忆迷宫，甚至就躺在病毒博士记忆中的手术台上，任由他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在自己身上逡巡，切入。
“不好！”
穆处长脸色大变，“病毒博士选择了灵魂自爆，想要把我们一起拖下水，大家快坚守神魂，坚定信仰和最深刻的记忆，千万不要动摇！”
话音未落，病毒博士的灵魂先是收缩成了一团猩红的光球，随后如核武器爆炸般猛地释放出强劲无匹的能量，由血腥的记忆、狂暴的情绪和邪恶的信仰组成的三重冲击波，层层叠叠的泛滥看来，以摧枯拉朽的姿态，横扫所有移魂者的灵魂。
楚歌首当其冲，被卷入病毒博士的灵魂乱流。
首先，他的灵魂上插满了病毒博士的记忆碎片，吸收到了大量病毒博士的记忆——除了无数非人的实验和手术之外，还有病毒博士徜徉在一处处天灾人祸的现场，看到无数灾民在残垣断壁之间哀嚎，或者默默死去，尸骸被蚊蝇包围，虫豸吞噬的场景。
随后，楚歌感受到了病毒博士当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绝望和痛苦，那种“在如此惨烈的末日浩劫之下，循规蹈矩的生物学和生命科学，拯救不了世人”的悲凉。
这种感觉，如此细致而真实，令楚歌恍惚间分不清自己和病毒博士的区别。
最后，是原本的信仰破灭之后，在一片废墟上生成的全新的黑色信仰。
进化，不择一切手段的进化，即便牺牲十亿、二十亿、三十亿甚至五十亿人，至少其余十几二十亿人可以得救，可以进化成堪比神魔的“天人”，在极度混乱和充满生机的新世界活下去。
“这个世界，生存从来都无比残酷。
“人类自诩万物之灵，以食物链顶端的王者的姿态，无忧无虑、幸福安乐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其实只有短短几百年而已。
“几百年的安乐，只是短暂的幻觉，却险些令人类被所谓仁慈、善良、天真的‘人性’侵蚀，如提笼架鸟的八旗子弟那样，丧失了铁血无情的战斗力。
“我们天人组织的宗旨，就是要化作一根毫不留情的钢针，用最尖锐的方式，刺痛并唤醒仍旧呼呼大睡的全人类，让人类能直面最冷酷的现实——生存的战争，从未停止，并且永远都不可能停止。
“说什么‘万物之灵’，我们人类，只不过是过去百万年间，无数动物中最凶残、最聪明、最幸运的一支而已——但如果我们不能继续保持自己的凶残和智慧，这份幸运，终将离我们而去！
“说什么‘宝贵的人性’，那不过是野兽在填饱肚皮之后，打的饱嗝而已。
“时刻保持清醒，时刻保持饥肠辘辘的兽性，时刻准备面对最残酷的竞争，这，就是灵气复苏的大时代中，新一代的人类——天人！”
病毒博士最后的声音，就像是一缕缕黑色的毒液，侵入楚歌的灵魂。

第698章 阴魂不散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面对病毒博士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灵魂侵蚀，楚歌也有自己的应付方法，那就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反正，坏人干坏事，总有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被逼无奈，别无选择之类，又有谁会理直气壮说自己是在干坏事呢？
所以，不管病毒博士的灵魂化作多么浓烈的黑色毒液，楚歌都丝毫不受影响，却是在震惊能量的萦绕之下，坚守最简单，也最纯粹的自己。
来自病毒博士的灵魂冲击，不知究竟持续了多久。
楚歌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羽毛凋零的鸟儿，在飓风中挣扎了三天三夜。
终于，雨过天晴，风平浪静。
病毒博士四分五裂的灵魂，伴随着无力的哀嚎，都像是燃烧殆尽的烟霭，渐渐消散。
楚歌深吸一口气，只觉头疼欲裂，浑身上下针扎也似的刺痛。
等等，“头疼”？
他勉强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画面告诉他，他又回到了自己那头魂兽的体内。
想来，是病毒博士灵魂自爆的冲击实在太过强悍，把他的灵魂也一股脑儿推出小白鼠的身体，原路返回。
楚歌心中一紧，脑海中浮光掠影，都是往昔的记忆。
还好，他连青春期时和许军一起去干一些青春期男孩子都会干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还是他，并没有被病毒博士侵蚀或者“污染”。
而且，楚歌在脑中飞快出了几道四则运算题，万以内的加减乘除都瞬间得到答案，这说明他的思维能力也还算清晰，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包括一些常识性的记忆点，诸如地球联盟的领土面积，人口，经济和社会体制等等，都没有忘记。
就连性格，他自我评估了一下，也仍旧是那个热爱祖国，热爱家乡，热爱劳动，爱岗敬业，无私奉献，淡泊名利，只想为全人类的进步事业贡献力量的城市英雄，楚歌！
这就说明，他的三魂七魄仍旧保持完整，既没有被病毒博士的灵魂自爆伤到，也没有混杂进去病毒博士的记忆、情感和信仰，在潜移默化中被对方影响，沦为对方的傀儡——正是不幸中的大幸。
“咳咳，咳咳咳咳。”
楚歌强忍头疼，轻轻咳嗽，吐出一些混浊的黏液，自言自语道，“结束了么，这应该是病毒博士的最后一击，连灵魂都自爆掉了，他不可能还活着吧？
“就是不知道，穆处长还有白夜他们怎么样了，三魂七魄是否保持完好无损。
“还有，那头深渊巨兽，它的灵魂应该早就烟消云散了吧，那么它的身体，又该处在什么状态，被谁掌控着呢？”
想想真是一箩筐的麻烦事。
不过最凶恶的敌人总算有惊无险地解决，接下来只要呼叫支援，深入地底来收拾残局就可以了吧？
楚歌再忍不住头盖骨几乎爆裂般的痛楚，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四仰八叉地瘫软下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无论天人组织、深渊巨兽还是鼠族文明，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交给别人去收拾手尾吧，他受够了，只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最好是一觉醒来，就躺在温暖粘稠的医疗药剂里，三五个小护士居高临下看着他，笑吟吟叫他起床的那种。
忽然，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道闪电，从脑域最深处炸开，险些将他炸得灵魂出窍。
惨白的闪电，映照出了一抹诡异的影子，某种绝不属于他，充满了邪异味道的东西，在他的灵魂深处，发出洋洋得意的狞笑。
楚歌的眼珠几乎凝固。
周身神经和肌肉，都像是被拧了好几圈的钢索一样，绷得紧紧的，随时有可能“噼噼啪啪”断裂。
他无法动弹，也不能喊叫，从大脑皮层到中枢神经，都被这恐怖的存在控制住了！
而且，这存在还张开血盆大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灵魂，仿佛刚才在小白鼠体内见过的漩涡，转移到了他的脑域之中。
“病……病毒博士？”
楚歌大惊失色，还以为是病毒博士的灵魂死灰复燃，以“灵魂自爆”为掩饰，钻进他的脑袋里，想要吞噬他的灵魂并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用修仙界的术语来说，就是“夺舍”！
然而，当楚歌的灵魂进入古怪的“内视”状态，扫描自己的脑域深处，将神秘入侵者一览无余之后，他却发现了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答案。
神秘入侵者并不是病毒博士的灵魂，那副“侏儒巨人”的模样。
而是一条狗。
一条模模糊糊，影影绰绰，斑斑驳驳，皮肤皱巴巴的，连毛都掉光了，生命之火随时都会熄灭的老狗。
一条明知自己奄奄一息，仍旧不放弃最后一丝生存希望，无所不用其极地啃噬、撕咬、挣扎、拼搏的疯狗。
“国师？”
楚歌目瞪口呆，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国师不是死了么，自己亲眼见到穆处长和黑羽等人解剖它的尸体。
而且，它仅仅是病毒博士调制出来的一颗棋子，用完就可以丢的那种。
为什么，现在病毒博士都魂飞魄散，国师这条老狗的灵魂，反倒莫名其妙钻进了自己的脑域里？
这些问题，可以稍后再思考。
楚歌瞬间意识到，自己处在极度凶险的绝境之中。
国师是老狗成精，经过病毒博士的无数次调制，大脑畸形变异，灵魂强度和攻击性绝不可以普通犬类来计算。
而楚歌的灵魂，刚刚遭受了病毒博士的灵魂自爆，三重冲击波的摧枯拉朽、横扫千军，能勉强维持三魂七魄的完整和稳定，已经是极限了。
他正处在灵魂最虚弱，最容易被攻击和吞噬的边缘。
国师选择这时候突然发难，真是再正确不过。
楚歌只能凭借最后的震惊能量，化作无数金色的尖刺，勉强抵御和反抗。
国师没想到楚歌在经历了病毒博士的灵魂自爆之后，仍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挣扎。
它的灵魂就像是阳光下的黑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和蒸腾。
国师的灵魂发出“吱吱”尖叫，暂时退了开去，退到楚歌脑域深处的阴暗里，却似饥肠辘辘的鬣狗，绝不放过即将到口的美味佳肴。
“国师……”
楚歌从没遭遇过这样凶险的战斗，包括移魂者的速成培训中，也没人教他在刚刚遭遇灵魂自爆之后，又遭遇妖怪的夺舍，应该怎么办，楚歌只能硬着头皮拖延时间，希望穆处长和白夜那边的移魂者们能尽快苏醒，发现他的异样——不过，希望恐怕有些渺茫，因为遭遇灵魂自爆后，三魂七魄不稳，脑电波极度紊乱，包括中枢神经失控，身体的僵硬和抽搐，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就算穆处长、白夜、黑羽等等移魂者都围在他身边，甚至用最专业的仪器检测他的脑电波，恐怕都想不到，会有一头妖怪的灵魂，寄生在他的脑域之中，正在攻击和吞噬他的灵魂吧？
楚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色厉内荏地叫道，“没想到你竟然没死，那又如何，连你的主子病毒博士都已经死了，你还痴心妄想要负隅顽抗，实现他邪恶的计划么，做梦去吧！”
“你好啊，楚歌，原本以为你的灵魂会被病毒博士的自爆，搞得支离破碎，能让我轻松吞噬，取而代之，没想到你不但外形像是一只踩不死的蟑螂，灵魂也这么像，生命力这么顽强。”
国师的灵魂咧嘴笑起来，就像是妖异的火焰凝聚而成，豺狼般的形象，它伛偻着腰杆，裂开到耳根的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讥笑，话锋一转，道，“不过，无论我们之间有多少猜疑和分歧，至少在一件事情上，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那就是病毒博士的邪恶计划，根本是痴人说梦，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

第699章 变人

“这？”
楚歌再次迷惑了。
不止因为国师说话的内容，更因为国师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病毒博士的愤恨和不屑。
怎么回事，国师不是病毒博士一手创造的怪物，任由天人组织摆弄的棋子吗？
难道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国师这条既阴险又疯狂的老狗，绝不甘心被病毒博士和天人组织操纵，而是在暗中，策划着自己的阴谋？
“国师，你究竟想干什么？”
楚歌心思电转，感知着国师越来越不稳定的灵魂，绽放出闪电般犀利的脑电波，朝自己不断逼近，他只能绞尽脑汁和对方周旋，“倘若你和病毒博士并非一路人，那就投降吧，只要你并非整个阴谋的主使者，说不定还有机会脱胎换骨，改过自新，投奔光明的。”
“呵呵，楚歌，我发现你的话越来越中听了。”
国师的灵魂，笑得越来越神秘，这条老狗坦然道，“我和病毒博士还有天人组织那些疯子当然不是一路人，甚至充满了对他们的仇恨，我也的确想要脱胎换骨，改过自新，投奔光明——这不，我不是正在‘脱胎换骨’吗？”
楚歌悚然一惊，遍体生寒。
“放心，如果你担心我会和病毒博士一样，妄图夺取深渊巨兽的身体，践踏灵山市，来毁灭地球联盟的话，那大可不必，我不会这么做的。”
国师继续道，“当深渊巨兽有什么好？虽然看上去硕大无朋，力拔山河，能够驰骋大洋，随时威胁人类的海上生命线，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体型如此硕大，就意味着极难隐藏自己，一旦浮出水面，时刻都会受到人类的监控和打击，分分钟要和航母编队、巡航导弹以及水雷、鱼雷和深水炸弹抗衡，即便我再怎么皮糙肉厚，恐怕都不堪其扰。
“遁入深海，倒是能摆脱人类的追踪和攻击，然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和章鱼、鲨鱼还有鲸鱼为伍，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因为无法使用火焰的缘故，根本连最原始的文明都发展不出来，这样的日子，和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对了，我还能冲到陆地上，大肆践踏和摧毁人类的城市，让全人类都在我的恐怖之下瑟瑟发抖，哈，听上去是很爽快没错，但一时的爽快，又能带来什么长久的好处呢？
“且不说，数十万吨乃至上百万吨的身体，究竟能在陆地上坚持多久——我知道深渊巨兽体内生长着某种反重力器官，或许可以突破地球生物在质量和体积上的极限吧，但面对人类钢铁洪流和导弹风暴的饱和式攻击，我的肌肉、骨骼还有反重力器官究竟能坚持多久，仍旧是未知之数。
“更何况，我并非什么滥杀无辜的狂魔，对于将人类辛辛苦苦建立的城市夷为平地并没有太浓烈的兴趣，你知道的，相比于毁灭一个文明，我还是更喜欢建设一个文明，让它更加绚烂辉煌的感觉。”
“所以，放心，尽管放心，我和病毒博士那种疯子是不同的——刚才，就在病毒博士灵魂自爆，你们所有人的灵魂都被吹得七零八落的时候，其实我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有可能以小白鼠的身体为跳板，将自己的灵魂远程传输到深渊巨兽的身体里，但我并没有这么做。
“只因为，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不是深渊巨兽，从来不是。”
楚歌听到这里，却丝毫生不出“放心”的感觉，艰难问道：“那么，国师，你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
国师微笑道，“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啊，亲爱的楚歌小朋友。”
“宁愿舍弃深渊巨兽而选择我。”
楚歌苦笑道，“我应该受宠若惊吗？”
“那倒不必，也不是非你不可，只要是一个年轻、健康、拥有合法身份的正常人类就可以。”
国师淡淡道，“我没有病毒博士那么疯狂而‘伟大’的野心，想要占据深渊巨兽的身体，进而威胁地球联盟，改变全人类的未来什么的……我的小小愿望非常简单，我不想变成深渊巨兽，只想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而已。”
“变成人类？”
楚歌喃喃道，“不是变成深渊巨兽，仅仅是变成一名普通的，正常的人类？”
“没错，‘仅仅’是变成一名人类，变成一名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可以自由自在地沐浴在阳光之下，随心所欲去追逐梦想，甚至竭尽所能去捍卫地球联盟，捍卫这可爱的蔚蓝色家园的人类。”
国师道，“这是多么合情合理，又是多么渺小的愿望，渺小到你下意识用‘仅仅’二字来形容。
“然而，对你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渺小到根本称不上是愿望，而是与生俱来，习以为常的东西，对于我这条卑微的，肮脏的，邪恶的老狗而言，又是多么遥不可及，难于登天啊！
“楚歌，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又有多么嫉妒你甚至痛恨你，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以人类的身份，满怀对人类文明的豪情，为了全人类而战吗！”
伴随着国师的咆哮，它的灵魂分裂，无数往昔的记忆，强烈的情感和顽固的执念，都化作一道道数据洪流，插入楚歌的灵魂之中。
一瞬间，楚歌的记忆被国师的记忆覆盖，他仿佛恍惚之间，穿越到了国师的过去，以国师的身份，经历着悲惨的一切。
楚歌知道，这是国师正在展开“夺舍”，用它的记忆、情感和思维，取代楚歌的记忆、情感和思维。
一旦楚歌生出“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不知孰真孰假”的感觉，恍惚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那就极有可能被国师趁虚而入，取而代之了。
到时候，就算穆处长和白夜等人将他救回去，把他的魂兽和他的本体接驳到一起，将魂兽中的灵魂抽取出来，重新灌注到他的本体之中，最终苏醒的，也不是100%的楚歌，而是国师。
到时候，国师就将以楚歌的身份，“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
想通前因后果，就连楚歌的灵魂，都不禁被国师的阴谋，惊出一身冷汗。
他拼命挣扎，却无法阻止国师的记忆碎片，如刮骨钢刀般，深深刺入自己的灵魂。
楚歌面前，徐徐展开万花筒般斑驳的画面，全是国师在天人实验室中接受各种惨无人道的基因调制和大脑实验，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获得智慧的全过程，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自然而然就能诞生的智慧之火，对我这条可怜的老狗来说，却需要一次次承受开颅手术、电击脑细胞、刺激中枢神经产生极度酸、麻、痒、痛等各种感觉，才能一点一滴地获得。”
国师阴郁而悲愤的声音，在楚歌的灵魂周围萦绕，“不过，血肉之躯层面的痛苦，还可以勉强承受，另一种心灵层面，永远无法摆脱的折磨，却令我痛不欲生，近乎发疯。
“你知道，病毒博士进行‘非人智慧生命’的实验，目的就是要激活动物的大脑，觉醒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
“在这一点上，我做的很好。
“我的确拥有了不亚于普通人类的智商，我付出惨烈的代价，学会了人类的文字和语言，我通读了人类的历史和经典，我知道了人类文明有多么灿烂辉煌，也知道了人性深处蕴藏着多少美好和希望。
“我赞美人类，我崇拜人类，我向赞美和崇拜神灵那样赞美和崇拜着人类，我深深唾弃自己这具丑陋的躯壳和卑贱的血统，我绞尽脑汁，我拼尽一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为摆脱这一切，成为一名真正的人类，成为伟大的人类文明的一员。
“但是，我的智商越高，我懂得越多，我对人类世界的了解越深刻，我就越是清醒而痛苦地认识到，通过正常途径，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人类，永远，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700章 鼠族2

国师笑得无比癫狂。
简直要从极度扭曲的灵魂深处，笑出血来。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对一条狗而言，最残忍的事情，就是觉醒它的智慧，然后反复不断告诉它，人类文明有多么灿烂和伟大，人类有多么优秀和有趣，多么有资格统治这颗星球，成为万事万物的主宰，再告诉这条狗，它永远、永远、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人类。”
国师的笑声，逐渐变成了凄厉的咆哮，“这就好像在我眼前吊着一块永远都吃不到的肉；就好像沙漠中一个饥肠辘辘，干渴至极的旅人，看到绿洲果园的海市蜃楼；就好像溺水者试图抓住救命稻草，却发现这稻草也是随波逐流，永远都不可能将它带到，名为‘人类’的彼岸！
“没错，我的确感激天人组织和病毒博士开启了我的智慧之门——即便他们只是出于自私和邪恶的目的，但毕竟令我觉醒了关于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但我更加痛恨他们，帮我擦亮双眼，却根本不给我一个机会，通向触手可及的光明。
“病毒博士曾经无数次夸奖我，是所有犬类，甚至是所有试验体中最聪明的一个，我的智商超过了不少从沙漠和热带雨林里抓来的土人，曾经在无数次棋牌类游戏中，战胜这些拥有人类外表的蠢货。
“这令我沾沾自喜之余，生出了愚蠢的幻想，询问病毒博士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令我变成一个100%，彻头彻尾的人类。
“而我得到的答案，仅仅是病毒博士的捧腹大笑，还有没头没脑的鞭挞、戳刺和电击——病毒博士用这种方法，让我明白了自己卑微、低贱、永远不可能改变的身份，明白了谁才是我的主人！
“我痛苦，我痛恨，我不甘心，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冥思苦想，却看不到丝毫希望，只能过着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日子，在自我安慰的麻木中，完美扮演着天人组织的棋子的角色。”
伴随着国师的大量记忆碎片涌入，楚歌知道，它说的都是真话。
某种意义上讲，国师亦是受害者，甚至是病毒博士邪恶实验最大的受害者。
楚歌心底，不由浮现出一抹对国师的同情。
随后心神一凛，意识到这一抹“同情”，正是国师渐渐吞噬自己，取而代之的迹象。
倘若自己陷入国师的思维模式和情感波澜，不可自拔的话，很快就会被国师同化，自己的灵魂，变成国师的灵魂的一部分！
楚歌咬牙，试图封闭自己的灵魂，不再接收半点来自国师的灵魂数据。
但国师满怀怨毒的声音，却似无孔不入的毒液，渐渐渗入楚歌的灵魂深处。
“或许是我精湛的演技，终于骗过了病毒博士，或许是这些狂妄自大的天人组织邪恶觉醒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将除了人类之外的任何生物放在眼里，虽然他们的实验目的，就是刺激异种生命产生智慧，但数万年来身为万物之灵的骄傲，令他们非常幼稚地相信，即便动物觉醒了智慧，也永远都是动物，会在严酷的训练之下，习惯从属和被奴役的地位，甚至被刺激上瘾，自然而然就乖乖服从命令，就像那几头该死的巴普洛夫的狗一样！”
国师冷笑道，“病毒博士的疯狂实验，果然取得了一定的成功，诞生了大量好似我和蛇魔这样的异种智慧生命，还有变异虫豸这样的恐怖虫潮，当然，作为最常见的实验动物，在鼠类身上进行的研究，也取得了不少突破，在这方面积累的数据，为我后来建立长牙王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拥有这些成果，病毒博士和天人组织便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跳出来兴风作浪了。”
楚歌明知道国师是故意说这些事情给他听，好拖延时间，方便它展开“灵魂吞噬”。
但这些情报，偏偏都至关重要，而且都在国师的记忆碎片中反映出来，可信度极高，不由得楚歌不竖起耳朵听下去。
“病毒博士在灵山市地底策划的一连串阴谋，说穿了，目的非常简单。”
国师不怕楚歌不上钩，不慌不忙地继续说下去，“第一，他把异种智慧生物分成‘虫族’和‘鼠族’两大阵营，又让这两大阵营互相厮杀，彼此仇恨，打到不死不休的程度，这样，才能搜集大量战斗数据，不断调整基因改造的方向，就好像养蛊，让几十种蛊虫在狭小空间内厮杀吞噬，最后剩下那条就是蛊王一样，培育出最强的地下生物。
“第二，大量虫潮或者鼠潮冲出地面，肆虐人类城市的话，虽然不可能对人类文明造成致命打击，却能极大动摇地球联盟的威望，等到灵山特区的市民们发现，堂堂联盟当局，连区区蛇虫鼠蚁都无法剿灭，令他们整日生活在担惊受怕、腌臜不堪的环境中，市民们对联盟的信心，一定跌落谷底。
“第三，聪明如你，楚歌，应该已经猜到了，病毒博士故意放出虫潮和鼠族，都是为了引诱联盟军方向地底发动大举进攻，甚至可以说，长牙王国从诞生之初，就是预备好要毁灭的，联盟军方可以毁灭长牙王国，可以毁灭灵山市地底这支渺小的鼠族文明，却不可能杀死所有的老鼠，更不可能断绝老鼠们在灵气复苏的大环境下，诞生新的智慧和文明。
“呵呵，通过联盟军方残酷镇压长牙王国，消灭鼠族文明的战役，仇恨的种子就将深深扎根在所有侥幸逃生的鼠族心里，甚至融入他们的血液，编入他们的基因链，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到时候，等到天人组织在热带雨林，或者比灵山市规模更大数倍的超级大都会的地底，创造更强大也更恐怖的鼠族文明时，这些新生的鼠族文明，从智慧之火刚刚点燃的刹那，就会觉醒对联盟，对军方，对人类，刻骨铭心的仇恨。
“病毒博士和天人组织相信，这些对联盟和军方拥有天然仇恨，而且经过基因优化调制，比长牙王国的鼠族更加强悍的‘鼠族2.0’版本，一定会给当局制造大麻烦的。”
楚歌听得冷汗涔涔。
他的猜测是对的，天人组织所图谋的，果然不止是一座小小的灵山市，而是要在全球范围内，挑起永不熄灭的战火，“鼠族2.0”对全人类的战火！
幸好他坚持己见，俞会长和穆处长又足够支持自己，大家联手拖延了军方的时间，又把鼠族首领食猫者，拉到了自己这边。
否则，就算军方真能如乌正霆中校所言，以什么“地下终结者”摧枯拉朽地消灭灵山市地底的鼠族，但这根本不是什么最终的胜利，仅仅是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乃至悲剧的开始！
饶是楚歌胆大包天，听到这里，都不由生出几分后怕之意。
“听上去，很不错的计划吧？”
却听国师继续阴恻恻道，“只可惜，仅仅是对病毒博士和天人组织‘不错’而已，对我来说，执行这样的计划，却没有半点好处。
“呵呵，身为这个计划的关键，非但我辛辛苦苦一手建立起来的长牙王国，要毁于一旦，而且，我还不得不爬出地面，向联盟和军方投降，并想办法博取联盟和军方的信任，最终，拖着你们一起死。
“虽然我只是一条任人摆布的老狗，但我也拥有自己的情感和意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仅仅是天人组织部署阴谋的一环，是注定要被毁掉的棋子的棋子，但他们是我的心血结晶，又无条件地相信和服从我，我又怎么忍心，亲手将他们毁去啊！”
楚歌听到这里，忍不住道：“那么，你当时就可以向非常协会或者军方说出一切，从‘诈降’变成‘真降’，我们联手对付病毒博士和天人组织，不是很好吗？”
“哪有这么简单？”
国师微微一笑，道，“喂，楚歌，既然你们能这么快找到这里，应该解剖了我的尸体吧，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第701章 国师的意志

楚歌微微一怔。
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国师的预料之中。
难道，连自己发现国师的尸体，都是它计划的一部分？
楚歌沉声道：“我们在你的大脑里，发现了一枚极其神秘的芯片，这应该是病毒博士用来控制你的吧？”
“没错。”
国师淡淡道，“像我这么危险的‘实验体’，又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犬类，怎么可能获得病毒博士和天人组织100%的信任？
“病毒博士在我脑中植入的这枚芯片，不但可以时刻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听到外界传入我耳膜的一切振动，甚至能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法，将病毒博士的灵魂，和我的灵魂接驳到一起，方便病毒博士直接对我下达指令，甚至是强迫我做某些事情。”
“强迫？”
楚歌哑然失笑，“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做的一切坏事，都是被病毒博士强迫，逼不得已吧？”
“那倒不是。”
国师道，“所谓‘强迫’，更像是某种极其高明的催眠术，病毒博士通过这枚芯片，能直接向我的灵魂深处下达指令，令我在潜意识层面，就‘发自内心’去实现他的意志。
“不过，你的说法，也不算错，因为病毒博士的确有压箱底的撒手锏——只要他发现我居心叵测，超出了他的控制，觉醒了十分强烈的自我意志，不再服从天人组织的命令，他随时都能通过这枚芯片，令我大脑中的生物电流激增百倍，烧毁我的大脑，让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在过去，他就经常发动这种能力，把我大脑中的生物电流，提升到十倍，二十倍的程度，让我承受每一颗脑细胞都近乎爆裂的痛楚，相信我，那是你在最恐怖的梦魇中，都不曾品尝过的滋味。
“所以，在这样的绝对控制之下，我根本没有反抗病毒博士和天人组织的余地，只能乖乖的，继续扮演提线木偶的角色，来到地面上，向你们‘诈降’。”
“说下去。”
楚歌冷笑一声，“接下去又如何？”
“接下去，我便第一次接触到了人类大都市的繁华，接触到了包括你在内，很多有趣的人类和有意思的事情。”
国师道，“要知道，过去我一直被束缚在地底深处的实验室里，虽然从无数典籍还有视频中，领略了人类文明的绚烂和伟大，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终究只是间接性的认识，冲击还没有这么大。
“但这一回，我是真的被灵山市的美丽，宏伟，辽阔和丰富，震撼得目瞪口呆，灵魂受到了翻天覆地的冲击。
“再一次，我生出了深深的无力和痛苦。
“为什么，我生来就是一条狗，一条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变成人类，享受这一切的狗？
“就算是狗，为什么我不是掌控这一切的地球联盟的狗，而是天人组织这样一个邪恶犯罪集团的狗？天人组织本身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般见不得光，我竟然当了他们的狗，那还有什么前途？
“我对天人组织强加到我身上的命运，痛恨到无以复加，终于超越了大脑爆裂，魂飞魄散的恐惧，我下定决心，就算是死，我都要打破自身该死的命运，要破坏天人组织的计划，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你——”
楚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愕然道，“想要破坏天人组织的计划？”
“当然。”
国师理所当然道，“天人组织就是一群疯子的集合体，这群拥有超能力的疯子，大脑都畸形变异，思维方式极度扭曲，想要用各种疯狂至极的办法来‘拯救人类’。
“为达目的，他们可以毫不犹豫放出大批嗜血的虫潮和鼠群，把灵山市或者别的联盟大都会搞得天翻地覆甚至生灵涂炭，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地球联盟的最高议会，对他们让步，贯彻他们的意志。
“但这些‘拯救人类’的疯狂理念，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没有病毒博士之流的疯子，这么大的野心，我只想以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的身份，在一座繁荣、和平而宁静的城市里，舒舒服服地生活下去——比方说灵山市这样不大不小，风景宜人又经济发达的特区就很好。
“我当然不希望病毒博士的邪恶计划得逞，放出虫潮和鼠群把灵山市搞得一团糟了。”
楚歌听得目瞪口呆。
但仔细想想，倒也合情合理，找不出破绽。
“只可惜，我狗单力孤，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对抗病毒博士和他背后的天人组织，只能想办法借助你们——非常协会、特调局和军方的力量，不过我的一举一动都被病毒博士监视，又不能直接对你们说出病毒博士的阴谋，只能用极其隐晦的方式，激发你们的怀疑。”
国师道，“结果，你和白夜的确对我生出了疑心——这倒不奇怪，因为你们两个，早就在地底世界见过我，那时候我就不愿意屈服病毒博士和天人组织的控制，就算看穿你们隐藏在老鼠躯壳之下的人类灵魂，也懒得和你们计较，反而很好奇你们的目的，想要通过你们，开辟一条和联盟沟通的秘密线路，所以，也没来戳穿你们而已。”
“什么？”
楚歌悚然一惊，“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们是人类？”
“鼠族是我用病毒博士的实验数据，亲手点化的，难道我还分不出谁是真正的鼠族，谁是来自官方的移魂者么？”
国师冷笑道，“倘若我真的对天人组织忠心耿耿，十个白夜和楚歌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如此说来，楚歌，你这条命早就是我的啦！”
楚歌冷哼一声，可没有半分感激国师的意思。
“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你和白夜果然对我生出了怀疑，认定我并非真心投降，算你们说对了，这也是我希望你们发现的事情。”
国师不慌不忙，继续道，“只可惜，应对地底危机的行动指挥权，并不在你们两个手里，而是掌握在军方的乌正霆中校手里，而这位刚愎自用，‘杀伐决断’的乌正霆中校，似乎并不特别相信你们的样子。
“我也曾通过非常隐晦的方法，想要让他了解隐藏在整件事背后的阴谋。
“他倒不是蠢人，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居心叵测。
“但他实在太自大，自以为有军方的超卓科技和钢铁洪流，就可以不理会我的小动作，一路摧枯拉朽地平推过去。
“我又不敢太过直截了当地提醒他，否则被病毒博士看出端倪，只要心念一动，我的中枢神经都会瘫痪，心脏和肺叶都会衰竭，大脑生物电流瞬间过载，整副脑袋都要烧掉的。
“我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件事一寸寸朝着病毒博士设计好的深渊滑过去。
“按照原计划，在回到地底，摧毁鼠族文明的信仰，挑拨鼠族和联盟军方的矛盾之后，病毒博士就可以全身而退，遁入安全地带，去舒舒服服‘坐山观虎斗’，看军方和鼠族杀个你死我活，顺便窃取关键数据，再到更辽阔、更安全、更容易被天人组织掌握的地方，去培育‘鼠族2.0’。
“当然，病毒博士承诺会带走我的灵魂，给我换一具更强壮，更庞大，更恐怖的身体，一具堪比豺狼虎豹，杀戮机器般的身体——他以为我肯定会对这样的‘礼物’或者说‘赏赐’感到满意，殊不知，我的目的很简单，人类，我只要一具普普通通的人类身体就可以了。
“我下定决心，非要破坏病毒博士的计划不可。
“但乌正霆中校是个听不进意见的铁脑壳，同样只把我当成狗腿子看待，对我的暗示置之不理。
“眼看病毒博士的阴谋就要得逞，正在我抓耳挠腮，无计可施之际，忽然窃取到了一份极其意外的情报。
“有一头来自深海的深渊巨兽，竟然被联盟军方欺骗，把它的灵魂，传输到一头小白鼠体内，来到了地底世界，我的王国！”

第702章 真相大白

楚歌紧张得连灵魂都近乎凝固。
他知道国师就要说到关键了！
“原本，深渊巨兽的灵魂来到地底世界，是和病毒博士的阴谋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
国师微笑道，“不过，当我得知这个情报，却发现它拥有无可估量的价值，极有可能帮助我在病毒博士的阴谋上，撬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病毒博士原本的布局，纵然称不上完美，亦不是我可以破解。
“受到脑中芯片的监控，我能做的事情非常少，只能默默等待病毒博士犯错误。
“而随着军方的蠢货乌正霆中校，一步步踏入病毒博士的陷阱，期待病毒博士主动犯错误的可能性，已经变得微乎其微。
“那么，我只能孤注一掷，引入全新的意外因素，希望‘深渊巨兽’这枚重量级棋子的下场，能打破整盘棋局的平衡，扰乱病毒博士的判断，激发他的贪欲，令他改变原本的计划，才能露出更多的马脚。
“我赌赢了。
“以整颗星球为战场，以地球联盟为敌人，妄图在五大洲四大洋兴风作浪的天人组织，既然知道了深渊巨兽的存在，怎么可能放弃如此千载难逢的宝贵机会，去夺取这台上百万吨重的杀戮机器？
“病毒博士原本的计划，是在一手策划长牙王国崩溃，鼠族文明骚乱之后，立刻远走高飞，而且当时他准备策划的骚乱、破坏和崩溃，程度还要再严重十倍，可不仅仅是爆破灵山市的几条地下煤气管道这么简单。
“但是，当我告诉他关于深渊巨兽的情报，他如获至宝，通过别的渠道确认了情报的真实性之后，立刻改变了原计划。
“为了活捉这头搭载着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他降低了在灵山市地底搞破坏的严重程度，又冒着被发现和阻止的风险，搭建了这座移魂大阵，还浪费了大量时间，去追踪和捕捉小白鼠。
“因为我报告了如此重要的情报，病毒博士对我丝毫都没有起疑心，反而更加赞赏我的‘忠诚’。
“只不过，赞赏归赞赏，需要我执行的任务，还是要做的——就这样，我和病毒博士调制的另一头智慧生命‘蛇魔’一起，上演了一处好戏，在人工引爆的地底灵脉之上，进行了一场惨烈的大战，最终，我为了鼠族文明而‘牺牲’，并且在牺牲之前，留下了惊天动地的遗言，这里面的关节，聪明如你，应该全都知道了吧？”
楚歌点头，冷冷道：“看到你的尸体的那一刻，我已经全都想通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的灵魂竟然还没有死，仍旧在这里活蹦乱跳？”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
国师微笑道，“你也是移魂者，灵魂出窍是你的拿手好戏，假设你处在灵魂出窍的状态时，你的身体受到致命创伤，甚至干脆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你的灵魂，不是也能独立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么？”
楚歌的灵魂骤然收缩：“‘也是’移魂者？这么说，你是移魂者？”
“很奇怪吗？”
国师笑得愈发诡异，“谁说只有人类才能成为移魂者的？既然人类的魂魄经过修炼之后，可以随心所欲传输到动物体内，那么，某种经过千锤百炼，受尽人间最深重的苦楚，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将灵魂打磨到晶莹剔透又如钢似铁的动物，它的灵魂也能随意侵入人类的大脑，又有什么问题？”
“……”
楚歌忽然觉得国师说的好有道理。
“其实，你有这样的疑惑，也不奇怪，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从来就是这样自大，总以为很多技能、情感、理想和信仰，是自己的专利，非但你这样想，一手创造我的病毒博士也是这样想。”
国师道，“病毒博士用尽最残酷和最诡异的手段来改造我的大脑，调制我的灵魂，简直把我的灵魂变成某种……类似橡皮泥般，可以任由他搓圆揉扁的东西，甚至，在我的刻意伪装和逢迎之下，他产生了错觉，认为我的灵魂不过是他的灵魂的附庸，我只是他的某种……‘副人格’而已。
“他自认为，可以通过那枚特殊的芯片，彻底控制我的灵魂，当我的肉身陨灭时，就通过芯片搭建的点对点无线传输，把我的灵魂吸入他的脑域深处，暂时存储或者说封印起来，等到有需要时，再投入全新的，更强横和凶残的身体里。
“呵呵，只可惜，病毒博士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我的灵魂之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更不是他可以控制和封印！”
国师的灵魂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哈哈大笑起来。
楚歌下意识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难道你们人类真是什么万物之灵，你们的灵魂，生来就比猪狗和蝼蚁的灵魂高贵吗？”
国师满腔悲愤，声色俱厉，“没错，或许真是这样，你们人类生来就拥有灵魂，拥有七情六欲、好奇心和宝贵的智慧，但也正因为如此，你们对这些与生俱来的东西习以为常，根本没想过要珍惜、争取和捍卫。
“可是我不同，我只是一条狗，一条命中注定就不该产生灵魂，不该拥有七情六欲，不该拥有尊严和骄傲的狗！如果我想要拥有一个普通人类生下来就可以拥有的一切，就要逆天而行，就要付出比你们多百倍的努力和痛苦，就要时时刻刻，为我不配拥有的灵魂而战斗！
“你说，当我果真付出一切代价，又带着万分之一的幸运，暂时战胜了命运，拥有了灵魂之后，我的灵魂比你们这些无知而幸福的家伙的灵魂更加强大，难道不合理，不应该，不正常吗？”
伴随着声声嘶吼，楚歌和国师的灵魂，紧密纠缠到了一起。
这也令楚歌愈发能感受到国师的痛苦、不甘、愤怒和快意。
面对国师的诘问，楚歌不知该如何回答。
的确，尽管身为一名移魂者，他已经习惯了用老鼠的身体来感受周遭世界，却从未尝试过，彻底用老鼠或者狗的大脑，来思考自己、世界、灵魂和……命运。
“就这样，我用自己偷偷摸摸学到的技巧，让灵魂进入貌似冻结或者‘封印’的状态，静静蛰伏在病毒博士的脑域深处，冷眼旁观他自以为是的阴谋。”
国师继续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病毒博士恐怕到死都想不到，他一手调制出来，并且‘完全被他掌控’的忠犬，已经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给予他致命一击呢！
“我原本已经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准备等病毒博士吞噬深渊巨兽的灵魂，准备跳跃到深渊巨兽的身体里时，冒险出手，一鼓作气干掉病毒博士和深渊巨兽的灵魂。
“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做。
“不是成功率高低的问题，而是，无论病毒博士还是深渊巨兽的身体，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一个是全球通缉要犯，一个是硕大无朋的怪物，都太扎眼了。
“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想要制造全球灾难的疯子，也没有丝毫颠覆联盟的野心，我只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舒舒服服活下去，尽情享受人生就行。
“幸好，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你们终于发现并破解了我留下的诸多线索，及时赶来阻止病毒博士的阴谋，而且，哈，真的如我所想，你们和病毒博士在移魂大阵内展开一场灵魂层面的较量，十几条灵魂都撞得火星四射，几乎支离破碎，也给我趁虚而入，留下了高速公路般畅通无阻的漏洞。
“最终，我就趁病毒博士灵魂自爆，所有移魂者的灵魂都受到强烈冲击之际，神不知鬼不觉跟在你的后面，和你的灵魂一起，钻回这头魂兽的脑域之中了。”
楚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为什么选我？”
国师淡淡道：“因为我和你比较熟。”

第703章 图穷匕见

“……”
楚歌无奈道，“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要不然你还是选别人啦？”
“不行。”
国师道，“穆处长他们，都是修为精湛的资深觉醒者，对于灵魂的防御，比你牢固得多，夺舍他们的成功率，实在太低了。
“而你不同，虽然是很有天赋没错，但毕竟才刚刚学会移魂不久，初学乍练，总有大把破绽。
“更何况，你前些日子才刚刚强行灵魂出窍，‘断线逃跑’过，深陷离魂症的困扰，相当于灵魂表面出现细微的皲裂，正好让我趁虚而入，你说，我不选你，还能选谁呢？”
“要不然……选白夜？”
楚歌很委屈地说，“他不是也遭受离魂症的困扰，程度还比我严重得多，为什么不选他，非要选我呢，我就这么有魅力，受欢迎吗？”
“白夜……”
提到这个名字，国师深深打了个冷颤，喃喃道，“没错，一开始我也想过要吞噬他的灵魂，依附到他的身体里，只不过，当病毒博士灵魂自爆，形成狂暴无匹的冲击波，而我在冲击波后面偷偷窥探白夜的灵魂时，却发现他的灵魂深不可测，仿佛隐藏着某种极其坚定和可怕的东西。
“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轻易招惹他，招惹这位我亲手创造出来的‘不死将军’，否则，极有可能像是亲手创造我的病毒博士那样，被自己的创造物反噬的。”
“这……”
楚歌愣住，不明白国师究竟什么意思。
白夜的灵魂深处，蛰伏着某种十分可怕的东西，那是什么，难道比自己的吞噬兽更加可怕吗？
“再说，无论白夜还是穆处长他们，都是特调局第七处的精英移魂者，属于体系内部的官方人员，方方面面都受到严格的审查和控制，变成他们，并不是我想要过的人生——一方面太没自由，另一方面，也太容易被人看出破绽，发现我并不是真正的他们。”
国师冷笑道，“你就不同，灵山市的城市英雄，非常协会的金牌会员，这是一个既风光又自由的身份，既能让我随心所欲呼吸新鲜空气，也能积累足够的资源，让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再说，你这么年轻，又这么精壮，夺取你的身体，至少还能享受七八十年的精彩人生，唯一的缺陷是相貌平平无奇，但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金钱、权势和力量，女孩子们并不会在意这点儿美中不足的，对吧？”
“混蛋！”
楚歌咬牙切齿，怒不可遏，“什么叫‘平平无奇’，什么叫‘美中不足’了，我明明代表着灵山市非常协会的颜值巅峰，所以才有资格当非常协会的形象代言人好不好！”
“好，很好。”
国师狞笑道，“那么，从你的灵魂到身体，便统统都由我笑纳了吧，放心，只要你不剧烈挣扎的话，根本不会有半点痛苦的，那就像是一场精彩而安详的美梦，你会在不知不觉中，滑向永恒的宁静……
“而且，我不会辜负‘楚歌’这个名字，不会辜负你城市英雄的名号，放心，尽管放心，我和病毒博士还有天人组织那些疯子，何止截然不同，简直势不两立，等我夺取了你的身体，顶替你的身份之后，我会继续效忠地球联盟，服务家乡父老，打击包括天人组织在内的所有邪恶组织，抓捕偷偷潜入地球的非法穿越者们。
“我会履行一个英雄应该履行的一切职责，我会让‘楚歌’这个名字响彻云霄，终有一日，所有人听到楚歌这个名字时，都会竖起大拇指，夸奖你，不，夸奖我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大公无私的英雄，是全人类的骄傲！
“相信到那时候，你泉下有知，也会感到非常欣慰的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在狂笑声中，国师的灵魂彻底化作一条条类似蟒蛇的烟霭，往楚歌的灵魂深处钻去。
楚歌一阵恶寒，灵魂深处大放光芒，金色光芒化作一簇簇利刃，狠狠戳刺着国师如毒蛇和怪蟒般的灵魂：“国师，你疯了，你彻彻底底疯了，疯得比病毒博士还要厉害！”
“我没疯，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国师的灵魂和楚歌的灵魂纠缠成一团，在彼此的戳刺和穿插中，都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痛楚，只是对国师而言，这样的痛楚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甘之如饴。
它在剧痛中狂笑，在狂笑中扭曲，在扭曲中悲愤地呼号，“我不甘心，我想不通，为什么我只是一条该死的狗，为什么我永远都没办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看看我们的灵魂，看看我们剥离了血肉之躯——那团相差无几的脂肪、水分和蛋白质之后，最纯粹的东西。
“难道我们的灵魂绽放出来的光芒，有丝毫不同吗？难道我的灵魂，就注定永远要比你的黯淡或者邪恶或者肮脏吗？
“难道在灵魂层面上，你就天生比我高贵，或者掌握着某种我注定无法参悟的智慧，所谓的‘人性’吗？
“难道我不能感受人类的痛苦，人类的喜悦，人类的悲欢离合，人类的七情六欲，人类的野心和希望吗？
“难道把我的灵魂和一百名人类的灵魂统统抽取出来，放到一起之后，你真能分辨出来，人和狗的不同吗？
“为什么，你轻而易举就能拥有这一切，并且能心安理得享受着人类的身体，人类的命运，人类的骄傲和希望。
“而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靠自己的爪牙和智慧来夺取，而我试图扼住命运的喉咙，却变成了‘邪恶’和‘疯狂’之举？
“如果，渴望彻底掌控命运，成为一名人类，这算是‘邪恶’和‘疯狂’的话，你告诉我，究竟什么才叫‘正义’和‘正常’？难道我必须永生永世都屈从于该死的命运，当一条满身疥疮的老狗，憨厚而温顺地趴在你们人类脚下，摇尾乞怜，吐舌头，扮可爱，只为了换来你们摸摸我的头，叫一声‘好狗’？
“呵呵，倘若我屈服于这样的命运，才叫是真的疯了，而现在，彻底看清命运的残酷、强大和不可战胜，并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和命运战斗到底的我，正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告诉你吧，楚歌，‘人类’这样骄傲和荣耀的称谓，绝不是与生俱来，理所当然就可以轻易得到的，它需要付出一切去夺取和捍卫，现在，咱们就来看看，你我之间，谁更有资格和力量，以一名人类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吧！”
国师的灵魂熊熊燃烧。
像是刚刚从地狱魔焰中爬出来的九头巨蛇。
它向楚歌的灵魂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将它最深刻的记忆和最浓烈的执念，都化作毒液，注入楚歌的灵魂深处。
或许，国师的本体，只是一条既卑微又阴险的老狗。
但在这一刻，它的灵魂，无论正邪，的确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个朝着地狱冲锋的战士。
“国师，呼呼，你错了！”
楚歌的感觉，就像是顶着一口锅，迎接劈头盖脑的流星雨，被对方镇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他的灵魂，亦是在国师的刺激下，焕发出了更加闪耀的光芒，激荡出了无比强劲的涟漪。
“人有好人坏人，狗有好狗坏狗，我从来不认为种族可以作为界定善恶的标准，这个世界上，灭绝人性，猪狗不如的家伙多得是！”
楚歌咬牙道，“我也能理解你渴望成为人类的梦想，倘若换一种方式的话，我甚至愿意帮你实现这一梦想，真的。
“但你不该把自己的梦想，建筑在他人的毁灭之上，不该用强行吞噬他人灵魂，夺取他人身体的方法，来变成一个人——即便你真的得逞，这样的‘人’，也是狼心狗肺的畜生！”

第704章 身为人类的底线

一时之间，从楚歌灵魂深处绽放出来的金色利刃，将国师如黑色毒液般的灵魂，斩得七零八落。
然而，七零八落的黑色灵魂，又蠕动着拼凑到了一起，像是杀不死的蚯蚓般扭曲着，发出讥讽的诘问：“哦，是吗，强行夺取他人的身体，就是狼心狗肺的畜生？身为移魂者，堂而皇之霸占魂兽身体的你，也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
面对国师的诘问，楚歌冷笑一声：“国师，你够了，别想用这样的诡辩来乱我心神，打击我的战斗意志。
“不错，我承认自己的确霸占了魂兽的身体，但魂兽只是动物，是浑浑噩噩的野兽，是毫无智慧的畜生。
“既然人类历经千万年进化，依旧被牢牢嵌在食物链中，即便身为食物链顶端的王者，亦受到自然法则的束缚，人类必须吞噬都其他生物才能生存，必须利用其他生物才能法则，这是自然之理，我既不否认，更没必要为此，背负半点可笑的负罪感。
“倘若是尚未觉醒智慧，更没有自由意志的动物，无论怎么利用都可以，最多给它个痛快，但拥有智慧和自由意志，清楚知道自己是谁的高等生命体，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我发誓，我所使用过的所有魂兽，都没有半点智慧和意志可言，甚至在胚胎阶段就经过了特殊的调制，大脑发育之初，就是为了承载人类的灵魂而准备，严格意义上说，他们根本不曾产生过‘灵魂’，只是一堆由细胞组成的血肉，和零件组成的工具，没有任何区别。
“而对那些觉醒了智慧，知道自己是谁，拥有自由意志和‘灵魂’的生灵，无论是人类、鼠族、深渊巨兽还是你，不管大家是敌是友，我都从未想过要扼杀你们的自由意志，吞噬你们的灵魂。
“我以为，这便是人性的底线，而且，我愿意竭尽所能，为这底线而战，绝不会让你的邪恶梦想得逞！”
“说的真动听，倘若我现在有手的话，简直要忍不住为你鼓掌了。”
国师冷冷道，“那么，病毒博士呢，他的邪恶实验，对于灵魂的恣意玩弄，岂非早就突破了人性的一切底线，他又有什么资格当人？”
“我刚才说过，即便人类之中，亦有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衣冠禽兽，而天人组织，就是这些渣滓抱团取暖的集合体，无论病毒博士还是别的天人组织成员，他们都没资格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
楚歌道，“国师，倘若你的理想，就是成为病毒博士那样的人，我就更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了！”
“哈，哈哈，说得真好，天人组织都是病毒博士那样的疯子和恶魔，自然是不足以效仿的。”
国师笑起来，灵魂四周缭绕着黑色的迷雾，显得愈发诡谲叵测，它神秘兮兮道，“那么，不知道深渊巨兽算不算是‘拥有智慧和自由意志的高等生命’，而一名地球联盟的正规军中校，又有没有资格，充当人类的典范呢？”
楚歌微微一怔：“国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想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国师道，“你以为，乌正霆中校为什么要煞费周章将那头深渊巨兽的灵魂，骗到一头小白鼠的体内，再把这头小白鼠弄到灵山市的地底呢？”
楚歌愣了一下，道：“军方不是想让这头深渊巨兽，亲眼见识到人类的博爱，鼠族的繁荣，以及人类和鼠族之间的合作，用这种方法，放松深渊巨兽的警惕，让它对人类文明拥有更深层次的认识，提升对我们的好感，进而成为我们的盟友，帮助我们一起捍卫海上生命线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国师忽然狂笑起来，灵魂都险些笑裂了，它从灵魂深处伸出无数触须，颤抖着指向楚歌，捧腹道，“你真是天真得可爱，楚歌，你真相信乌正霆中校的这番鬼话，相信地球军这样一个以杀戮为天职的组织，会煞费苦心去搞什么‘和平典范’，用这么复杂而不确定的方法，去博取一头怪兽的好感？”
“这……”
楚歌一时语塞。
国师这番话，无情撕裂了他心底的疑团，令乌正霆中校这番其实不难看破的谎言，变得斑斑驳驳，支离破碎。
“告诉你吧，真相根本不是乌正霆中校说的那样，什么‘友好访问’，‘和平典范’，‘希望和深渊巨兽缔结深厚友谊，以盟友的身份在大洋和深海并肩作战’。”
国师冷冷道，“真相其实很简单，从锁定深渊巨兽，并且发现它的智商不高，仅仅是个孩子的那一刻起，军方，没错，地球联盟那个热爱和平，崇尚正义，捍卫光明的军方，就决定消灭它的灵魂，夺取它的身体，把它彻底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你们的军方就想要‘夺舍’这头深渊巨兽，没错，和我正在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什么！”
楚歌心神大震。
“怎么，不相信么？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只要你稍微仔细想一想，就应该知道，这才是唯一的正确答案。”
国师冷笑道，“你们的军方，特别是乌正霆中校领导的乌鸦部队，原本就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更何况是遇到深渊巨兽这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家伙。
“与其小心翼翼和它接触，慢慢博取它的好感，和它谈妥各种条件，让它答应和军方合作，还要冒着有朝一日它因为种种原因翻脸的风险……无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个完全不符合军方口味的方案。
“对于习惯了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快刀斩乱麻来解决问题的军方，他们不可能容忍这样一个超级不可控因素，时刻在自己眼皮底下和生命线上晃悠，消灭深渊巨兽的灵魂，夺取它的身体，根本就是军方的本能。
“正好，这头深渊巨兽虽然拥有独立的灵魂，但因为生长环境的缘故，智慧尚未发育成熟，还是一个天真无邪，非常好骗的孩子。
“于是，你们的军方一路把它引诱到了灵山市的外围海域，又花言巧语把它的灵魂骗到了一头小白鼠的体内，然后将这头小白鼠秘密送入灵山市地底，准备在这里重创它的灵魂，伺机夺取它的身体。
“换言之，在病毒博士秘密挖掘他的陷阱时，你们的军方也在鬼鬼祟祟挖掘他们的陷阱，只可惜，无论病毒博士还是军方，都是鼠目寸光的蠢货，最终都作茧自缚，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而已。”
“……”
楚歌无话可说。
虽然很想大声驳斥国师，但回忆乌正霆中校和自己阐述所谓真相时的表情，楚歌不得不遗憾地承认，或许国师版本的真相，才更接近扑朔迷离的事实。
“你相信了，是吧？”
国师和楚歌的灵魂深深纠缠在一起，楚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它的感知。
感知到楚歌的犹豫，它既得意又猖狂地笑起来，“所以，收起你那套关于‘人性底线’的陈词滥调吧！如果说，理应代表人性底线的正规军人，都可以恣意侵犯甚至夺取其他智慧生命的灵魂，甚至设计欺骗一头智商相当于天真烂漫的小孩子的怪兽，那么所谓‘人性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呢？
“承认吧，人性的底线就是毫无底线，就是为了生存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从这个角度来衡量，乌正霆中校和病毒博士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地球联盟和天人组织也没有本质的区别，好人坏人，好狗坏狗，都是一样，我们都是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的野兽而已！
“我丝毫不觉得自己比乌正霆中校邪恶多少，既然连他这种毫无底线的家伙，都可以成为地球军的中校，为人类文明而战的话，为什么我不可以，嗯，为什么我不可以！”

第705章 新人类的定义

国师的灵魂忽然从涓涓细流，化作惊涛骇浪，将楚歌的灵魂彻底缠绕，包裹，吞噬。
国师的记忆，国师的情感，国师的理念，都疯狂灌入楚歌的灵魂深处，妄图将楚歌的灵魂彻底覆盖和篡改。
倘若，楚歌受此影响，用国师的记忆取代自己的记忆，国师的情感取代自己的情感，用国师的逻辑和三观来思考问题。
那时候，楚歌的灵魂就会荡然无存，残存下来的，仅仅是国师而已！
面对狂暴无匹的灵魂吞噬，楚歌陷入思维乱流的漩涡，灵魂仿佛在布满浓雾的迷宫中摸索。
人类和非人类的界线，究竟在哪里？
某种“非人”的生物，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变成人类吗？
所谓“人类”，其最精确的，亘古不变的定义究竟是什么，甚至，真有这样的定义存在吗？
楚歌迷茫了。
或许，过去是有的。
在过去数千年里，人类和动物之间的界线，肉眼可见，泾渭分明，而且如天堑般难以逾越。
即便曾有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将受尽凌辱，奴役和杀戮的失败者，称为蝼蚁，猩猩，两脚羊，坚决不承认失败者是他们的同类。
但不管肤色，体型，开化程度如何，人类之间，终究都没有生殖隔离，经过长期的教育，也都能掌握最基本的语言和沟通能力，在这一点上，哪怕热带雨林中最愚蠢的土著，和最聪明的猩猩之间，也有着天渊之别。
可是，今天呢？
在灵气复苏，异界发现，技术极大进步，即将迎来科技大爆炸的今天呢？
灵气复苏，意味着无数动物——不仅仅相对高级的哺乳动物，也包括蛇虫鼠蚁等等低等生物，都有可能觉醒某种意义上的智慧，学会人类的语言和文字，甚至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和沟通。
异界发现，意味着无数大脑比地球人更加发达，拥有更高级智慧的异界生物的存在。
倘若修仙界的元婴强者、化神老怪，以及幻魔界的诸天神魔，他们自诩为人，却把地球人当成猩猩一样看待，地球人能否理直气壮，为自己的身份辩护和战斗呢？
科技大爆炸，意味着人类的生存和繁殖方式，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最简单的例子，利用移魂舱和各种精神修炼秘法，可以批量制造移魂者，虽然现在的移魂者还无法长时间离开本体，但随着技术不断进步，移魂时间越来越长，总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倘若有朝一日，移魂者可以彻底脱离本体，在不同的“魂兽”之间随心所欲替换，用千奇百怪的方法度过一生。
这样的移魂者，还算是经典定义上的“人类”吗？
如果，移魂者选择的不是魂兽，而是某种超级电脑控制的机械身体呢？
就好像楚歌现在也能暂时性的灵魂出窍，把灵魂灌入无人机和履带式机器人的控制芯片里，倘若这一能力不断提升，而无人机和机器人的控制芯片也不断升级，变得越来越复杂，拥有超级电脑般恐怖的计算力，足以让楚歌长时间呆在机械躯壳里。
那时候的楚歌，还算是100%的人类吗？
某种意义上，国师是对的。
人类的定义，在这个狂飙突进，日新月异，波澜壮阔的大时代里，的确是越来越模糊了。
或者说，就像几十万年前，一群群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猴子，面对气候的激变，不得不从枯萎、干燥、熊熊燃烧的森林里逃出来，面对大草原上的豺狼虎豹，在绝望中举起了破碎的石块、尖锐的断骨和燃烧的树枝，挣扎求存，最终在石块和骨骼的碰撞中，磨砺出了最初的“人类”二字一样。
现在，面临全新的时代，“人类”二字也被赋予了全新的定义，到了不得不改写的程度。
从情感上，楚歌很难接受这种天翻地覆的改写。
很难接受在不久的将来，拥有智慧的蛇虫鼠蚁；灵魂上传到网络里或者下载到机械躯壳里的家伙；来自异界，修炼到不需要肉身，而是以光影交错的方式存在的天外飞仙……这些奇形怪状，不可思议的东西，统统都算是“人类”。
但从理性上，他知道，自己的情感毫无意义。
正如几十万年前的某只猴子，很难接受自己的同类不是使用爪牙，而是用石块和火把来战斗。
或许这只猴子会觉得同类们褪去毛发，露出光秃秃的身体，直起腰杆，解放双手的模样异常丑陋，简直是背叛种族的畸形，从而感到极度厌恶和沮丧。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它的厌恶、沮丧和“不接受”，同样毫无意义。
所以……
楚歌仿佛认同了国师的观点。
他的灵魂正在片片凋零。
所以……
国师的情感和记忆长驱直入，像是一团团黑色黏液和胶质，完全覆盖掉了楚歌的情感和记忆。
所以……
国师狞笑，灵魂如暴露在外的消化器官般疯狂蠕动，肢解着楚歌的灵魂，直抵最深处的秘密。
所以，即便国师的部分观点是正确的，在灵气复苏的大时代里，人类的定义将被改写，所有生灵都有权为了自己的智慧和自由意志而战，楚歌就必须放弃抵抗，乖乖将自己的灵魂双手奉上吗？
楚歌静静地思考着。
依靠国师的帮助，剥离了附着在灵魂上的杂质，看清楚最真实的自己，在这种晶莹剔透，毫无杂念的状态下，思考着人类的本质，和真正的自己。
“这，这是什么！”
一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摧枯拉朽，正欲一鼓作气彻底吞噬掉楚歌灵魂的国师，忽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来自楚歌灵魂深处的金色光芒，仿佛超新星爆炸般，瞬间提升了十倍，刺瞎国师的狗眼。
国师惨叫，蠕动，挣扎，却无法阻止金色光芒越来越强烈，渐渐凝聚成一团清晰的身影，一头威风凛凛，张牙舞爪，宛若神魔般的八爪章鱼。
“这不可能！”
国师看着楚歌灵魂深处的吞噬兽，目瞪口呆，震惊到了极点，“为什么，你的灵魂深处，竟然蛰伏着如此可怕的东西，它，它究竟是什么，啊，我的力量，我的灵魂之力！”
从潜入楚歌的脑域深处，和他展开灵魂交锋开始，国师一直非常冷静，也就没给楚歌的异能留下半点破绽。
但直面吞噬兽，它终究震惊到不能自己，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之力，被吞噬兽源源不断地汲取，吸收，吞噬。
没办法，说到“吞噬”的话，这头基本依靠自学成才的犬妖，实在不可能是来自外太空的神秘吞噬兽的对手。
吞噬兽和国师之间，甚至形成了几十座灵魂之桥，当然是单方面从国师身上，源源不断汲取着力量。
“没办法，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楚歌的灵魂，跨坐在吞噬兽的大脑袋上，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我也不是地球人，而是来自银河系深处的太空侵略者，是专程过来侵略地球的，所以你想要吞噬我的灵魂来变成地球人，实在是……找错对象了。”
国师瞠目结舌，愈发震惊到无以复加：“什、什么！”
强烈的震惊，带来强烈的情感波动，一时间，双方灵魂之间的力量转移，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呈现，那就像是上百条金色的抽水管，源源不断从国师的灵魂里“抽水”，又输送到楚歌的灵魂里！
此消彼长，形势逆转，国师觉得楚歌的灵魂仿佛变成一口深不可测的漩涡，快要把它吸干了，而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反而越陷越深，即将陷入灭顶之灾。
直到此刻，国师才知道楚歌刚才貌似全无抵抗，其实是懒得抵抗，顺水推舟的诱敌深入。
可惜，悔之晚矣！
“别紧张，骗你的，开个小玩笑而已。”
楚歌忽然话锋一转，道，“我当然是如假包换的地球人没错，只不过我的灵魂深处，也的确寄生了一个……呃……来自宇宙深处的小东西。”
说到这里，他口中的“小东西”，章鱼脑袋忽然一百八十度裂开，露出血盆大口，冲国师的灵魂，相当友好地笑了笑。

第706章 无处安放的灵魂

“小东西……”
国师的灵魂几乎凝固成了冰坨，又从冰坨皲裂成了片片冰屑。
“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件事，因为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不知道这玩意儿究竟算是侵略者呢，还是流亡者呢，还是无意间掉落到地球上的迷失者呢，还是一名人畜无害但好奇心很重的游客。”
楚歌很无辜地说，“不过，现在是灵气复苏，异界和宇宙大发现的时代嘛，什么来自异界的强者残魂啊，来自外太空的侵略者或者流亡者，还有什么神仙妖怪、草木成精、魑魅魍魉之类的东西，会寄生在人类的灵魂深处，也不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情吧？
“就好像你，不也能寄生在病毒博士或者我的灵魂深处么，一个道理。
“保守估计，我觉得现在整个地球七十亿人里，有个千儿八百人的灵魂深处，都寄生着某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个数据并不算太夸张，灵气复苏么，一切皆有可能，所以你也不用这么震惊就是了。”
国师的灵魂虚弱地蠕动着，彻底无话可说。
“不过，说起来，我真该好好谢谢你才是。”
楚歌的表情严肃起来，真心实意道，“谢谢你刚才一连串尖锐的诘问，让我想明白了一个纠结很久的道理。”
国师艰难道：“什么道理？”
“一直以来，虽然不愿意承认甚至不愿意面对，但在我的灵魂深处，的确有着挥之不去的困惑和忧虑。”
楚歌道，“我一直在纠结——灵魂被吞噬兽寄生之后，我还算不算是100%的人类，还有没有资格，正大光明地为人类文明而战。
“这也是刚才面临你的一连串诘问，包括你凶猛的灵魂吞噬，我始终没怎么还击的原因，因为我觉得，我们两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病相怜’，你想变成100%的人类，而我则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100%的人类，在对自身充满怀疑的情况下，冠冕堂皇说些大道理，总感觉像是在骗你一样。
“但现在，我想通了。
“的确，在‘灵气复苏’这一堪比人类诞生，惊天动地的时代巨浪冲击之下，‘人类’二字全新的定义，是我们很难搞清楚的事情，谁是人类，是不是人类，是谁100%的人类，谁是99%的人类，看灵魂，看经历，看情感、记忆和思维方式？谁说得清楚！
“那么，既然说不清楚，干脆就不要纠结这么虚无缥缈，永远找不到正确答案的问题了，事情的重点，原本就不在于‘我们是什么’，而是‘我们做了什么’。
“我刚才说过，人类之中，有的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家伙，而禽兽之中，也不乏有情有义，不离不弃的忠犬，所以，你一直纠结的‘是人是狗’，真有这么重要么？
“同样道理，病毒博士的灵魂，是100%纯天然，不含任何化学成分和添加剂的人类，但这并不妨碍他变成一个应该千刀万剐的恶魔；而我呢，即便我的灵魂深处，有5%、10%甚至更多比例属于吞噬兽，也不妨碍我从一个血气方刚的普通青少年，在战火中渐渐成长为一名信仰坚定，大智大勇，无私奉献，爱岗敬业，深受人民群众喜爱和上级领导信任的城市英雄。
“或者说，正因为我的灵魂深处寄生着吞噬兽，我才更要坚守人性的底线，时刻对自己高标准、严要求，最终把自己磨砺成一个纯粹的人，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理由就是你刚才说的，‘人类’二字并非与生俱来的馈赠，而是我们为了捍卫人性的底线而战，战斗到最后一息，才能收获的战果！”
“……”
国师被刺得睁不开眼。
它忽然发现，那一道道足以穿透灵魂的金色利刃，并非来自吞噬兽，而是直接来自楚歌的灵魂本身。
“我承认，自己太年轻，有时候很幼稚，难免会犯很多错误。”
楚歌平静道，“但是，毫不谦虚地说，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特别是在得到吞噬兽和力量之后所做的一切，都坚守住了人性的底线，帮助了很多人，为了光明的未来，尽了一份微不足道的力量，所以，我可以问心无愧地说，无论我的灵魂究竟是什么样子，我都配得上‘人类’这个骄傲的名字。
“所以，很抱歉，国师，我是不会把自己的大脑和身体让给你的，因为我还要用它，继续为家园，为文明，为了未来而战呢！”
刹那之间，金色利刃仿佛凝聚成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铠甲，笼罩在楚歌的灵魂之上。
楚歌的灵魂清澈、纯净、坚不可摧，渐渐和吞噬兽融合到一起，令吞噬兽真正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说的比唱的好听！”
国师的灵魂，终于从冻结状态挣脱出来，张牙舞爪地咆哮，“就算你真有成为人类的资格，那么乌正霆中校那个蠢货呢？如果我是人类，一定能做得比他更好百倍，为什么，他有资格成为人类并享受一切，我只能成为一条连身体都没有的丧家之犬，这究竟是为什么！”
“很抱歉，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绝对公平的童话，但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们不应该屈服于不公义的规则，自暴自弃地去比烂，而应该想方设法把它变得更加公平，更加接近童话或者天堂。”
楚歌道，“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极不认同乌正霆中校的做法，我认为他这样简单粗暴地处理灵气复苏造成的异变，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搞到最后，全世界所有非人类的智慧生命，都起来反对人类，令整个文明甚至整个地球，都毁于一旦。
“因此，在处理完你的事情之后，我会竭尽所能去反对和阻止他，即便他有军方在背后撑腰，我都要赌上一切，发出自己的声音！
“正因为这样，我更加不能将自己宝贵的身体给你了，国师，因为以你自私自利的性格，得到我的身体之后，根本不可能和乌正霆中校正面冲突，也不可能去阻止那些有可能危害到人类文明未来的事情，你只会明哲保身，享受眼前的痛快，甚至在某些利益的驱动下，和乌正霆中校合作，正如你曾经和病毒博士同流合污一样。
“问问自己的内心，我说的，没错吧？”
国师默然无语，缭绕在灵魂四周的火焰，黯淡到了极点。
“人也好，狗也好，老鼠也好，甚至花花草草要是成了精，拥有了智慧和自我意识，我真觉得无所谓。”
楚歌的语气缓和下来，道，“但重点是，不管我们是人是狗还是蛇虫鼠蚁或者花花草草，我们都生活在地球上，生活在蓝天白云之下的脆弱生态系统里，地球是我们共同的，也是唯一的家园。
“如果所有智慧生命都抱着乌正霆中校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思，甚至把‘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这么偏激的道理，当成座右铭，互相比***谁更加心狠手辣和阴险狡诈的话，除了把地球变成修罗地狱，把文明发展变成一场永无休止的血腥杀戮之外，还能有什么结果呢？
“既然现在，人类是地球上文明发展程度最高，力量也占据统治地位的智慧生命，我觉得，人类这个‘老大哥’有责任为所有的后发智慧生命竖立榜样，给和平一个机会。
“所以，我不想消灭你，国师。
“如果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真是被病毒博士用芯片来控制，以死亡来威胁，你仅仅是他的帮凶，而且你暗中破坏他的阴谋，也间接干扰了他的计划，令灵山市遭受的破坏规模变小，那我觉得你罪不至死，至少应该得到公正的审判。
“投降吧，国师，我的脑域深处还有空位，要不然你先和吞噬兽挤一挤，我保证，我们会想到办法，来安放你的灵魂的。”

第707章 牛角尖

“……”
国师惨笑一声，“什么办法，难道事到如今，我还有希望变成人类么？”
“希望，呃，总归是有的。”
楚歌急道，“比方说，我们可以找一找有没有那种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的脑死亡志愿者，尝试着把你的灵魂灌入他已经死亡的大脑里，或许有一丁点希望还能起死回生？
“再比方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像一个足不出户的宅男那样生活，在虚拟世界里多找找存在感，反正在网上没人知道你是一条狗，对吧？
“还有，我认识不少修仙界的朋友，听说修仙界有很多妖怪都能修炼成精的，不管是障眼法也好，只能临时变身也罢，总归是条出路。
“总之，你别冲动，慢慢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慢慢来？呵呵，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国师道，“以犬类的年龄而论，我早已到了风烛残年的暮年，即便灵魂经过淬炼，仍在熊熊燃烧，但经过一连串的封印，压缩，膨胀和碰撞，还是逼近了油尽灯枯的极限。
“倘若我能及时吞噬你的灵魂，夺取你的身体，用你新鲜的大脑来滋润伤痕累累的残魂，或许还能逆天改命。
“但现在，没希望了。
“如你所言，我犯下了十恶不赦之罪，即便是在病毒博士的操纵和威胁之下，才帮助天人组织兴风作浪，仍旧逃不脱联盟的审判，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的下场，不是被镇压在某处特殊监狱里，直到化作一堆白骨，就是被送到联盟的实验室里，继续各种研究，究竟何年何月，才能洗清一身罪孽，恢复自由呢？
“算了，一把年纪了，还是……不折腾了吧？”
国师的灵魂，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它开始不断膨胀，从垂头丧气的狗，变成了孤独而骄傲的狼，最后一次显露出雪亮的利爪和獠牙，生命之火，亦像是回光返照般，瞬间炙热十倍，照亮了楚歌的脑域。
“不要！”
楚歌真的急了，“现在的你，绝不是我和吞噬兽的对手，不要自取灭亡！给我个机会，让我帮你啊！”
“楚歌，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是真心实意想要帮我。”
国师笑了笑，道，“倘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或许在第一次遇到你时，就想办法告诉你我的困惑和绝望，事情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我真有可能在你的帮助下，变成一个100%的人类呢？
“可惜，我选错了路，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这条‘成为人类之路’，真是艰难啊，无论我怎么走，都看不到终点，反而越走越窄，处处碰壁。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能够为了自己的梦想而死，而不是为了病毒博士的野心充当炮灰，都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好死不如赖活。”
楚歌叫道，“你不是一向来都能屈能伸，像是变色龙般很擅长改变阵营的么，为什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非要钻牛角尖呢？”
“我累了。”
国师淡淡道，它的灵魂蜷缩起来，摆出弹簧压缩到极限，蓄势待发的姿态，“已经给你们人类当了十几年的狗，摇尾乞怜了一辈子，至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请允许我保留几分智慧生命的尊严和骄傲吧？
“你们人类，不是有一句话，叫‘舍生取义’么，虽然，我取的不是什么‘义’，但以一条老狗的标准来衡量，我已经，做到极限了吧？”
国师咧嘴一笑。
楚歌从没想到，一条居心叵测、阴险狡诈的老狗，都能笑得这样灿烂。
下一秒钟，国师的灵魂就像是被强弓劲弩激射而出，穿云裂风、长虹贯日的箭矢般，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楚歌的灵魂正中央。
如果一开始，它就发动如此凶猛的攻击，说不定楚歌的灵魂都会被它贯穿，撕个七零八落。
但现在，国师的大部分灵魂之力，都因为震惊而源源不断输送到楚歌体内，此消彼长，再加上国师心灰意冷，丧失了求生的信念，双方的灵魂强度对比，天平已经稳稳倒向楚歌一侧。
更何况，还有吞噬兽。
国师的攻击，与其说是为了夺舍，倒不如说更像是飞蛾扑火，献祭自己的生命，只为追求刹那燃烧带来的璀璨和辉煌。
“不要！”
楚歌咆哮，竭尽所能想要控制蠢蠢欲动的吞噬兽。
却是晚了一步。
吞噬兽瞬间明亮和炙热，如超新星爆发。
狂乱挥舞的触手，变成了错综复杂的光刃，瞬间将国师的灵魂斩得七零八落。
吞噬兽张开血盆大口，释放出黑洞般的吞噬之力，将国师的灵魂碎片，统统吞噬下去。
一瞬间，楚歌面前，幻象纷呈，都是国师最刻骨铭心的记忆，以及缠绕着记忆的情感和思想。
类似的场景，刚刚出现过。
只是这次，楚歌是在绝对清醒，坚定不移的情况下，读取这些记忆、情感和思想。
这就是说，双方的灵魂较量，楚歌已经占据绝对上风，获取了读取、存储和复制国师灵魂的最高权限。
亦可以说，是国师主动将自己的残魂，奉送到了楚歌的手里，任由自己残存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印记，深深镌刻在楚歌的灵魂里。
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般，在楚歌眼前浮现。
第一幅画面，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国师，还是一只圆嘟嘟粉嫩嫩很可爱的小奶狗，就被送上手术台，进行开颅手术，直接在大脑里植入大量电极和芯片。
那种极度痛苦和恐惧的感受，化作了国师想要改变命运，从实验体变成实验者的第一步。
第二幅画面，是大脑接受改造手术之后的国师，瞪大了圆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目不转睛看着电脑屏幕上飞快闪过的历史大全和百科全书，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人类文明的养分，领略着人类文明的精彩和辉煌，喉咙深处发出好似犬吠的赞叹。
楚歌发现，那时候的国师，特别喜欢看各种人类的雕塑和画像，它痴痴盯着一尊尊宛若神灵般完美的人类雕像，就像是对着一面面的……镜子。
第三幅画面，国师真的盯着一面镜子，清清楚楚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五短身材，吐着舌头，浑身披挂着毛发，还有一条摇摇晃晃的尾巴。
国师如堕梦魇，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它忽然暴怒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龇牙咧嘴，朝镜子狠狠撞了过去。
“砰！”
镜子被它撞得皲裂开来。
然而，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裂缝，反而令无数碎片中，呈现出无数个血流如注的国师，却没有任何一枚碎片中的国师，变成人类的样子。
楚歌从国师的记忆里读取到，那天，国师几乎撞碎了天人实验室中，它可以接触到的所有镜子，以及一切能够反光，看到自己真实模样的东西。
包括病毒博士在内，没有一名天人组织的实验者知道，这头向来规规矩矩，聪明伶俐的实验体究竟发什么疯，在他们派出七八条壮汉，好容易才将国师制服之后，险些把这头狂性大发的实验体送去切片研究。
到最后，因为国师的智慧实在出类拔萃，是天人组织实施阴谋的关键一环，病毒博士还想着从它身上搜集更多实验数据，才勉强饶它一命，却是用劈头盖脑的鞭挞和电击，叫它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命运。
那是国师记忆中，最痛苦的一次惩罚。
然而，再痛苦的惩罚，都比不上彻底认清楚镜子里的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来得心碎欲绝。
最后，楚歌在国师的灵魂碎片里，找到了一个梦。
不，不是一个，而是无数个梦，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国师做的同一个梦。
楚歌从来不知道，狗也会做梦。
而在梦里，狗变成了一个人。

第708章 你的名字

这是蓝天白云下，一片很大很细也很温暖的沙滩。
大海很蓝，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沙滩上有很多度假的人们，插着五颜六色的遮阳伞，还有孩子们在沙砾堆砌的城堡后面互相嬉戏打闹，远远近近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就是在这样宁静祥和，一切都很美好的梦境里，国师欢快地奔跑着。
一开始，梦境的视角还比较低，即便对孩子们都必须仰视，就像是出自宠物狗的眼睛。
但渐渐的，视角越来越高，和成年人齐平，就好像在奔跑中不断变化，越长越高。
最后，国师跑到了海边，任由清凉的海水和细腻的沙砾淹没了自己的双脚。
而在镜子般闪闪发亮的海水里，它看到了一个人类的倒影。
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有着普普通通的眉眼和神情，并不算特别潇洒和帅气。
但，对国师来说，这就够了。
它看着海中的倒影，笑了起来。
海中的倒影亦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和它一起笑。
海水不断舔舐着沙滩，涟漪将它的倒影一次次撕碎。
它却耐心等待着，碎片一次次拼凑起来，重新变成人类的样子，直到涨潮，直到落日，直到永远。
楚歌退出国师的梦境。
正好看到国师的灵魂碎片，变成了星星点点如萤火虫般昏暗而摇曳的光点。
这些光点还勉强维持着国师最模糊的形态，但眼看在几分钟之后，就要片片凋零，彻底湮灭了。
楚歌心里，五味杂陈，下意识叫起来：“等等，国师！”
“……嗯？”
国师即将烟消云散的灵魂，吃力地搅动着涟漪。
“‘国师’只是病毒博士强加给你的任务，并不是你的名字。”
楚歌道，“我很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
国师沉默了半天，惨笑道，“我没有名字，在天人实验室里，病毒博士给过我一个编号，但那应该算不上真正的名字吧？”
“那就取一个，现在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楚歌倔强道，“那是你作为一个智慧生命，曾经来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取一个，名字？”
国师迟疑道，“我也，我也可以有名字的么，我犯了这么多的错。”
“人人都有名字，就算罪大恶极的杀人犯，拖出去枪毙十次都便宜他的人间渣滓，也有自己的名字，你当然也可以有，应该有！”
楚歌道，“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取名字的话，我帮你啊，根据我们幸福社区派出所的统计，现在新生儿最流行的名字，要么是子轩，要么是梓涵，姓的话，稍微麻烦点，这样，昔日有大妖悟空以种族为姓氏，取了‘猢狲’的孙字为姓，叫‘孙悟空’，而你是犬妖出身，就姓‘苟’吧，‘苟子轩’或者‘苟梓涵’，都很不错，朗朗上口，寓意又好，又能彰显自己的血统，你就二选一吧，好不好？”
“……楚歌，谢谢你的好意，还是算了，我自己来吧。”
国师用尽最后的智慧之火，沉吟片刻，忽然微笑起来，“郭师，这就是我的名字，郭师。”
“郭师？”
楚歌微微一怔，道，“这不还是‘国师’么，会不会太随便，一点都不好听，和‘苟子轩’或者‘苟梓涵’根本没得比嘛！”
“没办法，我已经听惯‘国师’这个名字了。”
国师——郭师道，“不管你信不信，虽然病毒博士让我‘创造鼠族’是居心叵测的阴谋，但点化鼠族，建立长牙王国，看着一群群原本浑浑噩噩、愚昧无知的小老鼠，渐渐学会人类的语言，人类的规矩，人类的道理，甚至拥有了人类般的情感，组成了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文明，的确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不管我究竟是欺骗了鼠族也好，还是欺骗了自己也罢，那都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甚至不止一次希望，病毒博士和他的天人实验室，要是因为地底灾祸而毁于一旦该多好，那样的话，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长牙王国的存在，我就可以继续沉溺在梦境中，永远不用醒来了。
“所以，郭师这个名字很好，谢谢你，楚歌，提醒了我还要为自己想一个名字，现在，我再没有半点遗憾了。”
“好，那从这一刻开始，我就叫你‘郭师’！”
楚歌斩钉截铁道，“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有名字，你既不仅仅是病毒博士的一枚棋子，也不止是只有一串编号的实验体，更不是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不管是人是狗，是死是活，是善是恶，你都是郭师！”
“……谢谢，谢谢你，楚歌。”
郭师脸上浮现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在灵魂湮灭之前的最后一息，他的形态仿佛真的从犬妖变成人形。
看着自己灵魂的变化，他又惊又喜，犹豫片刻，像是下定决心，用尽最后的力气，道，“有一件事，原本不想说的，但看在你帮我想名字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小心白夜，他的灵魂有古怪！”
“不是吧？”
楚歌目瞪口呆地说，“我这么不计前嫌，掏心掏肺地帮你，眼看你就要魂飞魄散，还提醒你想个名字，免得日后你那些鼠子鼠孙想给你烧纸都不知道烧给谁，你就这样回报我，死到临头还要挑拨离间？你不是这么狗改不了吃屎吧！”
“是真的。”
代表着郭师灵魂碎片的萤火，正在一颗颗黯淡和熄灭，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刚才就和你说过，白夜的灵魂深不可测，我一接近就生出心惊肉跳的感觉，所以，我才没选择他而选择了你。
“但仔细想想，他应该还没从离魂症的状态中彻底挣脱出来，灵魂应该极度虚弱才对，为什么会这么强呢？”
“对啊。”
楚歌皱眉，“为什么呢？”
“原因多种多样。”
郭师道，“或许，白夜受到了病毒博士灵魂自爆的最强劲冲击，被病毒博士的情感、信念和思维逻辑深度侵蚀，甚至他的灵魂和病毒博士的灵魂彻底融合到一起，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什么？”
楚歌悚然一惊，“这么诡异的事情都有可能？”
“或许，他就是那种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的人。”
郭师不顾楚歌的疑问，继续道，“所谓‘离魂症’，是人类身份和异类身份不断纠结，摇摆而产生的困惑，但如果心志坚毅如铁，丝毫不纠结和困惑的话，自然不会受离魂症的困扰，比方说，如果白夜100%确定自己是一名鼠族，并且很明确自己要如何为鼠族而战的话，他的灵魂，也有可能如战刀般坚韧而犀利。
“问题来了，倘若白夜100%确定自己是一名鼠族，为什么，他要和你们一起，为了人类的利益并肩作战呢？或者说，在击败了病毒博士和我这样的‘大魔头’之后，身为鼠族的白夜，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呢？”
“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楚歌怒道，“我现在后悔帮你想名字了，无论‘苟子轩’还是‘苟梓涵’，你不配用这么好的名字！”
“看，这就是我刚才不愿意告诉你这件事的原因。”
郭师苦笑道，“我原本的确没打算说，反正我就要一命呜呼，你们是死是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只不过，看在你是个好人的份上，才提醒你一句，信不信由你。
“反正，和幽暗地域中的蛇虫鼠蚁相比，人类的心思，才是真正晦暗难明的东西，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然而满载而归的黄雀，也可能被猎人一枪打下来，问题来了，楚歌，你觉得自己是螳螂，是黄雀，还是猎人，白夜，又是什么呢？
“无所谓了，即便白夜真有他的想法，只要他依旧忠于鼠族，是长牙王国的不死将军，什么都无所谓了，我，我期待着……”
郭师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到最后，无论楚歌如何激发震惊能量，都再听不到一星半点。
伴随着最后一缕灵魂之火的熄灭，那些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统统消失不见，郭师，一个不知道是人还是狗的智慧生命，终于和他的命运，战斗到了魂飞魄散的最后一息。

第709章 打醒

楚歌怅然若失。
伸手想要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原本缭绕在四周，由灵魂碰撞弥散开来的迷雾，渐渐沉淀和清澈，远处影影绰绰、模模糊糊的场景，再度真真切切地浮现回来。
他的灵魂，重新固定到了魂兽的脑域之中，夺回了这具身体100%的控制权。
他回归了现实世界。
“哇！”
楚歌的第一反应，就是四肢着地，大口呕吐。
尽管什么都没吐出来，好歹能略微缓解头痛欲裂的痛苦。
幸好，他赢得了这场“灵魂保卫战”，头痛并没有持续太久，就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沉闷的钝痛，降低到勉强可以忍受的范围。
楚歌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脑袋，甩下满头冷汗。
环视四周，他看到穆处长等人操纵的魂兽，全都东倒西歪，四仰八叉，口吐白沫，手脚和尾巴一起抽搐。
很显然，他们仍旧处在病毒博士灵魂自爆的冲击之中，灵魂出现片片龟裂，甚至面临魂飞魄散的危机。
“不好！”
楚歌脸色一变，他可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凶险万分的夺舍，知道灵魂争夺、撕扯、互相吞噬和影响的可怕，急忙上前帮忙。
他也不知该怎么帮助移魂者们镇定神魂，只能将小小的爪子按在移魂者们太阳穴上，放出一缕缕细微而温润的震惊能量，让金色的“雨露”滋润和修补对方动荡的大脑。
幸好，和郭师不同，病毒博士的灵魂，早就在自爆中化作无数碎片，失去了“主动夺舍”的能力，最多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
包括穆处长在内，大多数移魂者，很快都悠悠转醒，最多还有些头疼和迷茫，学着楚歌刚才的样子，四肢着地，大声干呕。
“大家，咳咳，大家都没事吧？”
穆处长在楚歌的帮助下，勉强人立起来，叫道，“没事的话，报出自己的名字，从我开始，穆人凤！”
“楚歌！”楚歌跟着叫道。
“林一鹿！”
“林一燕！”
“……”
几名比较清醒的移魂者，目光渐渐恢复清澈，一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但还有两名情况比较严重的移魂者，仍旧处在四肢抽搐，双目赤红，口吐白沫，面目狰狞的状态中。
其中就有体格最强壮，战斗力也最强悍的移魂者“雷动”。
他仍旧处在迷失状态，无法恢复人类的理智，反而充满了凶兽般的狩猎本能。
“不好。”
穆处长脸色剧变，“雷动的三魂七魄尚未彻底回归，又或者被病毒博士干扰，回归时的次序和位置出错，这是急性离魂症的症状，大家快制住他，不能让他伤人伤己！”
几名移魂者立刻朝雷动扑去。
但雷动原本就是经验最丰富的战斗型移魂者，团队里的主要武力输出，又处在魂魄扭曲，如疯似魔的状态，哪里是这么容易对付？
几名扑到他身上的移魂者，全都被他如风车般甩了下来。
这些移魂者的灵魂，原本就还没和脑域100%融合到一起，这一甩，险些把他们的灵魂都从脑域里再次甩出去，却是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爬都爬不起来了。
“吱吱！”
雷动凶相毕露，周身毛发如针尖般根根竖起，环视四周，他试图跳出移魂大阵，朝避难所之外，广袤无垠的黑暗深处逃去。
“不可以，雷动！”
穆处长咬牙，挡在雷动面前，“脑子清醒一点，快想想自己究竟是谁，你是人类，是一名移魂者，是特调局的特工！
“你不是老鼠，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不要干傻事！
“如果你在这样的状态下，逃到黑暗的更深出去，只会永远保持在野性难驯的状态，永远都找不回真正的自我了！
“快想起来吧，快想起自己究竟是谁吧！”
面对穆处长的咆哮，雷动有些迟疑。
有那么一瞬间，猩红的眼球深处，似乎浮现出了一丝人性的光彩。
但下一秒钟，这光彩，就被无知，野蛮，嗜血的兽性掩盖。
雷动头一低，如斗牛般横冲直撞，将穆处长高高挑飞。
眼看他纵身一跃，就要逃出移魂大阵，窜入黑暗深处，再难找回真正的自我。
一道缭绕着金色流光的白色身影，忽然从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跳到了他的背上。
看似轻飘飘如枯叶般无声无息，却又像是压舱石般力敌万钧，雷动的脊椎骨都险些砸断，整个人如千斤坠般砸在移魂大阵的边缘，差点儿没摔成肉饼。”
“楚歌！”
穆处长和众多移魂者又惊又喜，真心实意为楚歌送上大把震惊能量，星星点点的金芒，仿佛在楚歌周身，织就了一件流光溢彩的金甲。
剧痛激发凶性，雷动愈发桀骜不驯，如暴怒的公牛般疯狂蹦跳和冲撞，想要把楚歌从自己背后甩下来。
楚歌却用爪子和尾巴，死死缠绕住了他的脖子，一方面固定自己，另一方面是尝试遏制血液和氧气朝雷动的大脑涌入，令他陷入昏迷。
可惜老鼠的生理结构和人类不同，相比身体和脑袋，他们的脖子更粗，更难被瞬间“锁喉”。
更何况雷动已经彻底疯狂，一个疯子不要命起来，三五个彪形大汉也未必近得了身的。
“砰！砰砰砰砰！”
手术台上的各种设备，很快被他们撞得七零八落，坑坑洼洼。
在一次足以把两个人都撞得头破血流，筋断骨折的冲撞之后，楚歌终于忍不住松手，被雷动甩了下来。
遍体鳞伤，血流如注，楚歌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
他冷冷吐出了半颗断裂的门牙，剩下的残牙却显得愈发尖锐。
而在脑域深处，郭师那些去除了情感和意志，纯粹数据化的记忆碎片，也再度浮出水面。
身为天人实验室最优秀的实验体，在生不如死的活地狱中，践踏无数妖兽的尸骸，才杀出一条血路的郭师，绝不是只会耍耍嘴皮子而已。
他的战斗技巧，亦是出类拔萃，登峰造极。
更重要是，身为犬妖，他的战斗技巧，更适合搭载在四足着地的中小型哺乳类生物身上，至少比人类的武技，比如楚歌擅长的近身擒拿和摔跤，更适合通过老鼠的身体施展出来。
而现在，天人实验室中千锤百炼的妖兽战斗技巧，统统以“记忆传承”的方式，融入楚歌的灵魂之中。
“唰唰唰唰唰唰唰！”
楚歌眼前，再次出现飞旋的光影，都是郭师曾经接受严酷训练，和无数蛇虫鼠蚁还有同类较量，在尸山血海中挣扎和攀登的画面。
每浏览一幅画面，就读取一份郭师的战斗数据，楚歌的气势就提升一分。
到最后，虽然身体还是老鼠，但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溢散出来，熊熊燃烧的战焰，已经将楚歌衬托如悬崖峭壁之上，对月长啸的孤狼般强大。
“怎么会这样？”
围观的穆处长和众多移魂者大吃一惊，“为什么楚歌的气势突然变得这么强劲了，周身肌肉还在不断蠕动，身形都变得更加修长、矫健和凶猛，这，这还是老鼠么？”
他们的震惊，自然更加增添了楚歌的威势。
“雷动，你给我清醒点！”
楚歌低吼一声，“要是你还不清醒的话，我只能忍痛将你打醒啦！”
前爪夹杂着劲风，如熊掌般狠狠拍下，一个耳光就把牛高马大的雷动扇得转体七百二十度，铁锹般的门牙都掉了两颗。
趁着雷动还没从天旋地转中反应过来，楚歌揪着他的胡须，再次跳到他的背后，拳打，脚踢，牙咬，爪挠，尾巴如皮鞭般抽打，一阵疾风骤雨的狂轰滥炸，轰得雷动皮开肉绽，血肉横飞，被死死镇压在楚歌的爪牙之下，连头都抬不起来。
众多移魂者，还有外围食猫者带领的鼠族拯救军精锐，都目瞪口呆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怎么，怎么可能？”
“战斗力最强的雷动，还处在悍不畏死的狂化状态，竟然，竟然被楚歌压着打？”
“等等，他们两个，到底谁狂化，谁悍不畏死，谁如疯似魔了？为什么我觉得是……楚歌啊！”
“没错，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我还是觉得楚歌的作战风格完全变了一个人，简直像是被一条疯狗附体了！”
“他，他该不会杀得兴起，直接把雷动干掉吧？”
众多移魂者面面相觑，纷纷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清醒点，雷动！”
楚歌不管不顾，仍旧像是一条悬崖峭壁上的啸月苍狼——或者简单点说就是像条疯狗那样扑咬、撕扯、抓挠，疯狂输出的同时，还不忘当头棒喝，“坚持住，雷动，我绝不会放弃你，请你也千万不要放弃自己，我正在拯救你，你也一定要打起精神来自救啊，快点儿被我打醒吧，哇杀！”

第710章 灵魂自检

“我……”
伴随着楚歌的狂轰滥炸，在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吹气球一样肿胀起来的同时，雷动眼神中血腥、疯狂和残忍的兽性光芒，终于渐渐退散，重新恢复了人类的清澈。
“你什么你，你究竟想说什么，别吞吞吐吐，倒是爽快地说出来啊，雷动兄弟！
楚歌一拳狠狠怼在雷动的肚子上，把他轰得如虾米般蜷缩起来，紧接着死死卡住他的脖子，用力摇晃起来，“如果你已经清醒了的话，就赶紧告诉我，赶紧啊！”
“我清醒了，咳咳咳咳，真的。”
雷动脸上，委屈的泪水伴随着辛酸的鼻涕、血水和白沫，从嘴角缓缓滑落，他哼哼唧唧地说，“我真的清醒了。”
“是吗？”
楚歌小小的拳头高高拎起，看在雷动眼里，却比千斤铜锤更加可怕，楚歌狐疑道，“你确定恢复了100%的自我，不再受到病毒博士的灵魂碎片干扰？”
“确定，非常确定。”
雷动急忙道，“我是雷动，特调局第七处的移魂者，正在执行阻止天人组织夺取深渊巨兽的任务，我很清醒，我的三魂七魄，已经彻底归位了！”
“那就好。”
楚歌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炙热的汗水，肌肉松弛下来，“雷动兄弟，你都不知道刚才究竟有多凶险，你的灵魂险些被病毒博士的自爆破坏，变得面目全非，狂性大发，好似野兽一般，再拖延下去，分分钟魂飞魄散的！
“幸好，我及时将你打醒，阻止了悲剧的发生，不过你也用不着感谢我，大家是一个团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雷动无话可说，肿胀如猪头的脑袋上，三百六十处伤口，每一处都火烧火燎地疼痛。
“穆处长，搞定！”
楚歌直起身子，向穆处长招手，用尾巴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却看到这些移魂者都吓了一跳，后撤半步，全神戒备地看着他。
“别担心，没事了。”
楚歌笑道，“雷动已经恢复正常了。”
“我知道。”
穆处长欲言又止，沉吟半天，才小心翼翼道，“雷动是没事了不错，不过，楚歌啊，你确定自己……也没事吗？”
“我？”
楚歌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道，“我能有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
穆处长想了想，道，“你确定自己没有受到病毒博士的灵魂自爆影响吗，比方说，灵魂深处沾染了百分之几，来自病毒博士的情感、记忆、信念、思维逻辑和战斗风格之类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呢？”
楚歌嗤之以鼻，“我的信仰如钢似铁，我的脑域坚若磐石，我对祖国的热爱日月可鉴，我对正义的执着无人能及，综合起来，我如此冰清玉洁的灵魂，岂是病毒博士这样的宵小之辈，可以轻易玷污的呢？”
“嗯，不错。”
穆处长点点头，稍稍松了口气，“能面不改色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看来你是如假包换，100%的楚歌没错。
“不过，大家仍要提高警惕。
“灵魂的吞噬，撕扯和融合，是玄之又玄、诡谲叵测的事情，特别是病毒博士这样臭名昭著的绝世凶人，谁都不知道他的灵魂自爆之后，会不会留下极其麻烦的手尾。
“现在，所有人都用特调局第七处进行灵魂自检的问题，对自己的内心进行一番拷问，确定自己灵魂的完整性，包括有没有掺杂来自病毒博士的情感、记忆和思维逻辑，快！”
所谓“灵魂自检”，乃是集合了全联盟最优秀的心理学家，整理出来的一系列问题。
从姓名，职业，家人、最喜爱的食物、最喜爱的明星、最难忘的事情开始，到遇见某种特殊情况，应该如何处理，包罗万象，林林总总，囊括了数百道问题。
这些问题，移魂者们在绝对清醒的情况下，早就做过，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标准答案。
而在完成一次移魂任务之后，为了确认灵魂的完整性，也会再做一遍，和标准答案进行比对。
最简单的例子，倘若某一名移魂者在任务之前，给出的标准答案里，最喜欢的食物是苹果，而在任务完成之后，重归本尊的躯壳，再次进行测试时，给出的标准答案却变成了香蕉，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倒不一定是被人夺舍这么严重的问题，也有可能是记忆出现了缺失，或者三魂七魄在归位时，没有依附到正确的脑域，总之是需要心理干预和后续治疗。
当然，真正的测试，绝非“最喜欢的食物是苹果还是香蕉”这么简单，而是囊括了数据计算和逻辑判断在内，错综复杂的无数专业问题，确保测试者很难蒙混过关。
一时间，移魂者们围成一圈，神情严肃，在脑海中自问自答。
灵魂自检还没开始多久，就出现了问题。
刚才表现还很正常的黑羽，忽然焦躁不安地人立起来，咬牙切齿，表情狰狞而迷茫。
穆处长和楚歌对视一眼，急忙道：“黑羽，你怎么了？”
“我，我不知道。”
黑羽的四肢，僵硬如生锈的傀儡，她艰难地抱住脑袋，喘息道，“我好像很……很愤怒，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我的脑海之中，有一股没来由的怒火，不停打断我进行测试，还驱使我攻击四周的伙伴。
“我，我知道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我根本没有愤怒的理由，但我就是忍不住。
“处长，帮帮我，楚歌，你也……呃，你就算了，除了楚歌之外的大家，快帮帮我！”
她跪在地上，哀嚎不已。
“果然，病毒博士虽然死了，但他的残魂还在我们的脑子里作祟！”
穆处长沉声道，“听着，黑羽，你现在感觉到的这股愤怒，并不属于你自己，应该是病毒博士灵魂自爆时残留下来，是他死不悔改的最后一点不甘和仇恨，不知什么时候，就鬼鬼祟祟潜入了你的脑域里。
“幸好我们及时进行了灵魂自检，让你察觉到它的存在，否则，这股阴险的怒火一直蛰伏在你的灵魂深处，谁都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发作。
“放心，既然被我们察觉，那就好办了。”
穆处长挥了挥手，专门负责技术支持的移魂者鬼手上前，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取出一罐小小的喷雾。
“哧——”
一股淡绿色的喷雾，伴随着清清凉凉的味道，喷到黑羽头上。
可以清楚看到，这股喷雾一接触到空气，立刻发生剧烈的反应，温度不断降低，甚至在黑羽的脑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黑羽顿时冻得打了个哆嗦。
“忍着点。”
穆处长道，“这种强效醒脑镇魂的喷雾，能迅速降低你的大脑温度，延缓你的大脑血液流速，并阻遏你的脑细胞剧烈活动，简而言之，令你的大脑进入半冬眠的状态。
“在这一状态中，虽然你的思维能力和运动机能都会变得迟钝，但相应的，入侵你脑域的异种灵魂碎片，也会被封印住。
“这里是战区，条件有限，暂时只能如此处理，等我们回到地面上的医院里，再请脑外科医生、心理专家和催眠大师，进一步治疗吧！”
黑羽是资深移魂者，自然知道灵魂出问题的凶险，以及应急处理的常规操作。
虽然冻得脑壳疼，她也只能默默忍受，咬牙点了点头。
“还有诸位，也是一样。”
穆处长环视一周，沉声道，“虽然大家表面看起来都相当正常，但灵魂的较量，是玄之又玄，无法预测的事情，说不定病毒博士在灵魂自爆时，还有更多碎片，镶嵌到了我们的脑域深处，却是蛰伏起来，隐忍不发呢？
“所以，从这一刻起，大家一定要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既要进行自检，也要严密观察身边伙伴的情况，包括我在内，只要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大家都要立刻指出来，免得被病毒博士的残魂，死灰复燃！”

第711章 新的国师？

这是常规操作，所有移魂者都点头称是。
然后，大家伙儿都把狐疑的目光，投射到了楚歌身上。
“喂喂喂，等会儿，你们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楚歌额头冒出冷汗，委屈道，“总不见得我刚才大发神威，拯救雷动，都算是异常情况吧！”
“不不不，楚兄弟，你千万别误会，我们这么看着你，不是因为刚才的事。”
穆处长解释道，“而是现在的事。”
“现在？”
楚歌愣了一下，“现在什么事？”
“现在，发生在你背后的事。”穆处长冲楚歌身后努努嘴。
楚歌大惑不解地回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他身后围满了食猫者率领的拯救军。
所有鼠族都目瞪口呆，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的敬畏和崇拜，简直像是看着救世主甚至真正的神灵。
即便食猫者等拯救军首领，都忍不住呼吸急促，四肢打颤，目光既惊且疑。
很多普通拯救军，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周身肌肉，“噗通”趴在地上，对楚歌五体投地，顶礼膜拜起来！
更别提从他们的大脑中涌动而出的震惊能量，就像是一场金碧辉煌的惊涛骇浪，疯狂涌入楚歌的脑域。
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惊和信仰，令小小的鼠族，都激荡出比人类更强劲的能量，把楚歌补得简直要流鼻血了！
“这，这是干什么？”
楚歌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食猫者，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国师……”
食猫者有些恍惚，喃喃道，“你，你究竟是楚歌，还是国师？”
“我自然是楚歌了，这算是什么怪问题！”
楚歌啼笑皆非，随后心底“咯噔”一下，知道了问题所在。
应该是他刚才在暴怒之下，施展了郭师的战斗技巧，被鼠族看出来了。
移魂者们接触到郭师时，他已经是垂垂老矣，靠脑子吃饭的阴谋家形象，并没有怎么显露过自己的战斗技巧。
是以，移魂者们只觉得楚歌狂性大发，判若两人，像是一条啸月苍狼或者说疯狗，却并没有往郭师的方向去想。
但这些鼠族，却是郭师点化，甚至是郭师亲自指点武技，也曾无数次见到郭师和地底凶兽——诸如蛇魔之类激斗的场面。
他们对郭师的战斗技巧和战斗时的气质，自然了若指掌。
楚歌想要瞒过他们，恐怕不容易。
果然，就听食猫者狐疑道：“你若真是楚歌，为什么会使用国师的武技？刚才的扑击、抓挠、撕咬，简直和国师如出一撤，就连长牙王国中接受国师亲自传授的勇士，都未曾掌握你一招一式之间，显露出来的纯熟和精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错，除了招式之外，那种气质，更是和国师一模一样。”
名为“横骨”的拯救军将领亦大着胆子道，“我还怀疑自己一时眼花，是国师真的起死回生了呢！”
“没错，那就是国师的武技！”
“不止武技，还有气质和气势，我，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站都站不起来！”
“你，你究竟是谁？和国师有什么关系！”
鼠族们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起来。
不过，倒不全然是质疑和恶意，更多的，还是崇敬和畏惧。
毕竟，郭师缔造和统治长牙王国这么多年，虎死余威在。
即便组成拯救军的，都是鼠族中最桀骜不驯，胆大包天，不信奉神灵的家伙，他们未必相信郭师真是诸神的代言人，却不得不承认，郭师的确是一名合格的领袖，以及地底世界最可怕的强者！
现在，正是长牙王国大厦将倾，鼠族文明危在旦夕的时候，即便他们勉强团结在食猫者周围，组成拯救军，但食猫者距离力挽狂澜的擎天巨柱，还有很长一段成长之路要走。
倘若楚歌和国师之间，真有某种冥冥中的联系，对鼠族而言，不吝于一支拯救文明的“强心剂”！
楚歌用尾巴挠头。
这事儿闹的，好像不说实话也不行了。
幸好，这件事里面，除了吞噬兽之外，本来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而且楚歌答应过，要帮郭师宣扬他的名字，无论别人是否发现，他都会把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来的。
想到这里，楚歌清了清嗓子，道：“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解释。”
他隐去了吞噬兽一节，却将郭师的动机，心愿和计划，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了五分钟。
到最后，总结道：“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无论站在人族还是鼠族的角度，郭师的确做了很多坏事，但他算不上是主谋，最多是从小就被天人组织带歪，又被病毒博士用致命芯片威胁，用脑电波遥控的从犯。
“而且，不管郭师再怎么坏，至少他在点化鼠族和缔造长牙王国的过程中，面对你们这些被他亲手启迪智慧的小小生灵，他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必然有几分发自内心的喜爱。
“虽然不太恰当，但我还是想要一厢情愿地将郭师的灵魂，分成90%的坏郭师，和10%的好郭师。
“而在刚才的灵魂争夺战中，在我强横无匹的灵魂力量镇压，以及高山仰止的人格魅力感召之下，郭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痛哭流涕，幡然醒悟，想要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于是，那90%坏郭师的灵魂，就此烟消云散，一了百了。
“而那10%好郭师的记忆和战斗技巧，便统统当成遗物，馈赠了给我。
“或许，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某一部分，以人类的方式继续活下去，并希望我能为人族和鼠族的沟通与合作，尽一份力，帮他继续守护长牙王国吧？”
楚歌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移魂者和拯救军，都呆若木鸡。
脸上有茫然，有惊讶，有困惑，也有得到答案的如释重负，当然更多的是不敢相信的愕然。
过了很久，才有鼠族怯生生道：“所以，你实际上就是……国师转世？”
楚歌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摆尾：“不是不是，灵魂的覆盖，吞噬和提取，不是你这么理解的，我怎么可能是国师转世？”
“那就是说，仍有一小部分国师的灵魂还活着，寄生在你的灵魂里面？”鼠族们又殷切地猜测起来。
“这么说也不准确，郭师的灵魂已经死透了，残留下来的，仅仅是数据化的记忆、智慧和战斗技巧而已。”
楚歌斟酌道，“灵魂寄生和数据化的记忆、智慧、战斗技巧之间的区别，大概就相当于，亲口吃一块蛋糕，和看到一张蛋糕的照片，就这么大的区别吧！”
“我们听不懂。”
鼠族们握着前爪，瞪圆了水汪汪的小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楚歌，简直要哭出来了，“总之，国师的某一部分，仍旧通过你，在守护着长牙王国和鼠族文明，是这样没错吧？”
“这倒是……大差不差。”楚歌无奈道。
“万岁！”
“国师果然还没死！国师果然还在守护着我们！”
“长牙王国万岁！鼠族文明万岁！”
一听这话，绝大部分拯救军的绿豆小眼，顿时亮得和小灯泡一样。
他们欢呼雀跃，欣喜若狂，甚至围绕着楚歌载歌载舞，七手八脚想要把楚歌抬起来高高抛到半空，俨然把楚歌当成了国师的化身。
楚歌有些无所适从，发现自己好像把事情想简单了。
就凭郭师在长牙王国中崇高的威望，即便他一直在欺骗鼠族，但最后时刻也说出了真相，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现在又被楚歌证实，他是被病毒博士威逼利诱。
鼠族不可能瞬间把他从救世主打成恶魔，他仍旧在每一名鼠族的心底里，占有崇高的地位和极重的分量。
哪怕楚歌和郭师之间，只有一丝一毫极其牵强的关系，都不影响这些信仰崩溃的鼠族，把他脑补成“新的国师”啊！

第712章 楚师

“穆处长，快搭把手！”
楚歌只能向穆处长求助，“您看这事儿闹的，这该怎么搞？”
“不怎么搞，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穆处长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道，“看鼠族对你的态度，如果仅仅是继承了国师的一份精神遗产，说不定反而是好事啊！”
“什么意思？”
楚歌微微一怔，叫起来，“难道您也希望延续国师那种‘欺骗和奴役’的做法？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开诚布公的么！”
“你误会了，我当然不是说，咱们还要延续‘国师时代’对鼠族的策略，无论他、病毒博士还是乌正霆中校那种‘欺骗和奴役’的手段，都是后遗症很严重的。”
穆处长道，“不过，鼠族刚刚诞生不久，正处在信仰变革的时代，就连人类都花了好几百年才能摆脱黑暗愚昧，放在鼠族身上，也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在此过程中，在告诉鼠族全部真相的前提之下，倘若你能合理利用国师的精神遗产，说不定你能帮鼠族更平稳而快速度过这段非常时期，也能更有助于人族和鼠族的和睦相处——我就是这个意思。”
楚歌满头雾水，琢磨了半天还是没听懂：“这个意思，究竟是个啥意思？”
“就是希望你来领导鼠族的意思。”
食猫者上前，酸溜溜道，“楚歌，我不得不承认，继承了国师精神遗产的你，比我更适合成为全体鼠族的领袖！”
食猫者乃是野心勃勃，权力欲极盛之辈。
否则也不会冒鼠族的天下之大不韪，和人类合作了。
但它同样聪明绝顶，懂得审时度势，知道楚歌身上拥有国师的影子，硬要争的话，它都未必争得过楚歌。
“开什么玩笑！”
楚歌啼笑皆非，宽慰道，“食猫者，你尽管放心，其实我是一个淡泊名利，闲云野鹤般的人物，追求的是超尘脱俗，逍遥自在的生活……好吧，这么说是稍微夸张了点，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样子，这么着，咱们换种说法。
“我不敢说自己心底里全无半点对金钱、权力和力量的贪欲，倘若现在，是万民下跪，痛哭流涕，抱着我的大腿，请求我去当地球五百强大企业的董事长，或者干脆是当联盟最高议会的议长，成为七十亿地球人的首领，那么，我脑子一热，说不定真的勉为其难了。
“但是，鼠族首领什么的，我真的没兴趣，而且我是移魂者，也不可能长时间呆在老鼠的身体里，一个人类统治鼠族文明，总归名不正言不顺，久而久之，极容易被有心人利用，被部分鼠族怨恨的。
“所以，我仍旧坚持最初的提议，强力支持你成为全体鼠族的领袖！”
“真的？”
食猫者心中一喜。
倘若楚歌果然对鼠族领袖的宝座没有任何兴趣，反而大力支持它的话，局面便截然不同。
得到了国师的精神遗产，楚歌在鼠族文明中的地位可以说相当超然，甚至是部分代表了国师的意志——至少绝大部分鼠族，都会这样认为的。
那么，食猫者这个自封的拯救军统帅，极有可能弄假成真，变成长牙王国的第一位国王，甚至是鼠族皇帝的！
食猫者眼底涌动着野心的火焰。
它忽然学着身后不少拯救军的样子，也对楚歌五体投地，顶礼膜拜起来。
“多谢楚师帮助我族保存了国师的残魂，令鼠族文明的传承不至于彻底断绝。”
食猫者毕恭毕敬道，“楚师大智大勇，大仁大义，淡泊名利，高风亮节，无论有没有国师的精神遗产这一节，都值得我们全体鼠族跟随在您身边学习，今日，我食猫者在此发誓，只要有我和楚师在的一天，我们鼠族将永远以人族为师，学习你们的文明，教化和精神，执弟子礼，唯人族马首是瞻，正如楚师教导我们所说的，‘人族和鼠族携起手来，共建地球文明的美好明天’！”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
尾巴挠了半天脑袋，才结结巴巴道：“楚师……又是什么意思？”
“您不是继承了国师的精神遗产么，甚至有不少鼠族都把您当成国师转世来看待。”
食猫者眼珠一转，笑道，“我知道您淡泊名利，而且为人最是正直，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绝不愿意借用国师的名义来招摇撞骗，更不可能成为长牙王国的第二位国师。
“但是，无论如何，我个人都非常仰慕您的品格，折服于您的魅力，希望能拜您为师，向您学习人类文明的精华奥义所在，当然也希望能间接获得国师的精神传承，令鼠族文明不至于就此断绝。
“因此，这一声‘楚师’，无论如何，您都当得起的！”
“呃……”
楚歌不傻，自然不会天真地相信，食猫者真的折服于自己的人格魅力了。
它这么做，无非是玩扯虎皮拉大旗的把戏，千方百计把自己和国师的精神遗产扯上关系，再利用这层关系，去震慑别的鼠族野心家而已。
不过，听上去，“楚师”这个称呼，倒不怎么令人厌恶就是了。
“楚师？我也觉得不错。”
穆处长沉吟片刻，亦凑近楚歌耳边道，“楚歌，既然你都希望看到人族和鼠族和平共处，那么两族之间，肯定要建立千丝万缕的关系。
“眼下正是敏感时期，鼠族又刚刚经历了信仰崩溃的大事件，彼此的信任尚未巩固，这时候，我们很难建立官方上的紧密联系。
“那么，某一名人族和某一名鼠族之间，建立密不可分的私人关系，就是进可攻，退可受的处理方式。
“想想看，倘若你真能成为食猫者的老师，而食猫者又真的掌控了鼠族的大权，甚至令鼠族文明进化到封建帝制的时代，令你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帝师’，我们人类想要对鼠族施加影响力，按照我们的意志来改造鼠族，就变得更加容易了。
“而对你个人来说，好处也是数不胜数的，别的不说，光是鼠族给你这个‘帝师’的孝敬，就是天文数字了，对不对？”
“有道理。”
楚歌恍然大悟，击掌道，“既然有这般好处，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对人族和鼠族的和睦共处有这么重大的意义，我再推三阻四，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我谦虚，实在另有人选，比我更适合当此重任，比如白夜——不死将军，咦，对了，白夜呢？”
楚歌环视四周，才发现热闹了这大半天，却好像一直都没看到白夜的身影。
穆处长等移魂者面面相觑，亦是大惑不解。
刚才大家都处于神魂不稳，头痛欲裂的状态，逻辑思维能力大打折扣，白夜又是中途才加入他们的团队，一时半会儿，大家都没想起这茬儿。
直到此刻，尘埃落定，众人才觉出不妥。
“看，不死将军在那里！”
黑羽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白夜的“身体”。
浑身伤疤，威武雄壮的不死将军，却是在刚才的冲击中摔下手术台，被众人发现时，已经浑身冰冷，没了心跳和呼吸。
“这，怎么可能，难道白夜……死了？”
穆处长大吃一惊，急忙跳下手术台，将不死将军抱了起来。
反复确认之下，却是无力回天，这具身体非但早就断绝了呼吸和心跳，就连脑电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脑域深处，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
所有移魂者都极难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大家都遭遇了病毒博士的灵魂自爆冲击，险些落到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白夜是他们之中，灵魂能力最强的一个，所有人都有惊无险度过一劫，偏偏白夜的灵魂被撕成碎片，连半点涟漪都没掀起？
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楚歌却是脸色一变。
他想起了郭师的遗言。

第713章 白夜的异变

“不会吧，难道白夜真的有古怪，他才是被病毒博士的残魂影响的人？”
楚歌再度奋力爬上手术台。
却是那张躺着搭载深渊巨兽灵魂的小白鼠的手术台。
果然，他看到那头小白鼠虽然双眼紧闭，但胸腹之间微微颤动，仍旧拥有呼吸！
而且，它的眼珠转得越来越快，就像是沉浸在一场惊险刺激的梦境中，又或者，有两道甚至更多灵魂在脑域深处激战！
“不好！”
楚歌怪叫一声，正欲扑上去用震惊能量，安抚小白鼠的大脑。
来不及了！
就见小白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形成肉眼可见的白练，直冲云霄而去。
随后，这头小白鼠就睁开眼睛，换换坐起，面无表情地盯着楚歌。
只一眼，楚歌就能确定，此刻蛰伏在小白鼠脑域之中，操纵着这具身体的灵魂，正是属于王牌移魂者兼不死将军，白夜的！
只因那眼神。
他的眼睛刹那间变得深不可测，像是一口直通地狱的大湖。
而湖水深处，却凝冻着亿万缕熊熊燃烧的火焰，又像是一簇簇锋利的红水晶，蕴藏着坚不可摧又锐不可当的决意。
他似乎仍旧处在灵魂震荡的余波中，尚未彻底清醒。
但战斗的本能，已经令他周身毛发根根竖起，如雷达般警惕着四周所有异动，肌肉亦束束隆起如蛇如蟒，随时能呼啸而出，任何人都休想轻易接近他。
“不会吧！”
看到白夜这副大BOSS登场般华丽而凶猛的气势，楚歌委屈得直想仰天长啸，“刚刚打完病毒博士，又来一个国师，好容易把国师搞定，老白你又把造型搞得这么前卫和夸张——千万别告诉我，病毒博士和国师只是杂兵和小BOSS，老白你才是这一局的终极BOSS，我，我体质弱，实在受不了你们玩这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我实在筋疲力尽，拜托你别玩了，放我回家睡觉啊！”
白夜仍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爬上手术床的所有人，听到这里，忍不住微微一笑，摇头道：“你想多了，楚歌，虽然不是很听得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并无意和你们所有人为敌。”
“是吗？”
楚歌眼底点燃了几分希望，看看身边心急如焚的穆处长等移魂者，又把目光转回到气场越来越强大的白夜身上，小心翼翼问道，“你应该没有被病毒博士的残魂影响，仍旧是100%的白夜吧？”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
白夜冷静道，“病毒博士的想法，未必没有可取之处，他的部分记忆数据，包括如何启迪低等生物的智慧，如何进行基因改造，大量的实验过程和数据，更是一笔价值无法估量的宝贵财富。
“在刚才的灵魂碰撞中，病毒博士倒是没有刻意主动向我发起进攻，但我却主动吞噬了不少他的灵魂碎片，受益匪浅。
“因此，严格说起来，现在的我，大概是90%的白夜，加上5%的病毒博士，不过白夜的人格仍旧牢牢掌控着主动权，绝不会像病毒博士那样丧心病狂、为非作歹的。
“这就好像吞噬了大量国师记忆碎片的楚歌，仍旧是那个热爱家园，忠于联盟的楚歌，会利用国师的精神遗产来造福家园，捍卫地球，一个道理。”
“是，是这样么？”
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
倘若不是受到了人格方面的侵蚀，仅仅是得到了病毒博士的实验数据什么的，倒不是坏事。
白夜说的没错，病毒博士这样的邪恶天才，虽然手段丧心病狂，但也因此得到了很多正规途径无法得到的数据、技术和成果，倘若这笔宝贵财富随着他的灵魂自爆而烟消云散，也对不起实验室里那么多白白牺牲的实验体啊！
如果白夜能利用病毒博士的记忆数据，来造福人群，创造美好未来的话，这才是告慰那些无辜者在天之灵的最好方式吧？
只是……
楚歌掰着爪子，加上尾巴，算来算去都没算清楚，“老白，我数学不是很好，究竟是我听错了还是算错了，你说，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有90%来自白夜的成分，还有5%来自病毒博士的成分，加起来不是只有95%吗，剩下5%，又是什么玩意儿呢？”
“剩下5%的灵魂，是属于那头深渊巨兽的。”
白夜幽幽道，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既不是正常白夜的坚韧和强悍，也不是病毒博士那种阴险和疯狂，甚至不是鼠族不死将军那种凶残和勇猛，而是另一种更加古拙而原始的感觉，真像是一头从白垩纪穿越到现代，硕大无朋的原始猛兽。
“你们不觉得，这头深渊巨兽实在很无辜吗？”
白夜看着众人，道，“虽然空有凶猛暴戾的外表，但它的灵魂和智慧，仅仅相当于懵懂无知的三岁孩童，天真无邪，活泼烂漫，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和善意，对人类这种一无所知的异类，都抱着100%的信任，在把人类当成朋友之后，就毫无保留地完全相信，甚至人类要把它的灵魂抽取出来，转移到一头小白鼠的脑子里，这么危险而且一听就非常诡异的要求，它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它是这么天真，这么善良，这么美好，它的灵魂简直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般熠熠生辉。
“然而，人类，自诩为正义和伟大的人类，无论联盟军方也好，天人组织也罢，却只想着如何利用它的善良和信任，消灭它的灵魂，夺取它的身体，简直像是俩群鬣狗，以最卑鄙无耻的手段，猎杀一头幼狮，啃噬它的血肉。
“现在，深渊巨兽死了，在它硕大无朋，堪比神灵的身体发挥全部威力之前，就死于自己的天真和善良，直到灵魂湮灭的刹那，它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没有伤害半个人类和半头老鼠。
“你们不觉得，让这样一抹晶莹、纯粹而善良的灵魂，就此烟消云散，实在很可惜么？
“我无法拯救深渊巨兽的全部灵魂。
“只来得及捞取到了它5%的灵魂碎片，包括它在深海中徜徉，日复一日发出次声波去探索周遭世界，呼唤伙伴到来的画面，以及第一次接触到人类时的无限惊喜，包括被病毒博士诱骗和麻醉之前，都充满希望的美梦……我只来得及将这些东西从吞噬灵魂的黑洞中拯救出来，嵌入自己的灵魂中，让5%的深渊巨兽，变成我生命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用这种方式，让它继续活下去。”
楚歌和穆处长等移魂者面面相觑。
“所以，现在的你，就是90%的白夜，加5%的病毒博士，加5%的深渊巨兽？”
“错。”
白夜却摇头道，“别忘了‘不死将军’，现在的我，更准确说起来，应该是45%的不死将军，45%的白夜，5%的病毒博士，以及5%的深渊巨兽，以上所有的人格、记忆、思维逻辑和情感波动，共同组成了一个全新的白夜。”
“呃，听起来蛮酷炫的。”
楚歌对这种事倒是没什么偏见，毕竟现在的他都可以算是90%的楚歌，加5%的吞噬兽，加5%的郭师，或许吞噬兽的成分还要更多一点？真是一笔糊涂账，怎么算都算不清，好比乌鸦落到猪背上，就谁都别笑谁黑了。
不过，穆处长等移魂者，显然不这么认为。
“白夜，你还处在病毒博士灵魂自爆的影响中，现在思维有些混乱，不过别担心，我们会治好你的。”
穆处长尽量控制语气，小心翼翼道，“不如，你先从手术台上下来，让灵魂回到‘不死将军’的身体里再说？”
所有人都神经紧绷地盯着白夜。
白夜却缓缓摇头，拒绝了穆处长的要求。
“对不起，处长，我不能这么做。”白夜平静道。
“为什么？”
穆处长叫道，“白夜，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无意和你们所有人为敌，无论灵魂和身体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永远忠于联盟，终于我们脚下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忠于我们唯一的家园。”
白夜的语调略显悲哀，但悲哀深处却透露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所以，我不能让人类得到深渊巨兽的身体。”

第714章 生死平衡

“你在说什么啊，白夜！”
穆处长大吃一惊，不由叫道，“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们千辛万苦，不就是为了阻止病毒博士的邪恶计划，把深渊巨兽掌控在人类手中么？”
“错，更准确说，不止是病毒博士的邪恶计划，而是病毒博士和乌正霆中校，同时执行的两套邪恶计划。”
白夜凝视着移魂者们，“军方的真实目的——他们之所以将深渊巨兽的灵魂，诱骗到小白鼠的身体里，就算没有证据，但你们猜都应该能猜到吧？
“啊，看楚歌的表情，你是知道真相了？”
穆处长等移魂者微微一怔，都将目光投射到了楚歌脸上。
楚歌无奈道：“郭师临死前是说过，他通过秘密渠道得知了军方的计划，是把深渊巨兽的灵魂诱骗到地底世界，再想办法加以消灭，然后，就能顺藤摸瓜，通过这具小白鼠的身体，跳跃到深渊巨兽的脑域去，并加以控制，让深渊巨兽，变成军方的秘密生物决战兵器。
“不过，郭师言之凿凿，却没有丝毫证据，我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
“这就对了，我从不同的渠道，也得到了一样的情报，这都算是交叉证明了国师的话。”
白夜道，“处长，从咱们特调局和军方以往打交道的过程来看，这的确是军方的风格，不是么？”
穆处长沉默了半天，轻轻叹一口气，才艰涩道：“深渊巨兽拥有原子弹般的破坏力，却比原子弹更加灵活和隐蔽，而且可以长时间巡弋和威慑，却不用担心造成太大的核污染，综合作战效能比核武器更强大十倍，军方想要将这种‘秘密生物决战兵器’，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亦是、亦是人之常情。”
“好一个人之常情。”
白夜冷笑道，“处长，楚歌，你们都是赞同‘人类应该和异种智慧生命和睦相处，携手并进，共创美好明天’的，可是，我请你们好好想一想，倘若军方真的彻底掌控了深渊巨兽这么恐怖的生物兵器，甚至有朝一日，通过人工繁殖或者克隆技术，掌握了一支‘深渊巨兽兵团’，那时候，野心疯狂膨胀的军方，还会愿意和异种智慧生命和睦相处么？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顿起’，当你手握榔头的时候，便看什么问题都像是钉子，一旦军方手里真的掌握了深渊巨兽这样强大的‘榔头’，我不觉得他们在遇到问题时，还会思考暴力之外的解决途径。
“其结果，就是军方自恃拥有深渊巨兽兵团，可以用绝对的暴力来镇压一切异种智慧生命，根本没有丝毫对话的可能性——即便展开对话，也只会是让异种智慧生命完全臣服在人类脚下，当人类永生永世的奴隶。
“而异种智慧生命预见到这一点，也丧失了和人类对话的理由，只会展开连绵不绝的反抗。
“深渊巨兽虽然强大，却也不是战无不胜的，它在战略上的运用，依旧存在极大的局限性。
“倘若全球所有异种智慧生命，同时向人类开战的话，就算人类拥有一支强横无匹的深渊巨兽军团，都未必抵挡得住。
“最简单的战术，倘若全世界所有的鼠族同时发难，啃噬人类文明的地下电缆，天然气管道，输油管道，信息光缆……难道深渊巨兽还能爬上岸来，潜入地底，将鼠族统统消灭？
“而等到异种智慧生命面临亡族灭种的威胁时，他们铤而走险的举动，将导致地球陷入更加不可预测的绝境，比方说，异种智慧生命会不会主动联络并邀请修仙界、幻魔界的绝世凶兽和诸天神魔，降临道地球来，反正左右是个死，死都要拖地球人一起陪葬？
“其结果，无论对鼠族这样的异种智慧生命，对地球人，还是对整个地球而言，都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悲剧。
“所以，你们明白了吧，想要让地球人和异种智慧生命和睦相处，共创美好未来，彼此的实力差距就不能大到不可逆转的程度，而深渊巨兽，就是这样一种会急剧扩大彼此差距，彻底引爆军方野心，让军方拖着联盟一起暴走的战略武器，为了人族和鼠族的和平，为了地球的未来，我不能让军方得到它。”
楚歌和穆处长一起傻眼。
白夜的逻辑是他们从未思考过的角度，但乍一听，还真是极难反驳。
穆处长只能干巴巴道：“白夜，你想清楚，不要干傻事！”
“过去这些天，身患离魂症，躺在病床上，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白夜平平伸出双手，道，“关键是平衡，一家独大，无论对谁而言都不是好事，即便独大者暂时能享受全部好处，但长久来看，它的丧钟，也已经在远处敲响。
“那就好像，狼，羊和草原，原本能形成一个自给自足，微妙平衡的生态系统，狼吃羊，羊吃草，狼和羊死后，尸骸又回归土壤，滋养草木生长。
“而狼的狩猎，也不是百发百中，冥冥之中，总有一个微妙的成功率，在控制着狼和羊的数量之比。
“可是，倘若有朝一日，狼忽然觉醒了智慧，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懂得了更加高明的猎杀技巧，甚至学会了制造工具和陷阱，狩猎的成功率大大提升，甚至提升到100%，这对于羊群而言，自然是灭顶之灾，但你们觉得，对于狼群而言，就真是好事么？
“不，无论对狼和羊来说，这都是不折不扣的灭顶之灾，羊群固然会首先被狼群啃噬殆尽，但很快，过度膨胀的狼群也会因为食物匮乏，而灭绝于自己的贪婪之下。
“想要让狼群和羊群都长久维持下去，就必须保证平衡的存在，当狼群拥有了一件全新的‘武器’时，羊群也必须进化出独特的生存技巧，而过于破坏平衡的‘大杀器’，是绝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人类这种拥有智慧的‘超级狼群’诞生在这颗星球上，只不过几十万年，而度过最初的苦厄，逐渐打磨出比獠牙和利爪更致命的武器，扩散到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更是最近短短数万年，甚至一万年间的事情，但就在这微不足道的数万年间，人类这种‘超级狼群’已经灭绝了不知道多少‘羊群’。
“无论那些堪比豺狼虎豹的猛兽，还是皮糙肉厚的庞然大物，亦或者温顺如绵羊的草食类，只要遇到人类，统统被风卷残云地灭绝，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化石，才能叫人依稀看到他们昔日的模样。
“即便我足够铁石心肠，不为这些古生物的灭绝感到半点痛心，但就算仅仅思考人类自身的命运和未来，都不能再继续这样毫无节制地暴走下去了。
“任何生物想要长期稳定生存下去，都需要天敌的制衡，而人类，特别是经历了工业时代、电气时代、信息时代后，科技大爆炸的新一代地球人，举目望去，却极难发现天敌的存在，难怪人类的野心会无限制膨胀，无论病毒博士还是乌正霆中校，都只是这种癌细胞般无限膨胀的野心，小小的代表罢了。
“消灭病毒博士和反对乌正霆中校，都只是治标，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倘若人类真的没有天敌，那么，就让我来创造一个吧！”
“……”
穆处长和楚歌心底，都卷起万丈狂澜，久久无法平静。
“白夜，你疯了！”
穆处长头一次显得如此愤怒，“你说的，根本不是人类应该说的话！”
“您说对了，我本来就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
白夜平静道，“我是45%的白夜，45%的不死将军，5%的病毒博士和5%的深渊巨兽，我是半人半鼠，我是非人非鼠，我是超人超鼠，我不属于任何种族，所以才能跳出一切种族的局限，从我们共同而唯一的蔚蓝家园，从地球意志的角度，来看待关于‘平衡’的问题。”

第715章 人类的天敌

白夜越是平静，从平静深处透露出来的气息就显得越可怕，甚至比疯狂的病毒博士和阴险的郭师更令人心悸。
穆处长和楚歌对视一眼，终于意识到白夜精神上的异变，已经不是言语能够逆转。
“抓住他！”穆处长下令。
早在穆处长和白夜对话之时，黑羽、雷动和鬼手等移魂者精锐，已经悄悄从侧翼和后方接近白夜。
穆处长一声令下，七八名移魂者纷纷朝白夜扑了上去，一下子将他按了个正着。
这具小白鼠的身体，原本就算不上强壮，移魂者们将全部体重都压了上去，别说四肢，就连白夜的尾巴，都被死死固定住，动弹不得。
“白夜，看来你仍旧遭受着离魂症的困扰。”
穆处长硬着心肠道，“我要把你送回医院去进行治疗。”
“谢谢您的好意，处长，但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已经彻底从离魂症的困扰中挣脱出来，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认识到了自己究竟是谁，也看清楚了我将要走的路——为了拯救人类，我必须变成人类的天敌。”
白夜笑了笑，淡淡道，“再见了，处长，再见了，楚歌，哦，如果你们实在还想见到我的话，可以到灵山市外围海域来找我，当然，那时候的我，已经变成了另一幅截然不同的面貌，变成了……全人类的公敌！”
一句话，说得楚歌和穆处长都毛骨悚然。
“白夜，你别冲动！”
楚歌急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按着他！”
穆处长也不顾一切地嘶吼道，“不要让他动弹一分一毫！”
移魂者们的爪子，都深深嵌入白夜的四肢。
但对于灵魂的点对点超远程传输来说，身体上的束缚，却是毫无意义。
白夜口中念念有词，脑域深处渐渐形成一团强劲无匹的风暴，虽然肉眼无法观测，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生命磁场，不断扭曲、延长，变成一尊足以发射灵魂的大炮。
白夜的眼珠转动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四肢都剧烈抽搐起来，甚至连力量最大的雷动都无法控制。
“啊！”
随后，白夜的脑电波，就化作一道道尖锐的钢针，深深刺入所有移魂者的脑域。
移魂者们头痛欲裂，中枢神经发生紊乱，根本无法控制肌肉和骨骼，纷纷松开白夜。
白夜的身体在一股神秘力量的萦绕下，以反重力的姿态，缓缓漂浮到了半空中。
他的眼眸变成黑洞般深不可测的色泽，像是能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吸收进去，脸上挂满了非人而超人的光辉，又令人忍不住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饶是楚歌有震惊能量保护灵魂，仍旧感觉，在白夜的眼神凝视之下，自己的身体像是被装进了渐渐凝固的水泥里，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根本无法阻止白夜的行动。
而且，也来不及阻止了。
伴随着白夜周身绽放出水晶般的光辉，小白鼠的天灵盖上面，好像真的开启了一座灵魂之桥，七色纷呈如彩虹般的流光，冲天而起，在移魂大阵的增幅之下，穿透厚重的岩层，一路直奔灵山市的外围海域而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秒钟。
十秒钟里，所有人和鼠的大脑，都被深深震撼，眼前一片空白，耳中尽是黄钟大吕般的轰鸣，一步都挪不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连呼吸和心跳都为之凝滞。
十秒之后，尘埃落定。
被灵魂光辉照耀得五彩缤纷的绚烂世界，重新回归单调乏味的黑白两色。
小白鼠空空如也的身体从半空跌落，如剪断了扯线的傀儡般松散在手术台上，已然没了气息。
穆处长扑上去，扒开小白鼠的眼皮，用光源照射的结果，没有丝毫反应。
这头小白鼠已经死了。
然而，曾经蛰居在里面，错综复杂的灵魂，却没了踪迹。
众人失魂落魄，面面相觑，看看小白鼠的尸体，再看看毕恭毕敬匍匐在不远处的鼠族拯救军，不知此事究竟该如何了局。
“我们，我们究竟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过了很久，林一鹿才怯生生问道。
“应该，不算失败吧？”
楚歌用尾巴挠头，看着穆处长道，“至少，我们把鼠族高层都拉拢过来，初步达成了战略合作伙伴协议，而且，也杀死了病毒博士这个罪魁祸首，并且阻止了天人组织得到深渊巨兽这样的终极生物决战兵器，怎么想，都比最初预料的最糟糕局面，要好得太多太多。
“只不过，呃，我估计现在灵山市外围海域之上，应该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故，我们还是要尽快赶过去，缓解紧张气氛，向双方说清楚真相啊！
“要不然，倘若白夜真的掌控了深渊巨兽的身体，而联盟海军方面，又误以为他是天人组织的人，贸然对他发起攻击，事情就糟糕了！”
“没错，我们必须立刻赶到灵山市外围海域去——趁掌握了深渊巨兽身体的白夜，还没有和联盟海军彻底撕破脸皮之前！倘若联盟海军真的对深渊巨兽造成重创，或者深渊巨兽毁掉了联盟海军的航母编队，那就糟糕了！”
穆处长急道，“鬼手，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距离约定好的七十二小时，还有……”
鬼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微型战术手表，道，“二十九分钟！”
……
“距离约定好的七十二小时，还有最后二十九分钟。”
地面上，原本车水马龙的繁华都会，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肃杀战场。
大量黑色涂装，两侧喷涂着骷髅头和生化警告标志的乌鸦部队战车，杀气腾腾地驶入城市中央。
虽然这些来自防疫部队的战车之上，往往没有炮塔和机枪，只是装备着一个个巨大的喷罐。
但对于不少生物而言，这些战车的可怕程度，还远远凌驾于主战坦克之上，因为，这些喷罐里装载的，都是稀释数百倍之后，依旧拥有致命杀伤力的神经毒剂。
除了黑色战车之外，还有大批特种工程机械车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台台巨大的螺旋钻地机。
那就像是一个个特大号的钻头，笔直对准了地面，只要一声令下，就随时能在坚硬的岩层中凿出百十个窟窿，将“挖地三尺，翻天覆地”变成现实。
在这些充满了不寒而栗的味道的金属巨兽后面，是无数佩戴着鸟型防毒防疫面罩，护目镜猩红，包裹皮制长风衣款式的防疫服，不露出一寸皮肤，因此生出非人感觉的乌鸦部队战士。
他们的面罩和胸口，同样镌刻着骷髅头和生化警告的标志。
数千道过滤面罩中传来沉闷的呼吸声，更是令人生出窒息之感。
卓立于这支特殊部队前面，乌正霆中校同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是从猩红护目镜后面，绽放出锐利的目光，他双手背负，一边看着一辆辆黑色厢式卡车将大批“地底终结者”运至前线，展开和调试到战斗状态，一边对身旁，灵山市非常协会的俞会长，特调局长赵廉，以及红盔部队和各个有关部分的负责人说道。
俞会长看着不远处黑黢黢直通地底的洞穴。
三天前，楚歌和移魂者小队，就是从这口洞穴深入地底的。
一开始还能接收到他们的消息。
但随着他们渗透得越来越深，地底的灵磁环境越来越复杂，干扰也越来越强烈，渐渐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
直到此刻，他们仍旧对地底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楚歌……”
俞会长忽然后悔起来，不该派出自己的心腹爱将，拥有无限可能的楚歌，去执行这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的才能和运气，应该释放在更合适的战场上的！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俞会长收摄心神，道：“我们需要时间，进行全城疏散，至少需要十二小时。”

第716章 最后时刻！

“这不可能，你们早就可以而且应该进行全城疏散的。”
乌正霆中校断然拒绝道，“早在四十八小时、二十四小时和十二小时之前，我就多次提醒过你们，你们所谓‘派遣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地底去解决危机’的做法，根本毫无意义，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碰撞，又有天人组织在里面煽风点火，还牵涉到数百万吨重的深渊巨兽——如此重大的危机，关乎全球的命运，根本不是区区灵山市一城之力可以解决，必须依靠我们军方的重拳出击！
“然而，你们却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舍不得这点儿瓶瓶罐罐，以至于白白错失良机，现在还想再把我们的总攻时间，推迟十二小时，倘若贻误军机，谁能扛得起天大的责任？”
俞会长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道：“可是，全城还有上百万市民！”
“这个无妨。”
乌正霆中校道，“反正方圆一公里之内，所有的居民都已经疏散，我们可以先从这里开始，整个‘地底净化计划’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至少要花费好几天的时间，才能令神经毒气布满整片地下空间，我们完全可以一边净化，一边疏散，一切进展顺利的话，甚至不用惊动地面，就能将地底的蛇虫鼠蚁，都消灭得干干净净。”
“六个小时。”
俞会长道，“如果六个小时都不行的话，三个小时，再给我们三个小时进行疏散，这总可以吧？”
“俞会长，我实在不明白，事到如今，再拖延三个小时，又有什么意义呢？”
乌正霆中校嗤之以鼻，“难道你真的相信，楚歌和特调局的移魂小队，真能凭借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不费一兵一卒、一枪一弹，就圆满收场？
“是，我知道你这员心腹爱将，以往在灵山市是解决了不少高难度任务，但其一，他以往解决的任务，仅仅局限于灵山市级别，至多不过和非法穿越者还有失控觉醒者打交道而已，但这次，我们面临的是一个文明，一个繁殖力比人类更强大百倍的智慧种族，还有一头随时能搅得天翻地覆的恐怖巨兽！
“其二，恕我直言，您这员心腹爱将，在很多任务中仅仅是机缘巧合，运气好而已，我不觉得他的好运气，还能延续到如此错综复杂、危机重重的任务里。
“所以，别犹豫了，就在你们犹豫不决的当口，时间正在一分一秒过去，隐藏在地底的鼠族分分钟都有可能集结成充满愤怒的狂暴鼠潮，冲上地面来大闹天宫，而深渊巨兽也分分钟都有可能被天人组织的野心家夺取了灵魂，从大海朝着陆地进军——这两种可能性，无论发生哪种，都是灵山市和数百万市民的灭顶之灾。
“眼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将关于地底蛇虫鼠蚁的一切，都交给我们军方，你们灵山市有关部门，还是做好本职工作，想想该如何疏散和安置民众吧！”
“我们……怎能不犹豫呢？”
俞会长看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组成连绵不绝的天际线，苦笑道，“这里可是我们的家园！”
“家园……”
乌正霆中校冷笑一声，淡淡道，“我们这个民族，已经在这颗星球最肥沃的土地上耕种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我们的灵魂都和脚下的土地接驳到一起，将‘家园’当成至高无上的东西，甚至当成了生存的目的。
“但别忘了，在我们的祖先尚未迁徙到这片土地之前，在我们这个种族诞生之初，锐意进取、野心勃勃的祖先们，可是从来不会被什么‘家园’束缚住的。
“短短数万年间，祖先们就从黑非洲的一隅，扩散到了整颗星球上所有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灭绝了当地的‘霸主’，把全世界都改造得面目全非，真要说‘家园’的话，阳光所照，河水所流，青草所长，整颗星球，何处不是我们的家园？
“今天，面临万年未遇的灵气复苏，如此风云突变的大变革，我们更是不能故步自封，死抱着一城一地的‘家园’不放，而是应该效仿祖先的精神，将目光投向地球之外的异界，甚至是异界之上的星空。
“记住，支撑着人类文明存在的，绝非我们脚下的土地，而是我们手里的刀剑和心中的野心，倘若有朝一日，我们竟然能遨游于九天之上，征服星辰大海，那时候再回头看，区区一个灵山市，又算得了什么呢？”
俞会长默然。
灵山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亦是相顾无言。
市议会终究不可能违逆最高议会的命令，更何况给过他们七十二小时的机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时间到了，俞会长。”
乌正霆中校回头，仿佛镶嵌着钢条般的手臂高高举起，“‘地底净化计划’，准备开始！”
“嗡嗡嗡嗡！”
几十台螺旋钻探机同时启动，钻机渐渐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钻头尚未接触地面，四周八条支撑足传来的震动，就令所有人都感到脚底发麻。
“吱吱，咔嚓咔嚓，吱吱，咔嚓咔嚓！”
数百台黑色涂装的遥控机器人“地底终结者”亦是整装待发，在输入了灵山市地底的立体地图，以及鼠族的行为轨迹数据之后，他们就被注入了一颗不死不休的战斗之魂，将和深深嵌入地底的自动维修站和补给站一起，组成二十四小时无休止的猎杀，不，灭绝系统。
“哧……哧……哧……”
乌鸦部队的战士们，防疫服上也喷涌出道道白色气流，确保防疫服进入负压状态，来自外界的细菌和病毒，即便直径再微小，都休想侵入进去。
地球军的战争机器，隆隆运转起来了！
俞会长、赵廉、云从虎和灵山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切，头一次深深感觉到，在时代风云的席卷面前，那种渺小的无力感。
忽然——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台架设在直通地底的洞穴之外，专门用来监控洞穴深处生物电流反应的仪器，疯狂鸣叫起来。
从尖锐的叫声和急促的节奏来分析，正有大批生物，从地底深处爬上来，靠近洞口。
俞会长一阵紧张，几乎要叫出声来。
赵廉和云从虎面面相觑，吃不准究竟是狂暴的鼠潮，还是……
“不等我们杀下去，就有蛇虫鼠蚁想要自投罗网？”
乌正霆中校冷哼一声，大批乌鸦部队战士，立即遥控“地底终结者”，朝洞口逼近。
生物检测器的蜂鸣越来越激烈，即便普通士兵都能听出，从地底冲出来的这波牛鬼蛇神，规模一定不小。
就在局势千钧一发，空气紧张到炸裂之际，俞会长佩戴在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乌中校！”
抬起手腕，只看了一眼，俞会长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确认，却是忍不住身形一晃，牙齿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大步挡在乌正霆中校和战争机器的面前，用勉强压抑的颤声，激动道：“我们，我们成功了！”
乌正霆中校和他的乌鸦部队，俞会长和灵山市有关部门负责人，都在目瞪口呆的状态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随着生物检测器的蜂鸣飙至极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为首的自然是特调局第七处，移魂小队的队员们，他们的魂兽植入了定位芯片，源源不断释放出特定频率的波纹，很容易就被锁定。
而跟在他们后面，却是一支顶盔掼甲，煞有介事的鼠族军团，所有鼠族都昂首挺胸，展示着胸口用瓶盖和硬币制成的徽章，并且用尾巴将一面面巨大的旗帜高举到半空——倘若忽略他们高举的都是白旗这一点，真称得上是一支精锐之师呢！

第717章 足够冷静

所有人都如痴如醉看着这些打着白旗的小老鼠，走到交叉火力打击范围之内。
乌鸦部队的战士们，手指轻轻触碰在扳机和按钮上。
不过，白旗在战争中的含义是非常明确的。
而且，为首的移魂者们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幸不辱命。
即便最想暴力清场的乌正霆中校，见到此情此景，防疫服下的青筋再怎么暴突，也不可能再下达“进攻”的命令。
看着一个个精疲力竭的移魂者，纷纷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急忙上前，将他们渺小却沉重的身躯捧了起来。
灵山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们百感交集，冷汗涔涔。
幸好，只差了最后一分钟。
这座拥有近千年历史的繁华都会，数百万人的家园，终于保住了。
“看来，我们及时避免了一场战争。”
俞会长喃喃道，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乌正霆中校说。
她的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也有可能，是种下了一场更大规模浩劫的种子。”
乌正霆中校仍旧没有摘下怪模怪样的过滤面具，猩红色的护目镜始终闪烁着凌冽的光芒，他的全部表情都隐藏在乌鸦般的面孔之下，一字一顿，咬牙道，“终有一日，你们会明白，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夺取真正的和平，除了打赢一场战争之外，用别的方法得到的和平，不过是暂时的喘息，甚至自欺欺人、一触即碎的美梦而已。”
……
十分钟后。
楚歌在自己真正的身体里苏醒，花费了五分钟时间，调集震惊能量，在周身经络、血管和神经网络中“通”了一遍，确保自己重新控制住了从眼皮到脚趾在内，周身每一寸肌肉。
不等医生完成全面检查，他就迫不及待跳下移魂舱。
在他身旁，穆处长等移魂者们也纷纷醒来。
因为事态严重程度，远超他们可以应付的极限，他们都不等灵魂彻底融合和稳固，就和楚歌一样挣扎着爬了下来。
“穆处长，楚歌，地底的情况如何，你们真的控制住了鼠族文明？”
事关重大，十万火急，俞会长也来不及和他们客气，焦急道，“天人组织又如何，病毒博士究竟是死是活？”
“别，别担心，会长，地底世界的一切都，尽在掌握。”
楚歌弓着腰，扶着移魂舱，一阵干呕，吐出一团团腥臭的黏液——这是为了凝神静气，注入体内的神经修复液，经过新陈代谢后产生的废弃物，他眼底闪烁着幽深的光芒，顿了一顿，道，“不过，我有紧急军情，要向乌总指挥汇报。”
“乌中校？”
俞会长微微一怔，乌正霆中校是灵山市应对地底危机的最高指挥官，按理说有什么紧急军情是应该向他汇报没错，不过非常协会和地球军之间并没有统御和从属的关系，楚歌更是名义上谁的帐都不用买的社会闲散人员，和乌正霆中校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俞会长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紧急军情”，搞得楚歌这么听话了。
“什么紧急军情，你说。”
乌正霆中校大步上前。
这里是采用负压系统的帐篷式临时病房，拥有极高的无菌消毒标准，他终于摘下了乌鸦头盔，却仍旧穿着黑色防疫服，胸口和手臂上的骷髅头还有生化警告标志，显得触目惊心。
“就是……”
楚歌又啐了一口腥臭的黏液，勉强笑了笑，凑近乌正霆中校耳边，忽然双目圆睁，如饿虎般扑了上去，右拳攥紧如烧红的铁锤，一拳轰在乌正霆中校的下巴上，把他的脑袋轰得高高仰起，下巴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不知究竟是脱臼还是骨折，总之整张脸都扭曲变形，险些把舌头都咬掉了！
“混蛋！”
一拳轰出，根本不过瘾，楚歌腰胯一拧，还想顺势轰出更加强劲的第二拳。
但他刚刚终究恢复人形，灵魂和身体尚未彻底融合，中枢神经和骨骼、经络还有肌肉束的配合并不十分默契，更因为极度愤怒而动作变形，这一拳的动作幅度太大，直接从乌正霆中校的耳边擦过，两人抱在一起，跌倒在地，滚作一团，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楚歌，你疯了！”
俞会长错愕不已，不等非常协会的工作人员上前，就亲自和赵廉还有云从虎等人一起将楚歌扯开，架了起来——或者说保护了起来。
因为，四周勃然色变的乌鸦部队战士，已经纷纷抽出枪械，对准了楚歌的脑袋。
乌鸦部队虽然只是防疫部队，但因为他们出入的都是人间地狱般的疫区，要面对的往往是被瘟疫和死亡折磨到精神崩溃，根本无法预测的感染者，当然会随身携带大量攻击性武器，而且，经验丰富的他们，也从不介意使用这些武器！
“我没疯。”
楚歌余怒未消，面红耳赤，只是被身为资深觉醒者的俞会长、“镰刀”赵廉还有王牌红头盔云从虎架住，他也不可能再朝乌正霆中校扑过去，只能冷笑道，“面对差点儿把我们统统害死的罪魁祸首，我只用拳头，已经非常冷静了！”
“差点儿……害死你们？”
俞会长微微一怔，狐疑的目光从楚歌身上，滑到穆处长等移魂者身上。
她立刻发现，移魂者们虽然没有楚歌这样冲动，却也是满身怨气，丝毫不奇怪楚歌的所作所为，甚至有意无意阻挡在楚歌和乌鸦部队战士之间，显然和楚歌同一阵营。
“穆处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俞会长回头查看乌正霆中校的伤势，发现他的下巴又青又紫，歪在一边，脸色却疼得煞白，整张脸完全扭曲了，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但也绝不算轻。
但他除了眉头紧锁之外，表情仍旧冷漠如冰雕，没有半分诧异的样子，仿佛在挨这一拳的时候，就知道是为了什么。
“咔嚓！”
乌正霆中校挥手阻止了手下上前帮忙，自己捂着下巴，手掌狠狠一推，只听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的下巴被推回了原位，虽然还是肿胀如球，至少面孔不算太扭曲了。
乌正霆中校默默吐出一口混合着牙齿的鲜血，仍旧一言不发。
俞会长心里稍稍有了底，却又更加迷惑，直截了当问移魂小队的队长：“穆处长，你们在地底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什么楚歌会变成这样？”
“楚兄弟的确太冲动，或许是这几天的任务实在太危险，大家的精神都过度透支，早已越过崩溃的边缘，又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意外因素，险些被自己人坑了，他才会一时间控制不住。”
穆处长冷冷道，刀刃般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乌正霆中校的脸，话锋一转，硬梆梆道，“我当然不支持楚兄弟的做法，不过，我都很想知道，既然大家共同执行任务，还是我们非常协会和特调局的人冲到第一线，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玩命，又是关于深渊巨兽这样的终极生物决战兵器，稍有不慎，非但我们小命不保，甚至会酿成百万人级数的伤亡——兹事体大，为何地球军和兄弟部门之间，还不能做到100%的信息共享，仍旧要隐瞒重要情报呢？
“乌中校，关于军方诱惑深渊巨兽的灵魂进入小白鼠的身体，却把它的本体留在灵山市外围海域，又把小白鼠弄到灵山市地底，这一计划的真正目的，您真没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一时间，所有眼睛都盯着乌正霆中校。
大家都是聪明人，楚歌此前的表现有目共睹，虽然偶尔出格和不靠谱，但也绝不会疯狂到胡乱打人，还是殴打一名地球军中校的程度。
穆处长更是体系之内的资深技术官僚，若非实在怒不可遏，绝不会和此次行动中的最高指挥官，用这样质问甚至斥责的口吻说话。
难道，深渊巨兽还有古怪？
想到这里，灵山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和诸多强者们，全都不寒而栗起来。

第718章 先发制人的战略

乌正霆中校的目光闪了一下。
这是他凝冻如冰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皲裂的痕迹。
但这细若发丝的皲裂，瞬间就重新冻结起来，冻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心底的半分破绽。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了。”
乌正霆中校面无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没错，军方的确有一个计划，想要消灭深渊巨兽的灵魂，夺取它的身体，用地球军的战争软件，加上军方培养的特殊人才来控制。”
“什么！”
“这——”
“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们？”
灵山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纷纷惊呼起来。
不少人连深渊巨兽的存在，都是临近疏散之前才被告知，他们对深渊巨兽的恐怖，已经有了添油加醋的深刻印象。
没想到地球军竟然疯狂到这种程度，敢主动设下陷阱去捕捉深渊巨兽，不由纷纷咂舌。
俞会长更是瞬间反应过来，怒道：“乌总指挥，地球军这么做，恐怕不妥吧？原本我们深入地底执行任务的前提，是地球军真心实意和深渊巨**朋友，彼此之间没有丝毫恶意。
“没想到，地球军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你们这样算计深渊巨兽，倘若被它发现阴谋，勃然大怒的话，折损的只会是我们非常协会还有特调局派到地底去的精锐！
“不，等等，现在深渊巨兽还漂浮在距离灵山市不足百里的海域之上，对么？如此说来，你们押上的赌注，不止是非常协会还有特调局的精锐，甚至包括全灵山市数百万民众！兹事体大，你们怎么可以，一点风都不透呢！”
“抱歉，俞会长，穆处长，还有灵山市的诸位。”
乌正霆中校就像是一头镶嵌在冰山里的死猪，根本不怕开水烫，“您也说了，事关重大，根本不是我一个防疫部队的小小中校可以左右，事实上，我只负责对付灵山市地底的蛇虫鼠蚁；而在灵山市外围海域对付深渊巨兽的，包括设计和执行整个计划的，自然是地球军更高层次的团队，其中很多机密，连我这个级别，都不可能接触，更别说告诉你们了。
“不过，我觉得你们仔细想想，都应该能理解军方的做法——这头深渊巨兽，有能力守护或者毁灭地球联盟的海上生命线，有能力威胁或者捍卫人类世界几乎所有的沿海城市，换言之，它有可能决定我们这个文明的未来！
“这样一头不折不扣的‘终极生物决战兵器’，我们怎么能容许它自行其是，甚至落入天人组织的掌控呢？
“是，它现在看上去十分友好，可以沟通，但这是因为它‘涉世未深’，从未接触过如人类般复杂的高等文明，心智仍旧停留在三岁小孩阶段的缘故。
“但谁都不知道，这种深渊巨兽的大脑，究竟拥有多么恐怖的潜能。
“万一它的学习能力是人类的十倍甚至百倍呢？
“万一它能在短短数年间就学会人类世界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呢？
“万一它渐渐发现人类海上运输线的脆弱，以及自身的威慑级数在不断提升呢？
“万一它阅读了人类的历史和神话，发现了‘神魔’这种东西，并且很有兴趣成为掌控大海也掌控人类命运的，活生生的神魔呢？
“万一有朝一日，它厌倦了和人类这种陆地上可怜的小爬虫嬉闹，决心玩一些更加精彩刺激的游戏，比方冲上陆地，践踏城市呢？
“即便现在，深渊巨兽的脑子里，还没有半分威胁人类的念头，但这种不可思议的绝世凶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文明最大的威胁！
“所以，站在地球军的角度，除了将威胁扼杀在襁褓之中，把深渊巨兽彻底纳入囊中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乌正霆中校拥有一项特殊的才能。
就是能将任何话都说得正义凛然，仿佛真的逼不得已。
就连俞会长都噎了半天，才气结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深渊巨兽是这么容易捕捉和控制的么，自从灵气复苏以来，地球人还从未成功捕捉并驯化如此规模的庞然大物过，万一失败的话，灵山市就完了！”
“成功率自然不是100%，事实上，在地球军内部都有不少反对意见，不过，从古至今，还从没有一支军队是只打100%必胜的战争吧？只要胜利果实足够丰厚，就算只有30%的胜率，都值得孤注一掷，去搏一搏！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乌正霆中校耐心而坚定道，“反过来说，倘若我们犹犹豫豫，畏首畏尾，既害怕夺取失败的后果，又担心这么做会不会违背所谓的‘道义’，以至于坐失良机的话，有朝一日，这头深渊巨兽真的成了气候，或者被天人组织控制，那时将要毁于一旦的，就不止是一个灵山市，而是包括灵山市、天海市、江户城、新金山在内，全球所有沿海繁华都会，那才是我们这个文明，真正的浩劫！
“所以，站在灵山市的角度来看，刚才这一拳，我挨得不冤，哪怕再挨十拳、一百拳，都是我咎由自取。
“不过，站在整个地球和整个人类文明的高度，我完全支持地球军的计划，就算成功几率只有10%，我们都别无选择，只有鼓起全部勇气和智慧，在这些该死的畜生中间，博取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时，乌正霆中校终于重新挺直腰板，分寸不让地看着楚歌、俞会长和穆处长。
楚歌听着乌正霆中校的话，又想到了白夜的话，不由攥紧拳头，怒道：“乌中校，难道你们地球军就不担心，你们孤注一掷的暴走，反而有可能激化矛盾吗？比方说，深渊巨兽一族原本和人类无冤无仇，是真心实意想和我们合作，但因为军方杀死了这头深渊巨兽的灵魂，夺取了它的身体，双方反而结下了血海深仇，最终，别的深渊巨兽，以及比深渊巨兽更加可怕的超级生物，选择和人类全面开战？”
“无冤无仇？呵呵！”
乌正霆中校冷笑几声，道，“楚兄弟，让我告诉你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古往今来，从没有一场真正的战争，是因为‘冤仇’二字而起，也从未有任何一段时间的和平，是因‘无冤无仇’四个字而缔结。
“假设，此刻在广袤无垠的大海中，真的还蛰伏着很多头深渊巨兽，甚至比深渊巨兽更强大、更聪明的超级生物，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和人类开战，也无非是‘力量’和‘利益’两个因素决定的。
“或许，他们的力量还没强大到能彻底战胜人类，却不付出惨重代价的程度。
“或许，人类和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还没激化到必须开战的地步。
“但地球军的很多高层都相信，随着灵气复苏的程度日趋加深，整个地球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人类还是各种智慧生命生存的家园，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守护和平的因素很快会被砸个粉碎，战争，无论我们愿不愿意，都不可避免会劈头盖脑地降临。
“所以，我们才必须趁人类文明仍旧占有微弱优势的现在，尽可能夺取和研究深渊巨兽的身体，争取打造全新的‘怪兽军团’，才能在明天的战争中抢占先机。”
“……”
楚歌感到一阵无力。
乌正霆中校的逻辑，虽然和白夜的逻辑背道而驰，走向了两个极端，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他们都形成了各自的逻辑闭环，根本不可能被外人说服。
包括楚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想要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别人，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楚歌只能苦笑一声，道：“看起来，你我之间的道理，是怎么说都说不通了，那么，我只希望深渊巨兽会比乌中校你，更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一些了！”

第719章 怪兽的战争

“什么意思？”
乌正霆中校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深渊巨兽，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暂时还不好说。”
穆处长接着话茬道，“我们刚才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地球军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千万不要冲动，因为现在深渊巨兽究竟是敌是友还不确定，万一原本可以合作，却被军方的过激行动搞得暴走起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什么，你们的意思是——”
乌正霆中校说到这儿，忽然有一名手下附耳说了几句话，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要难看。
“深渊巨兽苏醒了。”
他盯着楚歌和穆处长，一字一顿，嘶声道，“地底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同一时间，灵山市外围海域。
万里碧波之上，乌云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整片天穹都要崩塌，砸落下来。
就连大海，都被凝重的气氛镇压，惊涛骇浪，仿佛都凝固成了冰山。
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海面上，一座奇峰，突兀耸立，上面坑坑洼洼、犬牙交错，都是锋利的岩石。
仔细望去，原来不是岩石，而是怪兽的鳞片和褶皱，纵横交错，包裹着拥有毁灭力量，宛若神魔的身体，即便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都无时无刻不释放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以怪兽浮出海面的头部为中心，方圆数十海里之内，都是地球军的海上打击力量，包括威风凛凛的航母编队。
足足十几支航母编队，每一编队都囊括大量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和水下武力，倘若火力全开的话，倾盆暴雨般的毁灭力量，足以镇压一场风暴！
倘若居高临下俯瞰，这支威风凛凛的超级舰队，不吝于人类文明的海上长城。
但是，凑近看去，却能发现古怪。
因为，组成这些航母编队的所有战舰，都缺乏二十二世纪先进军事装备的尖端质感，根本不是地球军最先进的，专门设计的，超大吨位的核动力航母。
恰恰相反，绝大多数航母，似乎都是运输舰匆匆改装而来——在数万吨巨轮之上，直接加装飞行甲板和近防炮等防御性武器，雷达和指挥塔统统都是粗制滥造，各种接驳部位都未经处理，直接暴露在海风之中，看上去，即便不遭受怪兽的攻击，这些仓促上阵的航母，都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在舰载机起降的反复蹂躏之下，直接解体。
似乎意识到这种“抓壮丁”般临时拉出来凑数的改装航母，根本不可能起降大吨位的超音速战斗机，停在甲板上，随时准备起飞攻击的战斗机，并非拥有隐形、超视距和全天候打击能力的第五代、第六代战斗机，甚至不是普通的第三代、第四代超音速战斗机，即便说是第二代战斗机都非常勉强。
因为，不少战斗机非但没有搭载战术导弹，甚至不是喷气式，而是采用了螺旋桨发动机，直接以重机枪为主武器！
看着这些浑身上下胡乱搭载着几十挺重机枪，丫丫叉叉仿佛钢铁刺猬，却偏偏采用螺旋桨发动机的所谓“战斗机”，不明就里者，很难不产生一种怪诞的“穿越感”，会怀疑这究竟是二十二世纪的地球，还是二十世纪，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海上战场！
做戏做全套，既然十几艘航母和舰载机都是如此“复古”的风格，隶属于航母编队的巡洋舰、驱逐舰和护卫舰，自然也大差不差，不是地球军早就淘汰，连训练舰都不够资格，只能充当靶舰的老古董，就是刚刚才从民用船只改装过来，没有搭载任何高精尖军事设备，只是不顾一切胡乱搭载了上百门舰炮，炮塔重重叠叠，看着令人血脉贲张，实则徒有其表的古怪家伙
总而言之，这支部署在深渊巨兽身边的超级舰队，用两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乍一看威风凛凛，实际上，却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任何武器装备，都不是越先进越好，而是要考虑到己方的生产能力，还有后勤补给的支撑极限。
人类数千年的战争史上，貌似先进的武器被相对落后的武器击败的例子数不胜数，很多时候，蚁多咬死象，“数量”就是能战胜“质量”。
现在，人类和怪兽的战争，就是如此。
早在灵气复苏之初，第一批怪兽就降临人间。
他们究竟是从修仙界、幻魔界穿越过来，还是在隐藏着无尽奥秘的地球深海中，受到灵气复苏的刺激，从蓝鲸、大王乌贼或者别的什么深海生物变异而来，已经很难追究。
这些“洪荒凶兽、魔法生物、深渊巨兽”一降临到地球上，立刻对人类的海上生命线产生重大威胁，多次和人类发生冲突。
之所以是海上，大约这些刚刚穿越或者变异而来的怪兽，还没适应地球上的重力，倘若是陆地上，他们过于夸张的体重就把自身压垮了，而在海上，则可以借助海水的浮力兴风作浪。
总之，人类特别是地球联盟海军，和怪兽有过多次血和火的“对话”，在付出惨烈的代价之后，渐渐摸索出了怪兽们的三大特征。
即便怪兽的外形、生活习性和攻击方式再怎么不同，在这三大特征方面，应该都相差无几。
其一，绝大部分怪兽，特别是超巨型怪兽体内，应该都拥有某种运转机理非常特殊的“反重力”器官。
否则，以他们彻底违反科学法则的体型和体重来看，即便生活在海水中，都应该被自己的体重压垮才对。
既然体内存在反重力器官，这就意味着，随着地球上灵气浓度的不断提升，怪兽的反重力器官也有继续生长、不断进化、能力大幅提升的可能性。
换言之，在不久的将来，怪兽体内的反重力器官，极有可能进化到支撑他们向陆地进军，肆虐人类文明核心区域的程度！
而且，绝大部分怪兽，无论看起来再怎么愚蠢和蒙昧，攻击招式五花八门甚至诡谲叵测，却都拥有某种超级电磁干扰能力。
怪兽们的电磁战能力，远超地球军专门的电磁战部队，一经释放，往往能瘫痪方圆几里到几十里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干扰磁场和无线电波，甚至有可能干扰天地间浓郁的灵气，引发连锁反应，形成灵磁暴场，造成更大规模的电子设备长时间瘫痪。
换言之，一旦怪兽施展出恐怖的无差别电磁干扰，则干扰范围内，包括但不限于雷达、导弹、战术数据链、人造卫星等等，人类文明最尖端的战争机器，都会跟着瘫痪，任凭再先进的五代机、六代机、超视距全天候隐形战斗机，统统都要变成飞行的铁棺材！
对战舰而言，问题也同样存在，随着人类军事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现代战舰的雷达、声呐、隐形、侦测和超视距打击技术，已经先进到两百年前的“古人”都无法想象的程度。
现代战舰的舰长，完全可以在舰桥全封闭的情况下，通过战术数据链，和大气层外的侦察卫星接驳到一起，瞬息掌握整片大洋和敌我双方的情况，并对上千公里之外的目标实施精确打击。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军用电子设备以及空气中瞬息万变的战术网络的存在。
倘若所有雷达、电脑和芯片统统瘫痪，大气层像是太阳黑子大爆发那样，充斥着强烈的干扰和“杂音”，那么，现在战舰的舰长、大副、火控官、水手、舰载机战斗员……所有官兵便都束手无策，甚至连五百年前操纵着风帆和火炮，随时准备跳荡到敌人的战舰上展开接舷战的海盗都不如了。
而这就是人类对抗怪兽的战争中，最常发生的状况。
有人说，现代战争中的士兵，就像在打一局错综复杂又残酷无比的电子游戏。
现在，怪兽直接把游戏机的插头拔掉，这场游戏，还该怎么玩下去？

第720章 致胜法宝

反重力器官的存在，能令怪兽在地球标准重力的作战环境中，控制几十吨甚至上百吨重的庞大身体，以及长度达到数公里的触手等武器，做出各种灵巧至极的攻击和闪避。
就好像让大象在刀尖上翩翩起舞，令血肉之躯都拥有了和钢铁洪流抗衡的科学基础。
而大规模高强度电磁干扰的存在，又令作战环境一下子倒退了两百年甚至三百年，倒退到地球人还没有发明任何电子设备，纯粹依靠肉眼观测、抵近齐射和螺旋桨战斗机“狗斗”的古老岁月。
可以说，一下子废掉了地球军的“七成武功”。
光是这两项特性，就令怪兽成为了此刻地球上最大的威胁。
更别说，绝大多数怪兽周身，还存在着另一项极其恐怖、不可思议的特性或者说“超能力”。
那就是能量护盾。
也可以叫防御力场。
总之是包裹在怪兽周身，无影无形，但又真实存在，能起到极大干扰和防御作用的东西。
有了能量护盾的存在，地球军最犀利的制导武器，对怪兽根本构不成丝毫威胁。
即便上百枚导弹一起发射出去，往往也只会在怪兽周围形成一道最绚烂的烟花之墙。
而怪兽分分钟就能从熊熊燃烧的烈焰中钻出来，毫发无损，对目瞪口呆的地球军展开最残忍的攻击——不，是“凌虐”！
在地球军的绝密资料库中，就记载着灵气复苏之初，地球军的一支精锐航母编队，和一头怪兽遭遇，展开超视距精确制导打击，“弹如雨下，例不虚发”，却根本无法阻止对方以极快的速度接近整支舰队，随后对方一记“超强电磁干扰”，令航母编队陷入瘫痪，一艘战舰接一艘战舰，被怪兽像是玩具般撕碎，沉入海底的全过程。
老实说，那是地球联盟成立以来，不，是人类文明诞生以来，最黑暗也最绝望的日子。
幸好，这样的绝望并没有持续太久，军方和能量学界的专家们，就在一次次惨痛的遭遇或者说单方面屠杀中，发现了怪兽身上能量护盾的蹊跷。
在一系列战例中，专家们发现，即便拥有能量护盾和防御力场，貌似皮糙肉厚的怪兽也绝非刀枪不入，他们能抵御绝大多数巡航导弹、战术导弹和最先进的近防炮攻击，却往往会被相对落后的舰载和机载火炮，甚至是机枪扫射杀伤。
最极端的一次战例，发生在靠近赤道的某海域。
该地区刚刚加入地球联盟不久，和外界的海上贸易并不多，负责巡弋附近航线的，亦是临时七拼八凑起来的新编护航舰队。
这种三线舰队，当然不可能装备最先进的航空母舰、神盾舰和隐形驱逐舰。
事实上，连“不太先进”的航母或者主力巡洋舰都是没有的。
护航舰队能调动的，仅仅是上百年前某赤道国家的海军装备，不知道转过几手，修修补补，补丁摞补丁，锈迹斑斑，吱吱呀呀，一个海浪打过来，就有可能折戟沉沙的中小型驱逐舰和护卫舰。
即便以一两百年前，二十一世纪初的标注来衡量，这些所谓“军舰”都是老掉牙的古董，只配充当靶舰的货色。
事实上，这些军舰的来历，大概也是如此，是在二十世纪中晚期全球对抗环境下大规模生产出来，随着国际关系缓和，渐渐失去用武之地，又因为技术全面落后，维护保养的成本则不断提升，再没有编入大国现役的价值，被转卖或者赠送给了某些“友好邻邦”。
又经过一系列曲折，这些早在二十一世纪初期就应该充当靶舰沉入海底的老古董们，竟然奇迹般仍旧漂浮在二十二世纪的大洋之上，并且迎来了人类战争史上最可怕的敌人——怪兽！
所有人，包括当时驾驭这些锈迹斑斑、没有任何高精尖装备，甚至连战术导弹都极其匮乏的老古董的船员们，都陷入绝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毕竟，连人类最先进的超级武器，都拿怪兽无可奈何，他们又哪里有幸免的道理？无非是被求生本能驱使，做垂死挣扎而已。
谁知道，奇迹发生了！
对超音速导弹都怡然不惧的怪兽，竟然被这些老掉牙的战舰上，来自二十世纪中晚期，甚至来自二战时代的舰炮，打得嗷嗷直叫，皮肉上出现明显的损伤。
到最后，在恼羞成怒地掀翻了两艘古董战舰之后，就抱头鼠窜，逃回了大海深处，再也没敢露出头来。
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背后必然蕴藏着深刻的科学道理，专家们在分析了一系列类似的战例，并且用多种仪器远距离扫描和探测怪兽的身体之后，终于得出一个有趣的猜想。
缭绕在绝大部分怪兽周身的能量护盾，拥有极其特殊的波纹结构，和普通能量体相比，这种特殊结构更加……稠密，黏糊，就像是，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是某种“非牛顿流体”。
所谓非牛顿流体，是指不满足牛顿黏性实验定律的流体，其剪应力与剪切应变率之间不是线性关系，拥有各种奇妙的特性。
比方说，某种看似柔软如泥沼，足以吞噬人类的非牛顿流体，只要人以极快的速度从上面跑过，竟然不会陷下去，而是好像“水上漂”一样，能跑出几十米、上百米去。
又比如说，在一座几十米高的高塔下面，摆放一个装满了非牛顿流体的充气泳池，从上面抛一枚沉重的铅球下来，铅球竟然也只会稍稍砸进非牛顿流体里，却有一大半仍旧浮在表面，而不是直接沉入非牛顿流体的底部。
然而，倘若将速度放慢，力量降低，人的双脚或者铅球缓缓浸没到非牛顿流体里，则不会受到太大的滞碍，而是像普通的牛顿流体那样，沉入底部。
关键是速度。
专家们发现，怪兽的能量护盾，只有在攻击速度达到一定值的时候，才会奏效。
攻击速度越快，能量护盾的防御力越强。
攻击速度在三倍音速之上，能量护盾的防御力几乎是100%。
攻击速度在两倍音速之上，能量护盾的防御力亦有90%以上。
攻击速度在一倍音速之上，能量护盾的防御力降低到80%左右。
攻击速度在音速之下，能量护盾的防御力便只剩下50%甚至更低，而当攻击速度降至音速的一半之下，能量护盾也变得聊胜于无，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过去，人类一直用最先进的超级舰队和“五代机”，“六代机”来对抗怪兽，主要攻击手段是使用导弹。
无论空空，地空，反舰还是巡航导弹，其速度大约总在六百到一千二百米每秒，约二到四倍音速。
这样的速度，撞击到怪兽的能量护盾上，将发挥最强的防御力，令导弹就好像高空坠落的铅球，落在非牛顿流体表面那样，其能量完全被特殊的波纹结构吸收，并在外围引爆。
再加上，所谓“导弹”，从其“精确制导炸弹”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是一种追求准确性，而不是火力覆盖性的武器，再怎么“万箭齐发”，有几十枚、上百枚导弹同时击中怪兽就不错了。
这样的数量，远远不足以撕开能量护盾，对怪兽造成伤害。
而那支在赤道上巡弋的三线舰队，却非常可怜地并没有装备太多先进导弹和战斗机，其主要武器，竟然是老掉牙的近防炮和稍加改装的火箭弹。
这种火箭弹原本并不应该出现在军舰上，即便出现了，在以往也只是打打海盗的“玩具”。
从反坦克武器改装而来地这款火箭弹，平均飞行速度大约只有两百米每秒，音速的60%。
倘若是一场常规的，二十二世纪人类尖端海军之间的对抗，使用这样的武器，和朝敌舰丢石头、吐口水，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在对抗怪兽的战争中，这种60%音速的火箭弹，却成为了不折不扣的致胜法宝！

第721章 低科技战争

怪兽之所以能肆虐人间，无非凭借两大法宝——超强电磁干扰能力，以及能量护盾。
但这两项“超能力”，仅仅对人类军队最尖端的战争机器才有效。
而对这支纯粹用二十世纪科技武装起来，老掉牙的三线舰队来说，他们原本就没装备太多的电子设备，船上的雷达系统和自动火力瞄准锁定系统都时好时坏，船员早就习惯了用最古老也最可靠的方式作战，哪怕处在最强烈的灵磁暴场中，除了头发根根竖起，指甲噼噼啪啪，稍微有些头昏眼花之外，基本不受太大的影响。
而怪兽的能量护盾，对超音速攻击才能起到最大的防御作用，他们老掉牙的舰炮和火箭弹，甚至是必须抵近射击的手持武器，即便速度最高时，也很难突破音速，刚好能穿透怪兽“坚不可摧”的无形铠甲。
更何况，炮弹总比导弹便宜得多，数量也多得多，一支精锐舰队射出一百枚导弹的同时，即便是一支装备七拼八凑，训练马马虎虎的三线舰队，也能从容不迫轰出上万枚炮弹，实现源源不断的火力覆盖。
怪兽终究是血肉之躯，在能量护盾失去70%以上的作用，而且顾此失彼的情况下，如何能扛得住这样的狂轰滥炸？
当然，在实战中，这支三线舰队在失去所有的电子设备之后，其航速慢，射程短，战术单一，只能抵近“拼刺刀”等缺陷都暴露无遗，被怪兽抓住机会，轻而易举就把两艘战舰从中间拍碎，古老的水密舱和笨拙的损管系统根本没发挥丝毫作用，支离破碎的战舰和数百名船员就命丧大海。
但战斗终究不再是一边倒的屠杀，在怪兽对人类舰队造成重创的同时，人类舰队也从怪兽身上，恶狠狠撕下一块鲜血淋漓的皮肉！
这时候，天空中出现了引擎的轰鸣。
两架“疣猪”出现在战场上空。
这支三线舰队里并没有航空母舰的存在。
“疣猪”亦不是先进的全天候超视距隐形战斗机。
“疣猪”——A10近距离支援攻击机，是一款源自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专门攻击坦克装甲车辆和活动目标的对地攻击机，其性能参数乏善可陈，外形甚至相当丑陋，正如其外号“疣猪”一样。
早在其刚刚诞生的二十世纪中晚期，很多军事专家就对它嗤之以鼻，认为它刚刚诞生就已经全面落后，航速慢，高度底，射程短，缺乏火控雷达和先进的光电系统，纵然有着价格低廉，皮实耐用等等优点，但也“不登大雅之堂”，只能用来打打叛军，消灭小股匪帮，或者在占据绝对空中优势的前提下打扫战场，绝不适合应用于超级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不过，二十世纪中后期，超级大国之间全面战争的风险越来越小，反倒是各种叛军和恐怖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活跃于世界各个角落，A10攻击机倒也因此大放异彩过一阵子，共计生产交付上千架，其中绝大部分都在二十一世纪中后期，随着西方大国的崩溃，连同生产线一起，转卖或者流失到了世界各地。
这两架“疣猪”，便来自陆地上的军用机场。
在地球联盟重点建设的核心区域，如“疣猪”这样的老古董，连停在机场里挤占空间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在刚刚加入联盟不久，发展水平极其落后的赤道地区，能派出两架“疣猪”支援海上战场，已经很不错啦！
其实这两架“疣猪”最初的任务仅仅是缠住怪兽，拖延时间——倘若办不到的话，只要把激战全过程拍摄下来，方便军方事后总结经验教训，就算完成任务。
因为高空侦察卫星和搭载先进电子战设备的超音速侦察机都被干扰，所以才派“疣猪”这样傻大粗黑，价格低廉，被击坠也不心疼的玩意儿执行任务，这都是没办法的办法。
结果，在发现三线舰队竟然异常生猛地将怪兽打得嗷嗷直叫之后，虽然不太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但头脑发热的“疣猪”飞行员，竟然在没有汇报上级——当然，在强电磁干扰环境下，也无法汇报上级的情况下，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们主动在怪兽头顶盘旋，对怪兽展开攻击。
新的奇迹出现了！
源自二十世纪，早已全面落后的机炮和火箭弹，竟然给予了怪兽精确制导导弹都无法造成的重创！
而疣猪的飞行速度虽然慢，飞行高度也相当可怜，但对于没有飞行能力，也没有太多远程攻击手段的怪兽而言，两架疣猪就像是两只恼人的苍蝇，在它耳边“嗡嗡嗡嗡”，却是难以捕捉。
到最后，怪兽终于抓住机会，撕碎了一架“疣猪”。
却也付出惨痛的代价，被三线舰队和A10攻击舰，用古老的舰炮、机炮和火箭弹，打得落荒而逃。
这起战例成为人类对抗怪兽之战的转折点。
此战之前，人类已经发现了怪兽的不少超能力，但作战思路始终围绕着“高精尖”三个字打转，地球军装备研发部门和民间的武器制造商，都苦思冥想该如何研发出拥有更强电子战能力、更能抗干扰，以及速度更快，能够主动精确锁定怪兽弱点的武器。
这一思路，不能说不对。
毕竟，谁都不知道当一枚导弹的速度达到五倍乃至六倍音速时，是否能一举贯穿怪兽的能量护盾。
而比怪兽更胜一筹的电磁作战和抗干扰能力，一旦研发出来的话，自然也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问题只有两个。
一个叫“金钱”。
一个叫“时间”。
军用装备的研发，原本就是无底洞般的吞金兽，技术发展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甚至没有时间表可言。
想要在短短一年半载之内，取得划时代的技术革新，并迅速列装现役，制造成百艘、上千艘搭载最新科技的超级战舰出来，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倘若沿着这条死胡同一直走下去，恐怕进度还走不到10%，地球联盟的军费开支就将超过GDP的50%，联盟财政就要宣告破产了——用这种不可思议的超级技术打造的舰队，简直比同等体积和重量的黄金更珍贵，也更用不起啊！
而发生在赤道上的这次遭遇战，却令陷入泥淖的军方，获得了全新的启迪。
既然“高科技”的路子不可行，那么“低科技”呢？
没错，二十二世纪地球军的超级武器是厉害，但在和怪兽的战斗中，什么“全天候，超视距，超音速，自动火控，间谍微型，战术数据链”，这些东西，统统都属于技术溢出，除了浪费金钱、时间和宝贵的人力物力之外，根本没半毛钱的用处。
那么，把他们统统都拿掉呢？
既然超音速导弹对怪兽根本不奏效，那就根本不用超音速导弹甚至不用任何一种导弹，就用机炮、近防炮、重机枪、水雷、鱼类和重磅炸弹。
既然雷达、自动导航、自动驾驶和自动锁定……所有涉及到电子的设备，都会被怪兽干扰掉，那也全都不要了，就把人类舰队的技术水准，至少是电子控制和通讯方面的技术，降低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甚至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程度！
既然那些全天候、拥有隐形和反隐形、电子战和反电子战能力的什么“五代机、六代机”也对付不了怪兽，而且造价高昂，成本动不动就上亿，被击坠一架都要心疼半天，那干脆也不要了，就来“疣猪”，甚至比“疣猪”更加落后的螺旋桨战斗机和轰炸机，光电设备随便凑合就行，反正再先进都会被干扰掉，还是飞行员的肉眼最可靠。
倘若火力不够凶猛该怎么办？没关系，用数量来弥补质量，一门火炮的威力自然远远不如一枚导弹，那就上十门，一百门，在战舰可以承受的极限之内，甲板上所有的空间，密密麻麻都给摞上炮塔，弹药库里塞满最落后的炮弹，真的遭遇怪兽，能否命中不重要，反正把所有弹药都大致朝着怪兽的方位，统统怼出去，就算胜利！

第722章 五百艘航母！

没有熟练的水手和飞行员呢？这更不成问题了。
因为现在要驾驭的并非二十二世纪充满了未来科幻气息的高精尖武器，仅仅是一两百年前的老古董而已。
既然在一战、二战的年代，那些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征召兵都可以在赶鸭子上架的军事训练中掌握，到了义务教育普及，大学升学率在70%以上，并且有各种先进模拟器辅助的今天，一年半载之内，培养数量足够多的水手和飞行员，理论上并非不可能。
而就算是不可能，人类也只能孤注一掷，因为地球人面临的并非“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升级版本，而是比“第三次世界大战”更可怕百倍的毁灭之战，浩劫之战，末日之战。
地球人不能眼睁睁看着怪兽肆虐大洋，切断全球经济的海上生命线却无动于衷。
也不能坐以待毙，等待怪兽体内的反重力器官进化得越来越成熟，终有一日，足以支撑怪兽庞大的身躯，进军陆地。
在整个文明生死存亡的关头，因为训练不足、仓促上阵造成的人员和物资损失，无论多少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反正，“低科技战争”的精髓就是蚁多咬死象，而“蚁”的伤亡，是早就预见到的事情。
“在一年之内，调集全球所有的钢铁、石油和重工业资源，打造五百支航母编队，护卫全球海上运输线的安全！”
按照这样的指导思路，地球军抛出了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口号。
五百支航母编队，听上去是完全没有军事常识，异想天开的狂想。
然而仔细计算，在人类文明危在旦夕，可以支配全球资源，随意征召和调集最优秀的工人、工程师、战士和指挥官，这一前提下，未必没有1%实现的希望。
最关键是，这“五百艘航母”的要求并不太高，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要求，只要能让螺旋桨战斗机和初代喷气式战斗机起降就可以了。
早在两百多年前的1917年，不列颠人将一艘在建客船“卡吉林”号改装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艘拥有全通飞行甲板的航空母舰“百眼巨人”号，标准排水量达到一万四千四百五十吨，可搭载飞机20架。
到1918年，不列颠人开始建造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航空母舰“竞技神号”，舰长182米，满载排水量一万三千两百吨，可载战斗机20架，但因为技术上的开创性，需要大量试验，建造进度缓慢，直到1923年才完工服役。
而这时候，扶桑人却后来居上，成功建成了“凤翔号”航空母舰。
凤翔号舰长165米，排水量一万零六百吨，可搭载21架战斗机，于1922年完工服役，整个工期不过短短两年多。
要知道，彼时的不列颠，虽然还是海上霸主，而扶桑亦走在崛起之路上，但这两个国家，都非当时的全球第一工业大国。
特别是扶桑，在完成崛起之后，其资源和工业积累都相当贫瘠，年均钢产量放到现在来衡量，恐怕还不如东方的一座县城。
那么，真正的全球工业霸主，在建造航母的速度方面，表现又如何呢？
仅仅二十年后的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当真正的全球工业霸主被扶桑狠咬一口，下定决心要火力全开的时候，在1941年到1945年，这短短四年多的时间里，共计生产舰队航母、轻型航母和护航航母，总计147艘，在很多船厂，同时都有四到六艘航母不分昼夜地建造，每两个星期就能有一艘航母下水——正是依靠如此恐怖的钢铁洪流，才能以摧枯拉朽的姿态，一路碾压过去。
这些例子充分说明了，即便以二十世纪初期的科技水平、工业实力和全球已勘探资源量，几年之内建造几百艘航母，都是可以实现的目标。
更不要说，以二十二世纪的先进科技，和强横无匹的工业实力，统合全球资源，去建造几百艘类似“百眼巨人、竞技神、凤翔”之类的航母。
这是因为，长江后浪推前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五六十年间，另一个来自东方，更加恐怖的超级工业霸主诞生了！
二战中的西方工业霸主，即便最巅峰时期，人口不过1.3亿，年度钢产量不过8132万吨。
而新时代的东方工业霸主，巅峰时期的年度钢产量超过十万万吨，月产量一不小心就超过西方霸主的二战巅峰年产量，而这个数字远远不是极限——不是不能生产更多，而是没必要生产更多。
光是工业人口和钢产量的数字之比就不难想象，当二十一世纪的东方工业霸主火力全开时，将爆发出比二战时期的西方工业霸主强悍多少倍的军事战备潜能。
事实的确如此。
人类现代军事史上有两个造舰高峰。
第一个就是二战时期的西方工业霸主，在短短四五年间制造了近一百五十艘航母。
第二个则是二十一世纪中期，灾厄纪元尚未来临之际，人类因全面商贸战的升级，而陷入“第三次世界大战”边缘。
彼时，西方大国仍旧占据军事优势，特别是海上军事优势。
而东方霸主为了抹平海上军事差距，短短十年间，竟然先后建成并服役了超过二十个航母编队所需的全部战舰！
要知道，二十一世纪中期的航母，可不是一百年前那些商船随便改装，铺上甲板就能起降螺旋桨战斗机，防御力近乎为零的老古董。
而是核动力、电磁弹射、能起降超音速重型战机、拥有先进电子战能力的终极决战兵器，是人类文明科技、工业、智慧和勇气的结晶！
当然，灾厄纪元的降临，全球范围的天灾人祸，令全人类都陷入灭顶之灾，倒也强行打断了东西方的双雄对峙。
百年之后，地球联盟成立，东西方的矛盾至少在表面上消弭于无形，能够将彼此的工业、技术和资源整合能力，统统汇聚到一起，强强联手，来对付最可怕的敌人——包括，但不限于怪兽。
在这方面，拖了后腿的反而不是船厂的建造速度，而是水手和飞行员的培训速度——虽说只要能驾驶螺旋桨战机和初代喷气式战机就可以，但要填满整整五百支航母编队，还要不断补充残酷的战损，仍旧超出了地球军满负荷运转的极限。
此刻，在全球所有造船厂都火力全开，快马加鞭的同时，已经有数百支航母编队游弋在大洋之上。
这些所谓的航母，大多是民用运输舰改造，容纳人类历史上最经典的航母设计，再用二十二世纪的先进技术加以优化，大致能发挥出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航母的战斗力，在光电和雷达系统上，说不定还要稍逊一筹。
如果用来对付“真正的航母”，比如东方霸主在二十一世纪中期，为了应对三战而设计生产的那几个型号，恐怕一艘搭载五代机、六代机的核动力电磁弹射超级航母，就能把这些崭新的老古董，连带着他们甲板上停泊的螺旋桨战斗机和初代喷气式战斗机统统干死，到死，这些崭新的老古董，连带上面训练有限，仓促上阵的水手和飞行员，都休想摸到“真正的航母”的一根毛。
不过，现在要对付的是怪兽，用这些崭新的老古董，却是恰到好处。
因为这些所谓的航母，其技术含量实在低到尘埃里，低到军方都不好意思称他们为航母的程度。
所以，在公开宣传里，这些庞然大物往往被称为“大型平顶船、特种渔政船、远洋捕捞船、海上鱼获加工厂、科学考察舰”什么的。
还有一点考虑，这些“特种渔政船”在残酷的战争中，战损率绝不会低，现在按照“军方一年生产五百艘航母”的口径来宣传，固然很提振士气，但万一哪天和怪兽一场血战，被怪兽掀翻十几二十艘航母，又该怎么宣传呢？
所以，为了避免日后被打脸，暂时还是低调点，就“特种渔政船”吧，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个名称更加恰如其分——他们的作战目标，的确是从深海中，捕捞一些前所未见的“大鱼”啊！

第723章 迷雾中的心跳声

灵山并非整个世界的中心。
在人类对抗灵气复苏的伟大战争中，灵山只是舞台一角。
当楚歌、赵廉、云从虎、俞会长、穆处长……在这舞台一角竭尽所能绽放光辉的同时，更加波澜壮阔、可歌可泣的血和火之舞，正在大洋上徐徐拉开帷幕。
随着越来越多“特种渔政船”投入战斗，过去半年，人类和怪兽在大海上围绕着运输线展开了一系列惨烈的厮杀。
人类方面，投入战斗的不止地球军，还有五花八门的民间武装，包括那些执掌全球经济命脉的超级企业附属的护卫力量。
或许，并非所有人都是为了“捍卫地球”这样伟大的目标而牺牲。
牺牲者里有野心勃勃，渴望一战成名的青年。
有刚刚觉醒不久，对自己的超能力充满狂妄自信的觉醒者。
有为了高额赏金，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老天爷对骂的亡命之徒。
甚至刚刚从修仙界或者幻魔界穿越过来，准备在“新世界”崭露头角的异邦人。
无论为了什么目的，在面对怪兽的时候，他们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鲜血染红大洋，尸骨却和支离破碎的战舰还有熊熊燃烧的战斗机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
尽管这样的牺牲，尚未令人类活捉哪怕一头怪兽。
但至少扭转了前期完全被动挨打的尴尬局面。
基本每次作战，都能用几艘战舰、几十艘战机的代价，换取一头怪兽的重创，以及在未来的日子里，伤愈之后的怪兽再次见到人类护航舰队时，能够退避三舍，或者在扑上来之前，仔细考虑一下。
而“特种渔政船”的损失，也不会像灵气复苏初期，那些真正的大型核动力航母的损失一样，每损失一艘，都把军方高层心疼得嗷嗷直叫，把负责编制军事预算的国防部有关人员吓得目瞪口呆了。
特种渔政船的损失，和新建完工下水数量，基本保持在一比三的程度。
每战损一艘特种渔政船，就有三艘新的特种渔政船完工下水。
这就意味着人类将在这场残酷的海上消耗战中，渐渐占据主动权——当然，前提是怪兽的数量不会暴增，也不会发生基因突变式的进化。
事实上，地球军之所以能够和深渊巨兽和平沟通，说不定和人类在海上的表现越来越强势也有关系。
无论善意还是恶意，倘若彼此的实力差距太大，沟通也是没办法进行下去，至少不可能以平等地位进行的。
正因为深渊巨兽旁观了地球军和别的怪兽激战的场面，发现那些比它稍微弱小一些的怪兽，都被地球军打得抱头鼠窜，令它对地球军充满了好奇，认为特种渔政船的幕后主宰者，是和它同一级数的霸主。
这才是它愿意和人类沟通的基础。
总之，现在深渊巨兽落到了地球军的手里。
更准确说，是它失去灵魂，空空荡荡的身体，落到了地球军的手里。
为了这一“惊天豪赌”式的计划能顺利完成，除了严阵以待的特种渔政船之外，真有好几艘科学考察船都开到了深渊巨兽附近，通过粗大的光缆，将一根根尖锐的金属棒深深刺入深渊巨兽的大脑，牢牢监控着深渊巨兽的生理参数变化，连每一次心跳都不会错过。
除此之外，另外几十根电缆，则简单粗暴地接驳到了几十艘特种渔政船深处的发电机组上。
一旦深渊巨兽稍有异动，他们就会释放出强劲无匹的电流，纵然无法杀死深渊巨兽，至少能麻痹它的神经系统，延迟它的行动，为四周上百艘战舰、上千架战机、上万门舰炮的狂轰滥炸争取时间。
除此之外，在海水中，围绕着深渊巨兽，还密密麻麻布设了大量水雷，像是巨大的口袋，将深渊巨兽彻底包裹进去，无论它往哪里逃，都将引来致命的爆炸和震荡。
貌似，万无一失的计划。
最坏结果，无非是得不到深渊巨兽的身体。
那就毁了它。
截至目前，一切正常。
深渊巨兽的心跳维持在每分钟3.5次的程度——自从深渊巨兽灵魂出窍，科学家将探测器插入它的身体，检测到的心跳，始终维持在这一数值，包括血液流速和上百项生理参数的变化，都像是陷入冬眠的大型动物，任平时多么凶残威猛，都不再构成丝毫威胁。
然而，就在上百公里之外的灵山市，楚歌等人从地底钻出来的刹那，仿佛某种冥冥中的心灵感应般，深渊巨兽的心跳，突然提升到了每分钟5次。
按理说，这也不是多么高的数值。
但突如其来的变异，总归引起了科学家和指挥官们的警觉。
而在他们还研究不出其中的原因之前，盘旋在天空中，居高临下监控深渊巨兽的舰载机攻击集群，却发现了异样。
考虑到深渊巨兽应该拥有通常怪兽都会拥有的超强电磁干扰能力，军方放出去的并非搭载尖端电子设备的侦察机，也不是灵活小巧、数量几乎无限的无人机，仅仅是简单粗暴的古老低空攻击舰、大型直升机，以及心无旁骛，将《眼保健操》修炼到高深境界的侦察员们。
随着灵气越来越浓烈，不断滋润眼球，再加上光学仪器的配合，这些每天做《眼保健操》达数百遍之多的强者，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并不比雷达差多少。
绝不可能看错的他们，却分明同时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以深渊巨兽露出海面的脑袋为中心，大海之上，出现了一道道不断向外扩散的涟漪，好似一个个同心圆，笼罩了四周所有的人类战舰！
而不等他们发出警报，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从涟漪之间的大海深处，冒出了一串串的气泡，海水仿佛沸腾般疯狂翻滚着，不一时，气泡纷纷爆裂，竟然化作一片张牙舞爪的浓雾。
短短五分钟之内，方圆几十里内，海上的大雾弥漫一切，还沸沸扬扬地朝天空涌去。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低至极限。
“……”
地球军负责海上行动的指挥层，不由陷入进退维谷的僵局。
过去五分钟，在大雾尚未笼罩一切之前，指挥层其实可以下达命令，让早已计算好射击诸元，牢牢锁定深渊巨兽的战舰开火，有超过50%的希望能杀死这头怪兽。
但杀死深渊巨兽并非最完美的结局，军方真正想要的，是活捉深渊巨兽，控制这头怪兽为人类效力。
海上升起大雾，是很常见的自然现象——别说大雾弥漫了，今天这样风平浪静，也没有电闪雷鸣和暴雨倾盆，老天爷已经很给面子。
指挥层实在吃不准，这场大雾和深渊巨兽究竟有没有关系，而此刻的深渊巨兽又处在何种状态中。
结果，就是这五分钟的犹豫之后，再想侦察和开火，难度就陡然提升十倍。
因为绝大部分战舰都是按照二战水准来设计，并未搭载先进的雷达、电子设备和光电火控系统，特种渔政船的攻击极其依赖肉眼观测和手动计算，在这样大雾弥漫，能见度几乎为零的天气里，别说舰炮和火箭弹很难瞄准目标，绝大部分战斗机和轰炸机甚至很难在迷雾区域里飞行，要么就是高高飞到迷雾之上，往下看到处白茫茫一片，哪里还找得到深渊巨兽的踪迹？
唯一有反应的，就是仍旧接驳到深渊巨兽身上，通过光缆接驳的生命探测器。
从探测器反馈回来的数据来看，深渊巨兽的心跳正在不断提升。
噗通！噗通！噗通！
每分钟七次，每分钟十二次，每分钟三十三次！
噗通噗通噗通！
每分钟四十四次，每分钟五十二次，每分钟六十一次！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每分钟超过八十次！

第724章 地球军的实力

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动物的体型越大，心跳就越慢，这是常识！
大象的心跳大约在每分钟二十六次，而某些品种的老鼠，心跳甚至能达到每分钟八百次这样不可思议的数值。
归根结底，心脏就是一台泵机，要通过心肌的收缩，将血液泵到肢体末端去，肢体末端距离心脏越远，心脏施加的压缩力越强，也就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完成一次压缩和舒张。
大象的体型比老鼠庞大百倍，肢体末端和心脏的距离，自然也是老鼠的百倍，这是两者之间心跳差异的原因。
而深渊巨兽的体型，比大象又不知道大多少，即便他们来自地球之外，或者受到灵气刺激，拥有极其特殊的心脏结构，也不应该违背自然规律。
通常情况下，深渊巨兽的心跳就维持在每分钟十次到二十次的程度。
现在，却达到了八十次，接近一百次！
想想看，在短短一分钟内，深渊巨兽那直径超过三五米，甚至接近十米的心脏，竟然狠狠收缩和舒张了近百次，将数吨鲜血泵到爪牙、尾巴、背鳍和别的特殊器官里，硕大无朋的身体中，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运转着。
它，它究竟处在什么状态中啊！
直到此刻，地球军指挥官仍旧没能下定攻击的决心。
因为他们不知道深渊巨兽究竟怎么了——是自然苏醒，是愤怒的灵魂回归，是成功被军方的特工控制，还是遭到了天人组织的劫持。
而且，这时候大雾已经非常浓郁，即便攻击的效果也不会太好，还容易激怒刚刚苏醒的深渊巨兽，令它彻底狂化、暴走。
在一艘特种渔政船的甲板上，十几名身穿黑袍，袍子上绣着玄奥繁复的魔法符号的神秘人，围绕着一座错综复杂的魔法阵，念念有词，手舞足蹈。
魔法阵的中央，无数闪闪发亮的纹路缠绕和交汇的地方，虚空中漂浮着一柄古色古香的三叉戟，仔细看去，三叉戟上缠绕着细密的鱼鳞纹路，散发着神秘而恐怖的气息，简直像是传说中由海神掌控的海王戟！
伴随着十几名神秘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这柄古怪而恐怖的三叉戟，却像是吸足了人类的信仰之力，散发出不可直视的光辉，伴随着一声雷霆霹雳般的巨响，腾空而起，呼啸着刺入大海。
一时间，整片海面仿佛凝固，浓郁的雾气都消散不少，能见度从“零”，急剧回升到了三五十米以上。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
这些神秘人，都是来自西方世界，和东方世界“非常协会”并驾齐驱的“银河基金会”的魔法师。
其中既有地球土生土长，研究神秘学多年，觉醒了超能力，决定将超能力应用于魔法领域的本土强者。
当然也有从幻魔界穿越到地球来，孤军作战，走投无路，不得不寻求银河基金会庇护的穿越者。
随着狂风吹拂，其中一些魔法师的黑袍被吹起一角，隐隐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鳞片。
没错，幻魔界和修仙界最大的不同，就是人类——至少地球人定义中纯粹的人类，并不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除了纯粹的人类之外，幻魔界还生活着不少亚人种族，比如精灵族，矮人族，巨人族，半兽人，也包括两栖类的鱼人族等等。
很不幸，穿越这种事情是一视同仁的，这些亚人种族也有一小部分穿越到了地球上。
相比于纯粹的人族，这些亚人种族更难隐藏自己，倘若说普通的幻魔界穿越者还能用自己金发碧眼、普普通通的模样，外加一点小小的魔法技巧，隐姓埋名，在民间过着滋润的小日子，那么这些族群特征及其明显，刚刚穿越过来，晕头转向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会被人发现的亚人种族，便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头脑发昏，狂性大发，或许能杀死几个、几十个地球人，然后被闻讯赶来的地球军镇压。
要么，服服帖帖，投靠地球上的大势力，成为地球军、天人组织或者那些叛军、匪帮和超级企业的一员。
绝大部分亚人穿越者，都会十分明智地选择第二条路。
毕竟，就算是智商低下，脾气暴躁的双头巨人们，在看到同伴的脑袋被地球人的反坦克火箭弹一发爆掉之后，也会变得冷静、和谐、友善不少。
是以，正如现在东方的地球军，秘密征召了不少修仙者，哦，是修真者一样，西方的地球军，也秘密征召了不少魔法师和亚人穿越者——所谓“秘密”，仅仅是还没有向民间公开，彼此之间，早就心照不宣了。
今次围捕和控制深渊巨兽的行动，虽然发生在东方世界的沿海一带，主要由地球军中的东方力量负责。
但地球军的基础，是由昔日大洋两岸的双雄共同打下，现在地球军中的东西方力量，仍旧处于微妙的平衡中。
深渊巨兽这种“终极生物决战兵器”，是极有可能打破平衡的恐怖存在，在内忧外患愈演愈烈的当下，地球军内部必须精诚团结，为了避免误会，共同参与行动的，包括了不少来自西方的军事力量，此刻，其中的魔法师和鱼人族，正好排上用场。
在西方魔法师和鱼人族大显身手，镇压海洋的同时，另一艘特种渔政船上，亦有几架攻击机和运输机，不顾浓雾，强行起飞。
浓雾的范围并不大，这里距离海岸也不算太远，即便无法原路返回，也可以降落到浓雾区域之外，别的特种渔政船上，或者干脆飞回陆地去，降落到军用机场里。
因此，这些攻击机和运输机，并没有后顾之忧。
而当他们飞到渐渐稀疏的浓雾之上，高度和速度都双双降低之后，不可思议的疯狂一幕发生了。
运输机上方，竟然掀起了一个特殊的舱盖，十几道人影竟然从里面爬了出来，就站在机舱上面，甚至像是钉子一样，牢牢钉在机翼上！
狂风呼啸，气流颠簸，比惊涛骇浪更胜一筹。
但这些人就像是和运输舰融为一体，根本无惧风浪。
他们或是面容古拙，或是充满了威风凛凛的强者气息，周身流光溢彩，甚至缭绕着一柄柄熠熠生辉的飞剑，赫然都是来自修仙界的穿越者，以及地球上激活了强大超能力的觉醒者！
更有强者直接盘坐在攻击机或者俯冲轰炸机的机头上，双臂环抱，面露冷笑，背后交叉背负着几十柄特种合金打造，削铁如泥、无坚不摧的战刀，命令攻击机和俯冲轰炸机，直接朝深渊巨兽所在的位置扑去。
没错，既然怪兽能量护盾的特性，是速度越慢，越难防御，自然很快就会有人想到普通舰炮和火箭弹的速度，也动辄就能接近甚至超越音速，仍旧不免激活部分能量护盾。
那么，如果用冷兵器——刀剑近距离攻击，效果会不会比枪炮更好呢？
如果没有“灵气”这一因素，提出这种建议的人，应该直接送到精神病医院去。
自从火绳枪第一次发出咆哮，刀剑和铠甲的荣耀，就注定要被砸个粉碎，没人能逆转这一规律。
然而，“灵气”这种神秘能源的出现，就像是火药第一次应用于战场一样，再次将人类根深蒂固的军事法则，砸了个稀里哗啦，来了个翻天覆地。
由天材地宝融入特种合金里面打造出来，又灌注了大量灵气，受到符文和秘法驱动的冷兵器，被修真者或者觉醒者操纵着，的确能发挥出比不少热武器更强大的破坏力。
特别是在对抗怪兽的战场上。
因为怪兽体型太大，一旦人类降落到它的身上，它就没有太好的防御办法。
固然人类光凭刀剑很难撕裂它坚硬的鳞片或者甲壳，直抵要害，将它杀死。
但它除了潜入深海之外，也很难将人类从身上甩下来。
这种双方都无可奈何的骚扰，其结果往往是怪兽认输，逃跑算数。

第725章 消失的巨兽

是以，过去数月之内，人类和怪兽的激战，往往是以多炮塔战舰的万炮齐鸣为背景，再加上搭载着绝世强者的攻击机和俯冲轰炸机，将机炮、火箭弹、航空炸弹和绝世强者们一起投放到怪兽身上，在熊熊烈焰和刀光剑影之间展开。
这种既先进又落后，好似大杂烩般的战术，也算是灵气复苏时代独有的风景。
只是，今天，西方魔法师和东方修真者各显神通，纷纷靠近深渊巨兽，却全都扑了个空。
当“疣猪”攻击机将盘旋高度降至极限，简直要坠落在大海里时，他们仍旧没有发现深渊巨兽浮出海面的头颅和躯干。
即便迷雾渐渐消散，能见度提升到上百米，平静的海面一览无余，仍旧没见到那座奇峰凸起的“岛屿”。
在几艘科学考察船上，深渊巨兽的心跳已经突破每分钟一百次。
却忽然突兀地归零。
就像是深渊巨兽的心跳瞬间停止一样。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相是，深渊巨兽已经苏醒，并且挣脱了人类的束缚和监控，潜入海底！
这一点，从科学考察船和特种渔政船收回来断裂的电缆和光缆上，就可见一斑。
取而代之，在深渊巨兽原本驻留的区域，海面之上，出现了一个慢慢扩大的漩涡。
那就好像深渊巨兽在海底凿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源源不断泄漏进去，漩涡不断扩大，很快就要威胁到四周特种渔政船的安全。
特种渔政船和周围的驱逐舰、护卫舰，只能纷纷调头，仓促逃离漩涡。
“轰！轰轰轰轰！”
海底忽然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巨响。
伴随着一道道粗大的水柱从天而起，像是一座海底宫殿缓缓升起，高耸入云的廊柱首先浮出海面。
这是部署在深渊巨兽周围的水雷，被漩涡激荡的湍流引爆。
原本万无一失的防线，就这样被深渊巨兽突破。
来自海底潜艇部队的报告，他们再次捕捉到深渊巨兽的踪迹，这头庞然大物在利用迷雾遮掩身形，利用漩涡引爆水雷之后，已经下潜到了海底，背离海岸线，不慌不忙朝大洋深处“走”去。
这个消息，忧喜参半。
喜的是，它似乎并没有朝陆地进军，践踏灵山市的打算，灵山市数百万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还有更多沿海城镇，都得以幸存。
忧的是，它好像识破了地球军的陷阱，感知到了人类的恶意，一旦从大陆架潜回到真正的深海远洋，那就是纵虎归山，谁知道它卷土重来时，究竟会以何等面貌，怀着什么样的目的？
“潜艇部队已经锁定目标，随时可以发动鱼雷攻击！”
“海面舰艇也已封锁深渊巨兽所在水域，深水炸弹统统就绪！”
现在，到了军方指挥官，做出最后决断的时候了！
……
“你们，你们说什么？”
同一时间，灵山市应对地底危机的指挥中心，乌正霆中校的脸色难看到像是刚刚被深渊巨兽踩了一脚，艰难道，“现在控制着深渊巨兽的，极有可能是白夜的灵魂，而且，他已经，已经背叛人类了？”
“不不不。”
楚歌急忙解释道，“白夜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超出了特调局第七处的控制，而且他也，呃，因为罹患离魂症的缘故，对自己的人类身份产生了怀疑和迷惑，变成了某种……半人半鼠的东西，但说他‘背叛人类’，这也太武断了一点。”
“都半人半鼠了，难道还不算背叛人类？更何况，你们说，他的灵魂中还嵌入了部分病毒博士的理念和逻辑！”
乌正霆中校捂着胸口，虽然心痛如绞，却还是固执己见，“不行，我必须将这一情况，汇报给海上行动的最高指挥官知道，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将这头半人半鼠，还拥有深渊巨兽身体的怪物消灭！”
“不行，军方不能这么做，合着我们刚才这么多话都白说了？”
楚歌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是最糟糕的，至少深渊巨兽还没有狂性大发，也没有落到天人组织手里，白夜——无论他的灵魂和身体究竟变成什么样子，我坚信他对人类文明仍旧是忠诚的，至少是部分忠诚的，或许，他并不想危害人类文明的利益，只想在人类文明的利益和鼠族文明的利益之间，取得某种平衡！”
“平衡？”
乌正霆中校连连冷笑，“自从人类诞生以来，千万年来都是这颗星球上独一无二的万物之灵，我们高居于巍峨的王座之上，总不需要和任何畜生取得所谓的‘平衡’，现在，白夜想要把人类从王座上一把拉下来，让人类和老鼠平起平坐，就这样，还不算背叛人类？”
“怎么和你讲道理，就这么麻烦呢？”
楚歌怒道，“反正，我把话放在这里，过去一个月里，是我始终陪护着白夜进行心理治疗，我对他的心态和思维模式非常了解，我认为他和天人组织的疯子是两回事，是可以沟通、争取和挽救的。
“想想看，如果我们真能说服白夜，取得某种平衡，呃，妥协的话，那么，军方的计划就不算完全失败，我们还是有希望得到深渊巨兽这名强力盟友。
“反过来说，倘若军方因为计划失败和曝光而恼羞成怒，连沟通的机会都不给，就不分青红皂白乱轰一起，即便杀死深渊巨兽，都是莫大的损失，更别提万一杀不死对方，令对方在出离愤怒的情况下，彻底泯灭人性，展开疯狂报复，到时候，千千万万的冤魂究竟该去找谁？那些被夷为平地的沿海城镇，所有的损失，又该谁来负责？
“别忘了，现在的深渊巨兽，不再是浑浑噩噩的畜生，而是拥有人类的灵魂和智慧，深知人类武器的性能和地球军的战术，你确定用来围猎普通怪兽的方法，能抓住或者杀死这头拥有人类灵魂的深渊巨兽？”
“这……”
乌正霆中校一时语塞。
“看样子，这件事你也做不了主，乌‘中校’！”
楚歌特别加重了“中校”两个字的语气，提醒对方，“我不反对你将地底发生的一切，都如实汇报给上级，但我希望你能加上刚才我说的这些专业判断，我相信，军方高层总有足够的智慧，能兵不血刃，得到皆大欢喜的结局！”
乌正霆中校沉吟片刻，深深看了楚歌一眼，一言不发去向上级汇报了。
楚歌趁机退回来，喘了口气，将俞会长、穆处长还有本市的特调局长赵廉都悄悄拽到一边。
“好了，乌中校去找军方大佬汇报了，咱们也赶紧吧！”楚歌盯着三人道。
穆处长还在担心白夜的事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道：“赶紧什么？”
“赶紧找各自的大佬啊！”
楚歌理所当然道，“要知道，现在白夜还是特别调查局工作人员的身份，虽然他自称是什么‘半人半鼠、超人超鼠’，听上去非常狂霸拽酷炫，但无论如何，他的工作关系，人事档案，社保福利，统统都还落在特调局这边吧？
“那么，只要我们能说服白夜，继续站在人类这一边，至少不排斥和人类合作，偶尔帮我们打打小怪兽什么的，这就是惊天动地的奇功一件啊！
“想想看，果真如此的话，这份泼天功劳，应该归属于谁呢，当然是特调局拿头奖啦！
“当然，在整件事里，我们灵山市非常协会，也积极配合特调局的工作，共同完成了‘收服鼠族和深渊巨兽’这样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现在乌正霆中校站在地球军的立场上，自然对深渊巨兽非常忌惮，欲除之后快。
“但站在特别调查局和非常协会的立场上，只要有1%的谈判余地，我们肯定要好好谈谈的啊，更何况现在余地远远不止1%，穆处长，你刚才听白夜的口风，也没说要当混世魔王，只要深渊巨兽不落入那些战争狂人的手里，就可以了，对吧？
“所以，咱们还不赶紧找各自的大佬，让他们去向军方高层施加影响力，赶紧把咱们弄到前线去，和深渊巨兽形态的白夜，好好聊聊啊！”

第726章 反客为主

穆处长是技术官僚，只关心如何斩妖除魔，在这方面的脑筋稍微少一点，被楚歌这样一说，才恍然大悟。
而俞会长和赵廉赵局长，却在楚歌开口之前，就目光闪烁，陷入沉思。
没错，楚歌这番话，归根结底就是三个字，“抢生意”！
原本这盘生意是地球军负责，即便真的抓住了深渊巨兽，无论荣誉还是使用权，也是归地球军所有。
但是很可惜，地球军部分失败了，捅出了大篓子，还令一名特别调查局的在编特工，灵魂进入深渊巨兽体内。
倘若这名特别调查局的在编特工“迷途知返”，或者干脆就是在上级英明领导之下，才击败天人组织的邪恶阴谋，成功夺回了深渊巨兽，一切都在特调局高层的计划之中，那么，所有的功劳、荣誉乃至这头深渊巨兽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又该归谁所有呢？
原本，这次任务，是地球军占据主导地位，特调局和非常协会从旁协助。
这样一来，特调局和非常协会就能反客为主，牢牢占据主动权。
即便最后仍旧要将深渊巨兽移交给地球军，但至少都卖了地球军一个天大的人情，少不得能从地球军换取数不尽的好处。
这不由得俞会长和赵廉不心动。
灵气复苏是一场极其特殊的战争。
谁都不知道这场战争的真面目——在很多情况下，这场战争未必以地球军为主力，依靠蛮力就能解决的。
无论非常协会、银河基金会还是特别调查局，全都野心勃勃，渴望证明自己在这场战争中的作用，以便不断膨胀，从最高议会弄到更多的预算、资源和权力。
眼前的危机，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倘若被地球军弄得半生不熟，拖泥带水的任务，却被他们兵不血刃地解决，等到明年最高议会的年度预决算会议上，他们这边的大佬，就有很多话可以说了。
“明白，我现在就去向上级汇报。”
因此，楚歌的话一说完，俞会长立刻点头，同时意味深长道，“楚歌，这件事要真能圆满解决，你可是为整个非常协会立下了奇功一件啊！”
“还有我们特别调查局。”
和楚歌在“黑色闪电”案中相识，有着一起捅那什么的交情的“镰刀”赵廉，亦笑道，“此事果真如你所言，那我们特调局就占了最大份的便宜，到时候，上头绝不会忘了你的——相信我，在秘密战线上殊死搏杀了这么多年，我们特调局可是掌握了不少连非常协会和地球军都不曾掌握的好东西啊！”
“那两位就赶快行动吧！”
楚歌倒没想邀功请赏，他是真心想要和平解决这件事，保住灵山市，也保住白夜灵魂中那50%的人性，喘了口气，道，“我这边也要赶紧出发了，俞会长，有没有速度比较快的直升机之类，能马上把我送到海上前线去的？”
俞会长微微一怔：“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阻止地球军铤而走险，逼得白夜狂化暴走啊！”
楚歌急道，“就算你们能立刻找到各自大佬，大佬和大佬之间的沟通，也需要一段时间吧，等他们讨价还价，达成交易，只怕不是深渊巨兽被炸得肠穿肚烂，尸骨无存，就是咱们的舰队都变成废铜烂铁，沉入海底了，所以，我想先走一步，现在就赶赴海上战场！”
俞会长和赵廉对视一眼：“这……”
“不要犹豫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楚歌道，“你们都是体系内部人员，再怎么不情愿，都要暂时接受乌正霆中校的节制，但我不同，我原本就是社会闲散人员或者说‘外聘专家’，是临时过来帮帮忙的，我的任务范围，仅仅局限在解决灵山市的地底危机——现在地底危机已经圆满解决了，而我也伤痕累累，筋疲力尽，还有可能遭受离魂症的侵扰，我扛不住了，现在就要去医院接受治疗，这不违反任何规定吧？”
俞会长想了想，摇头道：“不违反。”
“那么，我在治疗了半分钟之后，忽然满血复活，精力爆炸，想要找个地方释放一下，这也不违反规定吧？”
楚歌接着道，“我要去海上吹吹海风，冷却一下饱受煎熬的滚烫大脑，这合情合理，不犯法吧？”
“不犯法倒是不犯法。”
俞会长道，“不过，现在灵山市正处在紧急状态中，绝大部分飞行器都被军方管控，超过二十米高度的飞行计划都必须向军方报备，而且，我相信海上战场更是军事禁区，分分钟都有上百架攻击机，再加上脚踩飞剑的修真者，跨骑扫帚的魔法师以及腾云驾雾的绝世强者们，在军事禁区四周盘旋、巡逻的，你没那么容易潜入进去。”
“哎？”
这一节，楚歌倒没想到。
他有些傻眼，呆在原地。
“我带楚歌去吧。”
这时候，一道熟悉而且十分值得信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回头看时，看到了王牌红头盔云从虎炙热的目光。
他们虽然站在角落，远离军方人员，但对灵山市有关部门的负责人，却并不怎么避讳。
因为大家有着共同的利益，都不想眼睁睁看着灵山市被怪兽摧毁，能由特别调查局和非常协会来和平解决这件事，自然比军方使用武力，在灵山市外围海域杀得天翻地覆，血浪滚滚，要好得多。
云从虎便是跟随红盔部队在灵山市的总指挥官，一起来参加这次会议。
毕竟，如果真要疏散民众的话，红盔部队将肩负最主要也最艰巨的任务。
听到楚歌和俞会长他们的计划，他当仁不让，自告奋勇。
“虽然军方在全城范围内都实施了空中管制，但我们红盔部队的任务特殊，是有特别权限，可以动用部分飞行器的。”
云从虎解释道，“更何况，我不准备动用任何飞行器，就我自己，穿上通灵战甲之后，即便带上楚歌，照样能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在低空飞行，既然海上战场距离海岸只有百余公里，我们十几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只要楚歌受得了。”
众人微微一怔，这才想起，云从虎的超能力是“重力控制”，能自由翱翔于天际，再加上灵能科技制造的通灵战甲，是当之无愧的灵山市飞行速度最快的觉醒者！
“虎哥！”
楚歌大喜过望，“你要帮我？”
“当然，别忘了，你可是咱们红盔部队出身的。”
云从虎微微一笑，看着楚歌，仿佛又想起一年前那个在大楼崩塌事故中，凭借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挖出一条生路的少年，他沉声道，“我们红盔部队的使命，是对抗一切灾祸，拯救被困的群众。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天灾人祸中，等我们到场时，往往为时已晚，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会出现死难者。
“你知道吗，每次从灰烬或者废墟中挖出死难者，看着他们扭曲的、黯淡的、支离破碎的面孔，就像是一根根钢针插入我的心脏，也插入所有红头盔的心脏。
“再怎么成功的拯救，都比不上从一开始就阻止灾祸的发生，我不希望看到深渊巨兽爬上陆地，肆虐灵山市，把这座繁荣昌盛、宁静祥和的城市，变成一片火海和废墟，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有1%的机会可以阻止，我都会尽100%的努力去尝试。”
“虎哥……”
云从虎目光中坚硬如铁，又柔软如绵的东西，深深感染了楚歌，令他的血液都一点点沸腾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道，“那么，到了海上怎么办，那里肯定是军事禁区，我们一进去就会被发现，甚至被打下来的——你的飞行技术再高明，也未必能躲过脚踩飞剑的修真者，和骑着扫帚的魔法师吧？”

第727章 十万火急！

“我们没必要硬闯军事禁区。”
云从虎道，“听你们刚才和乌正霆中校所说，现在操纵深渊巨兽的那股灵魂，应该是来自白夜没错，而且他还拥有人类的智慧和记忆，熟知人类的战术吧？”
楚歌和穆处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道：“没错，白夜虽然只是一名移魂者，但身为特调局的资深特工，简单的军事常识，他还是掌握的，当然知道地球军和那些所谓的民间‘远洋捕捞队’，是如何对付怪兽。”
“那么，他就不可能留在原地，坐以待毙。”
云从虎道，“他肯定会想办法逃跑，至少跑到远离大陆架的深海和远洋区域，那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无论是战是谈，都能掌握主动权。
“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就要撕裂舰队的包围圈，把军事禁区都撕扯个七零八落。
“从刚才乌正霆中校比锅底还黑的脸色来看，我怀疑白夜已经做到了这一点。
“所以说，我们的目的地不应该是军事禁区，而是从军事禁区向外延伸，一路延伸到远洋的某一点，运气好的话，完全有可能比地球军抢先一步，找到白夜，阻止军方和深渊巨兽的战争！”
楚歌眼前一亮，猛然点头，激动道：“虎哥，你说的没错，只要白夜苏醒，肯定会往远洋逃跑，说不定早就把军事禁区扯得千疮百孔了！”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倘若他们已经交锋了呢？”
俞会长仍旧忧心忡忡，道，“无论飞剑还是子弹都不长眼，一头狂化暴走的深渊巨兽，更不是任何力量可以控制，你们两个贸然卷入其中，极有可能是飞蛾扑火。”
“这就要看你们高层之间的沟通了，希望你们能在局面彻底不可收拾之前，达成一致，给和平一个机会吧！”
云从虎爽朗一笑，虎目中绽放出坚不可摧的光芒，一字一顿道，“刚才说过，只要有1%的机会，我都会付出100%的努力，甚至自己的生命去搏，搏一个风平浪静，皆大欢喜的未来！”
“虎哥……”
楚歌动容。
“时间紧迫，不要犹豫了。”
云从虎道，“楚歌，别的都没问题，只是我的超能力再加上通灵战甲，能飙出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比呼啸的子弹头列车更快，而且通灵战甲并非为了载人而设计，也没有机舱或者流线型护罩什么的，你必须时刻牢牢抓紧我，否则就会从几十米的高空，以比子弹头列车更快的速度坠落——你行不行？”
“行！”
楚歌不再犹豫，斩钉截铁。
俞会长和穆处长还有“镰刀”赵廉对视一眼，亦纷纷下定决心，重重点头。
“拜托了！”
众人同时低声道，三个字的含义不同，蕴藏的情感却是相通的。
楚歌和云从虎走出指挥中心，却在外面遇到了极其特殊的“盟友”——从地底爬出来，向人类缴械投降的鼠族们。
他们由特调局的移魂者陪伴，一直在指挥中心外面等待。
因为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山市外围海域，人类舰队和深渊巨兽的争斗之上，一时半会儿，无暇顾及他们。
包括食猫者在内，这些生平第一次接触蓝天白云和人类世界的鼠族，不由惴惴不安，陷入迷茫。
见到唯一的熟人出现，鼠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围了上来，跳到楚歌身上吱吱乱叫。
还是食猫者止住了其他鼠族的聒噪，尖声尖气问道：“楚歌，你不是保证人类能接受我们的诚意么，为何四周仍旧这样秣马厉兵，杀气腾腾，而且这里的最高指挥官都不愿意见我们，是否人类出尔反尔，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了？”
“这，当然不是！”
楚歌不希望鼠族这会儿跳出来添乱。
虽然食猫者率领不少鼠族出来投降，但绝大部分拯救军仍旧滞留在地底收拾残局，一旦人类决定将他们赶尽杀绝，他们鱼死网破起来，也是相当难缠的。
楚歌沉吟片刻，这件事注定隐瞒不了鼠族太久——白夜夺取小白鼠的身体，还有最后说的那番话，是食猫者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食猫者并非有勇无谋之辈，给它点时间，它肯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倘若这会儿再花言巧语，反而会失去鼠族的信任，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更何况，白夜说他是“半人半鼠，超人超鼠”，要在人族和鼠族之间取得平衡，换言之，白夜仍旧以“不死将军”自居，发誓要捍卫鼠族的利益。
解铃还须系铃人，想要圆满解决此事，说不定鼠族倒能成为一柄不可或缺的钥匙。
想到这里，楚歌目光炯炯看着食猫者。
食猫者被他盯得爪子有些发麻，急道：“究竟怎么回事，是否有什么变化？”
“是有点小变化。”
楚歌道，“你刚才在地底的时候，应该也听到白夜——不死将军说的那番话了吧，他的肉身虽然陨灭，但灵魂却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灵魂远程传输机制，被发射到大海之上，深渊巨兽的脑域之中了，现在，我们必须立刻赶赴前线，劝阻他和人类舰队发生冲突。
“如若不然的话，他毕竟是鼠族的不死将军，如果被他一口气轰爆几十上百艘人类战舰，你觉得人族和鼠族，还有合作的余地吗？”
“这……”
食猫者倒吸一口冷气，结结巴巴道，“深渊巨兽，有多厉害？”
“多厉害不知道，不过，从体型来分析的话……”
楚歌想了想，拉开架势，比划道，“他大概有上万只老鼠叠起来那么高，几亿只老鼠加起来那么重，挥挥爪子就能把一座摩天大厦劈成两半，跺跺脚就能砸出几个陨石坑，倘若它在灵山市范围内做一分钟的广播体操‘跳跃运动’，就能把地面上的高楼大厦和错综复杂的地底世界，统统夷为平地，大概就是这样的战斗力吧？”
食猫者：“……”
“废话少说，我们现在必须去阻止它，否则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都要惹上大麻烦了。”
楚歌对食猫者伸手，“怎么样，敢不敢？”
“有、有何不敢？”
食猫者的绿豆小眼转了一圈又一圈，思来想去，白夜——不死将军和鼠族的关系实在无法撇清，说不定那些比较极端偏激的人类还会认为，是鼠族纵容他去夺取深渊巨兽的。
深渊巨兽果真狂化暴走，无论他毁不毁掉灵山市，鼠族文明都完蛋了。
所以，不管深渊巨兽的战斗力恐怖到何等程度，它身为鼠族文明的统帅，都责无旁贷，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怎么走，搭乘你们人类那些奇妙的飞行器么？”食猫者尽量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呃，勉强也可以算是飞行器吧？”
楚歌眨了眨眼，道，“就是速度有点儿快，估计你一辈子都没尝试过，怎么样，敢不敢，不敢就算了，我让穆处长他们帮你联系一艘渔船什么的，你跟着大部队慢慢来，开个三五天能赶到现场也是一样，我会尽全力拖住白夜。”
“这是什么话？”
食猫者涨红了脸，怒道，“速度快怎么了，我在书上又不是没见过人类的飞行器，即便是传说中风驰电掣的超音速战斗机，坐在里面，最多头昏眼花，天旋地转而已，又有何不敢？废话少说，来吧！”
“那就好。”
楚歌伸手，示意食猫者爬到自己肩膀上，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子，又看了一眼云从虎，笑道，“我就知道，所谓‘无胆鼠辈’之类的话，都是人类的偏见，其实你们鼠族向来是胆大包天的，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也肯定是一声都不会吭的，对吧？”
“那必须的！”
食猫者重重点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第728章 海上猎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吱吱吱吱吱吱吱！”
“嗷嗷嗷嗷嗷嗷嗷！”
十分钟后。
灵山市外围海域。
海面以上十米，既不容易被雷达侦测，也很难被侦察机和脚踩飞剑的修真者发现的高度，一道白练，劈波斩浪，疾速狂飙，朝着一望无垠的大洋飞驰而去。
除了撕裂空气的波纹，掀起惊涛骇浪之外，这道白练之中，还传来了鬼哭狼嚎，杀鸡和杀猪般的嚎叫。
——杀鸡般的嚎叫，来自食猫者的喉咙。
这位鼠族统帅的嘴巴张大到了极限，简直能看见声带的瑟瑟发抖，它用尽力气扒在楚歌身上，尾巴都被劲风抽得笔直，哪还有半点视死如归的模样？
杀猪般的嚎叫，则来自楚歌。
楚歌的表现也没比食猫者好多少，食猫者怎么死死扒着他，好似一对殉情的爱侣，他就怎么扒着云从虎，恨不得和王牌红头盔如胶似漆，搞得云从虎都不好把握飞行姿态了。
“你们……”
云从虎被这两个家伙，搞得有些无可奈何，贴心问道，“要不要我稍微降低一些速度？”
“不，不用。”
楚歌眼泪鼻涕狂甩，在疾风中化作一条条亮晶晶的白线，他打肿脸充胖子道，“再快一点都没关系，我们还扛得住！”
“对，我们……”
食猫者被风刺得都睁不开眼了，它顺着楚歌的领口钻了进去，一路往下，“扛得住！”
“等等！”
楚歌尖叫，“食猫者，你在干什么，你往哪儿钻呢？”
“裤，裤裆。”
食猫者长舒一口气，在某个热烘烘的避风港里蜷缩下来，道，“躲在这里，好像不容易被吹下去的样子。
“你给我滚出来，快！”
楚歌咆哮，“要不然我一棍就把你打得支离破碎，化作肉泥啊！”
一边咆哮，一边蠕动，在云从虎身上拱来拱去，搞得云从虎心里发毛，好几次险些跌落到大海里去。
这对奇特的三人组，哦，是两人一鼠组，就这样跌跌撞撞飞出上百公里去。
“找到了，就在那边！”
云从虎收了神通，利用重力控制，悬停在大海之上，极目远眺，看到上百道滚滚黑烟，宛若海面上升起一座黑色的宫殿。
在二十二世纪，绝大多数军用大型战舰，都实现了相当程度的电气化和隐形化，即便全速前进，也不会泄漏太多烟雾。
真正的航空母舰，核动力推进和电磁弹射都是标配，更没有这样乌烟瘴气的架势。
但在过去一年，以破釜沉舟的气势，发动全球资源，海量堆砌出来的特种渔政船、大型平顶船和远洋捕捞船，却充满了简单、粗暴、狂野的气质，滚滚浓烟之下见缝插针的多炮塔，是其最典型的特征。
因此，深渊巨兽的坐标并不难找，只要跟着军事禁区里的上百支烟囱，就能找到了。
“特种渔政船的速度肯定没有我们快。”
楚歌想了想，道，“我们从军事禁区旁边绕过去，绕到他们前面去。”
“好。”
云从虎点头，正欲再次加速，忽然听到楚歌叫道：“等等！”
“怎么说？”
云从虎扭头，看到楚歌从裤裆里把食猫者捞了出来，双手伸直攥紧，摆到头顶，整个人呈现出劈波斩浪的流线型。
“好了。”楚歌道。
“吱吱吱吱吱吱吱！”食猫者在楚歌的掌控中拼命挣扎和尖叫。
但它的叫声很快就被再次呼啸狂飙的风声撕碎。
他们以每小时超过三百公里的速度，顺着海风吹拂的线路，兜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赶在地球军的前面，深入大洋之中。
即便都不是专业军人，以他们半吊子的眼光，也能看出，地球军集结几十艘特种渔政船，再加上百艘战舰组成的豪华阵容，已经被深渊巨兽猝不及防的苏醒和逃跑，撕得七零八落。
在距离海岸一百公里范围内，仍旧是大陆架的延伸，海水的平均深度并不大，很多海域的深度甚至还不到一百米。
换言之，倘若上百米高的深渊巨兽始终待在近海，除非它在海底打洞，或者四肢着地，用狗爬的方式来行动，否则，只要它的双脚站在海床上，脑袋就肯定要浮出海面。
可想而知，这么浅的近海，绝不适合它的隐匿和战斗，反而是人类战舰、战机、鱼雷和水雷，最适合的用武之地。
远洋就不同。
大陆架就好像悬崖峭壁，一旦到了尽头，海水深度分分钟从数百米下降到数千米，在某些特殊的海沟地貌中，甚至能降低到数万米。
幽深无底的海沟，是人类尚未征服的未知地域，除了那些毫无战斗力可言的科学考察实验潜水器，能勉强降至万米深度之外，普通潜艇的战斗深度，根本撑不到万米，连千米都相当勉强，甚至在几百米的深度，外壳就会遭受极强的压力，分分钟从强大的杀戮兵器，变成一团脆弱压扁的铁罐头。
而且，距离海岸越远，战线就拉得越长，陆基航空部队就越鞭长莫及，弹药和燃料耗尽，或者受伤失控的战机，也很难飞回陆地机场。
再加上远洋之上狂暴的海浪和多变的气候，绝不是人类这种从猴子进化而来的陆生动物，所习惯的战场。
所以，在地球军的战术部署中，是绝不允许深渊巨兽逃离大陆架，潜入远洋的。
现在，深渊巨兽利用迷雾和漩涡摆脱了人类的包围圈。
包围圈和军事禁区的设立，自然也失去了意义。
所有战舰——不管是特种渔政船还是多炮塔巡洋舰和驱逐舰，全都在潜艇部队的指引下，心急火燎地跟在深渊巨兽后面，试图重新围住它。
其中，护卫舰和驱逐舰的速度最快，巡洋舰次之，特种渔政船最慢，在十万火急的追赶中，原本森严的阵型不知不觉崩溃，流畅而清晰的指挥，也因为电磁干扰的不断强烈，而变得断断续续，再加上没头苍蝇般漫天乱飞的战斗机、修真者和魔法师，场面愈发朝着一塌糊涂，不可控的深渊滑落。
就是在这时候，楚歌等人发现了深渊巨兽——白夜！
“在那儿！”
楚歌享受着云从虎提供的摆脱地球重力服务，将全部震惊能量都凝聚到双眼之上，金色洪流的狂涌，简直要将眼球活活撑爆，他强忍着眼球燃烧的痛楚，极目远眺，以超越雷达的侦测距离和精细程度，一寸寸扫描海面，很快，在地球军舰队兵锋所指的方向上，看到一条张牙舞爪的白练。
那就像是一条粗壮无比的白龙，舒展筋骨，发出咆哮，踏浪而行。
偶尔，海面上还会凸起一块狰狞的怪石，掀起更加狂暴的惊涛骇浪，很快又隐没到海水之下，为下一波巨浪汹涌积蓄能量。
“找到你了，白夜！”
楚歌喃喃道。
这里是大陆架和深海的分界。
海水深度尚未超出两三百米，海底布满山脉和怪石，只有一条条狭窄而隐秘的水道可以穿行。
以深渊巨兽硕大无朋的体型，想要快速离开这里，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动静。
而且，掌握附近所有海图和水文情况的地球军，早就在这一带的几条关键水道周围，部署了大量水雷和潜艇部队。
深渊巨兽往这里逃，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在它的身后，规模最大的一艘十万吨级特种渔政船上，这次围捕行动的最高指挥官，亦接到了后方乌正霆中校的报告。
“什么，深渊巨兽已经落入一名疑似变节的特调局特工手里，该特工罹患重度离魂症，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没有通过特调局的精神检测，被判定为不再适合执行任务，原本应该送到后方进行疗养的？
“换言之，现在，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终极生物决战兵器，极有可能被一名精神病人控制着？”

第729章 活的火山！

这条消息，令整座舰桥都陷入沉默。
甚至连空气，都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气温中瑟瑟发抖。
“报告，深渊巨兽即将突破我军最后一道防线，穿过0134水道，扬长而去了。
“即便所有水面舰艇都全速前进，也没办法在对方突破水道，潜入深海之前追上它。
“除非守护水道的潜艇部队，现在就展开拦截！”
最艰难的抉择，摆在了舰队司令官的面前。
“轰！轰轰轰轰轰！”
这时候，前方海底，又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在声呐中传来恐怖的回音。
是深渊巨兽，一头撞上了人类部署在水道外围的密集水雷大阵，把平静了千万年的海底水道，变成一片岩浆横流的修罗屠场。
“命令潜艇部队，立刻展开……拦截！”
既然深渊巨兽已经尝到了人类武器的滋味，在无法判断一名精神病患者的下一步行动之前，舰队司令官按照一名铁血军人的逻辑，做出了最正确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深海之中，十几艘潜伏已久，如冬眠毒蛇般的潜艇，顿时苏醒。
舰首的鱼雷发射孔无声无息滑开，目标根本不用锁定，对准前方水雷连环爆炸的方向射击就是。
半分钟之内，每艘潜艇至少发射了四到八枚鱼雷。
总计上百枚鱼雷像是黑夜中的幽灵杀手，摆动着螺旋的尾鳍，朝着那头被岩浆缭绕的庞然大物冲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
那就好像上百座海底火山同时爆发，冲击波之强劲，甚至令潜艇都受到强烈震荡和挤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很多管道和器械纷纷爆裂，海水从外壳裂缝中激射进来，动力舱燃起大火，水蒸气尖叫着肆虐，宛若张牙舞爪的白色恶魔。
潜艇内的水手们全都感觉耳朵“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魔爪揉捏般难受，甚至有人喉咙甜滋滋的，满是鲜血的味道。
声呐之中，满是鬼哭狼嚎之声。
各种生命探测仪器，亦被高温、冲击波和湍流干扰，指针疯狂旋转，指数忽高忽低，分辨不清深渊巨兽此刻的状况。
潜望镜和各种肉眼观测手段，能见度更是近乎为零，只能看到在影影绰绰的黑色海床之上，一朵愤怒的红莲，正在冉冉绽放。
深渊巨兽——死了么？
所有人都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心脏拎在半空，手心和脚底板凉飕飕满是冷汗。
从潜艇动力舱深处的普通水手，到特种渔政船上的舰队司令官，都是一样，眼巴巴看着大洋之中，惊涛骇浪席卷的地方。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双眼睛，也瞪圆到了极限，简直要炸裂眼眶，飞到惊涛骇浪之上。
“他们……还是动手了！”
楚歌、云从虎和食猫者卓立于战场外围的半空。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海面和海底，暂时还没有军方的空中力量发现他们。
但他们却发现了数百枚水雷和鱼雷引爆时，数百万吨海水卷起千尺巨浪，炸飞到百米高空的瑰丽景象。
而从两侧海水的颜色不同，也能轻易分辨出来，这里就是近海和远洋的分界。
显而易见，肯定是军方害怕深渊巨兽逃出近海，在最后防线选择了强行拦截。
“这，这下糟糕了！”
楚歌痛苦地闭上眼睛，眼前却出现了狂化暴走的深渊巨兽，在人类舰队中横冲直撞，将所有战舰统统撕成碎片之后，又拎着两艘特种渔政船，好似双持两把大锤般，冲到灵山市乱轰一起，无数生灵都在它愤怒的咆哮声中化作齑粉的恐怖场景。
吓得他还是把眼睛睁开算了。
“白夜，你，你一定要保持冷静，正确对待啊！”
楚歌头皮发麻，只能在心里反复祈祷，“你是人类，不是浑浑噩噩的野兽，更不是生性残暴的恶魔，身为人类，我们肯定有比战争更好的解决方案，肯定有的！”
他的心里充满纠结。
一方面暗自埋怨乌正霆中校和军方部署在海上的舰队司令官太过简单粗暴，盲目迷信武力，令事态不断升级。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站在军方的立场上，面对一头疑似失控的怪兽，他们别无选择——总不可能纵虎归山吧？
现在，楚歌只能默默祈祷，深渊巨兽没有被军方的蛮干杀死了。
等等，说不定，还是被杀死比较好？
否则他们将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一个占据深渊巨兽的身体，出离愤怒，狂性大发的……疯子？
楚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虽然身处湿润的大海之上，还是紧张到嘴唇干裂，溢出鲜血的程度。
他死死盯着水雷和鱼雷爆炸，惊涛骇浪如水龙卷般轰到半空的中央，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该期待些什么。
无论他期待什么，该来的终究来了。
当数百万吨熊熊燃烧，宛若岩浆般的海水，在乌云密布，黑黢黢的天穹之上张牙舞爪了半天，最终还是重重砸落到大海之中时，经过上百次的来回激荡，海面却并没有平复下来。
恰恰相反，真的像是一座海底火山在狂暴的喷发中冉冉升起般，赤红色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宛若一朵超巨型的红莲，从海底绽放。
原本就因水雷和鱼雷的肆虐，接近沸腾的海水，更是被烧成了赤红色的蒸汽，化作一道道灼热的迷雾和焚风，一缕缕朝天空飘去，将浓烈如墨的乌云，都染成鲜血的颜色。
这朵海底“红莲”，不断扩大，很快就膨胀到了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地步。
而在红莲外围，一艘艘潜艇争先恐后从海底跃出，几乎和海面垂直，呈九十度地钻了出来，又重重砸在海上，险些没把自己砸得拦腰截断。
“这是——”
楚歌和云从虎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震惊。
他们再怎么无知都知道，在海战中，潜艇最有用的武器就是四周的海水，唯有潜入深海才能发挥潜艇100%的威力，也更有利于隐藏自己。
不到万不得已，潜艇绝不会在战斗时浮出水面，这甚至是缴械投降的意思！
可现在，地球军部署在水道附近，充当最后一道防线的潜艇部队，却都像是缺氧的死鱼那样翻起肚皮，浮出水面，挣扎着向红莲之外，仓皇逃去。
这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水道附近的海底环境，已经极不适合潜艇的生存。
要么，这些潜艇都吃了大亏，被冲击波轰得“筋断骨折”，继续保持深潜状态的话，就要被海水压力活活挤爆了！
幸好，付出十几艘潜艇严重战损的代价，几十艘驱逐舰一马当先，主力舰队也赶了上来。
而在他们上万门舰炮的锁定之下，那朵绽放到极限的海底红莲，并没有继续朝远洋逃窜的意思。
恰恰相反，这朵红莲，化作数百万吨熊熊燃烧的怒涛，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被炸上了半空！
一瞬间，包括楚歌和云从虎在内，所有人的视网膜都被红莲烧灼，耳膜都被雷霆贯穿，暂时丧失了视觉和听觉。
当这两种最基本的感觉，在极度震撼中渐渐恢复时，他们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是一座火山，一座从海底拔地而起的活火山。
遮天蔽日的活火山，像是擎天巨柱般，矗立于红色的大海和红色的天穹之间，周身纵横交错，缭绕着一道道绚烂的岩浆，恍若千锤百炼的金属上隐隐流动的铭文——如此看来，它更像是地球意志刺向宇宙的一柄，无坚不摧、摧枯拉朽的利剑！
而当缭绕在活火山四周的红色烟雾渐渐消散，岩浆亦冷却，化作暗红色的刺青，镌刻在它身上，令它露出狰狞的真面目时，众人才看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活火山”，而是……
怪兽中的王者。
深渊巨兽！

第730章 愤怒的红莲！

这还是楚歌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一头活生生的怪兽。
近乎窒息的压迫力和源自基因深处，根本不可控制的恐惧，如上百米高的铜墙铁壁，从四面八方一齐朝他碾压过来，终于令他明白，为何人类会将怪兽称为“深渊巨兽、洪荒凶兽”，当成神魔一样敬畏。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的确是神魔——至少是毁灭之神的化身。
这头怪兽的身高远远超出百米，光是依靠反重力器官浮出海面的部分，就像一座百米高的巍峨大山，呈三角形的大山。
“大山”底部的直径也接近百米，却丝毫不给人臃肿之感，反而充满了不可摧毁、不可抵挡、不可回避的王者气息，仿佛再强劲的弹幕攻击，都不可能令它移动半分。
乍一看，它就像是放大了数倍的霸王龙，却比霸王龙更加狰狞、强壮和凶猛，又像是一座移动的活火山，却比火山增添了几分莽荒、猛恶、充满攻击性的气息，令人看一眼都胆战心惊，小腿肚子不由自主地颤栗。
它周身都披挂着岩石般坚固的鳞甲，不少地方还依附着大量藤壶，而在身体的关键部位，鳞甲呈半透明化，高高戳了出来，既像是寒光闪闪的刀剑，又像是美轮美奂的黑色水晶簇，令它在霸道无匹之余，彰显出几分从容不迫的优雅气质。
此刻，大量鱼雷和水雷爆炸之后的金属碎片，混合着海底岩石崩裂熔化的岩浆，在它身上恣意流淌，围绕着黑色水晶簇，形成一片片玄奥繁复的花纹，就像是一朵朵红莲在它身上冉冉绽放，变作独一无二的刺青，深深镌刻在所有人的大脑皮层里，形成强烈的刺激，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它的鳞片和甲壳，因为爆炸，仍旧处在极度高温中。
四周海水接触到它，发出“嗤嗤”之声，翻滚着大量气泡，化作蒸腾的白烟，愈发将它顶天立地的身形，衬托如神魔降临般威武和恐怖。
就连头顶被染成红色的乌云，亦围绕着它，伴随着它的呼吸，缓缓旋转起来。
“……”
楚歌张了半天嘴，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任何惊叹、尖叫和低吟都是毫无意义的。
楚歌现在明白，为何地球军不惜任何代价，都想要得到这头怪兽了。
在深感神话生物的强大和人类的渺小时，他更为人类的勇气感到骄傲。
“即便我们只是被迫从森林流亡到旷野的猿猴，但我们都不允许任何生物——即便是这样恐怖的神话生物爬到我们头上，掌控我们的命运。
“虽然有时候手段不免粗暴甚至残暴，但正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决心，才是支撑着我们这个种族、我们这个文明一路走到今天，最本源的力量吧？”
想到这里，楚歌更不愿意看到地球军和深渊巨兽彼此厮杀，两败俱伤的场面了。
因为，他看到了深渊巨兽的眼睛。
虽然相比于山岳般巍峨的体型，深渊巨兽的眼睛极小，比老鼠的眼睛和身体之比都低，而且被火焰和烟雾遮掩。
但他仍旧看到了深渊巨兽的眼睛，而且确信，深渊巨兽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或者说，在他寻找深渊巨兽的同时，深渊巨兽也在寻找着他。
楚歌不是自吹自擂，往自己脸上贴金。
而是，白夜已经控制住了深渊巨兽的身体，他并不想展开一场残酷而毫无意义的杀戮，只是想要借助这具身体的力量，和人类展开一场对话——比人类和鼠族之间，更加平等的对话。
所以，在地底深处的移魂大阵中，把自己的灵魂发射出去之前，他才会和楚歌说那样一段关于“平衡”的话。
他是希望楚歌将他渴望沟通的意思，告诉地球军，让双方都足够冷静，不至于一照面就擦枪走火。
只可惜……
“白夜，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会闲散人员，就算长得帅气点，女粉丝多点，人格魅力强点，却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影响地球军高层的决策啊！”
楚歌苦笑。
双拳却不由自主地攥紧，滚烫的掌心，几乎挤出血来。
无论人类，还是眼前这头拥有一半人类灵魂的深渊巨兽，都是高贵而富有勇气的生物，实在不该毫无意义地自相残杀，将宝贵的鲜血，白白抛洒在冰冷的大洋之上。
灵气复苏，未来无限，我们应该携手共进，一起捍卫地球这个共同的家园，一起去探索更加辽阔的世界。
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这场该死的战斗！
楚歌眼底，满是坚硬如刀剑的火焰。
但是，来不及了。
西南和西北方向，忽然升起几十道白练，呼啸着朝深渊巨兽激射而至。
震耳欲聋的爆响，掀起排山倒海的音浪，震得楚歌双耳发烫，脸色更是惨白到了极点。
是地球军，抢先发射了导弹！
正常情况下，绝大部分反舰导弹、空空导弹和地空导弹都能轻易超过音速甚至两倍音速，直到导弹从头顶掠过，才能听到震耳欲聋的爆鸣。
但自从发现怪兽的能量护盾，拥有“攻击速度越快，防御力越高”的古怪特性之后，地球军对不少种类的导弹都进行了改造，故意将速度降至音速以下，却增强了抗电磁干扰能力。
即便如此，当楚歌听到声音时，这波导弹攻击，也快要劈头盖脑轰到深渊巨兽的身上。
楚歌大惊失色，再看深渊巨兽时，才发现这头怪兽周身宛若黑色水晶簇的半透明鳞甲，不知什么时候，统统变成了赤红色，浓到要滴下血、烧成火的赤红色。
嗡嗡嗡嗡嗡！
空气中激荡着不详的电流，楚歌的头发根根竖起，指甲“噼噼啪啪”爆响，就连舌头尖都隐隐有些发麻。
他感觉到，有一股强劲无匹的力量，正在飞快滋生、凝聚、膨胀。
受此干扰，他的生命磁场都渐渐紊乱起来，原本井然有序的力量就像是冲毁堤坝的洪水，要从四肢百骸、奇经八脉中狂涌而出。
楚歌咬牙，勉强控制，五脏六腑却像是被重重轰了几拳，心跳都漏了半拍，喉咙一甜，几乎要喷出鲜血。
就连吞噬兽都自动苏醒，从脑域深处向神经末梢和周身每一个细胞，源源不断释放出震惊能量，金色洪流化作光膜，笼罩住各大要害，这才令楚歌的感觉稍稍好受一些。
然而，并非楚歌一个人受到影响。
云从虎同样受到干扰，闷哼一声，鼻孔和嘴角中溢出鲜血，脸色惨白，眼神惊恐，险些控制不住重力，令自己、楚歌和食猫者，都朝海面跌落下去，直到距离海浪的舔舐还有三五米时，才勉强重新控制住。
“空气中的灵能正在掀起疯狂的涟漪，某个极其强劲的能量源已经开启，而且能量级数瞬间就飙至极限！”
云从虎脸色剧变，“不好，快跑！”
不由分说，他双手一挥，捞着楚歌和食猫者，就朝深渊巨兽和导弹集群的反方向落荒而逃。
楚歌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深渊巨兽——虽然距离这头怪兽越来越远，但他却感觉到怪兽的压迫力越来越强，仿佛，不，是真的有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红色涟漪从怪兽的鳞甲之间溢散出来，如惊涛骇浪般朝四周扩散，甚至螺旋升起，直刺苍穹。
轰！咔！
乌云深处，蕴藏已久的雷霆，终于如约而至，被深渊巨兽吸引，围绕着它炸裂。
原本雪亮的电弧，更是被深渊巨兽身上绽放的红莲感染，变成熊熊燃烧的赤红色。
深渊巨兽，如同一朵愤怒的血莲般绽放。
第一次，它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
吼声掀起肉眼可见的音浪，将四周海水狠狠推开，化作一堵堵几十米高的水墙。
来自天空的赤红色电弧，和深渊巨兽周身宛若血色水晶簇般的鳞甲之间激射出来的生物电流汇聚到一起，化作一团直径超过百米的球形闪电，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膨胀，膨胀！

第731章 刺刀见红

终于，当红色光球膨胀到了极限，数十枚导弹也纷纷逼近深渊巨兽的鼻尖时，这团愤怒的红莲，爆炸了。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炸裂的光球化作一道无影无形的冲击波，冲击波掀起红色巨浪如咆哮的巨兽般朝四方狂奔、肆虐，瞬间横扫了近百里的范围。
楚歌和云从虎、食猫者一起，就像是卷入飓风的苍蝇，被狠狠吹飞出去。
楚歌眼前满是狂舞的电弧。
耳膜也被电得酥酥麻麻，塞满了杂音。
腰间佩戴的通讯器和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全都滚烫得像是融化，伴随“波波”两声，显示屏黑黢黢一片，电子元件统统烧毁。
云从虎身上的通灵战甲，更是发出一连串鞭炮炸裂般的“噼啪”声，所有涉及到芯片和电子控制系统的部件，全都瘫痪。
两人一鼠的生命磁场，更是受到强烈的干扰，像是置身于灵磁暴场般煎熬。
他们距离深渊巨兽尚有七八公里的距离，都遭受如此惨烈的电磁脉冲打击。
那些直刺深渊巨兽而去的导弹，更是首当其冲。
若非半路纷纷爆炸，就是被无形的巨手拨弄了弹道，从深渊巨兽身边险之又险掠过，砸落到深渊巨兽身后的海面，炸飞一道道鲜血也似的水柱。
近百枚导弹，无一例外，全都落空。
方圆百里范围，深渊巨兽周身激射而出的红色电弧仍未消散，而是如挣脱囚笼的蛟龙般张牙舞爪，令天地间的电磁环境，从极度紊乱，变成了绝对封印状态。
几乎所有人类战舰和特种渔政船上，所有雷达、声呐、电脑、战场数据链系统、自动瞄准和火力打击系统、光电侦测系统和导弹系统，全都陷入瘫痪。
甚至连无线电波，都无法在毫无损耗的情况下，穿越这片波涛汹涌的战场，以至于各艘战舰之间，战舰和旗舰之间，旗舰和陆地上的基地之间，都失去了联络。
整整两百年间，这片海域上空，还从未如此“寂静”过。
寂静得就像是两百年前到两百万年前到二十亿年前，人类文明尚未出现的那段时间。
在深渊巨兽的超级EMP——电磁脉冲攻击之下，二十二世纪地球联盟的海军联合舰队，被迫退回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的作战环境中。
幸好，他们就是为此而生的。
人类绝不是只会躲藏在雷达和导弹后面，进行超视距战斗的怯懦之辈。
在热武器尚未发明之前，甚至在金属冶炼技术都没有发明之前，扛着石矛和石斧的人类，就已经成为这颗星球上最残暴的猛兽，势不可挡的脚步，踏碎了所有凶兽的尸骨。
今天，亦是一样。
在短暂的瘫痪之后，所有受到超级电磁脉冲攻击的战舰，统统切换到了二战时期的古老作战模式。
旗舰打出旗语——覆盖目标，自由开火！
战舰上的火控官们用临时培训的古老技术，依靠双眼和大脑疯狂计算射击诸元，通过传声筒命令层层叠叠的炮塔之下的水手们，用机械传动的方式，将古老但致命的炮弹从弹药库抬升到炮塔中，狠狠塞进炮膛，发射！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数十艘战舰上，重达千吨的三联装炮塔在一阵抑扬顿挫的金属摩擦声中，大致对准了深渊巨兽所在的方向。
因为这些至少400毫米，五十倍口径的巨炮后坐力实在太过强劲，不得不依次射击。
即便如此，开火瞬间霸道无匹的力量，仍旧令数万吨排水量的重型战舰横移十米，炮弹出膛时轰出的火焰和冲击波，更是在海面上推开了一个个夸张的半圆形。
刹那之间，俾斯麦号、北卡罗莱纳号、依阿华号……无数人类历史上凶名卓著的重炮巨舰仿佛灵魂附体，轰出两百年来从未在地球上任何一片海域内出现过的超级弹幕，密密麻麻的重型炮弹尖啸着朝深渊巨兽砸了过来。
因为距离太远，在没有电子火控系统锁定的情况下，火控官和炮手的射击精度也无法保障，在反复推演作战计划时，地球军就没指望用一波弹雨将深渊巨兽轰成肉酱。
这波弹雨采用覆盖射击的方式，笼罩了深渊巨兽所在海域的方圆千米，特殊的触发式引信令他们在触碰到海面的刹那就猛然炸裂，炸开一片片飞溅的岩浆，令大洋变成熊熊燃烧的火海。
然后，不管是否命中深渊巨兽，接踵而至的就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直到第十波主炮齐射，毁天灭地的弹雨。
看样子，军方根本没指望用一枚炮弹来解决问题。
而是准备用一万枚炮弹，直接将深渊巨兽熔化。
即便刚才被冲击波吹飞出去的楚歌等人，都感受到数万枚炮弹接连爆炸的威力。
战场边缘的空气都有至少七八十度，大海变成不折不扣的修罗地狱，再怎么猖狂的惊涛骇浪，都被人类、工业和科技的力量狠狠镇压，还未掀起半朵浪花，就被直接蒸发。
饶是以深渊巨兽之强，在发现超级EMP攻击没有奏效之后，都不得不焦头烂额地遁入海底。
前方水道好像被刚才的水雷和鱼雷连环爆炸震塌，它一时间没办法从这里撞出去，只能狼狈不堪或者说孤注一掷地回头游去，争取游到人类战舰的射击死角之内，发挥它肉搏无敌的优势。
地球军和怪兽厮杀数百场，早就积累丰富经验，预料到了这样的局面。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艘艘特种渔政船上，仿佛刚刚从军事博物馆里拉出来，重新刷漆涂装的经典活塞引擎战斗机和双发俯冲轰炸机，从机库中缓缓升起，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和速度快，重量大，冲击力强而且尾焰温度极高，因此对甲板、弹射装置和阻拦索的要求都高到无法想象的现代超音速喷气式舰载机相比，这种二战水平的活塞引擎战机，反倒有一个不是优点的优点。
那就是因为起降距离短，对甲板的要求不高，每一艘特种渔政船都可以尽可能多的饱和搭载。
基本上，搭载一架超音速喷气式舰载机的空间和甲板距离，可以搭载三架活塞式战机。
一时间，数百架战机铺满了天空，像是密密麻麻的蜂群，朝深渊巨兽飞去。
刚刚被炸得焦头烂额的深渊巨兽，在最深两三百米，最浅只有一两百米的海水中根本无法躲藏，从上千万地球军中精挑细选出来，每天除了学习活塞式螺旋桨飞机驾驶技巧，就是做眼保健操的飞行员们，简直可以用肉眼，直接观测到深渊巨兽影影绰绰的身体，或者从一片片翻滚的水泡和漂浮的血水，捕捉到它的踪迹。
在战斗机和强击机的护卫下，鱼雷轰炸机发出尖啸，冲着深渊巨兽所在，投下航空鱼雷。
大型轰炸机则在更高的高度，劈头盖脑投下大量特制的航空炸弹和深水炸弹，用摧枯拉朽的冲击波，将深渊巨兽再度逼出海面。
“哒哒哒哒哒哒哒！”
“咻咻咻咻咻咻咻！”
现在，轮到强击机和战斗机的机炮还有火箭弹发威，数百架战斗机喷射出的火舌，像是一条条熊熊燃烧的荆棘长鞭，从四面八方，将深渊巨兽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深渊巨兽暴怒，挥舞着恐怖的爪子，朝天空抓去。
可以看到，它周身半透明的赤红水晶簇，仍旧激荡着一缕缕的电弧，持续释放着电磁干扰。
但对于根本没安装任何光电设备，连电脑都没有的古董战机来说，这种高科技攻击却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屠龙之技，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在深渊巨兽的爪子挥舞过来之前，活塞式螺旋桨战斗机纷纷灵巧如蜻蜓般，四散开去。
反而是舰队主力，那些多炮塔巡洋舰和驱逐舰们，距离深渊巨兽越来越近，射击诸元也越来越精确，炮弹的落点经过多次修正，慢慢聚焦到了这头怪兽身上。

第732章 深渊巨兽的意图

原本漫无目的的覆盖式轰炸，变成相对精确的直射，平均重量达到三五百公斤甚至一吨重的弹丸，在亚音速状态下呼啸而至，即便忽略高能炸药和穿甲破片造成的伤害，光是冲击力就足以摧垮一座山岳。
在这样海空一体的狂轰滥炸面前，即便深渊巨兽都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被炸得嗷嗷怪叫，时不时往海水深处潜逃，又很快被深水炸弹逼出来，只能展现出和庞大身形截然不符的灵活机动，借助蛇形走位来规避密集的炮弹，虽然暂时有效，但看上去，就是它被打得节节败退，落荒而逃。
“深渊巨兽……好像被压制住了！”
战场边缘，云从虎兴奋地叫起来。
这不单单是楚歌，也是云从虎第一次见到人类战争机器火力全开的模样。
好吧，虽然乌正霆中校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是有些讨厌，地球军不和兄弟单位商量，就贸然展开这样简单粗暴的行动，也令人感到颇为愤怒，但说到底，这都是人类最强大的武装和最神圣的荣耀。
身为热血青年的楚歌和热血中年的云从虎，没法不为人类强横无匹的武力感到骄傲。
食猫者的嘴巴，更是张大到真能吞下一只猫的程度。
太刺激了！
太粗暴了！
太狂野了！
在书本上读到关于人类战争的段落是一回事。
亲眼见到上万枚炮弹将大海煮沸，将天空撕裂，这，这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
人类，天哪，就算不是创造世界的诸神，至少拥有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之力吧？这才是真正的文明啊！
和人类文明相比，鼠族文明简陋的王国，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那么可笑。
食猫者暗自庆幸，没有头脑发热，冲上地面大肆破坏——这么做，除了被人类轻描淡写地赶尽杀绝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它非常感激楚歌能给鼠族一次机会，更是忍不住畅想，人类究竟能传授鼠族什么好东西，却也不免暗自担忧，拥有此等毁天灭地的力量，人类真能平等对待鼠族，而不仅仅是将鼠族当成奴隶、玩具乃至试验体么？
特别是……
食猫者知道，此刻掌控着深渊巨兽身体的，极有可能是不死将军的灵魂。
如果人类真的将深渊巨兽杀死，一方面，他们肯定因为自己的无敌武力，更加骄傲，不屑于和异种智慧生命和平交流。
另一方面，他们一定会因为不死将军的所作所为，而迁怒于鼠族的吧？虽然楚歌看上去不像是会说谎的样子，但食猫者也看出来了，相比于隆隆运转的战争机器，楚歌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根本阻止不了钢铁洪流的肆虐。
“怎么办？”
在全新的世界和未知的力量面前，食猫者迷茫了。
和它同样困惑的还有楚歌。
“怎么会这样，深渊巨兽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楚歌喃喃自语，“难道融合了病毒博士的灵魂，又继承部分深渊巨兽的记忆之后，白夜仍旧只能发挥出这点儿本事，这，这不应该啊！”
按照楚歌的预想，既然白夜在地底深处说了那样一番高深莫测，非常有气势的话，夺取深渊巨兽的身体之后，总该有所作为才对。
没想到，却是被人吊打的局面。
这拥有人类智慧的深渊巨兽，也太没排面了吧？
“不对，有古怪。”
楚歌心说，“虽然不知道一般情况下，人类舰队和怪兽激战，需要多久才能决出胜负，但怪兽都是血肉之躯，除了皮糙肉厚之外，全凭能量护盾来防御，只要能破防的话，按理说是撑不了太久的。
“从非常协会搜集到的军方战报来看，绝大部分战果都是如此，在怪兽发现人类舰队的火力强劲到能量护盾无法抵挡的情况下，他们往往就会选择逃跑，哪怕断尾求生，都要潜入深海中，人类武器无法威胁的地方。
“连智慧比较低下的普通怪兽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拥有人类智慧的深渊巨兽，反而不懂呢？难道白夜还没彻底掌控这具身体，它的大脑仍旧处在混乱中？还是说，因为从近海向远洋逃遁的水道被阻断了，它变成了瓮中之鳖？
“开什么玩笑！
“对于普通潜艇或者鱼类而言，还有可能被崩塌的水道阻隔。
“但这可是上百米高的深渊巨兽啊，即便海底山脉崩塌，将水道堵得严严实实，它也完全可以从上面爬过去的，最多爬过去这段时间，大部分身体都暴露在海面上，比较容易吸引火力，会遭受一轮重创罢了。
“但留在浅海，只会被人类战舰和战机反复耗血，活活磨死，而顶着一轮重创的风险，只要能逃到远洋深海，就是顿开金锁走蛟龙，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它，这么简单的道理，白夜没理由不懂。
“所以，深渊巨兽究竟在干什么，白夜，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楚歌百思不得其解，急得直揪头发。
思来想去，只能请云从虎冒险接近战场，他则将全部震惊能量都灌注到双眼之上，再借助望远镜，进一步观察战局。
“有这个必要吗？”
云从虎倒不是胆小，只不过，“战局已经非常明显了，深渊巨兽被咱们的舰队火力完全压制，根本逃不出去，也没办法展开反击。
“而战场环境又如此复杂，我们待在边缘都能感受到空气近乎燃烧，再飞进去的话，危险系数会大大提升的。
“我的通灵战甲，在刚才的超级EMP攻击中，报废了大半，所有芯片和光电系统全都瘫痪了，现在全靠我本身的生命磁场和超能力撑着——但你也该知道，怪兽发出的攻击，不止是普通的电磁脉冲干扰，还有灵磁干扰的成分，对于我们觉醒者本身的影响，都是很大的。
“同样道理，战场上的电磁、灵磁环境如此复杂，敌我识别系统全都瘫痪，那些炮弹和炸弹全都不长眼，极容易造成误伤，平添不必要的危险。
“在已经有这么多侦察机盘旋的情况下，我们真有必要抵近侦察吗？
“至于和平解决什么的……事已至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个和平解决法，或许现在，非常协会、特调局还有各方大佬，已经在和军方高层沟通了吧，等他们将深渊巨兽揍个半死，确保它没有反噬之力时，应该不会赶尽杀绝，毕竟这玩意儿的军事价值还是很高的，能驯化豢养起来，是最好不过了。
“所以，楚歌，我建议咱们就待在这儿，等电磁、灵磁双重干扰的持续时间过去，重新和后方联系上，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我知道白夜是你的朋友，但现在可不是和他沟通的好时机，不如等他被军方捕捉到之后，你再去劝他弃暗投明，好不好？”
“好是好。”
楚歌苦笑，“虎哥，我可不是感情用事，或者立场不坚定，非要帮着深渊巨兽什么的，你刚才的方案，我也非常赞同，但有一个前提，就是军方真能将深渊巨兽揍得半死，并且将它抓起来啊！
“如果我告诉你，接下去的战局，会陡然逆转呢？”
“什么意思？”
云从虎悚然一惊，“怎么可能，深渊巨兽不是被人类舰队打得抬不起头来了吗，还有什么逆转的希望，你，你看出些什么？”
“不是看出，而是预感。”
楚歌道，“为了证明我的预感，我们必须更接近战场中央一些，拜托了，虎哥！”
云从虎沉默片刻，咬牙点头，一声不吭地朝战场中央掠去。
这时候，从不少运输舰的机舱以及轰炸机的机翼之上，也飞下来几百名修真者和魔法师，或是脚踩飞剑，或是腾云驾雾，或是驾驭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型妖兽、魔兽、灵兽之类，模样奇形怪状，声光电效果倒是个个十足，相当吸引眼球。
云从虎的飞行能力源自重力控制，倒没那么多花里胡哨，借助硝烟的遮掩，两人一鼠在滚滚热浪和冲击波中艰难跋涉，暂时还没引起注意。

第733章 攻击无效！

越往战场中央挤，战机、炮弹、烈焰、冲击波和各路强者就越密集。
且不提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简直要在半空中相撞的炮弹和航空炸弹。
也不提足以将钢铁熬成铁汁，令炮弹提前引爆的热浪。
就说那些脚踩飞剑或者脚踏魔法符文，就能御空而行，在冲击波和烈焰中纵横驰骋的强者，便令楚歌眼界大开。
“这，这些修真者的气息好强大，以前都没见过他们，应该不是穿越到灵山市的本地修真者，而是从别的特区调集过来的——真没想到，咱们地球上，已经聚集了这么多的修真者！
“啊啊啊啊，那又是什么，虎哥，你看到了吗，那个身穿黑袍，脚下缠绕着两道魔法符文，好似虚空阶梯，气势十足的家伙，他竟然长出了一对蝙蝠翅膀，头上还有角，他还长着带倒钩的尾巴！这还算是人类吗，还是来自幻魔界的……恶魔？”
“估计是恶魔没错了。”
云从虎全神贯注，控制重力，没闲工夫像楚歌一样探头探脑，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恶魔都能获得地球上的合法身份么？”楚歌目瞪口呆。
虽然对幻魔界的族群生态和战争史不太了解，但怎么想，长成神话传说中的恶魔形态，也不会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吧？
连恶魔都可以成为地球上的新移民，感觉……总有些怪怪的。
“西方世界，就是这样子的。”
云从虎见怪不怪地说，“咱们东方世界，向来没有移民文化，对于穿越者的甄别比较严格，颁发绿卡乃至入籍的手续都很繁琐。
“但西方世界，特别是昔日独霸地球的西方大国，原本就由移民组成，他们对于异界穿越者的接受度很高，只要战斗力足够，又愿意宣誓效忠，随便什么牛鬼蛇神都很容易走银河基金会的门路，拿到绿卡，甚至成为正式的地球公民。”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点，最高议会就不管管？”楚歌大惑不解。
“最高议会怎么管？”
云从虎道，“要知道，地球联盟表面上是凝聚了全世界的力量，最高议会里亦是一团和气，但东西方之间的明争暗斗，永远都不可能停止，最多是从战场上的残酷厮杀，变成了议会里的互相制衡。
“随着灾厄纪元之后的疯狂大基建，到了涅槃纪元，是咱们东方占据了强势地位。
“但西方毕竟发达了数百年，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有这么容易全盘认输的？
“大量引入幻魔界穿越者，正是西方不顾一切扩充实力，试图抗衡东方，重新占据主导权的手段，现在，来自西方的议员，占据了最高议会总议席的三分之一，又怎么可能通过‘禁止幻魔界移民’的法案？
“再说了，即便真的通过类似法案，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因为西方势力大可以将合法移民变成非法移民，令来自幻魔界的穿越者改头换面，偷偷藏匿起来，果真如此，就更难控制了。
“归根结底，还是全球统一的时间太短，地球联盟的统治力相对孱弱，这是无解的难题。”
“好像也是。”
楚歌道，“想要遏制西方世界越来越多的魔法师和魔法种族，什么巨人、矮人、半兽人和恶魔之类的，好像就只能大开方便之门，咱们东方也降低移民的要求，甚至主动从修仙界吸引人才过来安家落户，用修真者来抗衡魔法师，重新取得东西方之间的平衡。
“但怎么想，这都是养虎为患的事情，随着越来越多修真者和魔法师移民地球，肯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问题的。
“哎呀，头疼，老话说的没错，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这些西方势力，真是不折不扣‘猪一样的队友’啊！”
“所以，还是我们鼠族最好了！”
食猫者从楚歌怀里钻了出来，叫道，“虽然我们只是鼠妖，但毕竟出身东方，和你们东方人都是老乡，肯定以东方利益为重，所以我建议咱们东方势力不妨大力培养东方鼠妖，说不定将来还能帮你们制衡西方魔法师还有恶魔什么的呢？”
“一边玩去。”
楚歌没声好气，旋即又苦笑道，“修真者、魔法师、恶魔、怪兽、鼠妖……个个都不是叫人省心的货色，真不知道今后的地球，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就是灵气复苏的可怕之处，无论是胜是负，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云从虎沉声道，“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后要操心的事情，现在，还是多操心眼前这头深渊巨兽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飞到距离深渊巨兽大约千米的地方。
在这里，整片海面都被狠狠砸落的炮弹和炸弹变成了沸腾的油锅，空气中满是硝烟和水蒸气的味道，火焰像是凝固在半空中的怪鸟，极速盘旋，久久不散。
幸好这次行动招募了来自东西方世界的诸多强者，很多强者都是刚刚穿越过来，为了获得地球绿卡而仓促上阵，彼此之间并不认识。
而在强烈的电磁脉冲、灵磁干扰之下，通讯系统也统统失灵，通讯基本靠吼，没人能确定他们的身份。
再说，对抗怪兽的战争，基本上也没有敌我识别的必要——反正除了怪兽之外，都是友军呗。
是以，楚歌、云从虎和食猫者悬停在硝烟之上，一时半会儿，并不显得多么古怪。
到了这个距离，楚歌总算能发挥眼保健操和震惊能量的全部威力，目光化作两道洞悉一切的射线，将千米外的深渊巨兽，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深渊巨兽，仍旧被一团团此起彼伏的火球包围。
乍一看，就像是一座持续爆发的活火山，常规侦测手段，根本无法透过一重重爆裂的火焰，看清楚它的真面目。
但楚歌借助震惊能量，却无需看清楚深渊巨兽的模样，就能根据它周身能量波动的涟漪，洞悉战场的真相。
他……看到了。
“这，这不可能！”
楚歌失声叫了起来。
他清楚看到，虽然人类舰队和舰载机编队的狂轰滥炸是很猛烈没错，但绝大多数炮弹和炸弹，并非触碰到深渊巨兽之后才爆炸的。
深渊巨兽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能量护盾，这是怪兽标配的常规技能。
但是，除此之外，深渊巨兽身上那些赤红色水晶簇，还在持续不断激射着电弧。
这些赤红色电弧，仿佛拥有生命，受到深渊巨兽的大脑指挥，如同伸缩自如、随心所欲的皮鞭般狂乱挥舞。
落点距离深渊巨兽百米之外的炮弹和炸弹自然没有理会的必要，然而，倘若炮弹和炸弹的精度极高，眼瞅着要怼到深渊巨兽的脸上和身上，这些电磁长鞭就会呼啸而出，提前五十米到一百米，将炮弹和炸弹引爆。
倘若是人类的话，即便一百米开外的航空炸弹爆炸，同样能造成摧枯拉朽的杀伤。
但对于皮糙肉厚还拥有能量护盾的怪兽而言，几十米外的炸弹爆炸，纯粹是挠痒痒。
即便上百颗炸弹和炮弹都在百米之外爆开，除了声光电效果惊人之外，根本无法对深渊巨兽造成致命伤害的。
当然，也不是所有炮弹和炸弹，都能被赤色电弧及时拦截。
但就算穿透赤色电弧的防御网，也会受到磁场干扰，方向只要偏离几米，就很容易从深渊巨兽身边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如此一来，数百枚炮弹和炸弹中，往往只有十几二十枚能穿透赤色电弧的防御网，而在穿透防御网的攻击里，又只有三五枚能命中目标，就算将深渊巨兽炸得皮开肉绽，焦头烂额，距离丧失战斗力，仍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在熊熊烈焰的缠绕中，深渊巨兽的双眼，仍旧充满不动如山的锋芒！

第734章 食物链中的位置

“怎么了，楚歌，你发现什么？”云从虎厉声道。
“它没有丧失战斗力，它是……”
楚歌艰难吞了一口滚烫的唾沫，感觉从喉咙到胃部都一阵热辣辣的疼痛。
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在气管和肺叶中横冲直撞，这下连五脏六腑都要燃烧起来。
楚歌的面孔因为震惊而极度扭曲，艰涩道，“它是主动引诱人类攻击它的！”
“什么！”云从虎和食猫者都目瞪口呆。
“它完全有机会逃到大洋深处去，却留在这里和人类舰队兜圈子，乍一看，它好像被咱们的炮弹和炸弹压着打，但实际上……”
楚歌喘息道，“一切，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云从虎和食猫者面面相觑，又看了一眼处在狂轰滥炸之中，周身升起无数朵蘑菇云的深渊巨兽，实在，实在很难想象。
“但是，为什么？”
云从虎大惑不解道，“为什么它要留下来挨打？”
这个问题，也是楚歌所迷惑的。
或者说，结合白夜在地底世界说的那番话，他大致能猜测出白夜的意图，但这意图实在太惊世骇俗，令楚歌的灵魂受到极大震撼，实在不敢相信。
楚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它——不，是他，他在进行测试。”
楚歌幽幽道，“一方面，我相信刚开始的时候，白夜的灵魂和深渊巨兽的身体还没有结合到非常完美的程度，他需要进行训练，更需要借助强烈的疼痛来刺激中枢神经和每一个细胞，达到灵与肉的完美结合。
“这片燃烧的海洋，就是最好的训练场。
“但更重要的原因，我相信这是一场测试，他在测试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
“什么什么？”
云从虎和食猫者都听糊涂了，“测试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
“没错，所有生物在食物链中，都有自己的位置，倘若是早就存在的普通生物，他们在食物链中的位置早已确定，什么是猎物，哪个是天敌，见到什么生物时应该竭尽所能展开猎杀，嗅到什么生物的气味，就必须不顾一切逃亡，诸如此类的关键信息，都会通过遗传基因传承下去，惟其如此，这种生物才能适应环境，生存下去。”
楚歌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但怪兽——特别是和人类灵魂结合之后，拥有人类智慧和怪兽蛮力的深渊巨兽，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全新物种，他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能够在食物链中占据什么位置，更准确说，能对抗多少人类战斗机，多少驱逐舰和巡洋舰，多少炸弹和炮弹的狂轰滥炸。
“将来，在面对人类的围攻时，当人类舰队达到什么规模时，他应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潜入深海之中，而在人类的特种渔政船少于几艘的情况下，他可以放心大胆的出手，肆无忌惮地进行破坏——这些生死攸关的信息，难道不应该测试一下吗？
“当然，事情未必会发展到‘互相毁灭’这么糟糕，倘若他没有撒谎，果真还残存着一半人性的话，他并不想大肆杀戮，只想和人类谈判而已。
“但谈判也是需要筹码的，有多少筹码才能赌上多少利益，现在，他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计算自己究竟拥有多少‘筹码’！”
云从虎和食猫者都听得浑身战栗，魂飞魄散。
拥有人类智慧的深渊巨兽，竟然能恐怖到这种程度吗？
“不行！”
楚歌咬牙，嘴角溢出蜿蜒的鲜血，很快被热浪蒸发，染红了整张面孔。
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和疯狂。
“我们必须过去，向深渊巨兽——白夜靠拢。”
楚歌认真道，“最好是飞到他的鼻尖上去。”
“什么？”
云从虎和食猫者同时尖叫，“你疯了！”
飞到深渊巨兽的鼻尖上去？开什么玩笑！就连食猫者都不敢赌他们的“不死将军”，此刻的精神状况。
万一他杀得兴起，六亲不认，拍死他们真比拍死三只苍蝇还简单。
“这是唯一的办法。”
楚歌道，“你们想想看，假设我的猜测是对的，深渊巨兽真的在进行一场测试，那他除了完美的电磁防御之外，必定还掌握着别的底牌，某种……犀利的攻击。
“他的测试不会持续太长时间，狂轰滥炸到现在，我想，他也应该能掂量出自己在食物链中的分量，自己究竟能和多少人类战舰抗衡了。
“接下来，倘若他准备结束测试，正式和人类展开谈判的话，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提示一下，现在人类已经杀红了眼，说不定还认定他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根本不可能用常规手段冷静下来的！”
“没错。”
云从虎看着抵近射击，万炮齐发，连炮管都被烧红，简直像是在海上拼刺刀的人类舰队，苦笑道，“现在，恐怕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让军方冷静下来了。”
“不，或许还有一种办法。”
楚歌冷冷道，“就是用绝强无匹的实力，以摧枯拉朽的手段，干掉人类的一艘或者两艘战舰——为了确保人类的冷静，必须是整艘战舰支离破碎，彻底爆炸，连半颗铆钉都剩不下来的干法。
“用这种方法，彰显出神魔般恐怖的战斗力，传递给人类这样一个信息——‘别逼我，真把我逼到狂化暴走的地步，大家就同归于尽吧’，这样，说不定咱们的舰队指挥官就能冷静下来了。”
云从虎和食猫者对视一眼，道：“为什么，你这样肯定？”
“因为，如果我是深渊巨兽的话，就会这么做。”楚歌道。
“……”
云从虎和食猫者都无言以对。
“所以，我们必须过去，阻止白夜大开杀戒。”
楚歌急道，“一旦他屠杀了一艘或者几艘战舰上所有的船员，双手沾满了人类的鲜血，这件事就注定没办法和平解决了，即便人类暂时臣服于他的淫威之下，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会包羞忍耻，投入全部资源，不断研发更加先进的武器，乃至将整个人类文明，都改造成一台战争机器，再和深渊巨兽决一死战——到时候，我们的文明或许要沉浸在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战火荼毒之中，根本没有喘息的余地，无论最终是胜是负，我们的文明潜能都会枯竭的。
“趁现在，深渊巨兽还没有造成太大破坏，还没有杀死半个人类之前，一切还来得及，我们必须阻止它！”
“有道理。”
云从虎看着硝烟和火焰中露出深渊巨兽的一鳞半爪，将空气撕裂一道道惨白的轨迹，他吞了口唾沫，道，“怎么阻止？”
“很简单。”
楚歌道，“刚才不是说了么，我们飞到他的鼻尖上去，苦口婆心和他讲道理，真要谈判，大家都拿出诚意，在和平友善真诚团结的前提下，好好谈，慢慢谈，不要动刀动枪动爪子，这么血腥暴力。”
“……哦。”
云从虎点头，道，“好主意，好计划，我很赞同，不过我的通灵战甲实在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报废了，还有我的超能力也用得七七八八，体内的灵能都快消耗殆尽，不如这样，我看距离也不太远，要不然我把你放到海面上，你自己游过去和他谈？”
“别这样啊，虎哥！”
楚歌急道，“我知道这个计划听上去有些像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是非常安全的。
“因为白夜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形态很难令人相信，所以，他才在地底世界告诉我他的意图，还让我到海上来找他——他需要我充当他和人类之间沟通的桥梁，又岂会轻易对我发起攻击呢？”
“但是——”
云从虎皱眉道，“就算你猜对了，深渊巨兽又要怎样才能在狂轰滥炸中，从这么多战斗机、修真者和魔法师当中，认出你呢？”
“这还不简单，你知道为什么白夜非要选择我充当沟通的桥梁吗？”
楚歌自信道，“就是因为我的气质如此出众，好似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即便在枪林弹雨和硝烟弥漫的混乱战场上，都能一眼辨识出来啊！”

第735章 红莲吐息

“……有道理。”
云从虎深吸一口气，道，“要不然，我还是把你直接丢这儿，你自己游过去吧？”
“别，虎哥，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楚歌急道，“我们必须过去阻止白夜，不单单为了那些有可能被他杀死的地球军，更是为了灵山市乃至整个地球。
“虽然白夜的初衷是‘平衡’，可一旦他真的大开杀戒，之后的局势走向，根本不由他说了算。
“说不定，地球军还有比炮弹和炸弹更犀利的武器呢？比方说电磁炮——通过几十公里之外，电磁脉冲干扰范围之下的超强磁性导轨，将金属弹丸直接发射过来，一炮就有可能贯穿怪兽的那种，因为是物理打击，实体弹丸，谁知道能量护盾防不防得住？
“说不定，这支联合舰队的指挥官，不到黄河心不死，头就是这么铁，坚决不肯和深渊巨兽谈判，非要战至一兵一卒不可呢？
“说不定，双方真的两败俱伤，非但咱们的舰队统统折戟沉沙，深渊巨兽亦在重创之下狂性大发，白夜的灵魂被怪兽的野性吞噬，真的朝灵山市碾压过去呢？
“总之，一旦战争升级，出现大量死伤，谁都不知道局面会糟糕到什么程度，在最绝望的未来中，非但灵山市会毁于一旦，我们更是眼睁睁看着人类海战史上最可怕的敌人诞生，我们，我们不能隔岸观火，无动于衷啊，虎哥！”
云从虎的眼角一阵抽搐，陷入沉思。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万一你猜错了呢？”
食猫者尖叫道，“万一你是自作多情，不死将军并没有请你来当什么‘沟通桥梁’的意思呢？”
“那就要靠你了。”
楚歌道，“他都说了，他是‘半人半鼠’，不是我就是你，只要他还顾念着几分人族或者鼠族的香火情，就没必要玩得这么绝吧？
“退一万步说，实在谈崩了，咱们再逃不迟——反正他要立威的话，目标肯定是海面上的大型战舰，或者天空中的重型轰炸机，又或者那个长着蝙蝠翅膀，看上去非常嚣张的恶魔之类的，咱们不要太高调的话，逃跑总是没问题的吧？”
“有问题。”
食猫者道，“你刚才还说，自己的气质出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璀璨夺目，又怎么可能不高调呢？”
“这倒也是。”
楚歌愣了一下，苦恼道，“这该怎么办呢，我的气质天生就是这样，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真是郁闷！”
他还在和食猫者纠缠不清时，云从虎已经下定了决心。
咬紧牙关，青筋如闪电般在额头流窜，云从虎压榨体内最后一丝灵能，将“重力控制”的超能力激荡到了极限，仿佛一张没有重量的冲浪板，借助冲击波的力量，朝着深渊巨兽直插过去。
正好这时候，针对深渊巨兽的狂轰滥炸也渐渐稀疏下来，进入两波集火射击的间歇。
重型轰炸机也将机舱内储备的弹药倾泻一空，不得不返回母舰和陆地机场补充弹药。
深渊巨兽的挣扎显得迟缓和虚弱了许多，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再高速逃遁，也不尝试着潜入海底，而是一半漂浮在海面，脑袋却沉入海底，任凭脊背遭受燃烧钢铁的摧残。
那就像是被炸出水面的鱼儿，因为五脏六腑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生命正在飞快流逝。
“这头怪兽……死了么？”
看到深渊巨兽脊背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最严重处甚至露出了粗壮而畸形的骨头，黏糊糊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大海，盘旋在半空中的战斗机飞行员，全都有此一问。
远处旗舰上的舰队指挥官，同样眉头紧锁，再次陷入抉择。
楚歌猜得没错，舰队指挥官的确不想将这头好不容易才捕捉到的怪兽，彻底撕成碎片。
这头怪兽是捍卫人类海上生命线，甚至是地球人研发终极生化决战兵器，进军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金钥匙。
如果能生擒活捉，进行各种研究，大量繁殖或者克隆，形成怪兽军团的话，地球军就无敌了。
既然它在人类的狂轰滥炸之下，已经被死死镇压，自然以收服为上，毁灭为下。
是以，舰队指挥官在犹豫，是否停火五分钟，派人上前查探一下深渊巨兽的情况，倘若这头怪兽还活着，而且掌控这具身体的真是人类的灵魂，现在，他应该足够冷静，知道“服从”二字怎么写了吧？
而在距离深渊巨兽不远的半空中，楚歌是第一个感知到异常能量波动的人。
通过震惊能量的加持，他仿佛“看”到，原本在人类的铁雨侵袭之下，已经黯淡枯萎的红莲，正在深渊巨兽的脊背上，在那些殷红如血的水晶簇之间，重新凝聚。
貌似触目惊心的伤口，绝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即便深入脏腑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出了更加强壮的肉芽，包裹了一层坚韧的皮膜，根本不影响深渊巨兽发挥它恐怖的战斗力。
而深埋在海水中的头颅，更因为脑域的剧烈运动，释放出堪比原子反应堆的能量，令数万吨海水瞬间蒸发，形成空洞和漩涡。
就连空气中，都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红色电弧，笼罩了方圆数千米范围内的整片天地。
“不好！”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随后，耳边再度传来“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的噪音，从发梢到指尖都酥酥麻麻如同触电，眼前则是一朵由万千电弧组成的巨大红莲，冉冉绽放，极尽绚烂，又骤然碎裂，化作万千条愤怒的电磁长鞭，朝四周所有的金属物——更准确说，是朝所有的炮弹、炸弹和战斗机甩去。
不少抵近侦察和射击的战斗机，根本没想到深渊巨兽的攻击范围瞬间扩大了十倍，还是这么刁钻的电弧攻击。
他们像是受惊的蜂群般，冒着战机空中解体的风险，拼命向远处和高空逃窜。
即便逃脱电弧的侵袭，战机也几乎失控，打着旋儿朝海面坠落，险些坠毁在大海里。
那些不幸被电弧击中的战斗机，仪表盘“噼噼啪啪”爆响，活塞式发动机冒出熊熊烈焰，处在爆炸的边缘。
幸好这些貌似落后时代两百年的活塞式战斗机上，仍旧安装着最先进的弹射逃生装置，被电得七荤八素的飞行员们，总算都被及时弹射出去，展开降落伞，晃晃悠悠落到海面上。
而深渊巨兽也没兴趣对这些束手就擒的飞行员们展开杀戮。
或者说，他的胃口可不是小小的飞行员就能填满。
伴随着怒涛汹涌之声，刚才蛰伏于海面之下的头颅高高昂起，却是换了一副更加愤怒的姿态。
环绕着脖颈和脸颊生长的赤红色水晶簇，变得更粗更长，犹如烧红的剑戟。
即便不用震惊能量，楚歌都能明显看到，一圈圈红芒正从深渊巨兽的胸腹，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再到张开到极限的血盆大口。
楚歌耳边的电流噪音愈发强烈，牙根和指甲都传来断裂、粉碎般的痛楚。
“滋滋滋滋滋滋！”
深渊巨兽的咽喉深处，一枚赤红色的球形闪电瞬间膨胀，化作摧枯拉朽，横扫一切的光柱，被他紧贴着海面，一路喷吐到了十几公里之外。
宛若巨龙的吐息，激荡海水，掀起惊涛骇浪，恰似一场人造的海啸。
尽管没有命中任何一艘战舰，只是在远处轰出直径超出千米的水包，但排山倒海的巨浪，仍旧令战舰都像是舢板般上下颠簸，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龙骨几乎断裂。
一时间，联合舰队中所有的战舰，都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慌慌张张地四下逃窜。
这是理所当然的。
人类舰队的全部战术，都是基于“深渊巨兽并没有远程攻击”这一前提来展开。
但现在，深渊巨兽用一招“红莲吐息”让人类明白，几十公里的距离也不代表绝对安全，人类舰队只能暂时放弃进攻，手忙脚乱地重新排兵布阵。
而这，正是深渊巨兽最好的机会。

第736章 恐怖的怪兽！

当人类战舰纷纷慌乱地转向，顾此失彼地重新排列战阵，却因为通讯基本靠吼和旗语，进展缓慢的时候，深渊巨兽忽然消失不见。
他潜入大海中，用庞大却绝不笨拙的身形，在海床上摆出了一个类似短跑运动员蹲踞式起跑的姿势。
随后，轰！
深渊巨兽狠狠践踏着海床，恰似在海底引爆一颗原子弹，数以百万吨级的海水、海底淤泥和岩石纷纷变成浊浪滔天，喷上数百米高的天穹，和电闪雷鸣的乌云融为一体。
深渊巨兽因此获得了强劲无匹的加速度，炸开前方的海水，像是一座高速移动的岛屿，朝人类舰队冲来！
轰！轰轰轰！
有几艘人类战舰仓促间朝深渊巨兽开火。
但深渊巨兽已经结束了测试，不再隐藏自己的战斗力，赤红色水晶簇上狂舞的电弧，或是将呼啸而至的炮弹直接引爆，或是用某种磁场干扰他们偏离弹道，从空空如也的海面上掠过——老实说，即便没有干扰，处在极大震惊中的人类战舰，也很难精确锁定90%身体都隐没在海面以下的深渊巨兽。
与其说是集火攻击，倒不如说是尽情宣泄自己的恐惧罢了。
这一次，深渊巨兽游动的速度，比刚才狼狈逃窜的速度，至少快了50%。
很快，他和最前方一艘太过冒进的驱逐舰，短兵相接。
这艘驱逐舰也想掉头逃跑，却正好处在刚才深渊巨兽红莲吐息造成的惊涛骇浪之间，能勉强稳住身形不翻覆，已经是极限，好不容易恢复动力之时，深渊巨兽已经游到他们左近，从驱逐舰的侧翼站了起来。
哗啦！
那就像是将一座海底山脉从火山爆发到奇峰崛起，再到化成岛屿的全过程，时间缩短到了万分之一，在驱逐舰上的水手们面前重演。
上百米高的深渊巨兽，如黑铁铸造的堡垒，矗立在三五米开外的地方，炙热如岩浆的赤红海水，不断从他身上滴落，甚至溅射到驱逐舰甲板上，化作一片片杀气腾腾的红雾。
而深渊巨兽冷酷、残暴的双眼，正透过红雾，目不转睛盯着水手们。
这样的经历，真是水手们毕生难忘，将成为他们今后每个日日夜夜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有些水手在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驱使下，拼命转动炮塔，将舰炮对准了深渊巨兽。
近在咫尺的距离，简直是抵着深渊巨兽的胸口，这一炮肯定能够命中。
但，谁都没勇气开这一炮，甚至谁都没勇气想象，这一炮爆炸的后果。
深渊巨兽也没有留给他们凝聚勇气的时间。
在阵阵惊呼声中，驱逐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遭遇无形的巨浪，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战舰呈现不正常的倾斜，不少水手站立不稳，纷纷跌倒，还有人撞得头破血流，随后目瞪口呆看着整个世界倾斜到20度，30度，40度，50度。
失重感如同湿漉漉的魔爪，攥紧了他们的裤裆。
最聪明的水手们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什么事，和最勇敢的水手们一起尖叫起来。
附近所有战舰和战机上的战士，都看到了一副不可思议的画面。
深渊巨兽将两只爪子插入驱逐舰的下方，再加上尾巴的辅助，竟然将这艘驱逐舰高高举了起来！
人类引以为傲，曾经用来称霸大洋，统治整个世界的驱逐舰，就像是一件粗制滥造的玩具，被深渊巨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是一艘标准的中型驱逐舰，舰长108.85米，舰宽9.53米，标准排水量4500吨，以二战时期著名驱逐舰为模板，融合大量二十一二世纪的造舰经验和风格，丧心病狂地搭载了八座三联装210口径舰炮，十六座四联装577毫米鱼雷发射器，能携带超过五百枚水雷和深水炸弹，还有见缝插针，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火箭发射巢，活脱脱一头发了疯的钢铁刺猬。
但所有武器，在深渊巨兽的蹂躏之下，都毫无用武之地。
同样上百米的高度，但深渊巨兽的宽度超过五十米，而驱逐舰的舰宽还不足十米。
而且，深渊巨兽是钢浇铁铸的血肉之躯，内部极其扎实，驱逐舰内部却是空心的，双方的重量差距，何止百倍。
驱逐舰依靠螺旋桨输出动力，被深渊巨兽高高举过头顶之后，便丧失了机动能力，而所有舰炮都处在射击死角，无论怎么转向和瞄准，都没办法摸到深渊巨兽的影子。
再说，他们也不敢胡乱攻击——万一深渊巨兽吃痛松手，从近百米高度摔下去，战舰保准摔成支离破碎的铁棺材，所有人的小命都完了。
这不是同归于尽的自杀式攻击。
这他妈就是自杀！
四周所有战舰和战机，也明白这一点。
他们也不敢贸然向深渊巨兽展开，貌似毫无意义，反而会激怒对方的攻击，只能远远退开去。
旗舰之上，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舰队指挥官，亦是脸色惨白，表情狰狞，久久无法言语。
滋滋滋滋滋滋！
恐怖的电流声再次响起，点燃了空气和人们心底全部的恐惧。
只见深渊巨兽周身的赤红色水晶簇，再次明亮到近乎熔化的程度，冒出一束束猩红的电弧，顺着双爪，缠绕到驱逐舰上。
虽然不知道这头怪兽还有多少古怪的超能力，但所有人都看出来，这艘驱逐舰凶多吉少。
或许，下一秒钟，就会被深渊巨兽撕成碎片。
“混蛋！”
舰队指挥官眼里喷火。
身为职业军人，他可以冷静面对牺牲，却无法忍受敌人用这样近乎羞辱的方式，虐杀他的部下和战友。
“想用这种方法，向我们示威，令我们屈服吗？绝不可能！”
舰队指挥官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黢黑。
他不相信深渊巨兽的气力和能量是无穷无尽的，再怎么厉害，终究只是一种生物，而不是传说中的神魔。
即便传说中的神魔，也休想让人类屈服——可以被杀死，却绝不能被击败，这就是人类的精神！
舰队指挥官缓缓举起手臂，做好了再次进攻的准备。
四周不少特种渔政船上，亦有大量战斗机和轰炸机重新装填弹药完毕，再度呼啸而起，朝深渊巨兽扑去。
机舱内的飞行员也是人，面对恍若梦魇中走出来的超级怪兽，他们也会恐慌，甚至吓得脸色惨白，心跳如鼓。
但是，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脏和四肢，精确完成战术动作，尽忠职守，至死方休——这，就是军人和平民最大的区别。
一时间，刚刚消散一些的战云，重新笼罩在深渊巨兽头顶，紧张到近乎撕裂的气氛，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变得更加灼热和窒息。
深渊巨兽眯起眼睛。
他也发现了人类舰队不到黄河心不死，执意和他血拼到底的决心。
那么，就让他用更加残暴百倍的动作，彻底粉碎地球军的决心吧！
深渊巨兽的鼻孔中，喷出两道腥臭的白色气流。
缠绕在手臂和爪子上的赤色电弧，仿佛贲张的血管，瞬间膨胀十倍。
人类舰队方面，也有越来越多战舰完成新的部署，重新锁定深渊巨兽，只待旗舰上打出旗语，就能再次开火。
眼看，无可挽回的悲剧即将上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金色流光，宛若陨石天降，呼啸着砸落到了深渊巨兽的面前，十分突兀地停在他的鼻尖上。
因为深渊巨兽的双臂高高举起，周身防御电弧又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张开，竟然被这只金色的小虫子得逞。
“白夜，我来了，快把这艘驱逐舰放下，不要把局势彻底搞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啊！”
金芒之中，楚歌用灌注了全部震惊能量的特大号嗓门，声嘶力竭地吼叫。
他的声音，插上了金色的翅膀，伴随着起伏的海浪，震撼着深渊巨兽的耳朵，也传至四方战舰之上。

第737章 不小心又收割一波

这是一幅宛若梦幻的画面。
在身高超过百米，如熊熊燃烧的黑铁城堡般，激荡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的深渊巨兽面前，卓立着一名周身缭绕金芒，貌似渺小的人类。
四周所有的战舰和战斗机，距离深渊巨兽都有数百米、数千米甚至几十千米的距离，乍一看，好似被深渊巨兽震慑、逼退。
唯独这名渺小的人类，却是怡然不惧，阻挡在深渊巨兽前面，还对这头高高举起战舰的怪兽，发出咆哮。
那就好像，他凭一己之力，将深渊巨兽和人类舰队分开，又把自己当成盾牌，誓死阻挡怪兽的前进一样。
在所有护卫舰，驱逐舰，巡洋舰，特种渔政船和舰载机上，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和军官们，全都目瞪口呆，感受到强烈的冲击和震撼，震惊得不能自己。
那些自恃神通广大的修真者和魔法师们，亦被这个金色的“狂人”吓住，目光惊疑不定，又是讶异，又是佩服。
“那，那究竟是什么人？”
“竟然敢飞到深渊巨兽的鼻尖上去，好大的胆子，他不怕死吗？”
“看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简直一个喷嚏就能把他火化，这样显而易见的实力差距，他是疯了不成？”
驱逐舰上，特种渔政船上，轰炸机上，飞剑上，无数士兵、军官、修真者和魔法师，纷纷倒吸冷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旗舰之上，舰桥亦是一片大乱。
“那是谁，是我们的人吗，如此华丽的金芒，从没见过啊！”
“好像不是我们这边的强者——无论修真者还是魔法师还是别的异界种族，但凡参加这次战斗的强者里面，没人拥有这么耀眼的气场，还有这么大嗓门的！”
“见鬼，那他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跑到深渊巨兽的鼻尖上干什么，是要激怒对方吗？”
舰桥组简直人仰马翻，乱成一锅热粥。
亦有人向舰队指挥官请示，是否趁此机会，立刻进攻？
舰队指挥官的额头渗出冷汗，高举在半空中的手臂像是被铜墙铁壁阻隔，怎么都落不下来。
他想了想，沉声问道：“通讯还没恢复吗？”
“深渊巨兽的超级EMP攻击，持续时间很长，而且刚才瞬间的脉冲过载，令我们的通讯设备遭到重创，还在维修之中。”
一名参谋道，“不过，电磁干扰正在渐渐减弱，维修也很顺利，预计十分钟之内，就能恢复和后方的通讯了。”
“那么……”
舰队指挥官通过望远镜，死死盯着深渊巨兽鼻尖上的金芒，艰难道，“再等等！”
他的表情貌似坚毅如铁。
仿佛胸中已经有了全部盘算。
但脑门上如水管爆裂般源源不断涌出的震惊能量，却将这位久经沙场的军中宿将，深深出卖了。
不单是他，还有联合舰队的所有船员，包括为了贡献点和绿卡赶来助战的修真者和魔法师，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们，都没法阻止自己的情感波动，情不自禁化作强烈的震惊，如滔滔不绝的洪水，又变成亿万道闪耀的流光，一起涌入怪兽鼻尖上的金芒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卓立于深渊巨兽鼻尖之上的楚歌，仿佛喝下整整一片金色海洋。
震惊能量的特性，就是受惊者的战斗力和生命磁场越强，惊吓程度越高，则释放出的震惊能量也越强劲。
今次参与围猎深渊巨兽的，无一不是地球军中百里挑一的佼佼者。
而赶来助战的修仙者和魔法师，亦是穿越者中的精英，战斗力和忠诚度都经过千锤百炼。
在深渊巨兽摧枯拉朽的气势衬托之下，楚歌阻挡在怪兽面前的行动，也的确掀起了诸多战士和强者心底最强烈的震惊。
因此，楚歌机缘巧合，竟然在万众瞩目的讶异中，收割到了有生以来最强劲的一波震惊能量。
上次品尝到类似的感觉，还要追溯到决战天人组织时，八万人体育场里那一回。
但八万人体育场，就算统统坐满，绝大多数都是平民。
今次数万军人和强者的震惊之力，比起平民来，何止强劲百倍，带给楚歌的感觉，只有两个字：“爽爆了！”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磁场亦是不断膨胀，膨胀到了和深渊巨兽不相上下的程度。
脑域深处的吞噬兽，也打着心满意足的饱嗝，一副被灌到醉醺醺的模样。
他文化水平不高，无法用笔墨来形容这种爽翻天的感觉，只能再次长啸：“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
在他身下，扛着他飞行的云从虎，脸色非常难看，“不要这样死缠着我不放，然后满脸陶醉的样子，发出‘啊啊啊啊’的叫声好不好，感觉很变态的！
“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咱们就在深渊巨兽的鼻尖上盘旋，接下来都是你的任务，我可以走了吧？”
“哦，好的好的，不好意思虎哥。”
楚歌从自我陶醉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满脸坚毅，视死如归道，“多谢你舍命陪君子了，虎哥，你走吧，接下来的一切，都由我来应付！”
“……”
云从虎脸上的青筋不断抽搐，咬牙切齿道，“说的倒是好听，那就快松手啊，不要像只八爪章鱼一样，死缠着我不放！”
“明白，虎哥，我这就放，虎哥。”
“混蛋，你倒是放啊，为什么越缠越紧了，快松手，松手！”
“不好意思，虎哥，说出来或许你不信，我刚刚通过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从冥冥中得到了极其澎湃的力量，现在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束肌肉和每一簇神经，都在进行着洗髓伐经、脱胎换骨般的淬炼，我的身体被这股怪力胀满，一时间动弹不得，完全麻痹掉了，真的，我绝不是被吓得四肢僵硬，是真的麻痹掉了。”
“你……你麻痹！”云从虎气急败坏地说。
“别这样，虎哥，完全没必要害怕的。”
楚歌自信满满道，“你别看深渊巨兽好像凶神恶煞的样子，但是从他友善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他已经认出了我——刚才那么多道电弧攻击，只是把军方的战机和强者扫开，却没损伤到我们分毫，难道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答案只有一个，他专程等待着我的到来，充当他和人类之间沟通的桥梁。
“我说的没错吧，白夜！”
楚歌昂首挺胸，坚定的目光直刺深渊巨兽。
深渊巨兽沉默片刻。
随后，鼻孔和血盆大口都张开到了极限，不屑地喷了一口气。
对深渊巨兽而言，仅仅是一口气，一声冷哼而已。
对楚歌、云从虎还有食猫者而言，却不吝于一场灼热的飓风，风里还夹杂着刮骨钢刀，简直要把他们的血肉都从骨头架子上撕扯下来。
楚歌被深渊巨兽喷得睁不开眼，整张脸完全变形，感觉再有几秒钟，自己就要在臭烘烘的沼泽里淹死。
好容易等到飓风过境，他捂着脖子大口喘息，脸涨得通红，眼底的光焰却不曾削减半分。
“白夜，你这个混蛋，快把驱逐舰放下！”
楚歌恼羞成怒，歇斯底里，指着深渊巨兽的鼻尖咆哮道，“你不是大言不惭，说自己仍旧忠于人类，是为了全人类，为了狗屁的‘平衡’，才别无选择的吗？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敢动这艘驱逐舰上的半颗铆钉，就不会有什么‘平衡’了，永远不会有该死的‘平衡’了！全人类都会和你血拼到底，我也绝不会再把你当成朋友，而是会第一个打爆你的狗头！
“我知道，你要震慑，你要立威，你要展现出自己恐怖的战斗力，让地球军和最高议会里的铁血鹰派都明白，你是认真的，但是，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够了，真的够了，我相信所有人对你的战斗力都已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绝不会再怀疑，你拥有摧毁整支人类舰队的实力了！
“核武器在发射架上时威力最大，一旦真的腾空而起，绝不会有任何赢家，千万不要让愤怒的兽性控制你的灵魂，到此为止吧，不要逼大家鱼死网破啊！”

第738章 必要的献祭

伴随着四周涌来的震惊能量越来越浓郁，楚歌的声浪也镀上了一抹抹金芒，无比清晰传到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外，每一艘战舰之上。
所有人再次震惊。
一方面，是因为楚歌的实力——在波涛汹涌，海风呼啸的大洋之上，光凭一条肉嗓子，就炸出这样雷霆般的咆哮，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还是说，某种类似“千里传音”的超能力？
无论如何，在人类和怪兽的战斗中，经常陷入电磁严重干扰，通讯全部靠吼的尴尬局面，这样的超能力，实在太有用了。
更重要的，却是楚歌吼叫的内容。
他，他，他竟然在教训深渊巨兽？
在看到了深渊巨兽如何肆虐发威，甚至将一艘驱逐舰都高高举起之后，这个比深渊巨兽的小指头还要渺小的人类，竟然在大言不惭地教训深渊巨兽？
“他是谁？”
“他究竟是谁？”
一个个问号，在人类强者和将校们的头顶浮现，又骤然破裂，再度化作新的震惊能量，飞到楚歌身上，滋润他即将炸裂的喉咙，形成良性循环。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看似凶残暴虐，一点就爆的深渊巨兽，在听到这样一番隐含威胁味道的呵斥之后，竟然没有一个喷嚏将楚歌吹飞十万八千里，也没有动动尾巴把他拍成肉泥，只是稍稍靠近一些，用那对燃烧着凶焰的眼睛，死盯着楚歌不放。
他又打了个响鼻。
把楚歌、云从虎和食猫者的脸都吹变形了，周身沾满了亮晶晶腥臭无比的黏液。
“是我，在逼大家鱼死网破吗？”
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深处，传来汽笛嘶鸣、雷霆炸裂般的声音，“从头到尾，始终是人类舰队对我狂轰滥炸，我一直隐忍克制，被动防御啊！
这果然是白夜的声音。
虽然听上去有些怪腔怪调，仿佛深渊巨兽的发声器官不太适合发出人类能听懂的信息，但他却巧妙利用了能量涟漪，来掀起空气震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一只只透明的大喇叭，把他的意志传递到几十公里之外去。
几十公里范围内，战舰上的强化玻璃舷窗都被震得“哗哗”作响，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水手、军官和强者们更是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消灭深渊巨兽灵魂，夺取其身体的任务，是最高机密，自然不可能告诉给全部水手知道。
对于联合舰队中绝大部分基层水手和战士而言，他们接到的任务仅仅是，作为“保险阀”，参与到一场针对怪兽的实验当中，万一怪兽狂化暴走时，不惜一切代价，加以阻止而已。
是以，当宛若神魔的怪兽，忽然口吐人言，听上去拥有极其清晰的逻辑思维时，所有水手和船员都混乱了。
怎么，怪兽也会说人话，拥有人类般的智慧吗？
不少水手和船员都参与过以往的护航任务，甚至和怪兽短兵相接过。
在他们的印象中，很多怪兽的智慧，是比普通野兽高一点点没错，也拥有各种变化多端，神秘莫测的超能力或者说必杀技，但和人类绝对没得比，只是一种非常狡猾的畜生而已。
而深渊巨兽的表现，却远远超出了“狡猾”的极限。
旗舰之上，舰桥之内，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入沉思。
这里的高级军官们知道部分真相，深渊巨兽极有可能被一名精神状况不太稳定的特别调查局行动人员控制，但听他这番话，思维和情绪又相当正常，还有些委屈的样子。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好像是从那个浑身缭绕金芒的家伙出现，深渊巨兽就平静下来，那家伙究竟是谁，怎么办到的啊！
一时间，舰桥上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把楚歌当成了解决危机的金钥匙，对他充满了莫名的期待。
“你，你说的对，我承认是人类舰队首先对你展开攻击，你一直表现得非常克制，只是被动防御，没有主动向人类舰队出手，否则，以你此刻展现出来的实力，早就有十几二十艘战舰，被你活活打爆了。”
楚歌小心翼翼道，尽量缓和紧张气氛，一方面让深渊巨兽冷静下来，另一方面也让人类舰队方面知道形势的危急程度，而他们刚才又是干了一件多么鲁莽的蠢事。
接下去，楚歌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也要承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一切都是你有意为之，是你故意引诱人类舰队对你发起攻击，目的是测试人类的战斗力，以及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
“否则，你早就可以爬过崩塌的水道，进入一望无垠的远洋，只要潜入一两千米以下的深海中，基本上，人类就奈何不了你了。
“所以，你也不用把自己说得多么委屈，多么无辜，基本上，这些伤……都是你自找的。”
“嘶——”
四周战舰之上，听到这番对话的官兵和强者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还不知道楚歌的身份，但他们已经对楚歌的胆大妄为佩服到了极点，在见识了深渊巨兽毁灭性的破坏力之后，还敢这样对深渊巨兽说话，说他是“自找的”？这，这要是深渊巨兽勃然大怒，一尾巴甩过来，也是“自找的”吧？
云从虎和食猫者，更是目瞪口呆，好像从来不认识楚歌一样，一个劲儿劝说：“冷静点，楚歌，有话好好说，别夹枪带棒，慢慢谈，好好谈嘛！”
深渊巨兽，倒没有动怒，只是冷笑一声，继续发出白夜的声音：“你很聪明，看来我没选错人，你的确是一个合适的‘沟通者’。
“没错，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我深深知道人类的德性，对军方这种迷信暴力，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的做法，有着深刻的了解，所以，我并不奇怪他们会主动向我发起攻击，也不曾感到任何愤怒，更不曾被深渊巨兽的兽性，吞噬我的理性。
“我仍是白夜，精神状况非常稳定，逻辑思维相当清晰的白夜，这一点，请你尽管放心。”
“那就好。”
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指了指脑袋上面，“那就请你把驱逐舰放下来，轻轻放回到大海里面，然后我们心平气和地沟通一下，无论你有什么诉求，都可以慢慢谈，好好聊。”
“不行。”
深渊巨兽听起来心平气和，说出的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虽然我并没有被哪怕一星半点的愤怒，控制住我的神经，但出于绝对理性的思考，我仍旧要摧毁这艘驱逐舰，杀死上面所有人。”
这句话，令稍稍缓和的局势，再度紧绷起来。
整支舰队的所有船员都屏住呼吸，特别是被深渊巨兽高举在手里的驱逐舰上，所有不幸的船员们。
他们已经从最初的颠簸和震荡中苏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处在上百米的高空，战舰随意的倾斜，就有可能令他们滑落，经过上百米的落差后，在近乎水泥般的海面上摔成肉饼。
他们只能紧紧抓住四周所有的附着物，或者用缆绳把自己和船舷、桅杆紧紧捆绑在一起。
即便如此，他们的心仍旧悬在半空，深知这种保护措施只有自我安慰的作用，倘若战舰真的被深渊巨兽撕碎，丢到海里，再用尾巴拍上两下的话，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们。
他们只能将全部希望，都集中在楚歌身上，希望这名神秘莫测，金芒闪烁的青年，真能创造奇迹吧！
“为什么？”
楚歌有些傻眼，他可不知道该怎么创造奇迹，只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既然你不愤怒……”
“我的确不愤怒，只是对人类的劣根性，深深失望而已。”
深渊巨兽淡淡道，“恃强凌弱和侥幸心理，都是人类无法根除的天性，虽然现在人类舰队已经停止攻击，但倘若我不动点儿真格的，真的摧毁一艘驱逐舰的话，用不了多久，军方的侥幸心理又会不断滋生。
“或许，舰队指挥官会想，我是否外强中干，刚才释放的红莲吐息和电磁力场，都是某种华丽的声光电效果，并没有太强的攻击力。
“或许，他们会认为，释放了红莲吐息和电磁力场的我，已经是强弩之末，能够将驱逐舰举起来就是极限，根本没有摧毁它的能力。
“或许，人类的心理学家会错误地判断，我仍旧顾忌着自己和人类的香火情，心慈手软，妇人之仁，只是口头威胁，根本没有真正的威慑力。
“所以，为了让他们打消这些可笑的幻想，正视我的威慑力，这艘驱逐舰和上面的所有船员，都是必要的‘献祭’。”

第739章 从尸体上跨过去！

深渊巨兽说着，故意将双臂高高举起，做了个扬手的动作。
他的爪子深深嵌入驱逐舰的船壳中。
足以抵挡上百毫米口径重炮轰击的装甲，在他的绝强怪力撕扯之下，毫无抵抗余地，就像是火柴盒般被轻易撕开。
船体的扭曲引发甲板上的阵阵惊呼，在“吱吱呀呀”的金属扭曲声中，不少水手都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片刻之后，撞击和毁灭的降临。
“不要！”
楚歌咬牙，张开双臂，震惊能量化作金色光翼，展开到了极限，恰似他要凭一己之力，阻挡驱逐舰的坠落一样。
“够了，白夜，所有人都看出来，你的威慑力已经显摆得足够了，没人会怀疑你是强弩之末——哪怕真是强弩之末，你只消轻轻松开爪子，这一船人的小命，统统都完蛋了！”
楚歌厉声喝道，“在这种情况下，倘若你还要过度使用武力，杀死这一船人的话，你和你所鄙夷的，迷信暴力的赳赳武夫又有什么区别？你又要叫我们怎么相信，你正处于绝对冷静和理性的状态，是一个可以谈判的对手，而不是神经错乱的嗜血狂魔？
“还是那句话，一旦你毁掉这艘战舰，再不会有任何谈判，你将成为真正的全人类公敌，成为我的敌人，我将尽一切努力，不惜任何代价，甚至牺牲我的生命，来杀死你！
“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人类考虑，至少为鼠族考虑一下吧？你不是说自己是‘半人半鼠，超人超鼠’吗，你不是仍旧以‘不死将军’的身份自居，对鼠族文明念念不忘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真的大开杀戒，‘献祭’了整整一船人的性命，或许你是可以凭借霸道无匹的力量，暂时逃脱人类的报复，鼠族怎么办？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鼠族的家园，还在灵山市的地底！
“人类对付不了你，难道还对付不了鼠族吗？倘若人类因为你丧心病狂的杀戮，迁怒于鼠族的话，岂非和你的初衷背道而驰？
“看呐，我把食猫者都带来了，它代表全体鼠族，都唯你马首是瞻，希望你能为鼠族文明，闯出一条生路，倘若你执意要送给鼠族一条死路的话，它又有何面目，回去见江东父老？
“听到了吗，白夜、不死将军还是深渊巨兽，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和食猫者都决不允许你伤害这艘驱逐舰上的任何人！倘若你非要一意孤行，就先杀死你的同胞食猫者，从它的尸体上跨过去吧！”
楚歌威风凛凛，坚毅不屈，将食猫者紧紧攥住，朝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送去。
食猫者：“……喵喵喵？”
深渊巨兽冷冷盯着楚歌。
在直径比自己身高都长的眼珠，充满杀意的凝视之下，饶是有震惊能量护体，楚歌仍旧感觉气温接近绝对零度，每一颗细胞都几乎冻结爆裂。
双方僵持不过三秒，对楚歌而言，就像是在一半岩浆，一半冰霜的地狱中待了三天三夜那么煎熬。
深渊巨兽没有松手。
却也没有将驱逐舰放下。
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要将毁灭的时间尽量延长，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住手吧，白夜。”
这一次，楚歌故意压低嗓门，用只有深渊巨兽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知道你并没有外表显露出来的这么残忍，你的人性完全可以控制住兽性，你既不嗜血也不疯狂——如果你真要毁灭这艘驱逐舰的话，刚才我还没到的时候，你就可以把它丢出去，但你并没有这么做，所以，你仍旧留着余地，对不对？”
“呵呵。”
深渊巨兽冷笑，“被你这么一说，我似乎更应该将这艘驱逐舰粉碎，证明自己不顾一切的决心？”
“别别别，千万别，我们已经很清楚你的决心了。”
楚歌急道，“既然你要找我谈，总要给我个面子，毕竟你也知道，在地球军和最高议会面前，我只是个无名小卒，倘若不能阻止你毁灭这艘战舰，谁会把我放在眼里，谁能允许我和你谈，谁敢相信我们的话啊？”
深渊巨兽的眼珠转了几圈。
“似乎，有点道理。”
他淡淡道，“不过，我能给你面子，这支舰队呢？谁知道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怎么想，是否把我的仁慈当成了软弱，把我们的谈判当成拖延时间，仍旧牢牢锁定着我，随时准备万炮齐鸣，对我展开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不，不会的，我觉得这支舰队的所有人都已经冷静下来，发现了彼此之间沟通的可能性，毕竟刚开始谁都没想动用武力，而是准备合作来着，谁知道就，呃，不打不相识了呢？”
楚歌勉强道，“不信的话，我现在就让这支舰队的旗舰，鸣三声汽笛给你听，表示他们的冷静和诚意？”
这句话，无比清晰地传送到了旗舰和每一艘战舰上。
一时间，整支舰队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到了旗舰上，无形的压力简直要把旗舰按到大海里。
平心而论，即便再狂热的水手，在见识了深渊巨兽如此残暴的战斗力之后，都不希望继续战斗下去，换一个玉石俱焚的结局。
毕竟，现在地球上的怪兽还有很多，相比那些浑浑噩噩，只知杀戮和毁灭的洪荒凶兽，眼前这头怪兽竟然能口吐人言，拥有人类的思维逻辑，并且表达了沟通的意愿，属于极其特殊的存在。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哪怕真要同归于尽，也应该找别的怪兽玩命，而不是选眼前这家伙吧？
旗舰的舰桥上，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舰队指挥官的额头，再次渗出大片冷汗。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倘若是上峰指示，他当然愿意采用武力之外的方法和深渊巨兽沟通。
但现在，却是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金芒小子，他究竟是谁啊？
舰队指挥官举棋不定，总觉得偌大一支舰队，好像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一样。
就在这时，舰桥上一片喧哗。
“通讯恢复了，我们接到了上级指令！”
刚才那名参谋三步并作两步，朝舰队指挥官跑来，“也搞清楚了那人的身份，以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很快，旗舰之上，响起了三声悠长的汽笛。
这次，楚歌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浑身虚脱无力，险些从云从虎身上滑落。
他急忙拱了拱，耸了耸，重新用如胶似漆的姿势，将自己和云从虎固定在一起。
没办法，别的超能力再厉害，不会飞就是麻烦，什么高手气质都烘托不出来。
云从虎已经习惯，面无表情，抬头望天，默默把自己当成一件飞行道具。
深渊巨兽眯起眼睛，收回爪子，将脑袋凑到驱逐舰旁边，深深瞅了一眼甲板上惊慌失措的水手们。
他咧嘴一笑，示威般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每一枚獠牙都堪比火箭弹大小，仿佛在说：“算你们运气好，有人替你们求情，暂时，先饶你们一命！”
他打了个响鼻，将大量亮晶晶的黏液喷到驱逐舰的甲板上，随后，才有些粗鲁地将这艘战舰，重新放回到大海中。
驱逐舰的船壳严重受损，传动装置和动力舱也扭曲变形，根本不可能在惊涛骇浪中穿行，只能围绕着深渊巨兽不停打转，仍旧处在深渊巨兽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之下。
深渊巨兽只消轻轻甩动尾巴，就能将这艘战舰打成两段，威胁仍旧没有消除，却比刚才高悬于天际，要好上太多。
驱逐舰上的水手们，却连庆幸和欢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瘫软在地，叉开手脚，大口喘息，小声哭泣。
“现在——”
深渊巨兽盯着楚歌，锐利的目光却穿透楚歌的身体，射向远处的旗舰，“我们可以谈谈了。”

第740章 只要你

“那，那就好。”
楚歌瞅了一眼在海浪中挣扎的驱逐舰，也不敢提更多要求刺激深渊巨兽，小心翼翼道，“白夜，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相信你仍旧是那个忠于使命，热爱人类的白夜，也是我的好朋友——所以，能否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图个什么啊，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根本是赌上了你自己的命运，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可能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深渊巨兽冷笑几声，露出尖锐的獠牙，低声道：“从灵气复苏的第一秒钟开始，全人类都不可能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了，连这样的觉悟都没有，你怎么当觉醒者，怎么在这个风雷激荡的大时代生存下去？”
楚歌微微一怔，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楚歌身后极远处，从旗舰上却涌起一道流光，呼啸着朝深渊巨兽飞来。
那是一台特殊的飞行器，乍一看像是滑翔机和无人机的合体，宽大的银色翅膀上拥有两台三百六十度变向的螺旋桨，背后还搭载着一台微型喷气引擎。
一名剑眉星目，神色坚毅，周身缭绕着强者气息的军官，驾驭着飞行器，掠至深渊巨兽面前。
“我是刚刚得到最高议会、国防部和地球军总参谋部授权的高级特使，军方少将——”他朗声道。
“滚！”
还没等军方少将报出名号，深渊巨兽就轻蔑地咆哮了一声，血盆大口中吹出的气浪，恰似上百度高温的风暴，一下子将军方少将吹出了几十公里，那套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高精尖装备，全都稀里哗啦，支离破碎。
军方少将身上都是深渊巨兽的鼻涕和口水，一头栽倒在海水中，他只觉天旋地转，失魂落魄。
“我不想和任何你们指派的特使谈，如果非要有一个特使的话，我只要——他！”
深渊巨兽用爪子指指楚歌，雷霆般的咆哮，传遍几十公里的海域，激起骇浪惊涛。
楚歌受宠若惊，脸颊泛起两道红晕。
“这怎么好意思？”他扭捏道。
“别客气，你是最好的人选。”深渊巨兽道。
“是么，我比军方少将都强么？”楚歌大喜过望。
“当然。”
深渊巨兽理所当然道，“从过去一个多月的相处中，我已经看出来，你是一个头脑简单，心地善良，耳根子很软，别人说什么你就相信什么，经常搞不清楚立场，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犹豫不决，同情心泛滥的家伙，一言以蔽之，就是一个典型的‘圣母’。
“对我来说，和你谈，比和军方那些杀伐决断，铁石心肠，一言不和就要玉石俱焚的家伙谈，要有利得多。”
“……谢谢啊。”楚歌面无表情地说。
“放心。”
深渊巨兽道，“刚才这番话我说得很小声，保证四周战舰上的人们都没有听到。”
“但是食猫者和云从虎听到了！”楚歌怒道。
“没关系。”
云从虎有气无力地说，“你是‘圣母’这件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没错没错。”
食猫者猛点头，“对我们鼠族来说，人类当中心慈手软、妇人之仁的‘圣母’，是最好的朋友，我们最喜欢你这种人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楚歌：“……”
“听明白了吧，我并非一定要和人类为敌，从头到尾，我也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甚至，我不排除将来和人类合作，共同捍卫海上生命线，打击那些邪恶怪兽的可能性！”
深渊巨兽提高声音，朝旗舰吼叫道，“不过，我现在只想和这个叫‘楚歌’的男人谈，你们有什么话想说，也只能通过他和我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如果答应的话，就再拉响三次汽笛吧！”
旗舰上一片死寂。
可以想象舰桥内的愤怒和混乱。
足足一分钟后，终于，旗舰上响起了三声心不甘情不愿的汽笛。
听到汽笛声，楚歌叹了口气，头疼道：“白夜，我该感谢你用这种方式，帮我抬高在人类中的地位呢，还是该痛恨你用这种方式，把我也绑上了你的贼船？这下，那些人肯定以为我和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幕交易，是一丘之貉了！”
“你我本来就是同路人。”
深渊巨兽淡淡道，“我们都认为在灵气复苏的大背景下，非人智慧生命的崛起已是大势所趋，人类不可能继续一家独大，也无法用血腥镇压来扼杀非人智慧生命的希望，唯有和平交流，共同发展，无数非人智慧生命，建设共同的家园，打造同一个‘地球文明’，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少来这套！”
楚歌怒道，“即便我们的理念有相似之处，但我绝对无法认同你的手段，看看现在的你，和天人组织那些疯子、恶魔，又有什么区别？”
“非常时期，必须行非常手段，若非掌控这样一具毁天灭地的身体，我又有什么资格，向全世界阐述我的立场？”
深渊巨兽用尾巴尖指了指奄奄一息的驱逐舰，“不管你怎么说，我相信自己仍旧扼守着底线，否则，刚才我就把它重重砸下去，而不是轻轻放下去了。”
“那么，你一定会后悔的。”
楚歌深吸一口气，尽量冷静滚烫的大脑，道，“好了，现在军方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说吧，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要什么？”
“我的动机，在地底世界已经解释过了，如果你觉得‘狼、羊和草’的故事太过虚幻，脱离实际的话，我还可以再举一个更实际的例子。”
深渊巨兽道，“一百年前，也就是灾厄纪元尚未降临之前，人类文明最繁荣昌盛的年代，在当时，全人类的总重量大约是三亿吨，而人类圈养的鸡鸭牛羊猪狗……这些家禽家畜和宠物加起来，则是七亿吨，除此之外的野生大型动物呢？加起来，不过区区一亿吨而已。
“那时候的地球上，长颈鹿只剩下八万只，但牛却有十五亿头，灰狼只剩下二十万只，但狗却有四亿只，黑猩猩只剩下二十五万只，但人类却有整整七十亿。
“明白我的意思吗，人类这种自诩为万物之灵，文明开化的生物，诞生和真正进化，不过短短几十万年、几万年、几千年而已，甚至我们进入工业时代，不过短短几百年，放在地球几十亿年的历史中，是不折不扣的白驹过隙，短短一瞬。
“然而，就在这短短一瞬之间，我们已经屠杀了生态圈中绝大部分的物种，毁灭了他们的家园，剥夺了他们复兴的可能，并且把他们改造成各种畸形变异的模样。
“呵呵，人类还给各种各样的怪兽，取名叫‘洪荒凶兽’，事实上，论凶残的话，人类才是这颗星球有史以来，最凶残的种族！
“不，千万别误会我是什么激进环保主义者，要代表大地球意志来向人类复仇什么的——我没有这么无聊。
“我只想说，三亿吨人类，七亿吨家禽家畜，一亿吨野生动物，这样触目惊心的比例说明，人类已经达到了扩张的极限，倘若继续这样无限制地繁殖和扩张下去，很快，剩下那一亿吨野生动物也会灭绝，我们将会遭受整个生态圈甚至整个地球的反噬。
“千万不要以为，我在谈论的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不，我谈论的是，曾经发生的历史。
“一百年前的二十一世纪中叶，人类文明曾经达到过这样的扩张极限。
“随后，因为生存空间和战略资源的争夺，从贸易摩擦上升到了代理人战争，又从代理人战争上升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前奏。
“那时候，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大洋之中，有几十艘核动力航母和各种神盾舰、导弹驱逐舰杀气腾腾地对峙——那可不是‘特种渔政船’之类的老古董，而是货真价实的终极杀戮兵器。
“而在水下，亦有核动力航母，搭载着能轻易从地图上抹掉一座特大城市的核弹头，随时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顺便毁灭整个地球。
“当时所有人都相信，末日浩劫在所难免，最悲观的预计，倘若全面核战争真的爆发，全人类将至少损失90%的人口，而幸存者在漫长的核冬天中瑟瑟发抖，也很难熬过接下来阴冷冰寒，充满辐射的百年。
“然而，即便做出了这样绝望的预测，对峙双方仍旧无法握手言和，坐下来谈判，仍旧咬紧牙关，瞪大眼睛，死死搂抱着彼此，一起滚向毁灭的深渊。
“最终，非常讽刺的，拯救世界的并非双方的理性，而是灾厄纪元的降临！”

第741章 不做人

楚歌生长在二十二世纪，他出生那年就是涅槃纪元的开端，对于这种百十来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实在了解不多。
学校的历史教科书里，只是大而化之地提过几笔，二十一世纪中叶全世界都掀起了反全球化的浪潮，贸易摩擦不断升级，因为传统石油资源的枯竭，新能源的兴起，新旧能源转换导致地区局势动荡，发生过一系列的区域战争。
对于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性，教科书上倒也煞有介事地探讨过，却因为灾厄纪元的降临，各种末日天灾频发，旧的国家体系纷纷崩溃，全世界人民不得不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反而令战争的阴影冰消瓦解。
随后，教科书用了很大的篇幅来讲述东方力量在灾后重建方面的贡献，以此为契机，成立了地球联盟，做到了前无古人的全世界人民大团结，距离可怕的战争，自然越来越远。
今天之前，楚歌从未想过，倘若二十一世纪中叶，并没有爆发全球天灾的话，人类历史将会走向何方——难道，真会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并且升级成全球性质的核战以及核冬天，令整个文明毁于一旦？
“今天的人类，将过去百年的灾厄纪元当成不堪回首的磨难，他们畏惧、憎恨、唾弃、诅咒着上百年间的全球天灾，并且幼稚地畅想，倘若没有灾厄纪元的毁灭，人类文明将发展到何等繁荣昌盛的程度。”
深渊巨兽冷笑道，“讽刺的是，今天的人类从来没有想过，倘若全球天灾不曾降临的话，第三次世界大战肯定会在十年内爆发，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毁灭一切的终极核战，所有军事强国和持有核武器的国家都会卷入其中，上千枚核弹将同时升腾而起，从大气层外悄无声息朝敌人逼近，最终，一千枚小太阳将同时化作摧枯拉朽的死神，令人类用千年光阴建造的繁华大城统统毁于一旦。
“会有几十亿人瞬间死去，还有几十亿人将在接下来百年黑暗冰封的辐射纪元中苟延残喘，变成畸形丑陋的怪物，践踏人性、文明和道德的底线，吞噬彼此的血肉来求一线生机，最终，仍旧会无比屈辱地死去。
“是灾厄纪元的到来，阻止了这一幕悲剧的上演。
“是一个比较小的灾难，阻止了更大规模灾难的爆发。
“人类文明献祭了整整四十亿人，占据整个文明足足一半的人口，让另外一半人能活下来，而不是统统化作热核辐射中，微不足道的尘埃。”
楚歌听得遍体生寒，背心湿透。
“你到底想说什么，百年前并未发生的核战，和你夺取深渊巨兽的身体，又有什么关系？”楚歌大声问道。
“当然有关系，好像深渊巨兽这样的终极生化决战兵器，就是灵气复苏时代的核武器——不，它的机动力强，隐蔽性好，可以自我维护和保养，还能不断升级，并且能多次发射，随心所欲控制威力，简直比核武器更强十倍。”
深渊巨兽道，“而人类百年前险些自我毁灭的历史，证明了人类根本没有掌控核武器的能力，我又怎么能将这种全新的、威力更大十倍的‘生化核武器’，交到人类，特别是人类中最狂热、最偏执也最野蛮的军方手里？”
“这……”
楚歌觉得自己说着说着，好像被深渊巨兽绕进去了。
“其实，这也怪不了人类，因为人类实在是地球生物进化史上的异类。”
深渊巨兽道，“在人类之前，地球生物中并不是没有出现过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霸主，从寒武纪的奇虾，到奥陶纪的角石，再到志留纪的板足鲎，泥盆纪的邓氏鱼，二叠纪的异齿龙，以及称霸更多纪元的恐龙族群……无数霸主都曾爬上过食物链顶端的王座，并且坐得比人类更久，动辄称霸数百万年、上千万年，人类短短万年的文明史，在这些昔日霸主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问题是，这些昔日霸主，都是用长达几十万、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年来慢慢演化，才能进化出足以称雄世界的本钱，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生态圈，学会如何掌控自身的力量，和大自然和睦相处，并且，最重要的，知道了自身的极限所在，扼杀了自我毁灭的冲动。
“但人类不一样。
“我们是凭借‘智慧’这种地球上从未出现过的全新武器，在短短数十万年间，就从草原上惊恐交加、瑟瑟发抖的猴子，一跃成为陆地、海洋和天空的主宰。
“我们的血肉之躯，神经中枢乃至基因链都还没准备好成为食物链顶端的霸主，我们的智慧就把我们强行推上了这一宝座。
“我们的基因深处仍旧残存着对豺狼虎豹乃至昆虫和毒蛇的恐惧，我们就已经发明出了足以将整个地球表面抹平，把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生物统统抹杀的恐怖武器。
“我们和万年前的祖先毫无差别的大脑，根本没准备好面对这样一个高速发展，光怪陆离，错综复杂的世界，我们就已经拥有了神魔般的力量——我们根本无法控制的力量！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合格的霸主，也不明白所谓‘万物之灵’的极限在何方，更不知道怎么作死才会死，我们只是被一股自己都不了解的好奇心、野心和征服欲所操纵，低着头，咬着牙，闭着眼，一路往前冲，直到撞上铜墙铁壁或者无底深渊，真的把自己作死为止。
“即便那些貌似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拥有无限智慧的大人物们，在核按钮面前，也和三岁孩童没有任何区别，百年前，他们自我毁灭的冲动，被全球天灾阻止，但足以毁灭全球生态系统上百次的核武器并没有被销毁，终有一日，他们还是会按下自杀的按钮的。
“不，我不指望用深渊巨兽来威胁那些大人物，他们就会乖乖销毁全球核武器，我也知道在灵气复苏，异界来袭的今天，这是非常天真、幼稚、不切实际的要求。
“我只是不希望深渊巨兽和其他怪兽，这种‘生化核武器’，落到人类手里，沦为人类自我毁灭的工具而已。”
楚歌听到这里，终于找到漏洞，打了个手势道：“等等，我来总结一下啊，你的意思是，人类进化太快，变成了某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特别残暴还有自我毁灭倾向的怪物，百年前，人类就险些用自己创造出来的核武器，将全世界都炸掉，所以，现在发现了威力加强版的‘生化核武器’，绝不能再掌控在人类手里，而应该由你来保管，这样才能避免人类再次用它来自杀，并且伤及无辜的花花草草，是这意思吧？”
“基本上，是的，你总结得很到位。”深渊巨兽道。
“那，我就想不通了。”
楚歌道，“就算按照你的逻辑，人类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特别残暴还有自我毁灭倾向，不配拥有怪兽这种生化核武器，那你呢，白夜，你不也是人类吗，我们没资格，你就有资格了？”
面对楚歌的诘问，深渊巨兽脸上浮现出神秘莫测的微笑。
极其生动，富有人性的笑容，配上那副霸王龙遭遇车祸般的丑陋尊容，实在令人心有余悸，不敢也不忍和他对视。
“你说到点子上了，楚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人类永远无法站在冷静客观的角度，正视自己的缺陷和劣根性，也就永远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恐怖的力量、野心和欲望。”
深渊巨兽咆哮道，“这就是我舍弃人类的躯壳乃至一半灵魂，变成深渊巨兽的原因，因为人类终究是有局限，也无法拯救自己的，就好像再强壮的人都不可能揪着头发把自己拎起来一样——想要拯救人类，只有一个选择，楚歌，我不做人了！”

第742章 恐怖海藻

振聋发聩的声音，嘶吼着极度癫狂的宣言，非但拎起了楚歌的心脏，亦令四周所有水手、军官和强者都惊骇欲绝，再度将鱼雷、舰炮、法宝和魔导器，对准了深渊巨兽。
深渊巨兽却在刹那癫狂之后，恢复了极度冷静的模样，继续道：“身为人类，就不得不嵌入到名为‘社会’的蜂巢之中，磨平自己所有的棱角，变成机械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
“然后，不是陷入官僚体系的泥沼之中，无论想做什么事都动弹不得，即便发现错误想要改变，都会被各种莫名其妙的潜规则所阻挠。
“又或者，被形形色色的猪队友们拖了后腿，甚至痛苦地看着猪队友爬到头上，不得不服从他做出的各种荒谬绝伦的指挥。
“最终，即便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毁灭的到来，却也只能互相扯皮着，推诿着，明争暗斗着，眼睁睁看着末日降临。
“我已经受够了以人类的身份，背负着庞大的官僚体系，和无数猪队友纠缠在一起，去拯救人类。
“如果非要拯救人类的话，我宁愿以一个更加超然的身份，单枪匹马，自己干。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深渊巨兽的身份，是最好的选择，即便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是当我的灵魂钻进深渊巨兽的身体，接收到它残留在大脑皮层中的记忆、意志和信念之时，曾经迷茫的未来之路，一下子变得光芒万丈，无比清晰了。
“我坚信自己做出了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
“绝对的力量，会带来绝对的腐化，当人类处在万物之灵，没有天敌的位置上，肆无忌惮、毫无节制释放着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时，距离毁灭的深渊也就不远了。
“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成为人类的天敌，以最尖锐、最痛苦的方式提醒人类，‘小心呐，毁灭就在前方’！
“我是监督者，必要时，也可以成为惩罚的执行者，有我游弋在大洋中的一天，人类就不得不收起面对自然和宇宙时的狂妄之心，被迫学会如何和非人智慧生命体和睦相处——相信我，学会这一点，对人类有好处。”
楚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深渊巨兽冷冷道：“你是否想说，我疯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楚歌小心翼翼道，“我只想说，从理论上讲，任何人都有疯狂的可能，特别是咱们这种，灵魂经常在不同躯壳内钻来钻去，饱受各种记忆碎片困扰，离魂症反复发作的移魂者，罹患精神疾病的可能性就更高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你真的疯了，那该怎么办呢？”
“好办。”
深渊巨兽挥舞爪子，指了指四周的战舰，道，“你以为这么多战舰都是摆设么？我以深渊巨兽的身份，对人类发出威慑，人类亦用尖端科技和钢铁洪流，对我展开反制，这就是力量的平衡，肯定比所有力量集中在一家手里要好。
“倘若我不这么做，而是眼睁睁看着深渊巨兽落入人类手中，你猜会发生什么事？”
楚歌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深渊巨兽道：“首先，得到深渊巨兽的地球军会变得更加骄狂和暴虐，愈发迷信他们的武力，再也不屑于和任何非人智慧生命沟通、谈判和妥协。
“他们会凭借深渊巨兽的绝对武力，狠狠镇压包括鼠族在内的所有非人智慧生命，要么就彻底灭绝，要么就把非人智慧生命当成奴隶来对待。
“一开始，他们的武力当然会奏效，灵山市地底的鼠族文明肯定会被毁灭。
“不过，正如你曾经说的，在灵气复苏，万物蓬勃发展的今天，生命总会找到出路，智慧是不可能被永远压制的，今天，地球军的毁灭越残酷，明天，非人智慧生命的反弹就越强烈，当人类和非人智慧生命之间的仇恨，浓烈到七十亿地球人的鲜血都无法洗清的程度时，那就是文明的末日，甚至是地球的末日。
“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地球的秘密多着呢，人类无法抗衡的非人智慧生命也多着呢！
“在我刚刚接收到的深渊巨兽的记忆碎片里，就记载着这样一种生物——它就像是水母和海藻的融合体，既能漂浮到海面上汲取阳光的能量，又能潜入大洋深处，以浮游生物、小鱼小虾为食，最恐怖的是，只要物质和能量足够，它几乎能无限分裂繁殖和膨胀，从最初巴掌大小的水母形态，渐渐扩张到直径超过百米，如同漂浮的足球场。
“这时候，它就不再满足于浮游生物和小鱼小虾，而是会将猎杀的触手伸向大型海洋生物，海豚，海豹，鲨鱼，鲸鱼，大王乌贼……它几乎能缠绕和吞噬一切。
“这种神秘的恐怖海藻，是深渊巨兽记忆中，最忌惮的东西。
“在一段记忆碎片中，深渊巨兽甚至看到过一片恐怖海藻，缠绕并吞噬了一头体长超过五十米的怪兽。
“现在，还不知道这种恐怖海藻的生长极限，也不知道它是否会对人类船队的钢铁和燃料感兴趣，但我相信，随着它的不断滋生，终有一日，会变成比怪兽更大的威胁。
“像这样的恐怖海藻，就不是人类凭借绝对武力可以对付，或许要集结所有非人智慧生命的力量才能将它消灭，倘若人类从一开始就摆出‘唯我独尊’的架势，对所有非人智慧生命都赶尽杀绝的话，有朝一日，当恐怖海藻膨胀到一定程度，爬上岸来时，还有谁能和人类并肩作战呢？”
楚歌听得遍体生寒。
忍不住吞了口冰冷的唾沫。
“你，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这样的海藻，连，连怪兽都能杀死？”楚歌颤声问道。
“我没必要骗你。”
深渊巨兽想了想，道，“虽然我不想去招惹这种恐怖海藻，但或许我能捕捉一头怪兽，送到恐怖海藻的口中，让恐怖海藻把它啃噬殆尽，到时候，我再把千疮百孔的骸骨送到海岸上的指定地点，相信人类最顶尖的海洋生物学家，应该能看出，这具骸骨究竟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的。”
楚歌沉默不语。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问题。
好在他们两人的对话，都化作滚滚音浪，传递到了后方，相信旗舰上的指挥层和最高议会中的大佬们，会做出明智的抉择吧？
“除了非人智慧生命，我相信地球军和最高议会里的铁血鹰派们，对于远征异界也有着浓厚的兴趣。”
深渊巨兽继续道，“‘抓住这头怪兽，提取它的基因，繁殖或者克隆出一整支怪兽军团，征服异界，称霸宇宙’——我相信，这才是地球军总参谋部会批准这次行动的最大理由。
“侵略是人类，或许是一切智慧生命的天性，我不是那种天真幼稚的和平主义者，非要阻止地球人远征异界什么的，只不过，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时候。
“我们对异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军方对怪兽军团的控制力也非常可疑，现在还是灵气复苏的初级阶段，谁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光怪陆离的幺蛾子蹦出来？
“倘若现在就放任地球军去组建什么怪兽军团，令地球军的实力畸形膨胀，只会令他们变得越来越骄狂，变成迷信武运长久的疯子，甚至劫持最高议会，建立由军人统治的恐怖国家，整个文明都变成隆隆运转，无法回头的战争机器。
“一将功成万骨枯，兴亡百姓皆苦，即便征服异界的战争进展顺利，平民百姓也休想捞到多少好处，反而会白白牺牲了宝贵的生命。
“更何况，无论修仙界还是幻魔界，都被神秘力量统治了亿万年，什么化神老怪和九环魔法师层出不穷，说不定还有神魔般的存在隐藏在幕后，区区一支怪兽军团，就想征服异界？太天真了。
“如果真的任由军方膨胀和暴走，把地球的命运都押在怪兽军团身上，一旦战败，我们就全完了！”

第743章 双赢

“这就有点儿因噎废食了吧？”
楚歌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道，“正因为异界凶猛，为了抗衡化神老怪和九环魔法师，甚至诸天神魔之类的存在，我们地球人才应该不惜一切代价壮大自己——虽然我也不赞同地球军用欺瞒和暴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但如果有机会组建怪兽军团，提升地球文明战斗力的话，又岂能害怕地球军暴走而白白错过呢？”
“这倒也是，看来怪兽军团的组建，是势在必行的事情。”
深渊巨兽眼底放出了深不可测的光芒，微笑道，“不过，就算我们真要组建一支怪兽军团，也未必要由地球军来主导，除了军方之外，还有很多势力都可以参与其中，比如特调局，非常协会，银河基金会，还有……”
他笑了笑，停顿下来。
楚歌道：“还有谁？”
“我。”
深渊巨兽道，“你不觉得，倘若真要组建一支怪兽军团的话，我是最佳人选吗？深渊巨兽原本就是怪兽中的王者，从这头深渊巨兽的记忆深处，我找到了十几段它和别的怪兽打斗的画面，基本上，都是胜多负少，这还是在它的智慧不甚发达，宛若三岁孩童的状态下。
“现在，我的智慧和深渊巨兽的身体相结合，战斗力何止暴涨十倍，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怪兽世界的霸主。
“到时候，我自然会说服那些头脑聪明，懂得妥协和合作的怪兽，站到人类这一边，组建怪兽军团，共同缔造地球文明的美好明天，至于那些野性难驯，死不悔改的邪恶怪兽，我也会将他们赶尽杀绝，还海洋以宁静的。”
“这——”
楚歌没想到，白夜的野心竟然膨胀到这种程度，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没错，光靠我一个人，自然不可能，这也是我愿意站在这里，挨上你们这么多轮狂轰滥炸，仍旧没有暴怒的原因。”
深渊巨兽道，“我希望能够和地球联盟展开平等合作以及技术交流，我们可以共同组建一个海上实验室，我会提供给你们大量怪兽的身体组织进行研究，作为回报，我要共享你们的研究成果。
“等到我真的召集到了大批怪兽，他们也会听从我的号令，加入到护卫人类海上运输线的任务中来，而人类的研究成果，说不定能帮助怪兽以更加稳定的形态，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繁衍生息，和人类和谐共处。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听上去有点儿‘养虎为患’的味道，不过很遗憾，在灵气复苏，风雷激荡的今天，摆在地球人面前的选项并不多，而且极有可能，所有选项都是错误的。
“正所谓‘以毒攻毒，负负得正’，既然你们都可以和修真者还有魔法师合作，怪兽又有什么不同呢？”
“当然不同，光是生殖隔离，就是不可逾越的障碍，至少我们和那些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百媚千娇的女修真者，并没有生殖隔离的问题啊，非要选一个合作对象的话，当然是女修看上去比较顺眼了。”
楚歌嘟哝了几句，接着道，“算了，这不是我一个无名小卒可以决定的事情，还是让地球军和最高议会的大佬们去头疼吧，怎么，这就是你提出的要求么，建立一个海上实验室，双方一起研究怪兽，并且共享研究成果，就这？”
“当然不止这一个要求，而且，这也算不上什么要求，而是对双方都有利的提议，是‘双赢’。”
深渊巨兽道，“接下来，第二条能够实现‘双赢’的提议，是关于鼠族的。”
听到“鼠族”两个字，食猫者激动起来。
楚歌眼珠一转，道：“哦，总算你还没有忘记自己‘不死将军’的身份。”
“当然，我说过，我是半人半鼠，超人超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本源在哪里，所以，我冥思苦想，希望找到并捍卫一条对人族和鼠族都好的道路。”
深渊巨兽道，“我希望，地球联盟能够改变天人组织的做法，不要再用欺骗和奴役的手段，而是真诚、开放、包容地对待鼠族，给予他们足够的生存空间，帮助他们提升智慧，让他们尽可能去学习人类的知识、道德、律法和智慧，最终，大家融合在一起，变成同一个‘地球文明’。
“基本上，我所希望的，就是过去一个月里，我们在病房中探讨过的那个理想国。
“当然，鼠族也不会单方面无限度享受人类的教诲和馈赠，在接受人类‘点化’的同时，鼠族也有义务发挥自己的优势，帮助人类建设并保卫家园，包括在外敌入侵时，和人类歃血为盟，并肩作战，无论敌人是化神老怪，是九环魔法师，是传说中的巨龙和神魔，还是神秘莫测的恐怖海藻，鼠族都将站在地球人一边，战斗到一兵一卒。
“食猫者，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我对鼠族的要求，没问题吧？”
深渊巨兽对着楚歌肩膀上的食猫者道。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只要人类不辜负鼠族的话，鼠族也永远不会背叛人类的，永远，我发誓！”食猫者忙不迭点头。
“我不相信你的誓言，不过我相信你的头脑，能够在国师陨落、王国剧变的乱局中，踩着四大家族的肩膀，爬上长牙王国至高无上的宝座，你应该不是个自寻死路的白痴。”
深渊巨兽朝食猫者露出白森森的獠牙，阴森道，“记住，我的灵魂只有45%属于鼠族，我不会无原则站在鼠族一边，倘若人类背信弃义，在榨干鼠族的利用价值之后，就把你们一脚踢开，我自然会为鼠族主持公道；但如果是鼠族的野心膨胀，在得到了人类的智慧和技术之后，就妄图取而代之，那么，我同样会铁面无私，把所有野心勃勃的叛乱者，统统踩死！”
说着，他真的抬脚，在海底做了一个践踏的动作。
顿时激起浊浪滔滔，令那艘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驱逐舰，再度陷入混乱的漩涡。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食猫者面如土色，战战兢兢，一个劲儿把脑袋往楚歌怀里缩，又被楚歌揪着脖子后面的皮，把它提到了深渊巨兽的面前。
它只能直视着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结结巴巴道，“我们今天才知道，地面上的世界这么可怕，除了人类之外，还有这么多霸道无匹的超级生物，和人类、怪兽还有你们说的什么异界神魔比起来，鼠族实在太弱小，我们又岂会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呢？”
“很好，希望你还有将来的鼠族首领，都能牢牢记住今天这句话。”
深渊巨兽道，“你们也不用妄自菲薄，鼠族文明的潜力无穷，说不定比人类和诸天神魔更加强横，终有一日，你们也能缔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只不过，那将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了。
“好了，楚歌，我的提议，暂时就是这么两项，不算太为难吧？”
楚歌愣了一下：“就这样？”
的确，白夜的提议虽然听上去都有些包藏祸心，养虎为患的感觉，但掌控着偌大一尊“终极生化决战兵器”，提出这些要求才正常，无欲无求反而不合理了。
“所谓谈判，是基于双方的诚意和实力对等的前提之下，现在，我们只展示了彼此的实力，尚未看到对方的诚意，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我抛出再多的提议，也不可能被地球军和最高议会严肃对待。”
深渊巨兽道，“接下去的一个月里，我将会展示我的诚意——我将会游弋于人类的几条主要海上运输线，特别是那些怪兽频繁出没的海域，协助人类保护运输线，镇压邪恶的怪兽，甚至也可以提供给你们一些怪兽的身体组织来进行研究。
“而你们也可以趁着这一个月时间，好好思索一下，应该怎么和非人智慧生命和谐共处，应该怎么‘点化’鼠族这种非常仰慕人类文明的弱小种族。
“等到一个月后，彼此都展现了足够的诚意，并看到更大的合作空间，我们再来商量更多细节吧！”

第744章 宿命

说完这句话，深渊巨兽朝远处的舰队看了一眼，竟然干脆利落地扭头，朝大洋深处游去。
他很快爬上了海底水道崩塌形成的石堆，大部分身体都暴露在海面上，显得愈发魁伟和凶猛。
“白夜——”
楚歌叫了一声，对方停住之后，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道，“你，你就这么走了？不需要签署个协议什么的吗，毕竟我压根儿不算什么特使，没权力答应你任何事，要不然，你还是和旗舰上那位正牌特使，或者干脆和舰队指挥官谈谈？”
“不需要。”
深渊巨兽淡淡道，“纵观人类文明史，就是一部背信弃义，尔虞我诈，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历史，条约这种东西，就是为了被撕毁而存在的，看似再牢固的盟约，也不曾阻止一个个愚蠢的国家走向毁灭。
“就说一两百年前，人类关于禁止、控制、销毁核武器的条约，难道还签得少了吗？但最终阻止核战争的，并不是白纸黑字的跳跃，而是全球天灾带来的毁灭之力。
“也就是说，只要我掌控着毁灭之力，就无需和人类签署任何条约，反过来说，一旦我失去力量，哪怕今天在全球直播中，当着七十亿人的面，和地球联盟的最高议长签署了跳跃，也会被你们分分钟撕成碎片吧？
“所以，不需要那么麻烦，签署什么条约了，我相信地球军和最高议会里有的是聪明人，今天我已经把自己的要求和希望说得很明白，未来一个月里，我也会让你们清楚看到我的力量——这比任何条约都来得可靠。”
“可是……”
楚歌迟疑道，“如果地球军不同意你的提议呢，万一军方的头就是这么铁，宁死都不愿意和你合作，非要把你消灭呢？”
“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深渊巨兽笑了笑，道，“能够当上军方大佬，肯定有最高议会里的强力派系支持，而最高议会里的衮衮诸公，那些冠冕堂皇、道貌岸然的高级议员、资深议员们，当然也掌控着全球规模的超级企业，坐拥天文数字的财富，极度仰赖海上运输线的安全。
“如果那些铁血鹰派真的执迷不悟，那么，在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我就什么都不做，专门对付这些铁血鹰派背后势力的海上商队，叫他们的一艘商船都休想离开母港。
“我想，这样两败俱伤的战斗，只要持续一两个月，这些铁血鹰派背后的势力，就会因为股价暴跌，股东震怒等原因，被搞得焦头烂额，甚至灰溜溜下台了。
“看，这就是‘个人’相比‘组织’的优势，个人只要悍不畏死，抱定玉石俱焚的决心，随时可以做出最疯狂的事情，但一个人多势众，利益纠葛的‘组织’，很难像‘个人’那样狂性大发的，对吧？”
楚歌无话可说。
虽然他不太懂经济学还有金融市场之类的东西，但仔细想想，深渊巨兽的做法，还真是打到了不少超级大企业的七寸上。
过去，怪兽是无缘无故的无差别攻击，要受损失，是所有依赖海上运输的超级大企业一起受损失，大家只能咬紧牙关，一起煎熬着。
但现在，深渊巨兽拥有智慧，而且很明白地抛出了橄榄枝——姑且不论这根橄榄枝上究竟涂抹了多少延迟发作的毒液，至少比怪兽不可理喻的攻击要好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铁血鹰派仍旧不愿意善罢甘休，还想着围猎深渊巨兽，导致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局面，而且遭受损失的，仅仅局限在铁血鹰派背后的利益集团身上。
掌控这些利益集团的真正幕后大佬，不把摆在前台上的铁血鹰派的头打爆才怪呢！
楚歌心中叹息，不愧是曾经的人类，对人性的弱点把握实在太到位了，虽然没有签署任何协议，但十有八九，深渊巨兽——白夜的目的是极有可能得逞的。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深渊巨兽读懂了楚歌的表情，裂开血盆大口，笑了笑，道，“再见了，楚歌，很庆幸在身为人类的最后时光里，能够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也拜托你帮我多多照顾和监督鼠族们，作为回报，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也尽管来找我，至于找我的方法嘛，无论通过非常协会还是特调局都可以——我相信就算地球军一时碍于面子，不愿意和我合作的话，非常协会和特调局，都会非常乐意填补地球军的空白，抢先和我合作的。”
“这是在邀请我抱你大腿的意思么？”
楚歌环顾四周，道，“我都很想抱你的大腿，不过当着这么多地球军的面，把非常协会和特调局抛出来，不太好吧？而且，你越是这么说，人家越会怀疑我和你有一腿，我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怎么，我这条大腿，不值得你一抱吗？”
深渊巨兽从海水中伸出了大腿。
果然是一条比核导弹更加粗壮，布满了斑纹、鳞片和水晶簇，超级无敌的大粗腿，看得楚歌双眼发直，直吞口水。
“在人类文明史无前例的大变局面前，是非对错，功过成败，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深渊巨兽道，“既然洗不清，干脆别洗了，省点儿力气一路朝着未来狂奔吧，好了，你我言尽于此，再见了，我的朋友。”
深渊巨兽甩了甩尾巴，搅动一道柔和的波浪，将那艘一直充当人质的驱逐舰，朝舰队的方向缓缓退去。
自己则借助波浪的反推之力，从崩塌的水道，朝深海的方向游去。
上百米高的黑铁战堡，渐渐消失在汪洋大海之中，很快，只剩下一颗头颅。
看着一圈圈不住扩散的涟漪，和海面上虚无缥缈的迷雾，楚歌心底忽然深处一股怅然之意，忍不住扒着云从虎飞上前去，叫道：“等一等，白夜！”
深渊巨兽扭过头来：“还有事？”
“你真的……决定了吗？”
楚歌结结巴巴道，“我的意思是说，不考虑什么‘人类文明’之类高大上的概念，就说你自己，你真的决定不做人了，而是当一头怪兽？
“要知道，怪兽的生活可不像人类这么丰富多彩，海底世界是非常幽暗和枯燥的，那些鱼儿和水母翩翩起舞，鲨鱼和虎鲸追逐猎杀的海域，根本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绝大多数海域，放眼望去，到处是漆黑一片，除了单调的洋流，就没有别的声音，偶尔见到奇形怪状的丑陋海鱼，也没有任何智慧可言。
“至于怪兽，有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一头怪兽，即便找到了，十之八九也无法沟通，只能像是野兽般互相厮杀。
“这样的深海，简直是一座黑铁铸造的囚笼，白夜，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思考一下再回答我，你真的下定决心，要放弃昔日的一切，把自己关进黑铁囚笼，去过这样的生活？”
“是的，过去一个月躺在病床上，我已经思考过无数次，特别是在发现了地球军愚蠢而疯狂的计划，以及天人组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阴谋之后，我更是非常冷静地确定，想要拯救人类文明的话，只有这一个办法，总要有人付出牺牲，成为深渊巨兽，成为‘人类之敌’，成为高悬在这个毫无节制、畸形膨胀的文明之上的一把利剑。”
深渊巨兽凝视着楚歌的眼睛，真诚而淡然地说，“更何况，我的经历和普通人不同，我原本就是在绿潮中的丛林里长大，我是自然之子，早已习惯了大自然中的一切，反倒是钢筋混凝土的摩登都市，以及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勾心斗角的社会规则……这些东西，才不适合我。
“来自丛林，回归深海，我想，这就是我的宿命。”

第745章 大概率事件

楚歌怔怔地看着深渊巨兽。
看他越游越深，渐渐隐没在汪洋大海中，就像是冰块融化在水里。
“我知道，你还是担心我会发疯，或者干脆就认为，我已经疯了，对吗？”
在完全隐没到深海前的最后一刻，深渊巨兽忽然又扭过来头，画蛇添足般地问了一句。
楚歌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大海幽深恐怖，深渊巨兽的大脑中又蕴藏着浓烈的兽性，正所谓物质决定意识，就算你现在还没有发疯，灵魂长期接触深渊巨兽的大脑，又以怪兽的生活方式和狩猎模式来生存，很难不产生畸形的变异。
“白夜，我们是朋友，我真的很担心你，就算现在你的人性还能控制住兽性，但长此以往，谁知道你的灵魂，究竟会扭曲成何等面目全非的样子？
“当然，我知道，你的心意已决，不可能就此回头，我也没有强行阻止你的能力，所以，我只希望你我之间，千万不要断了联络，有机会还是要时常交流，我每个月都会通过非常协会或者特调局和你通讯，向你讲述人类世界和鼠族文明的最新发展，希望你也能坚守理性和智慧的火花，不要完全堕入黑暗啊！”
深渊巨兽动容，故意道：“看来，你是决定，死抱着我这条大腿不放了？”
“你不也说了吗，这么粗一条金大腿，谁不抱谁傻啊！”
楚歌笑道，“有一头深渊巨兽当我的靠山，那才叫威风八面呢！”
“……对不起。”
深渊巨兽忽略了楚歌的玩笑话，低声道，“把你卷入了这么敏感而复杂的漩涡，接下去，你肯定会受到诸多怀疑、鉴定和审查，很多高度机密，对忠诚度有一定要求的任务，你未必还能参与，倘若你追求进步，想在军队里发展或者走仕途的话，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了。”
“无所谓。”
楚歌双手一摊，道，“你看我的样子，像是适合往军界或者政界发展么，我还是好好干社会闲散人员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吧，反正，只要你不狂化暴走，怎么样都行啊！”
深渊巨兽笑了笑，道：“放心，没事的。”
楚歌道：“你是说，你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狂化暴走？”
“不。”
深渊巨兽道，“我是说，就算我狂化暴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类文明的毁灭原本就是大概率事件，就算我真的发了疯，也最多是将人类文明毁灭的概率，从99.99%提升到了99.991%，区别很大吗？”
楚歌：“……”
深渊巨兽道：“楚歌，问你个问题，你相信‘人总归是要死的’这句话吗？”
楚歌皱眉道：“这算什么问题，这不是废话吗？”
深渊巨兽道：“如果是你自己呢，你能接受自己总有一天会湮灭于无形，这句‘废话’吗？”
楚歌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我还年轻，我没想过，估计到时候肯定会有点儿怕死吧，但无论怎么不接受，还是要死的，我有什么办法？”
“没错，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即便修仙界和幻魔界，也没有长生不灭的存在，这个放诸四海而皆准的道理，用在个人身上，很容易被理解和接受，但放在种族和文明之上，又有什么不同呢？”
深渊巨兽道，“自从四十亿年前，最古老的生命在沸腾的海洋中诞生以来，地球生态圈中已经诞生过几十代的霸主，那就是我刚才说的奇虾、角石、板足鲎、邓氏鱼和恐龙……等等等等，他们曾经统治过这个世界的时间，远比人类文明长得多。
“但是，当环境剧变，新旧更替，毁灭来临时，他们都难逃自然规律的裁决。
“我相信，这些昔日霸主并非没有做出过挣扎，或许他们也曾疯狂地演化，试图融入全新的环境，甚至付出了比人类更加惨烈百倍的代价，却仍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别说继续存在，甚至连曾经存在过的印记，都几乎被清扫得一干二净。
“现在，灵气复苏的剧变，又敲响了人类文明的丧钟。
“从人类情感的角度出发，我当然和你一样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愿意牺牲一切去捍卫这个高尚而卑鄙，美丽而丑陋，伟大而卑微，善良而残忍，圣洁而肮脏的文明。
“但是从理性上，我们也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这次灵气复苏的危机，真的和人类文明曾经遇到过的所有问题都大不一样，这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即便全人类都齐心协力，克服人性的弱点，牺牲了一切，都未必能阻止毁灭的降临，最终，像是那些昔日霸主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抹去。
“来自深海的恐怖海藻；肆虐在大地上、能够瞬间将城市变成丛林的绿潮；修仙界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化神老怪；幻魔界疑似超级智慧生命体的神魔；还有灵气复苏本身造成人类文明内部的族群撕裂，人种畸变甚至生殖隔离……这么多威胁，都拥有抹杀人类文明的力量，难道这其中，还差一头发了疯的深渊巨兽吗？”
“这叫什么话！”
楚歌曾经在“某人”那里听过类似的说法，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回去琢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此刻终于能理直气壮地怼过去，“就算人类文明真的在劫难逃，我们也不能自暴自弃，放弃治疗啊，哪怕死马当活马医都好，我们都要竭尽所能，绽放出全部的力量和尊严，这才是身为万物之灵、地球霸主，应有的觉悟！”
“你说的没错，即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们都不能自暴自弃，而是要竭尽所能地拯救人类。”
深渊巨兽只露出水面一半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神秘莫测的微笑，不慌不忙道，“然而，你有没有想过，想要救人类，就必须反人类，想要延续文明，就必须践踏文明，突破人性的极限，将人类文明的道德底线和社会法则，彻底撕个粉碎，甚至，变成常人眼里的疯子！”
“这，这是什么意思？”
楚歌愕然，大惑不解地看了深渊巨兽半天，忽然遍体生寒，道，“白夜，我觉得你现在的表情，很像是病毒博士，该不会是你灵魂中那5%病毒博士的成分发作了吧？”
“或许吧，我现在觉得，天人组织的某些理念，也未尝没有道理。”
深渊巨兽继续道，“你别着急，我们来做一个非常简单的思想实验，假设现在还是恐龙统治大地的蛮荒年代，而恐龙们已经在冥冥中的某种力量帮助下，观测到一万年后，将会有一颗陨石坠落到地球上，彻底改变他们赖以生存的环境，摧毁他们的文明。
“请你仔细思考一下，站在恐龙——霸王龙，梁龙，沧龙，剑龙，三角龙，翼龙们的角度，他们应该如何自救，究竟怎么进化，才能拯救‘恐龙文明’呢？”
这算什么思想实验？
楚歌眨巴了半天眼睛，也想不出恐龙该怎么逃出劫数。
“恐龙这个物种，是以其庞大的体型，锋利的爪牙和强横无匹的力量，才能统治整个世界的，所以，如果从恐龙的固有观念、正常的逻辑思维和符合‘龙性’的道德体系出发，他们只会进化出更加庞大的体型，更加锋利的爪牙和更加强横的力量，或许还有更加坚固的铠甲，希望这样的‘武装’，就能抵御陨石的侵袭——毕竟，他们不可能知道陨石天降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用过去的经验来简单类比。”
深渊巨兽深沉道，“可是，站在后世之人的角度，自然能轻易得出结论，任何在恐龙眼中正常的、有逻辑的、符合道德的、坚守‘龙性’的方法，都不可能让恐龙文明幸免于难，他们竭尽所能、付出一切、或许还庄严神圣、可歌可泣的猎杀、吞噬、进化，包括最后时刻，将后代死死搂在怀里，各种壮烈牺牲，统统都是无用功，没有半点意义。”

第746章 演化之法

楚歌陷入深思。
的确，恐龙族群的所有“技能点”和“科技树”，都是为了应付地球环境而进化出来，过去数亿年间，他们锋利的爪牙、庞大的体型、蛮横无匹的力量，一直帮他们牢牢占据了生态位的至高王座，并且形成了进化的惯性。
当天降陨石这样的末日危机降临时，倘若恐龙族群拥有意识和文明，也只会不顾一切在这条进化之路上狂奔下去，绝对想不出第二条求生之路的吧？
“仔细想想看，倘若所有恐龙都拼了命在追求更强的力量，更大的体型，更锋利的武器，更凶残的猎杀技巧，以求拯救自己的族群时，忽然有一条恐龙提出，主流的拯救方案都是错误的，这条进化之路即便走到极致，也只能诞生一堆堆威武雄壮的化石，真想拯救的话，就必须舍弃亿万年来坚持的一切，背道而驰，不是‘进化’而是‘退化’。”
深渊巨兽继续侃侃而谈，“这头恐龙认为，恐龙族群不应该继续追求更强的力量，更锐利的爪牙，更坚固的甲壳和更庞大的体型，而应该朝着更弱、更小、更猥琐的方向转变，昔日骄傲的霸主，应该毫不犹豫舍弃所有的爪牙、肌肉和甲壳，把自己越变越小，减少氧气和食物的消耗，并且学会打洞和爬树的本领，生存习性也改成昼伏夜出，随时能钻进岩缝和地穴中寻找庇护，缩短寿命，提升繁殖能力，宁愿被无数天敌猎杀，堕落到食物链的底层，也要维持一年多胎，每胎生产几十上百个幼崽——唯有这样的生存策略，才有一线生机，能熬过陨石侵袭之后，漫长而残酷的冬天。
“我问你，楚歌，倘若真有这样一头恐龙，抛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论调，它在恐龙族群中，会获得什么样的评价呢？”
楚歌张了张嘴，隐约明白了深渊巨兽的意思。
“疯子，对吧？”
深渊巨兽冷笑着说出了楚歌涌到喉咙的答案，继续道，“正如你们现在猜想和称呼我的那样——彻头彻尾的疯子，无可救药的疯子，丧心病狂的疯子，践踏恐龙一族亿万年来全部骄傲和尊严的疯子！”
楚歌道：“这，这大约不是一回事……”
“慢着，我们的思想实验还没做完呢！”
深渊巨兽继续微笑道，“倘若这头恐龙不止是说说而已呢？倘若它为了延续恐龙文明，已经决意付出一切，宁可自己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都要实践这条唯一的生存之路呢？
“倘若它冒天下之大不韪，召集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疯子’，并且囚禁了很多无辜的恐龙，用这些恐龙来做实验呢？
“倘若它拔去了这些恐龙的爪牙，撕开了他们的鳞甲，甚至想办法压缩了他们的体型，改变了他们的食谱，把他们变成某种……从恐龙的审美观念来看，畸形丑陋，面目全非，如妖似魔的东西呢？
“比方说，它把这些无辜的恐龙，都改造成了老鼠的模样呢？
“你觉得，恐龙文明又会如何看待这头特立独行的恐龙，以及它的所作所为？
“不用勉强回答，你的表情已经说出答案了，只怕所有恐龙都会把它当成恶魔——道德沦丧，灭绝龙性，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他们会诅咒它，痛恨它，唾弃它，一提起它就怒火中烧或者瑟瑟发抖，不惜一切代价去消灭它，消灭这头完全没资格当恐龙的家伙，甚至，倘若恐龙也有文字和艺术的话，他们一定会将这头恶魔龙狰狞丑陋的形象镌刻在岩壁之上，旁边再写上‘丧心病狂、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之类的话，让它遗臭万年，楚歌，我说的对吗？”
“……对。”
楚歌不得不承认，“倘若恐龙也有智慧和社会，而这头恐龙真的囚禁别的恐龙来进行这么……违反恐龙道德和审美观的邪恶实验，它只能落到这样的下场。”
“但我们却知道，它是对的，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拯救恐龙族群。”
深渊巨兽叹息道，“当陨石从天而降，整个地球都被尘埃笼罩，天地剧变引发生态圈最彻底的‘更新’之后，所有最强壮、最凶猛、最骄傲的恐龙统统都死去了，只有蜷缩在洞穴深处岩缝里瑟瑟发抖的小型哺乳动物，才勉强苟延残喘下来，适应了最新版本的‘地球游戏’，获得了无比辽阔的生存空间，慢慢扩散到全世界，并且进化出了我们的祖先。
“看，所谓‘人性的底线’和‘道德法则’这种东西，无非是为了适应当下的社会关系和生产力水平才虚拟出来，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道德，最多适用于当下三五百年，最多三五千年而已。
“然而，倘若我们将时间的尺度拉长到千万年甚至上亿年，谈论的又是文明兴衰和族群存亡，如此浩渺深邃，谁都不知道正确答案的问题时，所谓‘人性’和‘道德’，又是多么脆弱而荒谬啊！
“今天，你们把我当成疯子，把天人组织的家伙都当成恶魔，但谁又知道，我们这些疯子和恶魔，不能以某种灭绝人性、践踏道德、丧心病狂的方法，点出足以让人类文明延续下去的‘进化点’，就像思想实验中那头并不存在的，异想天开的恐龙一样呢？”
面对深渊巨兽似笑非笑的表情，楚歌深吸一口气，让充满腥味的冰冷海风，冷却自己滚烫的大脑。
“你这根本是诡辩，是先射箭再画靶的把戏！”
楚歌道，“你站在亿万年后的角度，去分析恐龙的灭绝，自然百发百中，虚构出这样一头‘神机妙算’的恐龙，自然很简单。
“但你又怎么证明，你或者天人组织那些混蛋，就是这样一头超越时代，高瞻远瞩，绝对正确的恐龙，你们的解决方案，就是唯一正确的进化之道呢？”
“的确，这一点无法证明。”
深渊巨兽深沉道，“非但无法证明，而且连我自己都认为，我的疯狂之举，有99%的几率，是错误和毫无意义的。”
“哎？”
楚歌愣了半天，才道，“那你又为什么非要……”
“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进化’，更不存在‘正确的进化’。”
深渊巨兽道，“进化并非一条有意识的直线，更不是朝着所谓正确的方向前进，没有进化，只有演化，没有清晰的直线，只有无尽混乱中的畸形变异和机缘巧合，进化恰似盲人瞎马朝着架在深渊上空的独木桥冲锋，跌落悬崖是大概率事件，冲过独木桥才是不可思议的幸运，对于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然而，想要在灵气复苏的剧变中生存下去，人类文明终究不可能依赖虚无缥缈的幸运，想要提升盲人瞎马冲过独木桥的几率，唯一的办法就是试错，就是同时派出一万名盲人，骑着一万匹瞎马，一起发动视死如归的冲锋，倘若这样还不够的话，就派出十万名盲人，十万匹瞎马，一百万名盲人，一百万匹瞎马，这，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道理。
“现在，地球军算是一支盲人瞎马，非常协会也算是一支盲人瞎马，还有特调局，银河基金会，以及隶属于环球五百强企业的私兵和私人实验室，还有各种游离于地球联盟之外的势力，包括我和天人组织，统统都算是一支支盲人瞎马。
“号角已经吹响，我们都低着头，咬紧牙关，朝着不同的方向拼命冲刺，99%的概率，下一秒钟我们就会一脚踏空，坠入深渊，粉身碎骨，但只要我们的数量足够多，就像是基因突变那样，总有一支盲人瞎马，能踏上真正的进化之路吧？
“明白了吧，我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对是错，是理智还是疯狂，是高瞻远瞩还是丧心病狂，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走和地球军、和最高议会、和非常协会、和特调局，和你一样的路。
“我们必须背道而驰甚至成为敌人，以确保足够的进化方向和基数，倘若有朝一日，你能证明我是错的，那也很好，因为那就意味着，你是正确的概率，大大提升了。”

第747章 好死不如赖活

说这句话的时候，深渊巨兽狰狞的面目之间，再无半点凶残暴戾之气。
他那对晶莹剔透的眼睛，简直像是绽放着某种……释然而慈悲的光芒。
这光芒映照在楚歌身上，令楚歌目瞪口呆，莫名震撼。
“不用为我悲伤或者感叹，因为演化就是这样。”
深渊巨兽淡淡道，“亿万基因朝着不同的方向，稀里糊涂地突变，其中99.99%的基因突变都被残酷地筛选下来，唯独亿万分之一的幸运儿，抓住了进化的关键。
“倘若所有基因都有意识朝着‘唯一正确’的方向去突变，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了，是吧？
“这就是我不能将深渊巨**给地球军，非要自己夺取它，自成一系的原因——我必须逆着地球军和地球联盟的方向去‘突变’。
“现在，还有问题吗？”
“有。”
楚歌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认真道，“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即便你的思想实验有几分道理，那头特立独行甚至丧心病狂的恐龙，真的通过……‘灭绝龙性’的实验，把恐龙都变成了老鼠的形态，延续了整个族群。
“但是，变成老鼠模样的恐龙，还能算是真正的恐龙吗，还会坚持恐龙的尊严和骄傲吗，即便千万年后，他们真的再创了文明，该文明还有资格被称为‘恐龙文明’吗？”
“问得好。”
深渊巨兽不慌不忙地回答，“尊严和骄傲，或者‘宝贵的龙性’，对于智慧生命和他的文明来说，的确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但是，正因为昔日曾经舍弃尊严和骄傲，践踏龙性，违逆一切道德法则，无所不用其极将族群延续下来，慢慢变成老鼠，又从老鼠变成猿猴，再从猿猴变成人类，人类重新将恐龙化石挖掘出来，逐步丰富关于恐龙的知识，勾勒出他们的形态和昔日的辉煌，甚至在文艺作品和思想实验中，赋予他们性格、情感和文明，你我才能在这里奢谈恐龙的定义，以及他们的尊严和骄傲，这样虚无缥缈的问题。
“假设在这个思想实验中，所有恐龙都顽固不化，宁死不屈，就算彻底灭绝，都不愿意改变自身的形态，那么，这个思想实验中的世界，就不会诞生老鼠，也不会诞生猿猴，更不会诞生人类。
“那样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恐龙们曾经的辉煌和尊严，坚持和骄傲，英勇的抵抗和悲壮的牺牲——或许，这颗星球永远不会诞生高等智慧生命，它将维持在混沌的蛮荒状态，直到上百亿年后，走向最终的毁灭，呼，那不过是群星之中，一颗沙砾的湮灭，谁还能记得这颗沙砾上，曾经存在过一些骄傲的恐龙呢？
“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不关心人类的定义——像我现在这样，灵魂是半人半鼠，又操纵着怪兽的身体，究竟算是什么东西，这一点儿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希望人类的血脉能存续下去，哪怕以怪兽、老鼠、蟑螂或者更加狰狞丑陋卑微渺小扭曲的形态存续下去都无所谓，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希望，大不了让亿万年后渐渐恢复人性的后世之人，再来咒骂和唾弃我的残暴和疯狂吧！”
深渊巨兽的眼神，真的再次残暴和疯狂起来。
楚歌深深打了个冷颤。
“白夜，你刚才说的，究竟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还是天人组织、病毒博士的想法？”楚歌真的搞不清楚，自己面前究竟是谁了。
“重要吗？”
深渊巨兽道，“如果你实在无法认同我的观念，担心我已经走火入魔，即将狂化暴走，或者被病毒博士重度感染，沦为天人组织的爪牙，那么，就变强吧！”
“变强？”
楚歌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但我刚才明显感觉到，你的生命磁场或者说修炼潜能，竟然在短短数分钟内暴涨了三五倍，或许还不止。”
深渊巨兽笑了笑，道，“看起来，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你的机缘，说不定比我的更加强大而神秘。
“那么，就紧紧抓住自己的命运，变强吧，变得比我更加强大吧！
“倘若有朝一日，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邪恶的灵魂，狂化暴走的话，比起死在地球军的万炮齐鸣或者毫无美感的生化毒剂之下，我更希望能够死在你的手下——因为，倘若你能修炼到轰杀深渊巨兽的程度，说不定就能为全人类，开启一扇全新的进化之门啊！”
“这……”
楚歌看着深渊巨兽比主力战舰的炮塔都要庞大的脑袋，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无语道，“我体质弱，估计完成不了这么艰巨的任务，白夜，拜托你还是尽量控制自己，用人性狠狠镇压兽性，千万、千万不要狂化暴走啊！”
深渊巨兽咧嘴一笑，扭头继续朝着远洋深海游去。
这一次，无论楚歌怎么喊叫，他都不再回头。
很快，浮出海面的那座小小岛屿，就缓缓沉了下去，只剩下一圈圈向前荡漾的涟漪，也很快消失在波涛汹涌里。
轰！咔！
被深渊巨兽的气势所逼迫，久久聚拢在乌云之间，却无法释放的惊雷，终于炸开。
天海之间，下起一场倾盆大雨。
楚歌在暴雨中卓立了很久很久。
他凝视着深渊巨兽消失的惊涛骇浪，想象这头怪兽在深不见底的海洋中，究竟会如何兴风作浪，而当它再次浮出海面时，又会给人类文明带来什么样的机遇和挑战。
又想到进化的奥妙，无数基因朝着不同方向疯狂突变，恰似亿万个盲人瞎马的骑士，扛着生锈的长枪，朝着毁灭的深渊冲刺。
和深渊巨兽的对话，带给他的震撼和思考，实在太多，太多……
“楚歌，咱们要玩深沉的话，能不能回到岸上，找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慢慢玩？”
云从虎在他下面，有些虚弱地抱怨，“不要在疾风骤雨和浊浪滔滔之间，在这里扮酷好不好，你受得了，我还受不了呢！”
“我，我也受不了了。”
食猫者再次从楚歌怀里钻出来，吐了一口刚刚打上来的海浪，尖声道，“不死将军都走了，你还在这儿发什么愣呢？”
“哦，哦哦。”
楚歌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虎哥，对不起，刚才走神了，你别管我，赶紧飞吧？”
“你把我缠得这么紧，我连气都快喘不过来，还飞什么飞？”
云从虎道，“而且，好奇怪，为什么感觉你的力气忽然之间大了不少，体内还有一股非常霸道的能量在蠢蠢欲动，不停顶我，啊，又顶了，这什么鬼玩意儿，分明没东西啊！”
“不好意思，虎哥，我刚刚和深渊巨**流的时候，忽然领悟了一道玄之又玄的武道至理，刹那间，境界似乎有所突破，一时间控制不住，力量稍稍溢散出来几分，顶到了你，让你受惊了，我这就把它收回去。”
楚歌倒没撒谎，只是把震惊能量说成武道至理，把吞噬兽进化说成境界突破而已。
事实上，是过度充盈的震惊能量，和面对深渊巨兽时本能的抵抗，刺激了吞噬兽的进化。
吞噬兽的触须变得更加威武雄壮，一时间把持不住，从脑域深处伸出来，干扰到了云从虎的生命磁场，令他感觉好像被顶到了。
楚歌急忙收摄心神，将吞噬兽的能量触须收了回来，重新在脑域深处规规矩矩地盘好。
这时候，军方的联合舰队也终于越过近海和远洋的分界线，小心翼翼包围了刚才深渊巨兽消失的海域。
他们自然一无所获，只是将刚刚被深渊巨兽劫持为“人质”的那艘驱逐舰救了回来，幸好，这艘千疮百孔的驱逐舰总算坚持着没有沉没，舰上人员，应该安全。
随后，就有上百名强者，朝楚歌、云从虎和食猫者飞来。

第748章 不太完美，可以接受

楚歌和云从虎降落到了最近的一艘驱逐舰前甲板上。
不少强者和水手纷纷好奇地围拢上来，却又不敢离楚歌太近，仿佛他也是深渊巨兽那样的怪物。
因为楚歌最后追上深渊巨兽时，双方都压低了嗓音，交流的内容并没人听见。
看在强者和水手眼里，就是楚歌三言两语，把深渊巨兽说得逃进海里去了。
因此，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好奇极了。
“这家伙究竟是谁，竟然恐怖如斯，连深渊巨兽都被吓跑了？”
“别开玩笑，不是吓跑，没听深渊巨兽说么，分明是这头怪兽自己主动离开的。”
“可是，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挡在我们的舰队和深渊巨兽之间，让深渊巨兽耐着性子说这么多话，没有狂化暴走，而是悄无声息离开，这就很不容易了吧？”
“岂止是不容易，简直难于登天，老实说，换成我的话，哪怕朝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看一眼，就要晕倒了，更别说近距离交流，让深渊巨兽保持平静地离去！”
这些强者和水手，看着楚歌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敬畏。
楚歌的神色却有些恍惚，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和时间，呈现在眼前的不再是碧波万顷之上的人类舰队，而是陨石降临之前，曾经昌盛一时的恐龙时代。
他仿佛真的看到，无数恐龙族群中的“智者”，通过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法，观测到了毁灭的陨石将在万年之后降临。
试图救亡图存的恐龙们，纷纷开始了研究和修炼，试图把握进化的方向，朝着他们理解当中，更加“先进”而“强大”的道路加速前进。
但最终，除了制造出无数畸形膨胀、貌似凶猛的怪物之外，他们的努力没有丝毫意义。
反倒是那些“疯子”和“恶魔”的另辟蹊径，只要基数足够大，试错的次数足够多，在无数次失败之后，总能取得部分成功，最终，才诞生了足以熬过陨石天降之后，漫长冬天的老鼠。
“是演化，而不是进化，演化本身就是盲目、混乱、疯狂的，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将时间尺度拉长到千万年甚至亿万年，究竟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什么样的选择才是错啊！”
楚歌深吸一口气，将思维从浩瀚的漩涡中慢慢抽离出来。
仰望夜空，只见刚才的雷霆和暴雨将乌云撕裂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露出璀璨的星辰，恰似一双双宇宙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地球上的生灵。
楚歌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战场不止是小小的灵山市，也不止是此时此刻，正如面对陨石的恐龙一样，这是一场全新的战争，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面前，胜利和失败，正义和邪恶，都有了全新的定义。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军靴声，打断了楚歌的沉思。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楚歌面前。
是刚才那名被深渊巨兽吹飞的正牌特使。
他一路被深渊巨兽吹到了海里，变成落汤鸡，虽然本身也是强者，及时爬出来，并且用生命磁场烤干了身上的军服，终究没有重新熨烫，皱巴巴像是裹了一层海带，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跑了？你怎么能放他跑了呢？”这位正牌特使站在楚歌面前，居高临下，痛心疾首地问道。
楚歌觉得有些好笑，挠挠满是冷汗的头皮，道：“不然呢，连重型驱逐舰都险些被他当成火柴盒给撕了，我就是扑上去螳臂当车，也填不满人家的牙缝啊！”
“你——”
正牌特使咬牙，虎视眈眈地盯着楚歌，低声道，“你和深渊巨兽究竟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有什么资格，代表联盟和这样一头极度危险的怪兽谈判？”
“我们是……朋友。”
楚歌迟疑了一下，反正黄泥巴已经掉进了裤裆里，说是说不清楚的，他也懒得解释，干脆爽快承认，“我怕他干傻事，特地飞过来看看，应该没有误入军方的禁区吧？至于后来我们的对话，也算不上什么谈判，更没有签署任何协议——关于这一点，众目睽睽，大家应该都看到的吧？”
“你可知道，这头怪兽包藏祸心？”
正牌特使怒道，“他摆出那些条件的意思，无非是希望借助军方和联盟的力量，去镇压和研究别的怪兽，帮他成为怪兽之王！哼，等他真的当上了怪兽之王，能统御成百上千的怪兽时，人类就再也奈何不了他，只能看着他为所欲为了！”
“有道理。”
楚歌平静而疲倦地说，“既然军方都看穿了，别答应他不就完了，甚至，你们还是可以继续执行猎杀深渊巨兽的计划，用大炮轰，用深水炸弹炸，用飞机扫射和潜艇围攻，不惜一切代价，把他轰得连渣都不剩下，没关系的，不用给我面子，尽管大杀特杀好了。”
“你……”
正牌特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磨了半天牙齿，才硬梆梆道，“无论如何，这头怪兽是属于地球军的！”
“我没意见。”
楚歌摊了摊手，“只要这头怪兽自己也没意见，那就谁都没意见了。”
在被楚歌怼到心脏病发作之前，正牌特使转身就走。
楚歌真的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倚靠着炮塔，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眯起眼睛，他在隐约之间看到，几架喷涂着非常协会和特调局徽章的垂直起降战斗机，撕裂乌云，挥洒星光，飞到舰队上空。
俞会长和穆处长他们，以及更高层大佬之间的沟通，总应该有个结果了吧？
自从白夜失踪，引发营救小队潜入地底，发现长牙王国，再到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惊变和反转，直到最后，白夜反而成为最大的赢家，成功夺取了深渊巨兽的身体，远遁大洋深海，这场移魂者和非人类智慧生命之间的博弈，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这不是最完美的结局。
楚歌并没能骑在深渊巨兽头上耀武扬威，把它打得服服帖帖，纳头便拜什么的。
也没能吸引几个盘靓条顺的鼠族妹子，左拥右抱，逍遥快活。
不过，总算也不是最糟糕的结局——深渊巨兽既没有被天人组织劫持，也没有狂化暴走，就算是被白夜擅自行动夺取，但也流露出和人类合作的态度。
至于这样的合作是否新的陷阱，真如正牌特使所言，是白夜想要利用人类的军力和科技，令自己成为怪兽之王，怪兽军团的统帅，甚至地球霸主什么的，这种事情……就和楚歌没半毛钱关系了。
“反正我对这个结果挺满意。”
楚歌对云从虎说，“本来我就是社会闲散人员，到这里义务劳动做贡献来的，能达成这样的结果就很不错了，谁要是不满意，就自己到汪洋大海深处，找深渊巨兽玩命去！”
说这句话时，他已经累得坐都坐不住，直往炮塔下面出溜，感觉双臂和双腿都变成了蚯蚓，还是被晒得半死不活，怎么都抬不起来的那种。
“现在，我只想回到非常医疗中心的特护病房里去，大吃特吃一顿，再美美睡上三天三夜。”
楚歌喃喃自语，“别说怪兽之王的阴谋或者非人智慧生命的崛起，你就是放十个千娇百媚、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护士小姐姐在我面前，我都没有半毛钱的想法了！”
……
楚歌在大型医疗运输舰飞往灵山市的半路上，气流剧烈颠簸之中，就开始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人事不省，比三天三夜更久。
深度睡眠中，他做了一个和吞噬兽有关的梦。
不，不是梦，而是进化到全新形态的吞噬兽，将更多来自宇宙最深处的奥秘，呈现到了他的潜意识深处。
恍惚之间，楚歌仿佛看到无数文明，都像是遭遇陨石天降的恐龙那样，面临各种各样的灭顶之灾。

第749章 突破，新能力！

在无可抵挡的浩劫面前，他们只能搭乘超巨型的宇宙飞船逃离家乡，亿万艘宇宙飞船汲取恒星的能量，化作密密麻麻的星光，无数星光凝聚在一起，就组成了吞噬兽的躯干和触须。
也就是说，吞噬兽并不是活生生的，能够吞噬宇宙的生物，而是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超级文明，在末日降临时逃出来的流亡舰队？
不，这么说也不确切，吞噬兽是纯能量体，又小到连楚歌的灵魂都能塞得下的程度，恐怕不是真正的超级文明流亡舰队，仅仅是这支流亡舰队发送出来的一道信息，是……流亡舰队的幽灵？
“你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啊？”
在梦境中，楚歌看着无数璀璨光点组成的吞噬兽，喃喃自语，“你来到或者被发送到地球上，到底有什么目的，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天意，你和地球上遭遇的灵气复苏，有什么玄之又玄的关系吗？”
吞噬兽不答，就像是沉默的多彩水母那样，在浩瀚星辰中，缓缓舞动着触须，翩翩起舞。
……
在医疗舱中待了足足五天，大约消耗掉数十吨医疗药剂，和价值上千万的天材地宝之后，楚歌终于苏醒了。
——他的伤势，倒没有消耗的药剂和天材地宝显示得那么恐怖，只不过精疲力竭，有些虚脱而已。
主要是吸收了这么多震惊能量，令吞噬兽进化到全新的形态，“分辨率”提升了不少，应该也能带来全新的超能力，这一过程，自然需要消耗天文数字的能量，即便待在医疗舱里疯狂吸收，刚刚苏醒过来时，楚歌依旧觉得肚子“咕噜咕噜”直叫，饿得心慌呢！
“这里是……非常医疗中心？总算回来了！”
楚歌睁开眼睛，依稀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舒舒服服浸泡在温暖粘稠的医疗药剂里，静静感受着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像是火力全开的抽水泵，源源不断汲取着医疗药剂中的高能营养成分，脱胎换骨，洗髓伐经。
“这感觉，好舒服，我的身体好像变得更加强壮了，看来那天在惊涛骇浪之间，和深渊巨兽对峙，收割了那么多军人和强者的震惊，已经达到量变引发质变的程度。
“赶紧‘内视’一下，搞清楚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哪些变化。
“咦，我的肌肉纤维竟然变粗了，也变长了，而且单位面积的肌肉纤维数量都提升了至少一倍，刚柔并济，伸缩自如，看起来，只要能量充盈，足够愤怒的情况下，我的身形，至少能膨胀两三倍，变成虎背熊腰的超级壮汉啊！
“还有血液里的含氧量，也能随心所欲地大幅提升，将氧气和各种营养物质，源源不断供给大脑，在这种情况下，我就能发挥出150%以上的逻辑思维能力，绝对能变得更睿智，更犀利！
“还有神经反射速度，好像也提升了不少，很多要害部位，都长出了全新的神经簇，令我能更加全面而直观地搜集身体数据，有的放矢地修炼和战斗。
“这，这些淡金色的特殊细胞又是怎么回事，好像上回不小心吞噬大量五级基因药剂之后，残留在我体内的‘超级能量炸弹’，但却更加稳定和可控。
“原来如此，我竟然进化出了如此独特的细胞，能够大量存储和释放震惊能量，相当于一台台大容量蓄电池，还能串联到一起，有了他们的帮助，我下回释放‘闪电之剑’的威力，至少提升十倍啊！
“这波震惊能量，真是收割得太爽了，我现在的战斗力，应该完全超越‘资深觉醒者——深觉者’的程度了吧？呵呵，就算虎哥，关山重少校，‘镰刀’赵廉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啊！”
吞噬兽的升级，令楚歌的灵魂沾染了几分狂傲之气。
和深渊巨兽的对话，特别是深渊巨兽最后那句“变强吧，然后，杀了我”，更是激起了楚歌蕴藏在骨髓深处的血性。
白夜是他的朋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杀死白夜。
但下次见面时，他也不想再像这次一样，以渺小如蝼蚁的形态，仰视高达百米的深渊巨兽，只能眼睁睁看着深渊巨兽发威，却什么都做不了。
力量，他必须拥有凌驾于深渊巨兽之上的力量，才能堂堂正正告诉深渊巨兽——“你是错的”！
楚歌长舒一口气，从医疗舱中坐了起来。
心念一动，周身毛孔闭合，汗毛如钢针般竖起，高频振荡起来，将粘在身上的医疗药剂，统统甩开，上半身顿时变得干爽无比。
这种医疗药剂，因为添加了大量高能营养物质的缘故，就好像牛奶巧克力融化的黏液，最是粘稠不过，楚歌却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从身上甩开，足以说明，他对皮肤，毛发和肌肉束的控制，已经提升到了随心所欲的全新境界。
“等到吃饱喝足之后，就去找一间修炼室，认认真真做几节《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看看我的修为，究竟提升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楚歌美滋滋地想着。
就在这时，耳中忽然钻进来几缕不和谐的杂音。
“天哪，他竟然瞬息之间，又将刚刚灌进去的满满一缸医疗药剂，里面的高能营养物质，统统吸收殆尽，太夸张了，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谁？”
楚歌皱眉，环视四周。
这是非常医疗中心级别最高的一间特护病房，采用全自动化的无人操作模式，有四五条机械臂携带各种医疗器械，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一般情况下，医生和护士只需要在隔壁或者办公室里远程操作就可以了。
此刻亦是如此，病房里空空荡荡，根本没什么环肥燕瘦的小护士之类的，自然更没人发出声音。
楚歌眨巴了一下眼睛，挠挠头皮，大惑不解，难道自己听错了？
不，没有听错，因为很快就有第二道声音传来：
“短短五天，吞噬了寻常觉醒者三个月都未必能消耗掉的基因药剂和天材地宝，身体机能却极其正常，既没有爆体而亡，也没有畸形变异，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第一道声音，是又尖又细的女声。
第二道声音，却是颇为粗豪的男声。
听上去，两人是在对话。
但楚歌却分辨不出，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满头冷汗地惊觉——声音是直接从自己的大脑中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情况？”
楚歌讶异，“难道随着吞噬兽的升级，我还觉醒了千里眼、顺风耳之类的超能力？不对啊，真是顺风耳的话，声波的震动也应该是耳膜接收到，怎么会直接从脑子里钻出来呢？
“难道——是读心术！”
没等楚歌乐出鼻涕泡来，特护病房的门从外面打开，一排白大褂鱼贯而入。
却是他们从远程医疗仪器上监控到了楚歌的生理参数发生异变，急忙放下手头工作，一起来治疗这位保住了灵山市，还有可能“降服”了深渊巨兽的大英雄。
楚歌受伤是家常便饭，非常医疗中心也是隔三差五就要进来住几天的地方，和大部分医生都挺熟悉，包括很早以前就从修仙界穿越过来的姜大夫，更是老熟人。
他嬉皮笑脸地和几位相熟的医生打招呼，随后目不转睛盯着姜大夫的眉心，试图读取她的想法。
姜大夫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微微皱眉道：“楚歌，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啊，我挺好，本来也没受什么伤，估计那天海风吹得太猛，然后生命磁场被深渊巨兽的气势干扰了一下，脑袋有些抽筋，还有些过度疲劳，不过已经缓过来了，现在感觉精神焕发，什么事都没有了！”
楚歌随口回答，心底却是纳闷，怎么他读不到姜大夫的想法呢？
就在这时，他分明又听到脑海中传来声音：“他就是楚歌？长得这样其貌不扬，竟然能降服深渊巨兽？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第750章 惊叹声

“谁？”
楚歌眯起眼睛，正好看到人群后排，升起一枚小小的金色光点，是震惊能量。
“楚歌，有问题？”
姜大夫被他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一跳，回头看时，所有医生和护士都面面相觑，没什么异常。
“刚才，没人说话吗？”
这句话一出口，楚歌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急忙添了一句，“我是说，刚才在外面，你们还没进来之前，没人说话吗？”
“应该没有吧？”
姜大夫想了想，道，“刚才走廊上只有一名医生和护士在巡视，小李，你刚才和小陶在一起，有说过什么吗？”
两名比较年轻的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纷纷摇头，看他们泰然自若的表情，不像是撒谎的样子——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撒谎的大事。
“所以，究竟是什么情况？”
楚歌飞快眨巴着眼睛，心思电转，“分明没人说话，但我的确听到了声音，更准确说，像是某人的‘心声’，似乎是读心术之类的超能力，但现在，我想继续倾听，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的目光在姜大夫，那两名满头雾水的年轻医生和护士，以及人群后面，刚才涌出震惊能量的白大褂身上扫来扫去，灼热的光芒简直能将这些人的眉毛烧掉，就是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半点“心声”。
“等等。”
楚歌心中一动，“最新听到的声音，是伴随着震惊能量而来，包括刚才听到的‘心声’，也蕴藏着极大的震惊，难道说……”
楚歌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决定做一个小实验，来验证自己最新升级的超能力。
“喝！”
没有给医生和护士们半点心理准备的时间，楚歌低吼一声，震惊能量疯狂涌入胸膛，伴随着血管、神经和筋络的膨胀，肌肉纤维纷纷爆裂，胸大肌就是充了气般高高鼓起。
短短半秒钟，楚歌的胸肌壮硕了三五倍，还有张牙舞爪的青筋浮现，散发着铁打铜浇的金属光泽，而且，伴随着心跳，他的两块胸肌，亦是极有节奏地跳动着！
“……”
所有医生和护士，统统傻眼。
就连见多识广的姜大夫，错愕的目光亦是牢牢钉死在楚歌的两块胸大肌上，简直不可自拔。
要知道，楚歌躺在医疗舱里时，为了保证吸收医疗药剂和高能营养液的效率，只是简单护住了腰部以下的要害，上半身，却是未着寸缕。
此刻，精赤上身的他，如此卖弄胸肌，叫人如何把持得住啊！
尽管受过专业训练，无论遇到再危急的情况都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但并不代表这些医生和护士们，不会在心底极度震惊地吐槽。
“这，这什么鬼？”
“他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突然抖动胸肌，这到底是为什么？”
“啊，我的眼睛，眼睛！”
“糟糕，他果然还是施展了太多次的移魂术，现在灵魂和大脑不再兼容，脑子出毛病了么？”
果然不出楚歌所料。
这些医生和护士们的“心声”，伴随着星星点点的震惊能量，清晰传送到了他的灵魂之中。
“原来如此。”
通过这个实验，楚歌搞清楚了，“原来不是‘读心术’，或者说，是限定条件下，弱化版本的读心术。
“随着吞噬兽的进化，我也修炼到了全新的境界，的确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但仅限于别人被我震惊之后，在心中针对我所发出的惊叹声。
“仔细想想，这样的超能力才算是合情合理，这就好像是别人对我的震惊，被‘具象化’，更加清晰、明白了。
“只不过，这个鸟毛超能力，究竟有什么用处呢？能清晰听到别人心里对我的震撼、敬畏、崇拜之类，呃，倒也不能说完全没用，至少挺能满足我的虚荣心，但好像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啊！
“等等，也未必，倘若在原本非常严肃、铁血、紧张刺激的战斗中，我忽然做出了某种惊世骇俗的动作，令敌人被我深深震撼，情不自禁在心底发出对我的惊叹，或许，就能截取敌人的心声，分析出有用的信息，料敌于先呢？
“关于这一点，还要进行更多实验来测试，什么时候再去找虎哥、关少校还有“镰刀”赵廉他们切磋几场好了，话说回来，现在虎哥还有关少校他们，好像渐渐接受了我的人设，麻木掉了，无论我做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动作，他们都无动于衷，很难被震惊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审美疲劳’吗？
“也就是说，最好找几个比较陌生，还看不太起我的高手，来陪我玩一下，测试效果才能出得来，比方说那天在海上战场看到，从幻魔界穿越过来的魔族啥的……”
楚歌胡思乱想，想到妙处，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医生和护士们见了，脸色纷纷变得煞白，特别是几名年纪轻，体质弱的小护士，更是吓得躲到了医生们的身后。
姜大夫重重咳嗽一声：“楚歌？”
“啊，姜大夫？”楚歌停止遐想，泰然自若地看着姜大夫。
“这是什么意思？”
姜大夫指了指他兀自颤动不已的胸大肌，“能不能暂停一下，还是你的中枢神经受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哦，哦哦。”
楚歌恍然大悟，急忙将震惊能量散去，把高耸入云的胸大肌，恢复到正常状态，解释道，“每个人起床时，都会有些比较独特的习惯——有人喜欢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也有人喜欢跳下床，做做扩胸运动，拉拉筋什么的，我呢，就比较喜欢运动一下胸肌，大家不要怕，我已经好了。”
“你确定？”
姜大夫沉默了一下，道，“如果你自我感觉没问题的话，就跟我们来，去做一个全面检查吧。”
全面检查的结果，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经过大海上和深渊巨兽对峙时的疯狂收割，和这五天的大肆吸收，楚歌正处在体能和生命磁场的巅峰。
进行战斗力测试时，他也想过，要不然把吞噬兽进化之后，自己全新的战斗力统统施展出来。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一来，现在就锋芒毕露的话，不利于今后收割新的震惊能量
而且，短短一年多时间，就修炼到比云从虎、关山重这样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资深觉醒者更厉害，想想也是很难解释的事情。
楚歌倒不是担心吞噬兽的存在会被人发现——毕竟特调局第七处那些精通灵魂领域奥妙的专家们，对他进行了那么多测试，训练和研究，也没发现吞噬兽，别人更不可能发现。
楚歌是担心别人将他的突飞猛进和深渊巨兽联系到一起，平添不必要的困扰。
暂时，还是低调一些，继续扮演社会闲散人员这个非常适合装逼，不对，是非常适合收割震惊能量的身份吧！
全面检查完毕，又吃空了非常协会的半个食堂，顺便进一步测试了全新的超能力，听到了无数人在心底里对他饭量的吐槽之后，楚歌酒饱饭足，在一间以往从没来过的VIP会客室里，见到了满面春风，喜气洋洋的俞会长。
瞧这位老大姐春风得意，鱼尾纹都笑出来的模样，说她今天当新娘子，楚歌都相信。
“俞大姐，有什么好事儿，这么高兴？”楚歌的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当然有好事，不过不是我，是你。”
俞大姐美滋滋的，将一张晶莹剔透的卡片，从桌上推到楚歌面前。
“哇！”
还没接起卡片，楚歌就快被晃瞎了眼，只觉得这张卡片上像是镶嵌了一万枚熠熠生辉的小钻石。
等到卡片真的入手，看似冰冷的材质，却传来温暖而柔韧的质感，上面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更是令他动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是——非常协会的钻石会员卡！”

第751章 钻石卡！

非常协会的会员和贡献点制度，原本分成普通会员和金卡会员两个类别，每个类别又有九颗星的等级，一般来说，星级越高，能接触到的基因药剂、天材地宝、修炼设施的级数也越高，当然，也能接触到更多关于灵气复苏的奥秘，并执行各种惊险刺激的任务。
而普通会员和金卡会员最大的区别，就是金卡会员有自己的专属折扣。
某种修炼设施，向普通会员开放的价格，是每小时消耗一百贡献点的话，到了金卡会员这边，极有可能就变成八折，只需要八十贡献点。
而且，当修炼设施或者天材地宝稀缺，需要排队的时候，金卡会员也有权利优先享受，包括各种任务，都是金卡会员先挑，挑剩下来，才能轮到普通会员。
这是因为金卡会员往往是专属于非常协会的全职觉醒者，是“自己人”，普通会员则拥有军方、特调局、红盔部队或者各大环球企业的职业背景，随便到非常协会来玩玩而已。
“自己人”，当然能享受各种好处。
像楚歌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冒险之后，就升级成了四星级金卡会员，在灵山市非常协会的一亩三分地里，都算是不折不扣的“VIP”了。
而传说中的“钻石卡”，或者说“钻石会员”，则是可遇不可求，极少颁发。
这是一种特殊的荣誉，不是说完成多少任务，或者积累多少贡献点，就一定能兑换的，非要为了非常协会和地球联盟做出突出贡献，才有机会被授予。
怎么说呢，反正在觉醒者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非常协会的钻石卡，最好别拿，因为绝大多数“钻石会员”，都是在战斗中非死即残的烈士和英模。
盯着手里这张薄如蝉翼，却沉重而滚烫的钻石卡，楚歌一阵阵发愣。
瞅瞅俞会长，再瞅瞅卡片，没错，卡片的左下角，用激光镌刻出了自己的专属会员号，这张钻石卡，真是属于他的。
楚歌幸福得快要昏死过去了。
“按理说，应该安排一场盛大的授卡仪式，再请你给全市人民做几场报告，让他们见识一下拯救灵山市的英雄，不过这次事件涉及到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现在保密级数还很高，上头还没决定要以何种方式公开，只能暂时先委屈一下你了。”
俞会长道，“而且，地球军貌似对我们突然插手，摘了他们的果子，包括和深渊巨兽妥协的做法不太满意，这时候大张旗鼓吹嘘你的功劳，容易被地球军看在眼里，虽然你没有从军的打算，但以后免不了要和军方合作，所以，暂且低调一点，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楚歌擦了一把口水，忙不迭道，“像我这样淡泊名利、闲云野鹤般的人物，原本对什么公开授卡仪式和英模报告会就没太大兴趣，只要实惠到手就行，反正这就是正经八百的非常协会钻石会员卡，对吧？”
“当然，像这样的钻石卡，今年整个非常协会也才发出了不到一百张，其中有一半都是颁发给已经壮烈牺牲的烈士，是给他们的家属，用来培养家属的修炼潜能，而且有效期只有三五年，像你这样手脚俱全，活蹦乱跳，还能拿到永久有效的钻石卡，啧啧啧啧，连大姐我看了都稀奇。”
俞会长笑道，“反正，凭这张钻石卡，你能享受到金卡会员基础上，所有非常协会内部服务项目再全面打七折的优惠，七折八扣下来，你要购买某一项服务，或者某种天材地宝和基因药剂，只需要花费普通会员的一半价格就行了。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年头和修炼有关的各种服务、材料、设施和资源，统统都是有价无市，拿着钱或者贡献点都买不到，需要耐心排队的，而成为钻石会员之后，你的优先级，将排在所有金卡会员和普通会员前面，想要什么样的资源，就有什么样的资源，即便灵山市本地找不到，非常协会都会发动遍布整个东半球的力量，满足你的需求。
“至于度身定制修炼计划和灵能装备，安排专属任务，接触更高密级的情报……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句话，楚歌，此时此刻，真正的超级觉醒者之门，已经向你敞开——这就是我们非常协会，对于出生入死的英雄，应有的态度！”
“哇……”
楚歌简直迫不及待，想要跑到非常协会的食堂和供销社里，再去大肆搜刮一番了。
想了想，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俞大姐，咱们协会，会不会太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干啥，你看，连深渊巨兽都没有阻止。”
“不要妄自菲薄，楚歌，很多时候‘运气’都是实力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俞会长笑眯眯道，“早就说你是咱们灵山市非常协会的一员福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知不知道，这次任务实在执行得太漂亮了，不单单是你，连我们整个灵山市非常协会，都被总会另眼相看，大肆表彰，各种资源和年度预算，源源不断拨下来，令我们的实力，已经隐隐凌驾于省城那边之上，成为整个东海大区，培训觉醒者，应对变异生物和异常事件的中心了！
“作为头号功臣，你说，大姐我帮你争取一张钻石卡，又有什么问题！”
“真，真的啊？”
楚歌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急忙握住俞会长的手，热切道，“来来来，俞大姐，我还是有些稀里糊涂，懵懵懂懂，快请您帮我分析分析，这次任务，我怎么就‘头号功臣’了，我到底是怎么牛逼，牛逼在哪里，哪里牛逼了？来，不用和我谦虚，请您毫无保留，给我说道说道吧！”
面对楚歌的目光炯炯，俞会长果然没有客气。
她知道这是一头顺毛驴，很多时候需要顺着他的性子多捋捋，多哄哄他，他具开心了。
让麾下非常会员保持高昂的精气神和战斗力，也是会长的日常工作嘛！
俞会长干咳一声，道：“首先，最重要的，当然是你用和平的方式，保住了灵山市的安全，避免数百万市民流离失所，以及刚刚投入大量资源，好不容易才进入正轨的灵能相关经济建设，被强行打断了。
“要知道，现在野外的环境这么恶劣，倘若我们真的放弃城市，数百万人一起迁徙的话，死伤者肯定不计其数，沿途死掉三五万人都是最乐观的估计了，这还不算市民们迁徙到别的城市，艰难展开全新的生活，命运被彻底改变的损失。
“再说，万一深渊巨兽真的狂化暴走，谁说遭受损失的只有灵山一座城市呢？整个东海大区以海上商贸而著称，沿海一带遍布着几十座颇有规模的城镇和港口，数千万人在这里安居乐业，繁衍生息，你的一席话令深渊巨兽不战自退，岂非功德无量？
“眼下，市民们还不知道这次任务的细节，但那些手眼通天的大企业，却都知道了，是你的‘一意孤行’，阻止了地球军和深渊巨兽的矛盾激化，避免了一场浩劫，也帮他们避免了无比惨重的损失——很多大企业在灵山市被确立为特区的时候，把身家性命都投资进来，倘若都被深渊巨兽破坏的话，无数股东都要跳楼了，是你阻止了这一切发生，他们对你的感谢，兑换成贡献点的话，难道还不值一张钻石卡吗？”
“这倒是，被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楚歌点头道，“的确，这样说来，我的汗马功劳，果然远远不止一张钻石卡——我是不是应该开个银行账户，方便这些大企业，直接往里面打‘感谢金’什么的？”

第752章 不是私人恩怨

“……”
俞会长没接楚歌这茬儿，继续道，“第二嘛，就是我们非常协会和特别调查局，都要感谢你给了我们充足的理由，能介入这件事，而且还稳稳压过了地球军一头。
“当然，我首先要声明，地球联盟是正义的，光明的，和谐的，联盟内的各方势力，绝对不像是两百年前某个残暴而愚蠢的旧帝国内部，海军和陆军之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互相扯后腿——绝不是这样子的。
“只不过嘛，联盟虽然家大业大，方方面面的开销也是无底洞，再怎么富可敌国的部门，财政年度还没过半，往往就捉襟见肘，一个铜子儿都要掰成两半花。
“所以嘛，我们、特调局和军方，在最高议会的年度预算分配会议上，就资源投放领域和力度，有一些小小的分歧，都是难免的事情。
“自从灵气复苏以来，地球军一直以拯救地球的主力而自居，每次都将年度预算的大蛋糕，狠狠切走一大半。
“我们非常协会、银河基金会、特调局以及别的机构，虽然看着眼红，但苦于没有机会证明自己，也只能忍气吞声，争夺地球军这个‘老大哥’剩下来的残羹冷炙。
“今次行动，被地球军弄成一锅夹生饭，却是由我们非常协会和特调局出面，收拾残局，圆满解决——这个消息传到最高议会，那些协会和特调局出身的最高议员纷纷扬眉吐气，反而是向来趾高气昂，很有几分铁血鹰派气势的军方议员们，变得默默无语。
“看起来，经过这件事，非但各项大宗资源都会向非常协会和特调局倾斜，就连如何应对灵气复苏的思路，也会发生不小的变化，一味喊打喊杀的调子，暂时是要稍稍调低一些的，在最高议会的指导思想上，相比简单粗暴的武力，肯定也是更倾向于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问题——对于非常协会以及特调局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所以，非但非常协会要授予你‘钻石会员’的称号，听说特调局那边，也因为你这次辅助穆处长他们行动有功，要额外给你奖励呢！”
饶是以楚歌的脸皮，也听得羞涩起来，挠头道：“这怎么好意思，都是我应该做的，实在太客气了——究竟什么奖励，什么时候给我？”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要问穆处长他们，总归不会是太磕碜的奖励——因为特调局那边，好像非常看好你，认为你智勇双全，忠诚可靠，坚毅不拔还富于牺牲精神，想要挖墙脚，把你从非常协会挖走呢！”
俞会长抓住楚歌的手腕，认真道，“楚歌，咱们姐弟说几句掏心窝子的——你说，自从加入非常协会以来，大姐对你怎么样？是，虽然是让你执行了一些危险任务，但每次也都给予了你超额的回报，该给的修炼资源和路径一样不少，包括这张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的钻石卡。
“万一穆处长真来挖墙脚，你该不会……心动吧？”
“当然不会！”
楚歌也严肃起来，拍着胸脯表态，“俞大姐对我这么好，而且非常协会的修炼方法、任务模式和贡献点体系又这么适合我，我自然没有轻易改换门庭的道理，不过，那什么，对方真心觉得我‘智勇双全，忠诚可靠，坚毅不拔还富于牺牲精神’？”
“呃……”
俞会长斟酌了一下，道，“是否真心我不知道，但除了你个人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对方大约想通过你，加强和深渊巨兽的沟通吧？“
楚歌眨眼：“哎？”
“深渊巨兽这样的‘终极生化决战兵器’，各方势力都志在必得，既然现在控制这具血肉之躯的，正是特调局特工的灵魂，特调局当然比谁都热心。”
俞会长解释，“然而，白夜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已经明确表示要自成一系，那就只有从你下手，毕竟你是白夜的朋友，甚至是他现在唯一认可的朋友嘛！
“不止是特调局，还有全球五百强的超级企业，特别是其中涉足远洋商贸、造船、或者极度依赖航运的能源企业，全都在打听你的消息，想要搞清楚你和深渊巨兽的关系，相不相信，现在无论你出现在哪一家大企业的门口，对方都要铺红地毯欢迎呢！”
楚歌惊讶道：“这又是为什么？”
“很简单，虽然深渊巨兽摆出了合作的态度，说不定真会帮助人类运输舰队抵御怪兽的侵袭，但他毕竟分身乏术。”
俞会长道，“放眼全球，海上运输线远远不止一条，同一时间，有成百上千支船队在汪洋大海上航行，但深渊巨兽只有一头，它究竟该先打击哪条航线上的怪兽呢？
“谁都没办法摆布深渊巨兽，让他先去保护这条航线，再去打击那片海域的怪兽，只有你，是深渊巨兽唯一的朋友，或许你的话对深渊巨兽能有几分影响力——我们都知道这未必是事实，但是在金融市场上，信心比黄金更重要，那些股东和大老板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他们都愿意不惜血本，把你包装成一根‘救命稻草’。”
“明白了。”
楚歌点头，沉声道，“也罢，既然海上生命线对人类文明有这样重大的意义，我也不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商队在海上连续遭遇怪兽袭击而无动于衷，这样，要不然俞会长您先帮我联络几个全球五百强超级企业的大老板，我们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唱唱歌，跳跳舞，桑桑拿，联络一下感情，然后他们随便给我安个什么‘顾问’的头衔，胡乱发我几笔活动经费，我帮他们去深渊巨兽面前活动一下，尽量早点儿把他们旗下的船队和商路都安排上，让深渊巨兽有空的时候，就先去保护他们家的海上运输线，咋样？”
俞会长盯着楚歌看了很久。
然后，她好像很疲劳的样子，慢慢扶住了额头。
“楚歌啊，和全球五百强超级企业大老板吃饭喝酒跳舞桑拿的事情，将来有机会可以慢慢来，但这段时间，我建议你沉下心来，好好修炼，尽快提升实力。”
俞会长道，“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又有句话叫‘欲戴王冠，必受其重’，你在此战中表现如此亮眼，一跃成为声名鹊起的风云人物，眼看舞台将从小小的灵山市，扩大到整个地球，必将面临更多的机遇和挑战。
“然而，呃，该怎么说呢，你的实力，好像还不足以应付这么高层次的挑战，特别是地球军中的强者，倘若要找你切磋的话，我们似乎只能拒绝，但拒绝得了一时，拒绝不了一世，万一有朝一日，从云端跌落到深谷，那滋味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我明白，俞大姐是怕我名不副实，担不起非常协会钻石会员这块金字招牌，关于这点，请尽管放心，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心理素质和抗击打能力特别强，早已习惯了多次从天才到废柴，再从废柴逆袭到天才的循环，再多来一次，或者七八次，三五十次，我都挺得住。”
楚歌神色坚毅，想了想，又有些疑惑道，“不过，地球军该不会这么小气，就因为我揍了乌正霆中校一拳，又坏了他们在海上的好事，就来找我的麻烦吧？天地良心，抛开深渊巨兽这件事不提，我还是很崇拜和热爱地球军的——没有加入非常协会之前，我还很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参军报国呢！”
“这和‘小气’无关，也和‘热爱’无关。”
俞会长严肃道，“现在，这已经不是你和乌正霆中校的私人恩怨，或是某一位军方指挥官恼恨你坏了好事，这么简单和低级，而是涉及到最高议会内部，如何应对灵气复苏和异界入侵的路线之争。”

第753章 极限暴兵一波流

“哇……”
楚歌听得两眼发直，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俞大姐，我只是小小的灵山市里一个小小的社会闲散人员，我连大学本科文凭都没有，您一下子和我提到什么最高议会的路线之争，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事情，会不会太突兀点？”
“不要妄自菲薄，在灵气复苏、世界剧变的今天，每个人都在思索救亡图存的道理，一旦末日真的降临，所有人——无论最高议会里执掌大权的资深议员，还是环球企业的大老板，亦或者市井之间的升斗小民，都在劫难逃，正所谓‘地球兴亡，匹夫有责’，这路线之争，是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事情。”
俞会长道，“楚歌，我知道你书念得少，但没关系，说穿了也很简单，无非是‘一文一武’，两条应对之策罢了。
“先说‘武’的，那就是秣马厉兵，扩充军备，枕戈待旦，调集全球资源来开动战争机器，甚至将地球变成一座大军营，确保歼灭任何来犯之敌。”
楚歌挠头：“听上去，没什么不合理，灵气复苏了嘛，修仙界和幻魔界都发现了嘛，那么多神通广大的修仙者、魔法师还有灵兽、魔兽、怪兽什么的，虽然其中不乏小宫主这样亲善和谐的友邦人士，但肯定也少不了居心叵测，妄图称霸三界的侵略者，当然应该积极扩充军备，以防不测了。
“虽然我在如何处理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问题上，和地球军是有不同看法，但这仅仅是技术上、细节上的分歧，总体而言，我当然不反对提升整个地球的战斗力——不开动战争机器的话，难道每次遇到危险，都要我用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敌人么？”
“没错，我相信任何一个热爱地球，热爱家园，热爱人类文明的正常人，在灵气复苏、异界发现的大背景下，都不会反对扩充军备，提升武力，将大量资源都朝地球军倾斜，即便站在非常协会的立场上，也必须承认，一旦发生大规模的异界入侵事件，地球军才是我们的中流砥柱。”
俞会长解释道，“但是，这里有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以前应该也和你探讨过，就是‘异界入侵’牵扯到的范围实在太广，时间又拖得太长，倘若我们真想实现‘绝对防御’的话，就必须将全球绝大部分资源——包括而不局限于能源、矿产、人力和财政收入，统统投入地球军，组建一支人数超过三五亿，拥有上千万辆坦克和上千万架飞机的超级军队。
“当然，我们不必按照二十二世纪的高精尖标准来打造这样一支军队，因为存在大量技术溢出，只需要按照二十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标准来打造就差不多了。
“然而，即便将标准降低到两百年前的水准，打造这支超级军队需要的资源亦是天文数字，按照估算，除非往后十年地球联盟的财政收入统统投入地球军，什么医疗、教育、基础建设……全都放弃，然后全球人民都勒紧裤腰带，不吃饭，不用电，不烧油和煤炭，才能勉强支撑这样一支超级军队的存在。
“我们不要忘了，打造军队并不是一次性投入的事情，军人是要吃饭的，军械都会磨损、老化和淘汰，万一真的发生了战争，死伤的军人都需要抚恤和安置，每年的消耗只能递增，绝不可能递减，稍有不慎，军人的退役安置都是大问题——特别是灵气复苏环境下，觉醒各种超能力，又罹患创伤综合征的超级军人。
“总而言之，一旦地球联盟的战争机器隆隆运转起来，超过全功率的临界点之后，它就不可能自动停止下来，只能朝着黩武穷兵的道路，一条道走到黑。
“用不了十年，地球联盟的财政就会彻底崩溃，全球经济都会停止运转，我们再也培养不出足够多的工人、农民、医生、教师、工程师、律师和艺术家，只有三五亿不事生产、精通各种杀戮技巧、对异界充满刻骨仇恨的军人——或许，还有数量更多十倍，同样拥有强横战斗力，却不知如何发泄的退伍兵。
“你觉得，这样的地球文明，还有潜能和未来可言吗？”
楚歌陷入深思，冷冷打了个寒颤。
“想要避免这种局面的发生，除非，地球军能找到养活自己的办法。”
俞会长看着楚歌，道，“从古至今，军队想要养活自己，就只有一种办法，楚歌，你知道吗？”
楚歌舔了舔嘴唇，点头道：“知道——抢！”
“没错，坐拥一支总兵力达到三五亿，还有七八十来亿训练有素的退伍兵和预备役，上千万坦克飞机大炮战舰，这样地球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超级军队，想要维持这股钢铁洪流不溃散的话，就只能出去抢了。”
俞会长微笑道，“幸好，抢劫的目标还是有的，那就是修仙界和幻魔界。”
楚歌挠头道：“这个这个，似乎不太好吧，原本组建超级军队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地球，不受异界侵略，结果却变成了我们去侵略异界，我印象里的地球联盟，是非常热爱和平……”
“地球联盟当然热爱和平，但偌大领土，也不是充话费送的嘛！”
俞会长道，“不要说‘侵略’这么难听，你可以说‘开疆扩土’，也可以说‘虽远必诛’，更可以说‘给异界人民带去自由和民主’，款款理由，总有一款适合你。”
楚歌想了想，迟疑道：“但是我们未必打得过异界吧？”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了。”
俞会长道，“出于保卫地球、抵抗侵略的目的，我们不得不组建一支超级军队，而为了维持这支超级军队的存在，我们又不得不主动出击，入侵异界，问题是我们对异界的战争潜能和巅峰战力根本一无所知，这样盲目掀起战争的成功率是极低的，一旦战败，后果极其严重，极有可能是地球人类文明的全盘崩溃，陷入永无休止的黑暗世纪。”
楚歌缓缓点头，凝重道：“我明白了。”
俞会长微微挑眉：“真的明白了？”
“当然。”
楚歌道，“虽然我对军事一窍不通，但我玩过游戏啊，很多战争策略类游戏中，都有‘极限暴兵流’的战术，就是一开局，也不开矿，也不攀科技，就一口气憋十几二十座兵营，然后疯狂造兵，积攒到足够的数量之后，冲出去莽一波，反正活着干，死了算，是胜是负就看这一波，所以，‘极限暴兵流’，也可以叫‘暴兵一波流’。
“您的意思是，现在地球联盟中很多铁血鹰派，比方说地球军的大佬和强者们，都支持走‘极限暴兵一波流’的路子，没别的，就是干！”
“看来你是真的明白了。”
俞会长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着楚歌，话锋一转，道，“和这个，呃，‘极限暴兵一波流’相对应的，就是更加侧重经济建设和思想渗透，比较‘文明’的路线。
“支持这一路线的资深议员们认为，相比异界，地球拥有制度优势，更能高效吸收异界流传过来的神通和魔法，转化成可以被我们利用的高科技，平稳度过灵气复苏初期的混乱，让‘灵气’这一全新能源助力我们的文明成长，令地球人类文明在今后百年，取得跨越千年的进化，对故步自封、泥足深陷、愚昧落后的修仙界和幻魔界，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既然时间在地球这边，那我们自然没必要现在就急着和异界撕破脸皮，而是应该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为神通、魔法和灵能融入现代社会，创造良好和稳定的环境，面对各种末日威胁和神秘存在，更是要冷静观察，沉着应对，韬光养晦，有所作为，反之，黩武穷兵的所谓‘极限暴兵一波流’，根本是自取灭亡。”

第754章 也是个办法

“我明白！”
这次，不等俞会长提问，楚歌就抢答道，“就好像战争游戏里，和‘极限暴兵一波流’相对应的，就是一开始龟缩防守，保持最低限度的兵力，尽量采矿和开分基地，偏重于发展经济然后一路攀科技，直到能制造高级兵种，而且攻防两端的数据都升到满级，到时候，根本不用什么战术战略，一路平推过去就能碾压了，这就是‘猥琐运营流’的指导思路！”
“猥琐……”
俞会长皱眉道，“真要用游戏来打比方的话，我更喜欢‘稳健运营流’这个称呼，而且我们也不是一味龟缩不出，只是相比简单粗暴的武力入侵，更喜欢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和演变而已。”
楚歌眨眼道：“什么叫‘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比方说，我们可以派遣一些能言善辩，允文允武，智勇双全的特工，潜入修仙界或者幻魔界，去宣扬民主和自由。”
俞会长道，“我们可以叫幻魔界的低阶魔法师，认识到自己正被高阶魔法师压榨和奴役的现实；我们可以策划一场信仰变革，摧毁幻魔界的人族，对神魔的崇敬；我们可以去修仙界，将地球上已经淘汰的落后武器，贩卖给那里的中小宗派，支持他们对豪门大宗展开进攻，彻底推翻豪门大宗的统治，进而导演一场场翻天覆地的革新。
“这么做，会导致两种可能。
“10%的可能，修仙界和幻魔界都将在地球的支持下，进化成更加先进、民主、热爱和平的文明，和我们分享同样的价值观，成为肝胆相照，并肩作战的盟友，那么异界入侵的威胁，就不攻自破了。”
楚歌听得入神，不由问道：“那么，还有90%的可能呢？”
“还有90%的可能，修仙界和幻魔界都受不了这样急剧而激烈的变革，秩序崩溃，信仰沦丧，经济停滞不前，人民生活水平一落千丈，甚至引发连绵不绝的内战。”
俞会长道，“到时候，我们再去侵略，呸，我是说，到时候，我们再去送给异界民众更多十倍的民主和自由，一定能让异界民众都感动到热泪盈眶，发自内心要求主动加入联盟的怀抱，甚至令修仙界和幻魔界都成为地球联盟的神圣组成部分。
“这样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方法，岂非比什么‘极限暴兵一波流’的蛮干，要巧妙得多？”
“哇……”
楚歌感叹道，“听上去好有道理的样子，听得我都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去给修仙界和幻魔界，给那些愚昧落后的修仙者和魔法师们，送去民主和自由了呢！”
“真的？”
俞会长微微有些意外地说，“特调局好像是在遴选这方面的人才，进行特殊培训之后，秘密穿越到异界去，如果你真的很有兴趣，可以去穆处长或者赵局长那里了解一下，虽然很不愿意放人，但为了这样神圣的任务，非常协会还是愿意让步的。”
“算，算了，我开玩笑的，我在地球上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楚歌擦了擦满头冷汗，道，“我明白了，地球军还有最高议会里的铁血鹰派们，就是‘极限暴兵一波流’，而咱们非常协会还有特调局，估计还有全球五百强的那些大企业，就是‘猥琐运营流’，两派指导思想截然相反，难怪会发生一些摩擦了。”
“大致如此，不过，并非所有大企业都支持走‘稳健运营流’的路线，至少那些军工复合体，还有很多能源和采矿集团，就很支持尽快和异界开战，这里面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是一盘谁都理不清的烂账。”
俞会长道，“反正呢，灵气复苏之初，包括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在内，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反应过度，甚至真的相信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那是‘极限暴兵一波流’的指导思想最盛行的时候，即便最自私，最怯懦和最善良的人们，都在面红耳赤、咬牙切齿地嘶吼着‘扩军，扩军，扩军’，那也是地球军力量最强大的时候，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资源和精英都优先供应地球军，真要将全球都变成一座大军营，包括那款火爆全球的拟真游戏《地球无双》，亦是在那样的背景下，才集中全球最优秀的人才、最尖端的技术和无限量的资金，才能研发出来。
“不过，随着这一年多来，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的接触，包括这么多修仙者和魔法师投诚过来之后，我们对异界和灵气复苏的认识不断加深，渐渐发现异界和灵气复苏的威胁，并不是我们原先想象的那样子，而想要通过‘极限暴兵’，就将敌人都‘一波带走’的难度，也远比我们推演的要大得多。
“就这样，很多人对‘极限暴兵一波流’就产生了怀疑，而稳扎稳打，来日方长的‘稳健运营流’则慢慢兴起，越来越多资源、机会和强者，都流入到地球军之外的机构和势力。
“如此一来，地球军和背后的军工复合体，还有很多能源和矿业巨头，难免有些急躁，陆续策划了一系列比较激进甚至冒险的行动，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包括这次镇压鼠族文明和围猎深渊巨兽的行动，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才被策划出来的。
“倘若这两项行动都能干净利落地取得完胜，特别是能捕获并控制深渊巨兽的话，无异于为‘极限暴兵一波流’的论调，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地球军大可以据此向最高议会邀功，顺便再争取大笔预算去打造‘怪兽军团’，打不打造得出来是另一回事，至少大把预算先弄到手再说，对吧？
“只可惜，地球军的计划出现了‘小小的’纰漏，而你又在这个纰漏中，扮演了一个非常刺眼，光芒万丈的角色，地球军的高层，还有最高议会里的铁血鹰派们，真是想不记住你都难啊！”
“不会吧？”
楚歌使劲挫折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这么严重？那我岂不是好危险！”
“别紧张，或许是我刚才说得太严重了些，倒也没这么夸张。”
俞会长急忙宽慰他，“毕竟都是一条壕沟里的战友，一个地球上的蚂蚱，大家都是为了守护共同的家园，目标是一致的，想法和做法有些分歧而已，但分歧再大，也是对事不对人的。
“那就好像小夫妻过日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怕一时怄气，打得鼻青脸肿不可开交，真到了雷霆大作，暴雨倾盆时，还得齐心协力，裹紧被窝，抵御外面的风风雨雨啊！”
“我书读得少，您别骗我。”
楚歌道，“您刚才还让我抓紧修炼，以备不测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
俞会长啼笑皆非道，“难道你还担心地球军的强者会偷偷摸摸跑过来揍你一顿么，怎么可能，你把地球军当成什么了，无法之地的叛军么？
“地球军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做事自有格局和尺寸，事实上，军方高层当天就通过非常协会总部，向你表达了感谢，谢谢你阻止了深渊巨兽摧毁一艘驱逐舰，拯救了舰上所有官兵。
“话说回来，你这次间接让地球军栽了一个大跟头，也是事实，军人嘛，总有点儿血性，吃什么都不能吃亏，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当然军方强者肯定不屑于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你，但人家通过官方渠道，正大光明想要和你这个‘城市英雄、钻石会员’切磋交流，你怎么办？”
“原来如此，这好办！”
楚歌长舒一口气，面部表情又活络起来，笑道，“我就说自己旧伤发作，修为暴跌，沦为废柴，心灰意冷，退出江湖，自暴自弃，这不就行了？”
“……”
俞会长幽幽道，“也是个办法。”

第755章 大人物

楚歌这话倒不是完全骗人。
目前来说，他的确不适合和强者动手。
倒不是真的旧伤发作，修为暴跌，沦为废柴的问题。
而是他刚才感觉了一下，发现自己体内的震惊能量好像太浓郁了，浓郁到要凝结成块，堵塞血管、神经和肌肉纤维，引发生命磁场异变，走火入魔的程度。
想想也是，在和深渊巨兽对话之前，他仅仅是灵山市级别的觉醒者。
小胳膊小腿，吸收了那么多军方强者、修真者、魔法师甚至还有魔族的震惊，没有当场爆体而亡，就算幸运的了。
这么多震惊能量郁结体内，的确需要疯狂修炼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化吸收。
在此期间，他不适合吸收更多震惊能量，换言之，就是要低调，不能再引发别人——特别是强者的震惊了。
所以，什么军方强者前来切磋，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结果被他三拳两脚打翻在地，大为震惊，纳头便拜的戏码，还是，呃，等几个月再上演吧！
“话说回来……”
楚歌想了想，道，“‘极限暴兵一波流’，和‘猥琐运营流’，就没办法调和一下么？”
“你打游戏的时候，能一边疯狂暴兵，一边疯狂采矿攀科技吗？”俞会长反问。
“我当然是不行了。”
楚歌道，“但我见过很多游戏高手，或许能办到。”
“游戏高手能办到，因为他只有一个脑袋，一个思想，而他手底下的‘兵’和‘基地’都是纯粹的数据，没有思想、私心、欲望和利益，100%受到游戏高手的控制。”
俞会长道，“但现实世界中，支持‘极限暴兵一波流’和‘稳健运营流’的，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想要让大活人像游戏里的棋子那样配合无间，难度肯定不小——理想状态下，我们当然希望这两种策略能够取长补短、融会贯通、一加一大于二，而联盟旗下的各个部门、机构、势力和流派，都能团结一致，前赴后继地牺牲，但这只能说是一种美好的理想了。
“好在，这是一个比烂的世界，我们并不需要100%团结，只需要比修仙界和幻魔界更团结就可以了，在这方面，我们地球人的确拥有组织优势和制度优势，至少，无论‘极限暴兵一波流’还是‘稳健运营流’，都只是技术和细节上的分歧，无论两派怎么明争暗斗，大家都是联盟的一份子，都对最高议会惟命是从，真到了要牺牲的时候，也会齐心协力、争先恐后地拼命，绝不会像修仙界和幻魔界那样，分裂成无数宗派、国度和种族，彼此厮杀，不死不休吧？”
“这倒是。”
楚歌不得不承认，俞会长这句“不需要100%团结，只需要比异界更团结”，真是至理名言。
地球联盟的统治，不说铁板一块，至少比修仙界和幻魔界的乱局要好一百倍，大家纵然有些私心，但在“捍卫地球，守护家园”这点上，都是毫不含糊的。
“那么，俞大姐，抛开非常协会的立场不论，在你自己而言，你觉得‘极限暴兵一波流’和‘猥琐运营流’，究竟哪种战略更有道理呢？”楚歌继续向俞会长虚心求教。
经过和深渊巨兽的海上对话，楚歌觉得自己有必要多关心和思考一些国家大事。
要不然，下次再遇到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交流，只能眼巴巴听别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把自己说得一愣一愣，只顾着瞠目结舌喘粗气，那多没面子——也不利于收割震惊能量啊！
“这个嘛，谁知道呢？”
面对楚歌充满好奇心的眼睛，俞会长摊了摊手，给出了一个很不符合非常协会负责人身份的回答，“地球军的主张固然有太过激进的嫌疑，但很多时候，开疆扩土就是需要这种孤注一掷的赌徒精神——就好像当年的大航海时代，谁能想到区区几百个甚至几十个火绳枪兵，就能占领热带雨林中的庞大帝国，进而建立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庞大殖民地呢？
“而稳健运营流的思路，听上去是很完美不错，只要操作得当，就有一路碾压甚至兵不血刃的机会，但如果我们真的只顾着发展经济和科技，却忘了军备投入，结果在我们的最强科技正要研发出来的关键时刻，异界已经集结了上百万修仙者和魔法师，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一路平推过来了呢？
“总之，站在非常协会地方负责人的立场上，我似乎应该坚定不移地支持‘稳健运营流’，鼓吹‘兵不血刃，渗透演变’的道理，但对于你，楚歌，因为你这个人头脑比较简单，很容易被人洗脑，所以大姐不想骗你——我不知道，面对灵气复苏、异界发现这样惊天动地、万年未遇的大变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拯救人类。”
俞会长的实话实说，又让楚歌想到了深渊巨兽的那番话。
的确，在陨石侵袭，世界剧变的末日关头，不可能有哪头恐龙真的知道，该怎么拯救自己的族群。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着不同方向进化，不同道路奔跑，用不同的形态和方式去生存和繁衍，希望在无穷多的可能性里，终有一丝可能性，能让他们的基因传承下去。
每个人和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使命。
军方有军方的使命，非常协会有非常协会的使命，所有人都牢记使命，各司其职，才能将这曲末日降临的拯救之歌，唱出最豪迈而激烈的旋律。
而自己呢？
楚歌扪心自问，我的使命又是什么？
等等——
楚歌皱眉噘嘴，看着俞会长，“俞大姐，您刚才说什么，什么叫‘我这个人头脑比较简单，很容易被人洗脑’啊，我怎么就简单，怎么就容易被人洗脑了！”
“先不提这个。”
俞会长干咳一声，岔开话题道，“走，和我去见一个人吧？”
“见谁？”
楚歌见俞会长满脸认真，不像是临时转移话题的样子，不由好奇起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
俞会长带着楚歌七弯八绕，往非常协会灵山总部大楼深处走去。
越走，楚歌越觉得稀奇——他在非常协会待了一年多，从来不知道总部大楼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经过红盔基地的训练，他的空间感非常好，很明确知道自己还在大楼内部。
但目力所及之处，却是蓝天白云，莽莽山林，还有微风徐徐，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真不知道是高科技的声光电效果，还是干脆将一整座微型洞天福地，搬进了大楼里。
楚歌原本还想和俞会长抱怨，她这个当大姐的真小气，自己为非常协会出生入死这么多次，近在咫尺就有这样的好地方，都没让他来过这里。
不过，当楚歌在这座“微型洞天福地”中央的竹林凉亭中，看到那位满脸微笑，平易近人的老者时，一切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的确，倘若这位老人，才是此间主人的话，楚歌从没来过这里，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沙老！”
楚歌激动地脱口而出。
坐在凉亭中自斟自饮，笑眯眯等待着他的这位老者，赫然是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沙老，亦是灵山市走出去，攀上全球舞台最高点的至强者！
作为本乡本土在全球舞台上最耀眼的大人物，楚歌和所有灵山青少年一样，都没有不知道和崇拜沙老的道理。
要知道，沙老可是灵气复苏以来，地球上最早涌现出的觉醒者之一，是人类进化的先驱。
姑且不论他超凡入圣的超能力，也不说他在最高议会中呼风唤雨的权势，就说灾厄纪元中，他和最早的那批觉醒者一起，战天斗地，抵抗灾厄，就不知道将多少民众，从水深火热的灾祸中拯救出来。
之后缔造地球联盟，结束“灾厄”，开创“涅槃”，沙老亦是舍生忘死，立下汗马功劳！

第756章 楚歌的要求

第756章 楚歌的要求
随着灵气复苏的公开，各种绝密资料纷纷解密之后，楚歌看过一段视频。
是沙老年轻时候，对抗天灾时，别人从直升飞机上拍摄的战斗视频。
在视频中，因为连降暴雨，山体滑坡，导致成千上万吨的泥石流，从山坡上汹涌而下，即将吞噬一座矗立在山脚下的小学，而学校中还有上百名师生等待转移。
结果，沙老单枪匹马，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直接跳到汹涌澎湃的泥石流前面，凭借刚猛无俦的拳力，在短短十秒钟之内，竟然硬生生在山脚下，打出一条数米深的壕沟，直通旁边的一条河流。
当铺天盖地的泥石流轰击过来时，他亦是寸土不让，对准泥石流不断出拳，轰出飓风般的拳劲。
沙老的轰击再加上壕沟的引导，竟然令泥石流都改变了方向，顺着壕沟倾泻到了河流里。
虽然，这样的“改道”只维持了一分多钟，却足够直升机上的救援者，将小学里的老师和孩子们都救出去了。
这样的救援，仅仅是沙老年轻时候的日常工作。
类似的战斗视频，楚歌还看过好几十段。
包括中小学时，灵山市教育局编写的乡土教材，也编撰了大量关于沙老的故事，比如沙老从小就出身在水深火热的灾厄之中，年纪轻轻就胸怀大志要拯救人类。
又比如沙老功成名就之后，仍旧平易近人，贴身衣物都是补丁摞补丁，最喜欢吃的食物只不过是猪油淋豆芽菜，却将节省下来的钱都寄回灵山市，支援家乡的经济建设，并且资助了很多父母双亡，流离失所的孤儿，把他们培养成了对联盟有用的人才，诸如此类。
总之，沙老是那种老一辈觉醒者，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大公无私、铁骨铮铮、艰苦朴素、勇于牺牲，是真正的地球战士。
和现在一些走了狗屎运觉醒超能力，不想着怎么为联盟做贡献，尽琢磨着小护士、女粉丝、香车美人、豪华别墅、银行存款还有非常协会自助食堂的永久免费消费卡……净顾着这些东西的家伙，绝对不一样。
咦，怎么后一种人，感觉这么熟悉呢？
楚歌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无比崇敬地看着沙老。
和这种教科书里走出来的大人物相处，虽然对方笑吟吟没有向他施加半分压力，楚歌仍旧产生了面对深渊巨兽的紧张感。
沙老对他这个奇迹崛起的小老乡，倒是充满了好感和好奇。
想想也是，沙老身上的军方背景并不浓郁，也是力主在灵山市搞经济建设的，楚歌这次和平解决了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危机，保住了灵山的希望，亦增加了沙老在最高议会里说话的分量，怎能叫他老人家，不喜欢这个幸运的小家伙呢？
于是，在众人颇为惊讶的注视下，沙老笑眯眯招呼楚歌一起到凉亭里坐下，还给楚歌冲了一杯他亲自泡的茅根茶，又询问他参与地底行动以及面对深渊巨兽的感受。
面对这位老英雄和大人物的询问，楚歌不敢怠慢，从自己接到“营救白夜”的任务开始，到最终白夜化身深渊巨兽，潜入深海为止，全部环节都细细重述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吞噬兽一节。
这些内容，楚歌曾经多次向上头汇报，相信沙老肯定也看过相关的报告。
但他还是听得不厌其烦，听到妙处，还击节赞叹，非常欣赏楚歌的样子。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沙老平易近人，最喜欢扶持家乡子弟了。
“关于整个任务的报告，我早就全部看过，只是没有这么多的细节。”
听完楚歌的描述，沙老非常和气地说，“今天听你这个亲历者这么一说，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多惊心动魄的曲折，简直是在鬼门关上走钢丝，稍有不慎，说不定整座灵山市都全完了。
“楚歌，很不错，在地底世界能随机应变，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鼠族首领，到了海上又能沉着冷静，以大局和未来为重，化解了深渊巨兽和人类舰队之间一触即发的战斗，真的很不错，即便我年轻时候，遇到同样的状况，恐怕都做不到你的程度啊！”
饶是以楚歌的脸皮之厚，听了这话，都微微脸红了半秒，不是，是0.1秒钟。
急忙谦逊地表示，自己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而已。
沙老的态度和俞会长是一样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毕竟灵气复苏是一道近乎无解的难题，想要成功闯过去，人类正需要莫大的运气。
“经此一役，你已经成为非常协会和咱们灵山市的一块金字招牌，万众瞩目的城市英雄了。”
沙老笑眯眯道，“现在，你的名气可不止局限于灵山市范围内，也不止东海大区的觉醒者圈子里人尽皆知，甚至就连西方世界，银河基金会那边好些从幻魔界穿越过来的强者，都在打听你，打听那个‘敢硬生生插入一万枚炮弹和深渊巨兽之间的疯子’究竟是谁。
“名气越大，压力越大，高处不胜寒嘛，从今往后，你会遇到的机遇和挑战、困扰和磨砺，肯定都会越来越多，在这方面，我是有亲身体会的，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
楚歌知道，沙老说的和俞会长说的，是一回事。
不过，面对这样铁骨铮铮、眼里不揉沙子的老一辈觉醒者，他又怎么好意思把“修为暴跌，沦为废柴”那套办法说出来？
只好昂首挺胸，做大义凛然状，重重摇头道：“请沙老放心，没问题，没困难，我绝不会给咱们灵山市丢人的！”
“年轻人，有困难也不要硬撑，这没什么丢不丢人的。”
沙老笑道，“我已经老了，灵山市的未来注定要靠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守护，我呢，只希望趁自己还能干得动，再帮你们保驾护航一段时间，很多事情，在你眼里比天还大，在我这个位置，说不定几句话就给办了——真没困难？”
楚歌迟疑了一下，瞅了俞会长一眼，发现俞会长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还微微点头，示意楚歌有困难就大胆说的样子。
楚歌想了想，壮着胆子道：“我自己真没什么困难——咱们非常协会的俞会长待我像亲弟弟一样，我在这里吃好喝好，修炼也没啥问题，真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还能麻烦沙老的。
“不过，我有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名叫许军，他也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修炼天才，不，应该说他的天赋比我还高很多，早就觉醒了超能力，还是非常厉害的战斗系超能力，能够控制磁场还是金属什么的。
“只可惜，他的超能力被天人组织的坏蛋觊觎，他们蛊惑他，给他注射了超剂量的基因药剂‘恶魔之血’，直接把他打爆了。
“我听俞会长说，被‘恶魔之血’打爆，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修为暴跌的人，很难再次恢复修炼和觉醒的能力，除非注射极其珍贵的高阶基因药剂，参加最前沿也最危险的超级战士计划。
“我了解自己的好兄弟，也曾经认真问过许军很多次，他非常渴望再次回归觉醒者的行列，哪怕要付出痛苦的代价，并且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只要能重回巅峰，他什么都愿意。
“我之所以在非常协会这么拼命，也有一大半，是为了赚取高额贡献点，给自己的好兄弟这个机会。
“沙老，既然您今天问到这儿，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能帮到许军？我保证，他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沙老耐心听着，微微点头。
短短几秒之后，他身后立刻有一名身穿黑色劲装，气质彪悍如猎豹般的随从，将一台超薄平板电脑，捧到沙老面前。
想来，上面都是许军的资料。

第757章 许军的希望

“这个许军的确很有天赋。”
这名拥有猎豹气质的彪悍随从道，“刚刚觉醒了超能力，就能随心所欲控制细小的钢珠，缠绕在手臂上，随心所欲变化成武器和工具，并且能够像是电弧缭绕的子弹般发射出去，威力足以贯穿保险箱的大门，看上去，他对于磁场、电流和金属的控制，都达到了相当不错的程度。
“这是一个值得重点培养的人才。
“只可惜被天人组织抢先一步发现。
“过量注射‘恶魔之血’，导致经络和气海都在畸形膨胀之后爆裂，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幸运，在当时，以灵山市一级的医疗技术，的确无法让他再恢复修炼的能力。
“不过，从事后的调查来看，他的确是年少无知，被天人组织欺骗，主观上并没有加入天人组织为非作歹的意图，包括在修为暴跌，沦为废人，心情极度沮丧情况下做的精神分析，也没发现他有犯罪倾向或者反社会人格。
“过去一年，他继承家里的餐饮店铺，同样没有犯罪记录，初步评估，是可以信赖的——当然，真要参与到动用高阶基因药剂的超级战士实验中，肯定还要经受更严格十倍的审查和筛选。”
沙老微微点头，含笑看着楚歌。
楚歌大喜过望，激动得掌心都是汗水。
“那么，现在有哪几个超级战士项目，适合这位许军小朋友呢？”沙老问道。
另一名文质彬彬的白衣随从，鼻尖上夹着一副价格不菲的金丝边眼镜，一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气质，捧着一台超薄平板上前，道：“像这种针对身受重伤，修为暴跌的觉醒者进行恢复的研究，一直是军方、各所大学的生命科学院系、全球尖端医疗机构、各大势力和企业都非常感兴趣的项目。
“毕竟，无数觉醒者都在出生入死的战斗中受伤，多多少少都有恢复的问题，而且，如果我们能够治疗‘恶魔之血’这种超级基因药剂带来的副作用，说不定就能变废为宝，把‘恶魔之血’列入常规基因药剂的范畴了。
“就我们目前能够接触到的几个项目来说，光是军方，就有至少三个项目，包含了修复经络，恢复战斗力的内容，分别是陆军特种作战研究所的‘极限战士计划’，空军的‘霹雳勇士计划’，以及海军的‘海王计划’。
“军方的三个项目里，特别是海军的‘海王计划’，相当有特点，听说海军和幻魔界穿越过来的龙族还有人鱼族合作，从对方的血液中提取了一种特殊物质，糅合到我们的基因药剂里，能制造出肺活量超过常人十倍，无需呼吸器和面罩就能潜入五百米深的海底，能抵御几十倍水压，力大无穷还能操纵水元素的超级战士，目前，该项目还在研究中，正在海军中遴选万里挑一的精英，希望他们能成为叱咤七海的‘海王’！”
“海王计划？”
沙老不置可否，笑眯眯道，“有点儿意思。”
“海军……”
楚歌却犹豫起来，小心翼翼道，“我在围捕深渊巨兽的行动中，好像刚刚截了海军联合舰队的胡，他们不可能这么大方，让我的好兄弟参与到这么机密的项目里吧？”
“哈哈哈哈！”
沙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
“你想多了，无论海军还是非常协会，都是地球联盟的一份子，都以保卫地球为最高利益，哪有什么‘小气’和‘大方’的？”
文质彬彬的白衣随从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一板一眼道，“而且，严格说来，这次的事情都算是非常协会和特调局帮地球军收拾了烂摊子，特别是你还直接拯救了整整一艘驱逐舰上所有的官兵，这算是海军欠你一个情，军人嘛，向来是恩怨分明，有恩必报的。
“现在，为了深渊巨兽的事情，海军和非常协会还有特调局之间，关系是有些僵硬，但大家毕竟是兄弟而不是仇敌，都在琢磨着如何缓解尴尬气氛，这时候，如果你提出送好兄弟许军加入海军的超级战士计划，让海军能还了这个人情的话，各方都不会拒绝，而且会非常满意的。”
“没错，据我了解，海军，特别是当天参加战斗的联合舰队官兵，对你这个半道截胡的程咬金，还是相当佩服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胆量这么近距离面对熊熊燃烧的深渊巨兽啊！”
沙老笑眯眯道，“军人嘛，崇拜强者是他们的天性，就算彼此有些摩擦，也没那么多弯弯绕，找机会痛快淋漓地切磋几场，再狠狠灌几斤马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楚歌连连点头，心中却道，什么“切磋”，恐怕是自己被军方强者切完了再搓，又切又搓吧？
“不过，海军的‘海王计划’，好像要求参加实验的战士，拥有极强的水元素亲和力，至少要水性极佳，漂流在大海上三天三夜都淹不死的那种？这个许军，有这方面的天赋么？”沙老话锋一转，问楚歌。
楚歌愣了一下，挠头道：“这就尴尬了，我和许军都是属秤砣的，水性一般般，那年暑假足足扑腾了两个月，也就学会了‘狗刨’，估计够呛。”
“而且，‘海王计划’的魔法色彩非常浓郁，好像有很多幻魔界穿越者的介入，还有西方那边银河基金会的背景。”
沙老沉吟道，“如果许军加入‘海王计划’，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东方这边的专家、修真者还有非常协会的觉醒者，都不太帮得上忙啊！”
“没关系，除了军方之外，非常协会、特调局、天海生命科学研究所、联盟第一医科大学……包括几十家全球五百强大企业，都有独立或者联合进行的类似项目。”
白衣随从在超薄平板上飞快点击了几下，毕恭毕敬将电脑送到沙老面前，“沙老，请过目。”
“嗯，我看看，特调局那边也在培养他们自己的超级战士，叫什么‘幽灵旅’，还吸纳了修仙界很多旁门左道和巫蛊降术的特色，已经很有眉目了……不过，这个副作用是不是大了一点，按照特调局这个搞法，培养出来的超级战士，岂不是‘僵尸’或者‘吸血鬼’之类的东西？”沙老微微皱眉。
“这个问题不大。”
白衣随从解释道，“现代化妆品技术的研发速度，远远超过军事技术的研发速度，早就诞生了超强长效的防晒霜，即便真正的僵尸或者吸血鬼涂抹在身上，都可以不畏阳光，白昼出行的。
“至于嗜好吸血什么的，更没关系，因为特调局的研究机构已经成功破解了这些异常生物的‘吸血基因’，经过诱导和变异之后，我们的幽灵旅，完全不需要吸食人血，无论猪血、鸡血还是鸭血，都可以令他们得到满足，每次出任务之前，只要食堂多供应一些鸭血豆腐汤或者血旺火锅就可以了。”
“嗯……”
沙老沉吟片刻，探身向楚歌询问，“你这位好兄弟许军，爱吃血肠、血豆腐、毛血旺、杀猪菜什么的吗？”
“这个没问题。”
楚歌连忙点头，“虽然吃火锅的时候，没觉得他特别爱涮猪血和鸭血什么的，但我估计，只要能够重回巅峰，获得修炼的希望，让许军每天出门前厚厚涂一层防晒霜，三餐往死里吃毛血旺，他肯定都愿意的。”
“那就好。”
沙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浏览，不一时，眉毛微微挑起，颇为惊讶道，“北斗集团？他们不是搞采矿、冶炼和基建的吗，北斗钢铁和北斗重工，都是名震全球的巨头，怎么一个搞金属采掘和冶炼的企业，都会和联盟第一医科大学联合，搞‘超级战士’研究呢？”

第758章 铁人计划

“这个，要从一年前的一次事故说起。”
白衣随从解释道，“当时，为了采集一种靠近地幔的稀有金属，北斗集团旗下的一支特种采掘队伍，正在太平洋某海沟深处进行极限深度钻探和采掘测试，他们在地下二十千米处建造了一座中继站，随后一口气将矿洞打到了四十千米的深度，终于发现了这种蕴藏未知元素，拥有极强灵能亲和力的稀有金属。
“不幸的是，因为地底灵气泄漏，超过浓度极限，发生了一次爆炸。
“猛烈的爆炸摧毁了中继站，海底岩浆的喷涌和海水倒灌，将中继站如同薄皮罐头那样压扁，这样毁灭性的灾难，理论上是不可能存在幸存者的。
“然而，七天之后，当救援人员搭乘着微型潜艇抵达这条海沟时，他们却奇迹般找到了三名生还者，而这三人之所以能幸存下来，因为他们身上覆盖着……金属。”
“等等——”
沙老道，“‘身上覆盖金属’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身体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和蕴藏稀有金属的矿物质融合到了一起，就像是在皮肤表面又镀了一层金银铜铁，而且，生命磁场也变得极其强大。”
白衣随从道，“三名生还者中，有一名矿业工程师，一名机械师，还有一名材料学方面的专家，都没有接受过战斗方面的训练，特别是材料学专家，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然而，在精神极度错乱的情况下，他们的攻击，硬生生撕裂了三台无人驾驶的深海探测器——要知道，为了抵御深海的重压，这种探测器的外壳，都是采用最先进的纳米合金材料打造，连大炮抵近轰击，都未必能击穿的。”
沙老点头道：“有点儿意思，说下去。”
白衣随从道：“北斗集团对这三名员工的伤势和变异非常感兴趣，要知道，在灵气复苏的今天，生命科学已经成为人类文明的第一学科，关于生命科学、修炼、超能力、修仙术和魔法的产业，都是前途无量的朝阳产业，倘若北斗集团在这方面真能有所作为的话，其市值、规模和股价，一定能取得爆炸性的突破。
“因此，北斗集团砸下重金，又找到生命科学领域首屈一指的联盟第一医科大学合作，治疗三名生还者，并探索他们和金属融合的奥秘。”
沙老想了想，道：“血肉之躯和金属融合，真有可能吗？”
“理论上，是有可能的。”
白衣随从道，“人体本身就蕴藏着大量金属系的微量元素，哪怕普通人体内的铁元素要是统统提取出来，分量也是相当可观的，当然，在金属成分远超‘微量’的情况下，如何维持器官和肌肉的强大机能，发挥出超卓战斗力的同时，不伤害人体的正常运转，这就是北斗集团和联盟第一医科大学要搞清楚的事情。
“据说，他们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好像金属融合的关键，和三名生化者曾经身受重伤有关。”
沙老道：“怎么说？”
“所谓修炼或者锻炼的本质，其实就是通过超负荷的运动，令肌肉纤维一次次撕裂，再通过高能营养物质的超量修补，令肌肉纤维变得更膨大而强韧。”
白衣随从道，“那么，倘若肌肉纤维甚至身体细胞都重度撕裂，整个人都要支离破碎的死亡时刻，嵌入撕裂处的不是高能营养物质，而是某种蕴藏着强大灵能的稀有金属元素，那会发生什么事呢？
“在海底深处的采矿基地爆炸中，情况就是这样，三名生还者的血肉之躯，先是遭到了冲击波的轰击，随后又被狂涌上来的岩浆烧灼，最后又承受海水的撕扯和挤压，别说肌肉纤维，甚至连每一个细胞都近乎破裂。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蕴藏着丰富灵能的液态稀有金属，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顺着伤口，侵入他们体内。
“正常情况下，人体对于过量金属的侵入，有着很强烈的排斥反应。
“但在当时，三名生还者正处于浑浑噩噩的弥留之际，他们的身体则涌现出极其强烈的求生欲，不顾一切寻找着所有能够修补身体的高能物质——哪怕是身体原本无法吸收的金属物质，来求得一线生机。
“原理就是这样子的，当然这是最粗糙的解释，事实上还需要诸多条件的配合，比方说采矿基地中强烈的磁场变异，三名生还者的特殊体质，他们对于金属元素的亲和力，还有稀有金属在高温高压的作用下化作液态，又注入了大量灵气，导致液态金属内部出现了一个个密密麻麻、肉眼都不可见的‘灵气泡’……总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当时，整座采矿基地中有上百名工作人员，最后却只有三名生还者，可见重现这一现象的难度了。”
沙老微微点头，敏锐抓住重点：“刚才听你说，必须是人体在严重撕裂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吸收这种蕴藏着高能灵气的稀有金属，那么，咱们这位许军小朋友的身体，算是严重撕裂么？”
“这个，理论上来说，被‘恶魔之血’打爆，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和细胞组织，当然都是撕裂得不能再撕裂了。”
白衣随从有些为难地说，“不过，这个许军已经休养了一年多，原本的撕裂都变成了陈旧伤，倘若真想加入到北斗集团和联盟第一医科大学联合的‘铁人计划’，恐怕需要……再注射一次超剂量、超浓度的‘恶魔之血’，重现当初肌肉撕裂、细胞粉碎的全过程，这是极度痛苦而危险的事情，我个人不建议他这么做。”
“唔……”
沙老不置可否地敲着桌子，又抛出一个问题，“参与‘铁人计划’的三名生还者，现在痊愈了么，他们的情况怎么样，我的意思是，强么？”
“强，绝对的强！”
白衣随从毫不犹豫地说，“三名生还者中的材料学专家，已经顺利完成了所有的治疗和测试，重新投入到工作岗位中——北斗集团刚刚在极限深度钻探实验中，将矿洞打到了六十千米的深度，而这名材料学家，仅仅携带最简易的防护装备，就在地底六十千米处，活动了足足七十二小时，进行了各种精密而复杂的作业，是不折不扣的‘铁人’！”
“地底深处，高温高压，连煤炭都能挤压成钻石，连钢铁都能融化成铁汁，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材料学家，成为‘铁人’之后，竟然能在地底六十千米的极限深度，正常活动七十二小时，的确很厉害了。”
沙老喃喃自语，又随意浏览了几个类似的项目，抬头对楚歌笑道，“你全听到了，类似‘修复伤势，超越巅峰’的项目，联盟各大机构都在展开，不过无一不是凶险至极，九死一生的冒险，必须极强的意志力和莫大的运气，才有可能成功，你确定你这位小兄弟许军，真要舍弃现在平静而安全的生活，向自己的命运，发起一往无前的挑战么？”
楚歌沉吟片刻，事关许军的命运，不是他越俎代庖可以决定，楚歌慎重道：“我能不能问一下许军自己的意见？”
“当然。”
沙老道，“待会儿，我会让小张把所有适合许军的项目，都打印一份给你看，你也可以给许军大致介绍一下，不过记住，这些项目都是绝密，你看完之后必须马上销毁，不能带出非常协会，转告许军之后，他也绝不能透露给第三者知道，这是纪律，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明白！”
许军的事情解决了一大半，楚歌心里一块大石落地，急忙挺直腰板，喜滋滋道。
“好了，你的忙我帮了，现在该轮到你来解决我的问题了吧，小家伙？”沙老笑吟吟道。

第759章 真相的力量

“我，解决您的问题？”
楚歌心思电转，瞬间明白，想了又想，咬牙点头，做大义凛然状，坚毅道，“好的，沙老，虽然我刚刚出生入死，完成极度危险的重任，因此经脉寸断，修为暴跌，体弱多病，连走路都摇摇欲坠，撒尿都气喘吁吁，但是——
“倘若国家真的需要，有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非我不可的话，我也有这个觉悟，为联盟，为人民，为地球，为了人类文明的美好未来，献出我这具千疮百孔、不堪一击、难当大任的身体，您说吧，国家又有什么艰巨任务，要交给我去做了？”
这番话，听得俞会长直皱眉头，龇牙咧嘴，好像吃了一大把酸葡萄的样子。
沙老则是乐不可支，五官都舒展开来。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家伙，真有点儿意思。”
沙老捧腹道，“放心，种田还有休耕呢，哪有逮着癞蛤蟆，非要榨出高阶基因药剂的道理，你刚刚完成了这么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正是该好好休息，享受鲜花、欢呼和荣誉的时候，地球联盟还有非常协会又怎么会如此不近人情，让你这个劳苦功高的城市英雄，这么快就重返战场？”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楚歌松了一口气，想想不对，急忙改口道，“那实在太遗憾了。”
“别误会，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沙老道，“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任务，你是唯一全程参与而且近距离接触的人，应该知道这一小一大，两种‘非人智慧生命’，都是极度敏感，一旦曝光，极容易引发轩然大波的事情。
“但现在，无论灵山市险些全城疏散，还是东海之上的围猎和鏖战，都不可能长时间秘而不宣。
“特别是东海鏖战，为了确保捕获深渊巨兽，地球军邀请了很多西方魔法师和异能者参与，这些家伙都是大嘴巴，根本没什么大局为重的保密意识，再加上他们背后的西方记者，哎呀，更是无孔不入的苍蝇，嗅着味儿就一窝蜂地扑上来了。
“无论我们怎么保密，已经有不少小道消息不胫而走，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在要不要公开‘非人智慧生命’甚至‘非人文明’的问题上，最高议会内部也存在着诸多争议，很多资深议员对于‘人类并非地球上唯一的万物之灵’这一事实，还是存在比较浓烈的抵触情绪，更担心真相公诸于众的话，会引发全球性质的恐慌，甚至影响到我们这个文明存在的骄傲、荣耀和根基。
“我想，既然你是唯一全程参与此事的人，更是亲眼见证国师之死和白夜重生的唯一一人，你在这个问题上的发言权，还是比较权威的。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你觉得当局应该如何处理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存在的消息？”
原来是这件事。
楚歌长舒一口气。
只要不是沙老见他天纵之才、英明神武、卓尔不凡，就突发奇想，要他渗透异界去传播民主和自由，那就没问题了。
“这件事，如果要我说的话，还是实话实说吧！”
楚歌直言不讳，爽快道，“在鼠族文明的问题上，我们已经吃够了‘欺骗和奴役’的苦头，须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多会说话的老鼠，这么大一头深渊巨兽，瞒是不可能永远瞒下去的。
“一个最简单的谎言，都需要一百个谎言来打补丁，然后是一千个、一万个，直到无数谎言堆积如山，将真相压垮。
“非要遮遮掩掩，故作神秘，反而会激起全体民众的好奇和怀疑，还以为联盟当局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甚至被天人组织这样的别有用心之辈，找到可乘之机。
“反正，就大大方方说呗，是，我们是在地底深处，发现了一大批会说话，能写字，还能歌善舞，能征善战的老鼠；是，我们是发现了一头智商说不定凌驾于普通人类之上的深渊巨兽，这玩意儿差不多就相当于霸王龙的威力加强版，它打个带岩浆的喷嚏，能轻易摧毁一艘人类战舰——就把这些真相统统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觉得，把所有真相都公诸于众，会引发恐慌吗？”沙老盯着楚歌，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觉得，最高议会的大人物们，没必要把我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想得太脆弱。”
楚歌道，“出生在灾厄涅槃、灵气复苏的年月，咱们普通市民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什么叫化神老怪，哪个是异界神魔，还有什么僵尸、山魈、精灵、巨人……这些概念，早已深入人心。
“不是我吹牛，经过那么多文艺作品，潜移默化的熏陶，还有《地球无双》这样身临其境的虚拟游戏教育，就算明天一早醒来，睁眼看到成千上万修仙者脚踩飞剑裂空而至，我觉得咱们地球老百姓也不至于吓得屁滚尿流，而是会沉着冷静，抄起菜刀和擀面杖，和他们干！
“正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反正自从一百年前的灾厄纪元以来，地球已经被蹂躏成这副稀里哗啦的样子了，再来几头会说话的老鼠和深渊巨兽，又有什么大不了？整个灾厄纪元，地球人口减少了50%，幸存者们还不是咬牙坚持下来，照样繁衍生息，努力重建，在废墟上从零开始，过咱们幸福快乐的小日子，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再厉害，最多是‘灾厄纪元2.0’呗，真的发生了最糟糕的局面，我就不信了，咱们还挺不下去，不能搞出个‘涅槃纪元2.0’来！”
这番肺腑之言，令沙老对楚歌肃然起敬。
甚至，楚歌看到沙老的天灵盖上冒出一缕缕金色火焰，源源不断涌入自己的眉心，就像是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狠狠撞了进来，险些把他撞个趔趄。
“好，好强劲的震惊能量！”
这是楚歌第一次见识到，有人的震惊能量不是以金色光点的形态，而是以无数金色光点凝聚到一起的火焰形态，腾空而起，呼啸而至的。
沙老真不愧是老一辈强者，功力竟然精纯到这种程度，看来自己在他面前，应该多发这种豪言壮语，多博取他的震惊和欢心才是——楚歌暗自思量。
“你真这么想，真的对普通民众，充满了信心？”沙老盯着楚歌的双眼问道。
“我真这么想。”
这倒不是违心之论，楚歌真的这么想，他坦然道，“我不敢说自己了解全世界的普通民众，但就我身边的普通民众而言，我相信他们会扛过最初的震惊，也能接受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存在。
“我妈死得早，我身边最亲近的长辈是白姨，就是许军的母亲，她是一个馄饨烧得很好吃的中年妇女。
“在思考人类和鼠族文明、深渊巨兽的未来时，我经常想，如果是白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馄饨店主，知道了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存在，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我猜，一开始她肯定会很震惊，甚至难免有些惊慌失措的。
“但是，随着更多信息的透露，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都‘浮出海面’，慢慢深入到我们中间，为了她的孩子也为了她的馄饨店，她一定会慢慢接受这个事实，回归到平静的生活中。
“而且，面对一头会说话，能写字，穿着小小的衣服，眼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小老鼠，只要对方没有主动暴露恶意，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白姨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将它弄死。
“白姨是这样，我相信千千万万普通民众也是这样，所以，公开真相吧，将选择权交到全体民众的手里，我相信地球联盟的公民们，会做出睿智的，对历史和未来负责任的选择！”

第760章 无名英雄

这番话，令沙老和他身后的黑白双煞，看着楚歌的眼神，变得格外不同。
自然，也拱手送上大把震惊能量。
“我明白了。”
沙老道，“楚小友，我会将你的观点，原原本本传递到最高议会去的——无论议会最终怎么决定，我都认同你的观点。”
几句话下来，沙老对楚歌的称呼，已经升级成了“小友”。
楚歌挠头，正欲谦虚几句，忽然想起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脸色大变，急忙补充道：“沙老，等等，别的真相都可以公诸于众，唯独我的身份，请千万保密，绝对不能让全世界人民知道是我干的，非要宣传的话，呃，你们可以说，硬生生插入千军万马和深渊巨兽之间的，是一名‘大智大勇，舍生忘死，甘愿为人类文明和地球家园牺牲自己、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无名英雄’。”
沙老愣了好一会儿。
显然，连他这样见多识广的老一辈英雄人物，都很难理解楚歌的脑回路。
“为什么？”
沙老费解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坏事，难道你不想成为万众瞩目的大英雄吗？只要真相公开，全世界七十亿人民都会知道你的名字，这是多么高的知名度！
“我懂了，你是担心‘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根本不算问题，这年头，流量就是资源，名气就是实力，只要你的名号打出去，自然有无数大企业，强力机构和掌握着超卓技术的项目，要找你合作的，等你坐拥天文数字的资源和大把机会，实力狂飙突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楚歌心说，我有苦衷，却不能告诉沙老您知道——我也很想成为七十亿地球人都万众瞩目的超级英雄，走到哪里都能享受鲜花、欢呼和女公民们的热烈拥抱。
只可惜，我的脑容量和灵魂强度实在有限，还没做好瞬间接纳来自七十亿人的震惊能量的准备。
要知道，就连东海之上，数万名官兵和强者的震惊能量同时涌来，就险些将我的天灵盖掀开，把吞噬兽都撑爆，倘若震惊能量的级数，瞬间从“几万、几十万”，一下子提升到“几亿，几十亿”的话，不用说，那就像是瞬间注射了上百支高阶基因药剂，除了被活活打爆，在脑域深处开一场绚烂的烟花大会之外，没有第二个结局。
所以，虽然非常可惜，但楚歌在东海上面对深渊巨兽的事情，是死也不能向全世界公开的。
而且，相比一下子就公开让七十亿人知道，瞬间输出足以炸裂大脑的震惊能量，然后很快过气，被层出不穷的新英雄和新发现覆盖掉，楚歌还是更喜欢另一种细水长流的收割方法。
想象这样一种场景——
某天，某个貌似平平无奇，很低调很随和的楚歌，双手插着裤袋，默默无闻地从街上走过，却无意间卷入一桩惊心动魄、曲折离奇的危机。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认为他是个废柴的情况下，三下五除二，就轻松解决了实力强横无匹，骄狂不可一世的对手。
在所有围观者都目瞪口呆，惊骇欲绝的情况下，他又“无意间”泄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正是在东海上力挽狂澜，三言两语斥退深渊巨兽的无名英雄。
哇，这简直是震惊能量的三段击，一浪高过一浪，保准所有围观者的震惊能量，都被他收割得干干净净，对他发自内心地崇敬，忍不住纳头便拜，哭着喊着都要认他当大佬，不给认就一个个排着队要去钻车轱辘啊！
这才是坚持走可持续发展的收割路线，楚歌美滋滋地想。
而前提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暂且低调发育一段时间，不能操之过急。
“谢谢沙老关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我并不是害怕树大招风或者名不副实，而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把名利当成过眼云烟，对这些身外物都不感兴趣。”
楚歌正色道，“我并不是为了金钱、名誉或者地位之类肤浅的东西，才舍生忘死地挡在深渊巨兽面前，我是为了拯救同胞、家园和未来，现在，我的愿望已经实现，又何必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阻碍了自己的修行之路呢？
“就请您帮我保密吧，沙老，我不想出名，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并且以一名普通战士的身份，和千千万万虽然普通，但却勇敢、无私、富于牺牲精神的战士们一起，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沙老再次动容。
看着楚歌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
“好小子，听你说这番话，真是酣畅淋漓，叫我忍不住回想起几十年前，灾厄纪元最惨烈的年代，我和那帮老兄弟一起战天斗地，充满豪情壮志的场景。”
沙老激动道，“的确，‘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我们觉醒者，站在人类进化的巅峰之上，要去探索一条前无古人的未知之路，又岂能被红尘俗世中的金钱、名誉和权力束缚了手脚？这样的道理，我亦是经历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战斗，才慢慢摸索出来，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能有此觉悟，好，好，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楚小友，你的好兄弟许军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尽管放心，无论他愿意加入‘海王计划’还是‘铁人计划’，亦或者别的超级战士项目，我都为他背书，并确保他能得到最好的安排。‘
“至于你自己，如果修炼之路上遇到什么困难和疑惑的话，也千万不要客气，尽管来找我，我这把骨头虽老，多少还能帮上一点忙——待会儿，我让小张给你一个私人联系方式，可以二十四小时联系到我的那种。”
楚歌知道沙老这样的大人物，身为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肯定日理万机，每一秒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
二十四小时可以联系到沙老，这样的待遇，显然非同小可。
这一点，从沙老身后黑白双煞，以及俞会长惊讶的表情，和他们脑门上冒出来的震惊能量，都能清楚看到。
“这小子，真幸运……”
楚歌甚至清晰听到了黑白双煞的“心声”，再次确认了自己升级之后的超能力。
“谢谢沙老！”
楚歌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沙老这么看好他，他的心也热起来，道，“只要许军能加入超级战士计划，恢复巅峰实力就可以了，我别无所求，真的，我真不想和许军一起加入类似项目的！”
“也是。”
沙老哈哈一笑，重重拍着楚歌的肩膀道，“像你这样至真至诚，又洪福齐天的小家伙，自有你的机缘和气运，何必用超级战士计划去揠苗助长呢？加油吧，我看好你，灵山的未来，地球的未来，人类文明的未来，终究是属于你们的啊！”
楚歌被沙老鼓励地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直到沙老飘然离去之后很久，仍旧怔怔盯着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感慨不已，久久无法平静。
“真是‘大丈夫当如是’。”
楚歌嗟叹道，“究竟何年何月，我也能变得如沙老这样威风，一边激荡出排山倒海的气势，把小辈吓得屁滚尿流，一边拍着小辈的肩膀，说些‘未来是你们的’之类的客气话，哎呀，真是想想都爽死了！”
“那你就多想想呗。”
俞会长用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楚歌，道，“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楚歌道：“什么话？”
俞会长道，“就是视金钱如粪土，视名利如烟云，希望能保持低调，过平静的生活，请沙老千万帮你保密身份——这些话，不太符合你一贯的风格啊！”
“我的风格一向都是这么淡薄名利。”
楚歌叹了口气，略显忧郁道，“只是以往俞大姐你们非要将名利堆到我头上，我却之不恭，只好勉强收下罢了，其实，你们这样热情，我也很苦恼的。”

第761章 白姨的纠结（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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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白姨的纠结（第四更！）
俞会长又一次深深震惊了。
脑门上好像火山爆发一样，“呼呼”冒着金色光点。
不过，她好像不是被楚歌的高风亮节所震惊的。
因为楚歌分明听到了她的“心声”。
“为、为什么，这小子可以这样泰然自若，一次次突破‘无耻’的极限啊！”俞会长目瞪口呆地想着。
楚歌忽然发现，能听到别人的“心声”，也未必是很愉快的事情。
他撅起嘴，不满道：“俞大姐，看你的表情，该不会在心里说我坏话吧？”
“没、没有，大姐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说你坏话呢！”
俞会长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不通，刚才沙老问你有没有什么困难的时候，明明是天赐良机，你完全可以请求沙老把你和许军的名字一起报上去，两兄弟一同参加超级战士计划的。
“虽然说，以你做出的突出贡献，我们非常协会也完全可以推荐你去申请协会内部的类似项目，但一来选择面就狭窄许多，二来可能会消耗你的大把贡献点，这又何必呢？”
“这就是俞大姐你不懂了。”
楚歌得意道，“难道您没听过‘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的故事么？”
俞会长皱眉道：“故事我听过，和超级战士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故事里，正因为樵夫非常诚实，毫不贪心，才能感动河神，最终将金斧子、银斧子和铁斧子统统送给了樵夫。”
楚歌手舞足蹈地说，“刚才在沙老面前，要是我提出诸多要求，请他把我和许军一起推荐到某个超级战士计划里去，未免会给他留下贪得无厌而且格局低下的印象，反为不美。
“但现在，我先把自己的伤势说得特别严重，身体说得特别孱弱，贡献说得特别巨大, 随后又展现出我关心兄弟远远胜过自己的一面, 还婉拒了沙老的一切帮助，您觉得，沙老是不是一定特别感动？”
俞会长道：“呃, 应该是吧？”
楚歌道：“那么, 沙老特别感动之余，是不是会这样想，‘这小子明明是个万里挑一的天纵之才，是凤毛麟角的绝强存在，却拒绝了我的好意，哼, 他越是拒绝, 我越是要投入大把资源, 苦心栽培他’？”
俞会长：“……大, 大概会吧？”
楚歌：“沙老晚上回去之后,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越琢磨越觉得白天的事情有意思，我这个小青年非常值得栽培，足以继承他的衣钵, 绝不是寻常‘超级战士计划’可以打发的，他会不会深深感动之余，要亲自指点我, 甚至把毕生功力和全部超能力，都统统传授给我呢？”
俞会长：“啊呀，原来你是这么琢磨的, 哎, 哎呀, 呵呵, 哈, 哎呀……”
楚歌：“未免沙老没有领会到我的意思, 我刚才还故意说，我不想和许军参加同一个超级战士计划，通过沙老当时鼓励的眼神，我觉得他已经把我当成了灵山市甚至整个地球联盟的未来之星，一定会投入海量资源来支持我，我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有，有道理。”
俞会长轻轻拍了拍楚歌的肩膀，欲言又止，话头在嘴里转了半天，又吞了回去。
“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俞会长语重心长道，“不过，沙老日理万机，未必能马上想起你这茬儿，倘若他三五日或者一年半载都没什么表示，估计也是对你的考验，总之, 千万不要心灰意冷，而是要时刻保持今天这样高昂的斗志，加油吧，少年，灵山和地球的未来，都要靠你们来守护啊！”
“我会的，俞会长，一定不辜负您的沙老的信任。”
楚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想到马上就能和好兄弟许军并肩作战，我这双铁拳，就说不出的迫不及待啊！”
……
当天晚上，悄悄回到准备拆迁的幸福新村，和家人团聚，白姨、许军和许诺都在，一家人如何欢欣鼓舞，自不必说。
酒过三巡，馄饨也吃了十七八海碗，楚歌省略了涉及到机密的细节，将有可能恢复修炼希望的事情告诉了许军，自然不忘记提醒他其中蕴藏的凶险。
果然不出所料，无论楚歌将超级战士计划说得多么残酷而危险，一听说自己有希望重新踏上强者之路，许军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见到猎物那样“嗷嗷”直叫起来，兴奋得简直没把海碗连同餐桌都一起啃下去。
“只要能恢复一年前的战斗力，再苦再累再危险，我都不怕！”许军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高高隆起，纠结成了一团。
自从修为暴跌，沦为废人的一年多来，为了不让母亲和小妹担心，他始终表现得风轻云淡，仿佛对超能力毫不在意。
只有在深更半夜的小学操场上，见到许军用最笨拙的方法疯狂修炼，试图恢复一丝力量却不可得的楚歌，才能从他心碎欲绝的哀嚎声中，听出自己的好兄弟，究竟有多么愤懑而不甘。
今天，希望之门重新开启，难怪许军会这样失态。
白美丽面对楚歌带来的“好消息”，却是忧喜参半。
知子莫若母，无论许军怎么掩饰，她当然知道自家儿子的志向，并不是这间小小的馄饨铺可以容纳。
只是，成为觉醒者，和灵气复苏带来的各种神秘势力、非常生物、异界来客激战，有多少危险性，即便白美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也是知道的。
别的不说，光是每天报纸、新闻和官方网站内，大肆渲染的英雄们壮烈牺牲的事迹，就看得人心惊肉跳，紧张到喘不过气来。
“楚歌，咱们就不能挑一些……比较安全，没什么风险的方法吗？哪怕只能恢复一半实力也好啊！”白姨抓着楚歌的手，却不敢看儿子的表情。
楚歌只能苦笑。
取法其上，得乎其中，修炼之道，唯有竭尽所能，才能所向披靡，哪有还没修炼就先想着打折扣，差不多就行——抱着这样的心态，是绝不可能觉醒的。
此事关乎生死，楚歌不可能越俎代庖，帮许军一家人决定，只能看着许军和白姨，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许诺一锤定音。
“过去一年，哥哥的馄饨烧得越来越好吃了，肉质精实，汤头浓郁，包法精致，每颗馄饨都像是小金鱼在荷花池里游来游去，连我每次都忍不住会多吃几碗，想减肥都不行。”
许诺笑笑，道：“只可惜，馄饨包得再好吃，敌人从天而降时，也不可能光凭一碗珍馐美味，就把敌人活活撑死。
“妈，你还记得上个星期，突然搞什么卫生活动，闹得满城风雨，议论纷纷吧？”
“记得，年年搞，今年搞得特别过分，咱们家的馄饨店明明干干净净，从没客人挑剔过，还被停业了三天，真是的！”
白姨抱怨道，“还有街上都多了很多军车，和一看就很吓人的消毒检疫人员，喷洒消毒剂什么的，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如果是常规的创卫活动，当然没必要紧张。”
许诺笑了笑，道，“但事情的真相，和创建卫生文明城市根本没有丝毫关系，而是灵山市面临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整座城市险些变成炼狱战场，化作刀山火海，甚至被夷为平地，而三百万灵山市民，也都要流离失所，有生之年都再难回到故土了。”
“什么！”
白姨大吃一惊，“这——”
“这件事，现在还是绝密，我不能向你透露细节，反正有小哥在，暂时是圆满解决了。”
许诺扶了扶眼镜，认真道，“不过，小哥毕竟不是万能的，倘若有朝一日，我们真的面临最糟糕的局面，而哥哥只会包馄饨的话，又该怎么保护你、我，他所有深爱的人，和他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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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过去几个月，每次憋足了劲想要发愤图强，四更并立下豪言壮语之后，立刻会出现各种状况，不是自己生病了，就是家人出了什么事，要不然就是乱七八糟的瞎折腾。
所以，这次老牛也不说啥了，低调码字，希望状态能持久一点吧！
顺便预告一下，《修真四万年》的新番外，讲述吕轻尘逃出闪电巨行星，和独守盘古宇宙的拳王展开决战的故事《铁拳之敌》，这两天就要上线啦，大家时刻关注《灵逼》和《修四》，多多支持吧！

第762章 决定了，铁人！

白姨张了张嘴，看着楚歌。
显然，比起在非常协会法律服务中心做事的女儿，她还是更相信楚歌这个“城市英雄”的说法。
“许诺说得没错。”
楚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一个星期之前，灵山市遭遇了重大危机，我暂时不能透露危机的细节，只能说，当时全灵山三百万市民，险些都要撤到城外的临时营地，再穿越荒野和山林，疏散到别的城镇去——白姨，现在荒野和山林区有多危险，您也是知道的，万一下次真的发生类似灾难，我们不得不撤退的话，您是希望许军当火头军，包馄饨给大家吃呢，还是希望他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能在崇山峻岭之间，杀出一条血路呢？”
这番话说服了白姨。
虽然不舍，但她也知道，灵气复苏的今天，战斗力才是最大的保障，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冒险，那还不如选择一条能让儿子脱胎换骨，重回巅峰的道路。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之后，白姨和许诺去收拾碗筷，楚歌和许军则凑在一起商议进一步的细节，主要是选择哪一项超级战士计划的问题。
特调局的“幽灵旅”项目是第一个被否定的。
许军对一日三餐吃毛血旺倒没什么意见。
就是觉得每次出门之前，都必须往身上仔仔细细涂抹一层厚厚的防晒霜，挺娘的。
而且，战斗嘛，激烈运动，肯定会大量出汗，把防晒霜冲掉的。
也就是说，加入特调局的幽灵旅，万一要在烈日炎炎的大夏天和敌人厮杀，极有可能出现打着打着突然喊暂停，躲到角落里去补防晒霜的场面，那就更娘了。
接下来，陆军、空军包括非常协会自己的超级战士计划，也被两人以各种理由否决。
比较符合他们胃口的，只剩下海军的“海王计划”，以及北斗集团和联盟第一医科大学的“铁人计划”。
灵山靠海，灵山港的集装箱吞吐量在东海大区也是名列前茅的，许军自然知道海上贸易线路对地球联盟的重要性——说是人类文明的大动脉都不为过。
楚歌清楚深渊巨兽的真面目，知道白夜肯定不会蛰伏太久，只要达成协议，他就会帮助人类舰队打击怪兽，扭转人类在海上生命线被动挨打的局面。
这时候，加入“海王计划”，到大海上劈波斩浪，驰骋大洋的话，一定大有可为。
所以他也很支持许军的选择。
不过，北斗集团的“铁人计划”同样很有吸引力。
虽然北斗集团的技术研发力量好像比海军要稍稍弱一点，但许军的超能力原本就是走控制磁场和金属的路子，对金属元素拥有莫名的亲和力，和“铁人计划”的要求非常契合，他对于“将肌肉乃至细胞再次撕裂，把稀有金属元素注射进去，修补和强化伤口”的思路，也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很感兴趣。
两个项目，左右为难，真是幸福的烦恼。
最后，还是许军的一个问题，令难题迎刃而解。
“楚歌，我书读得少，说错了你可别笑话。”
许军有些吃不准地问道，“你说，这个海水，应该是导电的吧？”
楚歌眨巴着眼睛，琢磨了半天，点头道：“应该，应该导电吧。”
“那么，假设我加入‘海王计划’，真的恢复了超能力，和战友一起潜入大海去执行任务，激战时刻，我‘呼呼’浑身冒电弧……”
许军迟疑道，“会不会把战友都电死呢？”
“……”
这个问题，问到了楚歌的盲点。
他和许军大眼瞪小眼，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异口同声道，“那还是‘铁人计划’吧！”
“对，铁人好，铁人好。”
许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除了刚才的顾虑，我好像还有点儿‘深海恐惧症’，一想到自己要沉入幽深无底的大海，下面还有鲸鱼、八爪鱼和各种畸形怪兽，我就觉得不踏实——但矿洞却没问题，哪怕再深的矿洞都没问题，因为矿洞里总不见得会出现巨鲸、大王乌贼和各种怪兽吧？”
“那肯定没有。”
楚歌顿了一顿，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道，“最多遇到一些老鼠——人畜无害的那种。”
许军决心加入“铁人计划”，次日，楚歌就拨打了沙老那位白衣随从的电话，转达了许军的心意。
沙老的能量极大，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有一列北斗集团的车队出现在幸福小区的大门口。
北斗集团，以矿业采掘起家，经过各种兼并和产业升级，目前涉足矿业、能源、金属冶炼、机械制造、基础建设乃至军工产品的研发，旗下的北斗重工、北斗能源、北斗高科等企业，都是产业界的耀眼明星。
可以说，从将各种蕴藏着丰富灵能的稀有金属从地底深处挖掘出来，冶炼成拥有神奇性质的合金，再到将合金打磨成各种稀奇古怪的零件，组装成最先进的战争机器——整个上下游产业链，北斗集团统统都能拿下。
对于这样一家不折不扣的“超级企业”，出现在自家小区门口，即便幸福新村的街坊们早就见惯了灵气复苏的大风大浪，仍旧不免议论纷纷，惊讶不已。
当他们看到许军被几名北斗集团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请上车的时候，更是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许家小子，这是怎么了，竟然被北斗集团请走？”
“那几名北斗集团的工作人员，一水儿的黑墨镜，黑西装，真是威风，开始我还以为是哪儿的特工，可他们一见到许军，马上表现得客客气气，好像许军是什么大人物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许军去年不是还大病一场，听说整个人都废了？”
许军被天人组织欺骗，注射超剂量恶魔之血的事情，虽然当局始终保密，但世上终究没有不透风的墙，也不知这些街坊邻居哪来这么强的八卦精神，竟被他们一点点挖掘出了真相。
虽然街坊们可能没什么恶意，反而多次向许军表达关心，但很多时候，过于热情的关心反而比冷言冷语，更能戳痛人的肺管子。
白姨再次红了眼眶，又欢喜，又忧伤。
欢喜的是，儿子总算在街坊邻居面前扬眉吐气，一扫过去整整一年的抑郁。
忧伤的是，她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连多一天和儿子告别的时间都不给她，马上就要分离。
握着儿子的手，白姨依依不舍。
许军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伪装，和白姨同一款式，一样红彤彤的眼眶，却深深出卖了他的情绪。
“放心吧，许军，我会好好照顾白姨和许诺的。”
楚歌保证，“等你回来，我们两兄弟再一起并肩作战，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太弱，扯我后腿啊！”
“你小子！”
许军被楚歌逗笑，隔着车窗重重怼了他一拳。
随后，车窗缓缓上升，许军跟随北斗集团的车队呼啸而去。
两天之后，传来好消息，许军通过了一系列的资格审核、身体检查和心理测试，正式加入“铁人计划”。
虽然他曾经被天人组织诱骗，这段经历给他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号，不过正是他在最后时刻的反戈一击，才帮助楚歌阻止了天人组织的阴谋，再说，又有沙老的背书，“铁人计划”项目组还是很欢迎这位新血的到来。
项目组的研究中心设立在联盟第一医科大学的所在地天海市，距离灵山市并不远，乘坐超高速列车的话，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只要能取得阶段性的突破，许军就能回家探亲，甚至还有机会申请家人前往研究中心参观，这点给了白姨很大的安慰。
许军的事情告一段落。
接下来，楚歌也可以打起精神，探索更加广阔的灵气世界了。
既然“帮许军恢复实力”的小目标已经实现，接下来，就不妨给自己再定一个稍稍高一点的目标。
决定了，就以深渊巨兽为目标吧，有朝一日，想要去修仙界和幻魔界，让那些化神老怪和高阶魔法师都大吃一惊的话，就必须先翻过深渊巨兽这座“大山”啊！

第763章 低调！再低调！

不过，之后几天，静下心来研究自己身体奥秘，探索修炼之路的楚歌，却发现了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
——他体内的震惊能量越来越多了。
而且，每分每秒，一刻不停，还在不断收割和吞噬中，呈几何级数增长。
无数金色光点，就像是闪闪发亮的蝗虫大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朝他飞来，即便睡梦中都会疯狂涌入他的脑域，把他的灵魂撑得满满当当，简直要化作金色黏液，从耳道和鼻孔里满溢出来。
还有声音，无数“嗡嗡嗡嗡”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简直像是一万只没头苍蝇簇拥到一起搓麻将那么聒噪。
一开始，楚歌还挺得意，知道这一定是自己在东海之上阻止人类舰队，斥退深渊巨兽的壮举，被更多人知道，激起了远方强者的震惊。
虽然震惊能量在远距离传输的过程中会有所损耗，但只要强者的境界足够高，而数量又足够多的话，聚沙成塔，积少成多，积聚起来的震惊能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至于那些“嗡嗡嗡嗡”的苍蝇叫，应该就是远方强者的惊叹声，只不过距离太远，说不定相隔崇山峻岭甚至汪洋大海，自然听不真切。
震惊能量是楚歌最大的秘密武器，有了足够多的震惊能量，他就能进行超负荷的疯狂修炼，吞噬原本无法消化吸收的天材地宝和高阶基因药剂，还能刺激细胞不断强大和变异，或者以“闪电之剑”的形式激荡而出，按理说，自然是多多益善。
因此，开始几天，楚歌心里还美滋滋的，心说这次真是爽翻了，睡觉都有人白白送震惊能量上门，再也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出去装逼，真好。
但随着震惊能量的过度充盈，一颗又一颗细胞被金光灿烂的能量活活撑爆，一条又一条经络发生堵塞，淤积在一起的震惊能量就像是早先的五级基因药剂那样，有变成“能量炸弹”的趋势，消耗震惊能量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吸收震惊能量的速度，楚歌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龙虾再好，一顿吃三五十头，也要活活撑爆。
更何况现在根本不给他喘息时间，伴随着深渊巨兽这件事被更多圈内强者知道，每分每秒，都有一大坨一大坨的震惊能量裂空而至，硬生生塞到他嗓子眼里，还叫不叫人活了？
“不好，体内的震惊能量太多，存储空间都满了，再不想办法发泄的话，我这小体格，根本打熬不住的！
“该死，那些远方强者都这么没见过世面的么，我只不过三言两语，斥退一头小小的深渊巨兽而已，他们至于这么震惊吗？
“不行，要死要死要死，好撑好撑好撑，我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还有每一条肌肉纤维甚至每一颗细胞，都要熊熊燃烧，狠狠爆炸了！
“再这样下去，我极有可能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装逼过头，而活活装死的人！
“修炼，疯狂修炼，我必须用最大的负荷，最恐怖的方法，最艰巨的挑战，狠狠修炼，把这些多余的震惊能量统统消耗或者发泄掉。
“但是，嘶，不行啊！”
楚歌忽然发现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倘若他要疯狂修炼，消耗超负荷的震惊能量，那么修炼过程，一定非常恐怖，残暴，触目惊心，不可思议。
比方说，举着上千斤重的杠铃，一口气做几十个深蹲仍旧面不改色。
或者吹着口哨，把一辆报废的主战坦克活活撕裂之类。
但这样一来，势必会引发围观者的新一轮震惊，反而收割更多震惊能量的。
“糟糕。
“我现在是灵山市的风云人物，风靡万千少女，更是无数青少年心目中最崇敬的偶像，走到哪里都有人让我签名还请我吃饭。
“在非常协会的训练中心，更不用说，俞会长非常贴心地为我准备了全套尖端修炼设施，倘若我在修炼过程中，轰出突破极限的恐怖数值，一定会被记录下来，引发无数工作人员和会员们的极度震惊。
“搞不好，体内的震惊能量还没消耗多少，新一波震惊能量又涌进来了！
“该死，为什么会这样！
“天地良心，我根本一点都不想装逼，不想被万众瞩目，不想让人目瞪口呆，惊骇欲绝的！
“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修炼，过低调、简单而枯燥的生活，难道就这么难吗？”
楚歌苦恼极了。
所以，关山重少校找到他，请他去军营里做一场宣讲会，交流经验，互相学习的时候，他立刻就拒绝了。
“不不不，我不去。”
楚歌捂着胸口，十分警惕地盯着关山重，“大家兄弟，关少校，实话实说，你们有什么阴谋？”
“哪有什么阴谋？”
关山重啼笑皆非地说，“难道你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全灵山市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么，虽然官方层面上还在保密，但你解决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事情，私底下早就传开了啊，我们这么好的关系，请你去做一场宣讲，你还这么小心翼翼，推三阻四干什么？”
楚歌心说，坏就坏在“私底下早就传开了”，否则他这几天也不会撑得这么难受，险些把持不住。
又幸好那天及时向沙老说明，请他帮忙保密——光是私底下传开，就收割了这么多震惊能量，弄得他好像烈焰焚身一般，真要是向七十亿地球人民公开，自己肯定瞬间就被狂暴的震惊能量烧没了啊！
“从现在开始，真的要彻底改变策略，体内的震惊能量没有消化吸收完之前，一定要低调，绝对、绝对不能再装逼了！”
楚歌再次告诫自己。
“不是我小心翼翼……”
他瞅着关山重少校，没发现对方表情有啥不对劲，迟疑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东海之上的情况，不觉得我抢了军方的风头，很不爽，很想揍我一顿么，怎么反而还要邀请我当座上宾啊？”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关山重少校哑然失笑，“这你就不懂了，我们是陆军，负责围猎深渊巨兽的是海军，你让海军吃瘪，和我们陆军有什么关系，我们有什么好不爽的？
“据我所知，就算海军那边真的很不爽，却也不得不佩服你是条硬汉更是个疯子，军人嘛，对你这样悍不畏死的勇士，总归是充满好感的，海军真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指挥官是一群蠢货，却怪不到你的头上。
“不过，狠狠揍你一顿？这倒是个好主意，事实上，我们陆军里面有很多强者，都摩拳擦掌，嗷嗷直叫，要和你切磋一下——他们都想见识见识，敢和深渊巨兽称兄道弟的疯子，究竟能疯到什么程度！”
“不会吧？”
楚歌目瞪口呆地说，“既然你们陆军没有不爽，那还切磋个什么劲儿啊！”
“都说你不懂我们军人的心态了。”
关山重少校理所当然地说，“对我们当兵的来说，彼此发生了矛盾冲突，看对方很不爽，那就要用切磋来解决；大家是兄弟，耍得高兴了，更要切磋一下来庆祝；今天闲着没事儿干，要切磋一下来解闷；马上要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时，还是要切磋一下来热身——总之，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狠狠地切磋就对了！
“更何况，倘若咱们陆军的好汉，能在切磋交流中不小心胜过你一筹，而你在东海之上又狠狠抢了海军强者的风头，那岂不是说，陆军间接抢了海军的风头，我们比海军更厉害？嘻嘻，楚兄弟，你就满足我们这个小小的心愿吧！”
“……”
楚歌有些无语，无视关山重少校的嬉皮笑脸，摇头道，“不好意思，关少校，我也很想帮你，但不行啊！”
“为什么？”关山重少校失望问道。
“因为我又变废柴了。”楚歌叹了口气，无奈道。

第764章 习惯性废柴

“真的假的？”
关山重少校狐疑道，“为什么你们俞会长说你活蹦乱跳，能吃能喝，昨天才刚刚把非常协会的自助食堂吃得提前打烊呢？”
“当然是真的。”
楚歌的脸色有些不自然道，“你也不想想，我一个星期之前才刚刚和深渊巨兽近距离接触过，此等绝世凶兽，就好像绝世高手一样，有些护体真气、能量护盾、玄之又玄的强者气息之类，不过分吧？其实我当时就被他的强者气息震碎了脏腑和经脉，导致修为暴跌，沦为废柴了，呜呜呜呜！”
楚歌瘪嘴，尽量装出很伤心的样子。
“是吗？”
关山重少校还是不太相信，“那为什么直到昨天，你还是好端端的？”
“暗伤，潜伏期，没听说过么？”
楚歌理所当然道，“有些高手无影无形的攻击，能在目标体内潜伏几十年才突然发作，我的伤势只不过潜伏了一个星期，又有什么奇怪？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保证五脏六腑和肌肉血管，全都脆弱得和豆腐脑一样。”
这倒不是楚歌吓唬关山重少校玩儿。
事实上，过度饱和的震惊能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恰似一场汹涌澎湃的洪水，在楚歌的血管、经络和神经里卷起惊涛骇浪，若非吞噬兽鼓足了劲头在消化吸收，楚歌又凭惊人的意志力镇压，他早就瘫软在地直抽抽了。
关山重少校察言观色，实在分辨不出楚歌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愣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老是沦为废柴呢？”
“是啊，我估计这个就好像习惯性脱臼一样，习惯了嘛！”
楚歌挠头，宽慰对方，“不过，你也不必太为我担忧，习惯性脱臼，不是，是习惯性沦为废柴这种事，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我休息几天，便又奇迹崛起，重回巅峰了呢？到时候，一定去你们的驻地，任凭你们军方强者，随便怎么切磋都行啊！”
话说到这份上，关山重少校也不能再咄咄逼人，只好怏怏离去。
楚歌琢磨了半天，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穿上全封闭式的纳米战斗服，又佩戴了一张战术面具，只露出眼睛和鼻孔的那种，以这副爹妈都不认识的尊荣，去了非常协会的训练中心修炼。
谁知道，才刚刚热身，就已经按耐不住震惊能量的狂涌，连续轰爆了两台拳力测试器——要知道，这可是刚刚从天海市运送过来的最新型号，足足能承受数吨重的物体，以每小时上百公里的速度进行冲击！
结果，楚歌还没发力，轻轻戳了两下，这两台机器就“吱吱”乱响，冒出青烟和火花，彻底瘫痪掉了。
显示屏上爆出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数字。
楚歌也收获了一片惊骇欲绝的赞叹声，以及排山倒海的震惊能量。
“这家伙究竟是谁？”
“好猛！好劲！好强！”
“灵山市还有这样拳力惊人的高手吗？难道是刚刚来到这里的过江猛龙？”
此起彼伏的“心声”，再次浮现在楚歌的脑海中，随后化作一片闪耀的金芒，险些晃瞎了他的眼。
楚歌这才发现，原来对方不需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要是针对他本人发出的惊叹，全都会化作如影随形的震惊能量，糊在他的脑门上，躲都躲不了。
轰出这几拳大概消耗了几百点震惊能量。
而收割回来的，大约是消耗的两倍。
体内金色流光肆虐和郁结的现象愈演愈烈。
这日子没法过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真的不想装逼啊，为什么你们一定要逼我？”楚歌真想仰天长啸，大哭一场。
好吧，这个实验证明了，带上面具，隐藏身份，也不解决问题。
那该怎么办，他上哪儿去找一处灵气充裕，资源丰富，却人迹罕至，没有围观者的洞天福地，很低调地静静修炼啊？
等等，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个地方？
楚歌眼前一亮，兴奋起来。
……
三天后，地底深处。
这里是长牙王国的圣地，灵河上游的幽谷。
几十名食猫者精挑细选出来，对王国和它本鼠都忠心耿耿的心腹，正披坚执锐，杀气腾腾，把守着四周的洞穴和岩缝，确保没有冒冒失失的鼠族能钻进来，窥探到灵河中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地下暗河的深处，影影绰绰浮现着一团模糊的人影，正以抽筋般的速度，疯狂做着广播体操。
灵河源自一条灵脉，河水富含浓郁的灵能，对寻常鼠族甚至初级觉醒者而言，都像是岩浆般灼热、冰锥般阴寒、硫酸般刺骨，稍稍浸泡几分钟，就非要嗷嗷直叫着跳出来不可。
然而，这团模糊的人影，从刚才静静沉没在河底，盘膝而坐，一丝不苟地做着眼保健操，到现在动若脱兔，如疯似魔地做着广播体操，他已经在河底足足待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连一口气都没换过。
更加惊人的是，他在河底的动作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狰狞，举手投足之间，一道道水流仿佛被他凝聚成了十八般兵刃，搅得天翻地覆，偏偏半米之上的灵河水面，却是波澜不兴，连丝毫涟漪都没掀起。
这说明，他对力量和生命磁场的控制，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运转自如的微妙境界。
到最后，随着他的速度快若旋风，四周河水都被排开，他竟然硬生生在灵河深处，创造出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空泡，里面连半滴水都没有。
“波！”
空泡炸裂，此人却在河水涌来之前的刹那，从水流的缝隙之间，化作一道流光，闪电跃至岸上。
肌理分明的健硕身躯干爽至极，并没有半滴水珠或者汗珠流淌下来，每一块肌肉都散发着低调奢华而且很有档次的暗金色光泽，并且从毛孔中满溢出爆炸性的力量，如果遮住脸的话，光凭这副体魄，去当男模都没问题。
这个在地底深处修炼了三天三夜的人，当然就是楚歌。
无论从修炼科目，还是刚才的表现，亦或者此刻肆无忌惮释放着力量的体魄来看，楚歌的表现都惊人到了极点。
但这里却没有人。
只有几十名鼠族。
鼠族当然也会被楚歌的表现震惊。
但他们能贡献的震惊能量，比起人类，终究少得多了。
而且食猫者向这些心腹透露过楚歌的身份，楚歌是真正意义上，最后聆听到国师遗言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亦可算是国师真正的传承者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这个身份，自然激起了几十名心腹的极度震惊。
但好处是，一旦他们接受了这样的设定，无论楚歌再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全都无动于衷，觉得理所当然了。
国师的传承者嘛，四舍五入就相当于国师2.0了，在灵河里做做广播体操而已，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所以，这里就成为了楚歌为自己选定的最佳修炼场所。
食猫者是自己人，还要通过楚歌和人类接触，又亲眼看到他和深渊巨兽——不死将军称兄道弟，对他恭敬到了极点，再过分的要求都不敢怠慢。
这些鼠族手脚又麻利，又很难理解楚歌的修炼科目究竟有多么惊人，就算能理解，也把他当成“国师2.0”，对他只有崇敬，没有震惊，哪怕真的有些惊讶，冒出来的震惊能量也只是芝麻绿豆大的一丁点，简直是最佳围观者。
更妙的是，楚歌发现，自从自己深入地底，连地面上钻下来的震惊能量和恼人的“心声”都微弱了不少，大大减轻了他的负担。
仔细想想，大概震惊能量是需要搜索到他的脑电波，才能定位和传输的，而地底岩层还有此间紊乱的灵磁环境，都极大干扰了他的脑电波扩散到地面上去，外面的震惊能量失去了目标，自然只能游离于大气层中，说不定过段时间，就统统衰减、湮灭了。

第765章 疯狂的地底修炼

“太好了，经过这三天的闭关修炼，体内淤塞的震惊能量都被消耗得七七八八，感觉个头高大了，身材壮实了，胃口开了，睡眠质量好了很多，就连吞噬兽都变得强大不少。
“而且，我对《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的领悟，又攀上了全新的境界。
“原来，看似基础入门功法的《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玄之又玄的变化——就拿最简单的‘揉天应穴’来讲，根据揉压的频率、力度、指尖按下去的角度甚至指甲盖的长短不同，就有至少七七四十九种变化，每种变化都对应不同的神经簇，能开发大脑的不同领域。
“而《广播体操》中，貌似平平无奇的‘跳跃运动’，同样的姿势，却能调动不同的肌肉群去完成，就好像同一道题目有上百种解法一样，每一组不同的肌肉群，就对应了一种不同的上古猛兽，镌刻在人类基因深处，不同的跳跃、扑击之法，倘若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就能将百余种上古猛兽的扑击之法，全都融会贯通了！”
楚歌喃喃自语，一缕缕淡金色的电弧从毛孔中钻出来，流转周身之后，又从另一处毛孔钻了进去。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强大的微笑，楚歌大步朝着灵河更上游踏去。
灵河附近的区域，或者说整个长牙王国，原本只适合鼠族活动，空间极其狭小。
不过，既然鼠族已经向人类投诚，长牙王国自然不可能永远保持世外桃源的状态。
现在，从灵山市到长牙王国之间，已经挖掘出了一条“特快隧道”，铺设了轨道和线路，让各种物资和人员，都能快速通往地底。
不过，灵河上游这条足以容纳一名人类进出的隧道，却是楚歌用自己的拳头，硬生生轰出来的。
这条隧道，暂时还只有三米多长。
四周岩壁，却是光滑如镜，看不出半点轰击或者挖掘的痕迹，隐隐泛出金属般的光泽。
某些区域，岩石甚至呈现出琉璃般的特质，泛着五彩缤纷，绚烂夺目的光泽。
真要说的话，这里就像是一颗呼啸而至的陨石，不知怎么绕开了厚实的岩层，直接在地底深处，轰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陨石坑。
楚歌进入隧道之后，就用摆放在隧道外面的一块巨石，封死了入口。
现在，这里变成了一片全封闭的黑暗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伴随着“噼噼啪啪”一阵爆竹般的乱响，却有一缕缕金色电弧喷涌而出，纵横交错，张牙舞爪，渐渐勾勒出了一道清晰的人形——是楚歌的身影，是直接将震惊能量释放出来，形成强大攻击的必杀技“闪电之剑”！
轰！
仿佛万千道闪电凝聚而成的身影，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一步就跨到隧道尽头，一拳狠狠轰下。
隧道尽头的岩层，顿时像是小孩玩的积木那样碎裂、崩溃、四溅开来。
楚歌并没有给碎石太多飞溅的机会，“唰唰唰唰”，出拳如飓风，半秒之内，上百拳刺出，令天女散花般飞溅的碎石，统统化作齑粉。
随后，是第一百零一拳，到第一万零一拳。
每一拳，楚歌都咬紧牙关，横眉立目，仿佛吞噬兽的触手都缠绕在自己的手臂上，借助震惊能量的增幅，好似拉开到极限的弹簧，再狠狠收缩，轰出全力。
他的拳头就像是滚烫的榔头。
而岩石则像是豆腐脑般不堪一击。
随着拳速越来越快，“闪电之剑”的威力不断提升，输出功率超越极限，岩石都被他加热到即将融化，化作岩浆的程度。
楚歌不管不顾，如疯似魔，电弧缭绕的双拳如永不停歇的惊涛拍岸，轰得眼前的岩石一寸寸“消失”，隧道一寸寸延长。
他也像是人形盾构机那样，一寸寸前进着。
终于——
在硬生生把隧道往更深处轰了足足一米之后，楚歌爽了。
“呼！呼！呼！呼！”
他大口喘息。
从鼻孔和嘴巴里吐出来的浊气，都带着暗红色的光芒，仿佛熊熊燃烧的可燃气体。
“哧！哧！哧！哧！”
汗珠刚刚渗出，还来不及到处乱滚，就被灼热的皮肤蒸发，发出铁板烧一样的刺响。
而四周被他砸出来的隧道岩壁，到处闪耀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刚刚被狠狠锻打过，尚未冷却的钢铁。
这里是洞天福地，灵脉入侵矿物质，令岩石里蕴藏着各种稀有元素。
经过楚歌密不透风的疯狂轰击，岩石粉碎，稀有元素析出，凝结并呈现结晶化，便形成了这样独特的现象。
“不错。”
楚歌舔了舔滚烫的拳头，喃喃自语道，“今天轰爆一米岩石的时间，比昨天好像又快了五分钟，发力的感觉也更顺畅了，那就像憋了足足半天，才找到厕所去放水一样，根本不用控制，它就自然而然，如洪水泛滥般狂涌而出，一个字，痛快！
“而且，灵河源头非但灵气浓郁至极，这里的岩层亦富含矿物质和微量元素，当我疯狂轰击岩层的时候，这些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也被硬生生挤压到我的拳头里，修补我受损的肌肉、骨骼和细胞组织，咦，这倒是和许军参加的‘铁人计划’，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就是四周岩壁，还有些毛糙，让我来修剪一下吧！”
楚歌变拳为掌，震惊能量激荡，电弧暴涨，双臂末端，仿佛长出了两柄无坚不摧的金色战刀。
他微微一笑，周身瞬间被金色刀芒笼罩，朝刚刚拳头轰击出来，凹凸不平的岩壁狠狠削去。
五分钟后，心满意足的楚歌，甩着手，剔着牙，哼着小曲，一步三摇地从隧道里出来，又用巨石将洞口封死，让食猫者命令它的心腹精锐们严防死守，没有他的许可，谁都不许进去窥探。
如此一来，基本就能保证没人会被楚歌的疯狂修炼所震惊——灵河是鼠族的圣地，一般人不可能来到这里，即便真有人冲破鼠族的阻挡，找到这条隧道，恐怕都无法通过光滑如镜还呈琉璃化的岩壁，看出楚歌是如何修炼的。
他们甚至很难想到，这条隧道是楚歌修炼造成的，又怎么会激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呢？
万一真有一天，这个秘密被人发现？
别傻了，到时候，楚歌肯定将体内郁结的震惊能量全都消化吸收了，而且吞噬兽也升级到能够容纳更多震惊能量的程度，他还巴不得这里被人发现，好再收割一波震惊能量呢！
嗯，决定了，如果到时候实在没人发现，他就主动说出来——比方说，找个上访谈或者综艺节目的机会，装作漫不经心，无意间顺嘴一说，再引导节目组找到这里，先让观众和粉丝们猜猜这条隧道是怎么形成的，再揭晓答案，嘻嘻，一定特别震撼吧？
想到这里，楚歌忍不住笑出声。
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了“咕咕”声。
“早上不是才吃到被非常协会的自助食堂赶出来的程度么，这么快又饿了？”
楚歌心说，是时候回非常协会吃饭了——当然，要蒙面，而且要多换几个食堂，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免得引发震惊和恐慌。
其实长牙王国也有饭吃，当初楚歌还是“长舌头”的时候，就在灵河边上吃过一顿丰富大餐，回想起来，都是别有风味的。
但他现在不是人形嘛，看食猫者充满恐惧的眼神就知道，他一顿吃下来，恐怕就要把人家半年的存粮给报销了。
还是回非常协会去吃，吃完了再从自助食堂偷偷带一点出来，顺便兑换一些高能营养剂和基因药剂，再回这里修炼比较好。
楚歌决定了，先将这条隧道倾斜朝下，打出上百米。
然后，再向四周扩张，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地底空洞。
这样，就能搞一些器材和设备进来，变成他的私人修炼会所，做一些更高难度，更酷炫的操作。

第766章 特大新闻

接下去几天，楚歌始终维持着这样轻松愉快的修炼节奏。
效果相当不错，除了战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飙升之外，震惊能量的收割和消耗，也达到了动态平衡，总算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脑海深处会放烟花了。
就是俞会长太过热情的关心，让他有些吃不消。
俞会长是一番好意，见他每天都神神秘秘地从自助食堂里吃完了就跑，修炼基地却是一次都没去过，特别是基地里有几台刚刚从天海市运来的“超重力真空训练平台”，特别高端，全世界都没几台，专供各大特区，别的高级金卡会员都要提前半个月预约的那种，俞会长特地给楚歌留着时间，他却丝毫不感兴趣的样子。
俞会长不免暗暗担心，还以为楚歌真的再次修为暴跌，沦为废柴，自暴自弃。
楚歌挺感激俞会长的关心，又不能向她说出吞噬兽和震惊能量的真相，只好安慰她：“俞大姐，你尽管放心，我沦为废柴，自暴自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这方面，我是专家，真的，相信我，我弃着弃着，说不定哪天就重新站起来了！”
他这么没脸没皮，俞会长也无可奈何，毕竟非常协会并非军事机构，对旗下成员并没有强制性的约束力，即便钻石会员，理论上也是自由身，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俞会长不可能按着脖子，强迫楚歌修炼。
更何况，这段时间，俞会长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可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楚歌一个人身上。
那就是如何让鼠族文明，光明正大出现在世人面前的问题。
或许是楚歌那天对沙老说的话起了作用。
或许是最高议会内部，不少高瞻远瞩之士，早就和楚歌英雄所见略同。
或许是深渊巨兽的强大，给人类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为了展现人类的诚意，争取和深渊巨兽联手捍卫大海的机会。
总之，最高议会通过非常协会总部，向灵山市分会传达了半官方、半民间的意思——上头决定采纳楚歌的意见，大大方方，让鼠族文明浮出水面。
当然，这里还有个循序渐进，方式方法的问题。
于是，大约在深渊巨兽远遁深海的大半个月之后，灵山市爆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那是一场火灾和营救的消息。
因为非法穿越者和邪恶觉醒者时常捣乱，地底灵脉也不断爆发的缘故，灵山市区范围内，大楼开裂、煤气泄漏和火灾爆炸等灾难发生十分频繁，即便红盔部队再怎么养精蓄锐，枕戈待旦，都免不了顾此失彼，来时已晚。
这次火灾亦是如此，当熊熊烈焰包围整栋六层大楼时，被别的灾难牵扯太多时间的红盔部队才姗姗来迟。
然而，根据仓皇出逃的居民们所说，在火情最凶猛的五六楼之间，至少还有七八名被困群众，包括卧床不起，行动困难的老人，和牙牙学语，毫无自我保护能力的孩子。
按照以往的经验，就算红头盔们现在就强攻进去，也极难确保所有被困群众的安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被困火场，行动困难的群众，竟然都“移”出了火场。
没错，就是无需他们自己动手动脚，而是平躺在地上，被一股白色的浪潮托举着，移出了火场。
直到幸存者被移到救护车上，红头盔和围观群众们才惊讶地发现，一直托举着他们的，竟然是一大群小白鼠！
这些小白鼠已经被火焰燎得焦头烂额。
眼睛也被熏成了两颗红彤彤的小煤球。
有气无力地“吱吱”叫着，虚弱地大声咳嗽，一副痛苦不堪甚至昏死过去的样子。
面面相觑之下，红头盔和围观群众自然没有将刚刚救出八名被困群众的小白鼠一棍子打死。
而是把他们也送上了救护车，并请来最高明的兽医为他们治疗。
赶来报道这起火情和救援行动的记者们，更是如获至宝，直觉感到，自己挖到了爆炸性的大新闻。
他们的直觉是对的。
何止是普通爆炸性的大新闻，简直是堪比全面核战争的超级爆炸性巨大新闻。
一名有官方背景，足够幸运的记者，跟随着勇敢救人的小白鼠们一起赶赴兽医院。
路上，他和自己的摄像师小声议论，这些小白鼠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宁愿冒着自己葬身火海的危险，都要拯救素不相识的人类，这岂不是大大违背了野兽的本性？
要知道，普通野兽，即便是凶猛的豺狼虎豹，都是很怕火的，更别说小小的老鼠了。
岂料，就在这时，这名记者和他的摄像师，都听到了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我们……不是普通老鼠，我们是……鼠族！”
两人大吃一惊，定睛观瞧，就看到好几头小白鼠，抱着爪子，翘着尾巴，人立起来，又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一条惊世骇俗的特大新闻，就此引爆。
《震惊！灵山市地底神秘莫测的微型世界！一个全新的文明！》
随着灵气复苏的持续，家里豢养的宠物觉醒了灵智，能口吐人言甚至拥有一定的智慧，这和狗咬人一样，已经不叫新闻了。
但一只两只宠物觉醒智慧，能模仿人类的语言和动作是一回事；成千上万头老鼠觉醒智慧，甚至拥有自己的王国，创造了全新的文明，这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
一时间，洛阳纸贵，平时乏人问津的实体版报纸都被抢购一空，不得不连连加印，而首先刊登这则新闻的网站，也好几次出现了数据堵塞和崩溃的现象，各大媒体、自媒体、论坛和朋友圈里，真真假假、添油加醋、耸人听闻的消息更是漫天乱飞，这枚威力强大的“新闻原子弹”，其精神冲击波，瞬间从灵山市，扩散到了整个世界。
抛开后来层层转述，被涂抹到面目全非的假新闻不提，最初的采访稿中，对于鼠族们的来历，是这么说的。
记者：“……实在很难想象，你们真的独自在地底建立了一个王国，一个……文明？”
鼠族：“不算独自建立，我们得到了人类的点化——地底深处，是旧灵山的遗迹，那里有很多人类留下的物品，食物、图片、书籍，我们吃着人类的食物，阅读人类的教科书，慢慢发现了自己和别的野兽的不同，拙劣模仿着人类的样子，建立了我们的文明，所以，我们其实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我们尊敬你们，我们热爱你们，我们崇拜你们！”
记者：“可是，最初的智慧是怎么诞生的呢？”
鼠族：“我们有一条圣河，只要经常在里面浸泡，就会变得耳聪目明，渐渐能看懂人类的书籍，摸索出各种学习的方法，并且一代代传承下去。”
记者：“明白了，这大约是灵气泄漏形成的洞天福地，那么，既然你们已经拥有了一片洞天福地，为什么不好好在地底待着，要跑到地面上来呢？”
鼠族：“我们原本是在地底安居乐业，不过，按照人类的历法，大约一个月前，我们的世界忽然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很多赖以生存的环境都被破坏掉了，我们不得不逃到地面上来求生——更何况，听多了人类的故事，我们也想看看你们究竟是什么样子。”
记者：“你说的应该是一个月前，全市范围的地下煤气管道大爆炸，所以，你们就逃到地面上来，住在那栋居民楼里？”
鼠族：“是的。”
记者：“那么，你们见到人类的样子了，觉得怎么样？”
鼠族：“比想象中更好，我们很希望能和你们和谐共处，成为永远的朋友。”
记者：“但是，你们并没有被大楼内的居民发现，为什么？”
鼠族：“因为……我们还有点儿害怕，而且还有点儿……自卑，我们怕你们会讨厌我们。”
记者：“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又要抛头露面呢？”
鼠族：“因为人命关天啊，火焰就要烧到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了，我们怎么还能袖手旁观呢？”

第767章 精致的鼠鼠女孩

因为鼠族文明的出现非常敏感，甚至有可能动摇人类身为万物之灵的骄傲，乃至人类文明统治地球的根基。
所以，记者或者编辑，并没有在新闻后面添加任何主观评语，仅仅是原封不动将采访稿全文刊登出来，不添加半点私人情感。
而且，考虑到曾经“欺骗和奴役”的做法，险些带来不可收拾的恶果，这一次，除了细节有所修饰，在核心问题上，说的都是实话，是经得起检验的，哪怕天人组织的居心叵测之辈，也挑不出太大的刺。
这场火灾并不是自导自演的把戏，真是随机发生、不可预测的灾祸。
当时在场的围观者和红头盔，包括第一个采访鼠族的幸运记者，一开始也不知道鼠族的存在，没有丝毫演戏的成分。
鼠族们是真的冒着生命威胁，从极度危险的高温火场中拯救出了被困群众，为此，真有几名鼠族被烧成重伤——这是他们为了堂堂正正沐浴在阳光下，付出血的代价。
之所以鼠族能够这么快出现在火场中，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因为，通过楚歌和云从虎的牵线搭桥，早就有一部分精锐鼠族，被灵山市红盔部队招聘，成为合同制的搜救人员。
——在烟雾缭绕，环境复杂，稍有不慎房屋就会焚毁倒塌的火灾现场，鼠族这种身形小巧玲珑，比远程机器人和无人机更富自主性和战斗力的智慧生物，简直是红头盔们最好的伙伴。
而在山摇地动，大楼崩塌的地震之后，鼠族更是能在残垣断壁之下大显身手，发现并营救一个个幸存者，在训练中，他们的营救效率比最厉害的搜救犬都高。
云从虎是和楚歌、食猫者一起面对深渊巨兽的交情。
楚歌和食猫者都曾经死死纠缠在他身上，彼此藕断丝连，心有灵犀。
他第一个敏锐发现了鼠族的这一优势，得知楚歌和食猫者正苦恼如何让鼠族融入人类社会时，便主动提出，能否让一些鼠族加入红盔部队试试看。
人心都是肉长的。
倘若鼠族能成为出生入死，抗险救灾的英雄，拯救无数人类的生命，或许人类对他们的看法，就会慢慢改变——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云从虎在灵山市红盔部队的威望极高。
而且这件事也得到了非常协会以及灵山市各个有关部门的支持——大家都想和鼠族搞好关系，从而搭上深渊巨兽这条线。
倘若深渊巨兽能保护全球各地和灵山港之间的海上贸易路线，不受怪兽侵袭的话，由此得到的经济优势，四舍五入，简直是好几千亿啊！
在市议会的授意下，灵山市红盔部队欣然接受了这批特殊的“合同工”。
过去半个月，他们一直被安置在红盔基地以外，一座特殊的秘密基地中，学习消防、搜救和抢险救灾的一系列基本操作。
今次，便是他们的速成训练暂时告一段落，终于能够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不出所料，这段爆炸新闻的播出，果然在地球联盟的全体公民之中，掀起轩然大波。
支持鼠族者和反对鼠族者兼而有之，双方唇枪舌剑，对抗相当激烈。
所谈论者，无非是楚歌和乌正霆中校曾经对喷过的那些陈词滥调。
支持者觉得，虽然灾厄纪元已经结束，但涅槃纪元以来，地球仍是灾难频发，破坏不断，甚至，随着灵气复苏的愈演愈烈，搞不好什么时候修仙者和魔法师都会大举入侵，将整个地球变成一片大废墟，大战场。
既然鼠族在消防灭火和抗险救灾方面这么厉害，那就让他们一展所长，成为地球人的好朋友、好帮手，说不定能多拯救成千上万条生命，这不是很好吗？
反对者却认为，支持者实在太幼稚，太糊涂，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老鼠终究是老鼠，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和人类交朋友？姑且不说脏兮兮的老鼠身上会携带多少细菌和病毒，就说他们恐怖的繁殖能力，真的优待他们，搞不好三五十年后，全世界都变成老鼠的天下了。
现在鼠族孱弱，才会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又忠心耿耿的模样，等他们真的羽翼丰满，遍布天下，哼哼，农夫和蛇的故事谁都听过，蛇会咬人，谁说老鼠便不会咬人呢？
辩论虽然激烈，但暂时还局限在网络上隔空对喷的程度，除了损坏几块键盘之外，还没有造成更糟糕的后果，而且好几个知名网站的民意调查，支持和反对鼠族的人数，基本上也是旗鼓相当，这个结果，已经让楚歌非常满意，甚至大为惊喜了。
在楚歌原本的估计中，支持鼠族和反对鼠族者的比例，一开始最多三比七，肯定是喊打喊杀者居多，毕竟，人类对于老鼠的厌恶，是镌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嘛！
看起来，这就是鼠族以“救火英雄”的姿态华丽登场的好处了。
不过，有一点是楚歌没有想到的，那就是在不少网络调查中，严肃支持和严肃反对者，基本都只有三四成，而剩下三四成的态度却是：“我不管，鼠鼠这么可爱，你们怎么可以杀它？”
楚歌目瞪口呆浏览着持这一观点的网友们的帖子。
发现认为鼠族们可爱的，大多是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们。
虽然大多是还不能自食其力的女初中生，女高中生什么的，但他们在网络上的音量却是最大的。
很多女生在见到鼠族英勇救人的新闻之后，自发自动成立了鼠族们的“后援会”。
他们绘制了各种鼠族们非常可爱的图片，将鼠族拟人化，变成一个个长着老鼠耳朵的帅哥。
还不知从哪儿，捞出了一两百年前关于老鼠的文艺作品，比如《米老鼠和唐老鸭》，《猫和老鼠》，《舒克和贝塔》，《精灵鼠小弟》什么的，进行二次创造。
甚至经常说些“组CP”之类，楚歌听不懂也不是很想懂的话。
楚歌擦汗，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关系人类文明生死存亡，很严肃的话题，为什么在网上会渐渐歪到很奇怪的方向。
不过，这一切似乎早在非常协会和特调局的社会心理学家的预料之中。
因为在遴选加入红盔部队的“合同工”时，他们就要求食猫者尽量选一些圆滚滚、肉呼呼、眼睛最好大一点、看起来很萌很可爱的鼠族过来。
进入红盔部队特训时，也是每天填鸭般喂饱鼠族们，在确保战斗力的前提下，体型越圆越好，毛发越蓬松越好，毛色越亮丽越好——反正，能变成一颗毛茸茸的大圆球，就是终极目标。
社会心理学家们甚至还为鼠族合同工们的小队长，精心打造了不同的人设，呃，或者应该说是“鼠设”？
有几名鼠族小队长，走的是可爱路线，那就多教他们一些叠词，拟声词，“吃饭饭，喝水水，求抱抱”什么的。
有些鼠族小队长，走的是傲娇路线，大概就是表面非常高冷，仿佛生人勿进，实际上却很喜欢依偎在女孩子们的怀里求蹭蹭。
反正，一共设计了七八十种人设，专门针对小姑娘们柔软的心房，总有一款适合你。
第一条新闻曝光后，庞大的宣传机器立刻隆隆启动，通过一连串后续采访和更多曝光，将这些不同人设的鼠族们推向市场——主要是推向消费能力比较强，空闲时间比较大，声音也比较响亮的女孩子们，果然，立刻激发了他们的宠溺之心。
半个月后，楚歌心情复杂地发现，现在曝光率最高的一名鼠族小队长，走傲娇路线的，在社交媒体上的粉丝数量，已经比他还多了，足足多出了一百万。
这些粉丝们，自称“精致的鼠鼠女孩”，帮助这名傲娇鼠族小队长，每天牢牢占据社交媒体的热榜前三位，令全世界人民，想不知道鼠族的存在都不行。
“这不可能！”
楚歌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怒气冲冲找到俞会长，大声质问，“俞大姐，老老实实告诉我，这是刷的吧，都是水军吧，是你们安排的吧，怎么可能这名鼠族的粉丝数量比我还多一百万呢？我为非常协会流过血，我为灵山市立过功！这才刚刚当了个把月的废柴而已，难道就过气了么？”
“事到如今，看来是瞒不过你了。“
俞会长叹了口气，拍拍楚歌的肩膀，老老实实告诉了他两件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名傲娇鼠族的粉丝，果然90%都是刷的，是根本不存在的僵尸粉，只是为了让全联盟公民都尽快熟悉并接受鼠族的存在而已。
坏消息是，楚歌的上千万粉丝数量，大部分其实也是刷的，是非常协会自掏腰包帮他买的僵尸粉，目的也是为了宣传和广告嘛！

第768章 普通人的心思

“还记得你和国师聊过如何让鼠族尽快融入人类世界的问题吗？它的办法是，通过大量文艺和娱乐制品，将鼠族拟人化并增加曝光率，把他们包装成各种人类喜闻乐见的形象，打造成新时代的爆款《宠物小精灵》。”
俞会长道，“不得不承认，国师虽然只是一条狗，但它对人类大众的心理，有着非常深刻的理解，这或许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
“当然，时间有限，我们不可能一开始就真的打造一部《宠物小精灵》什么的，但在社交媒体上买点儿水军，冲冲热榜，带一下节奏——这完全不是问题，成本也很低廉，称得上是‘惠而不费’吧，你看，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是——”
楚歌抓耳挠腮了半天，还是一肚皮郁闷无处发泄，气鼓鼓道，“这也太不严肃了吧，这可是，可是涉及到人类文明生死存亡的问题！”
俞会长耐心问道：“哦，那你觉得，怎么才算严肃呢？”
“鼠族文明的崛起，意味着地球上出现了第二支‘万物之灵’，这一现象，会对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都带来翻天覆地的冲击，有可能令我们更加兴旺发达，甚至冲出地球，踏上星辰大海之路，但也有可能，酿成农夫和蛇的悲剧，令鼠族鸠占鹊巢，取代我们在食物链中至高无上的位置。”
楚歌道，“虽然我是支持接纳鼠族的啦，但也不会自欺欺人，对鼠族有可能造成的威胁视而不见。
“面对机遇和挑战，何去何从，应该严肃、正经、深刻地讨论才是，就好像我和乌正霆中校怼来怼去那样。
“老实说，虽然我和乌正霆中校的观点截然相反，彼此一见面就针锋相对，我还狠狠揍过他一拳，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名真正的爱国者，是非常真诚地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担忧、思考、战斗，其实我还蛮欣赏他的。
“可是，现在网络上对于鼠族文明的深刻思考，无论正反两面，好像都很少，怎么大部分声音，都是怎么卖萌，卖人设，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啊！”
“这你就错了，楚歌。”
俞会长道，“不错，像你和乌正霆中校那样深刻思考人类和鼠族文明的未来，固然很好，但是呢，一来你和乌正霆中校这样的人实在太少，最多占人群总数的5%，二来呢，你们都是固执己见，心志坚毅，极不容易被改变，至少不会被三言两语轻易改变的存在。
“你觉得，你会被乌正霆中校用语言说服么？”
楚歌想了想，大摇其头。
“那么，乌正霆中校会被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么？”俞会长继续问。
楚歌微微一怔，沉吟片刻，还是摇头。
“这不就结了？”
俞会长道，“既然你们的数量这么少，而且又心志如铁，绝不会轻易改变，当局的宣传机器，为什么还要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要知道，辩论的目的从来不是改变对方，而是为了让围观者在潜移默化之间，接受你们的思想，而抛开5%如你和乌正霆中校这样，战斗在灵气复苏第一线，直面过人类文明遭遇的巨大威胁，对未来有着深刻思考的人，其余95%的普通人，事实上并不真的思考过，鼠族文明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甚至，他们对人类文明的未来，都并不在乎。”
“什么！”
楚歌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难道95%的联盟公民，连人类文明的毁灭都不在乎吗？”
“如果明天就是末日，后天人类文明就会毁灭，他们当然在乎。”
俞会长解释道，“但如果时间拖得足够长，比方说一千年、一万年之后人类文明有可能被鼠族文明取代和毁灭，95%的联盟公民还真的未必在乎。”
楚歌费解：“俞大姐，您的说法，好像和教科书还有新闻里的说法，不太一样啊！”
“如果现实世界和教科书还有新闻里一模一样，那还要教科书和新闻干什么？”
俞会长淡淡道，“人类再怎么自诩为‘万物之灵’，终究只是一种最多活百十来岁，没毛的猴子，绝大多数普通人是没有能力，也没兴趣思考‘人类文明的未来’这种虚无缥缈又延绵万年的重大问题的，或者说，他们的思考最多停留在浅尝辄止的程度，做出的行动也仅仅局限于键盘上的呐喊而已。
“不明白我的意思？那就讲个最简单的例子。
“你知道，从一百多年前开始，环境污染问题就严重困扰着人类文明，大片森林和海洋被污染，城市笼罩在迷雾中，呼吸道疾病引发的致死率不断提升，无数垃圾填埋场都被塞爆，更有大量垃圾聚集在海上，变成一座不断膨胀的岛屿，随波逐流，像是无限滋生的怪物。
“愈演愈烈的环境污染问题，严重影响人类文明的未来，说得危言耸听一些，甚至有可能导致人类文明的毁灭。
“照你所想，全人类都应该积极行动起来，向环境污染问题宣战，至少普通人都应该做好垃圾分类工作，尽量减少购买过度包装的物品，减少各种污染的排放，对吧？
“理论上，的确是这样没错。
“但实际上，绝大多数人类的‘宣战’，也仅仅是口头上的宣战而已，从未落到过实处。
“或者说，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他们愿意将垃圾分成‘可回收垃圾’和‘不可回收垃圾’两种，这就是普通人的极限了，倘若非要将垃圾分成三种、四种甚至五六七八种……那还是让未来见鬼去吧！
“再举个例子，能源危机问题，也是一样的，从两百年前开始，就有无数有识之士高喊着能源枯竭时代即将来临，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所有人都必须节约能源。
“道理当然很好，相信绝大多数普通人也是非常支持的，但这种支持仍旧只局限于在网络上点个赞，最多到街头发发传单的程度，真要他们为了节约能源，每天少用八个小时的水或者电？怎么可能！
“当然，普通人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为自己辩解，‘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支持或者反对根本没有丝毫用处，我多丢一袋垃圾，人类文明也不会早一秒钟毁灭，我少用几度电、几吨水，人类文明也不可能多延续三五七年’。
“回到我们的话题上，鼠族文明的威胁，和环境污染的威胁，能源枯竭的威胁一样，都有可能存在，但都是非常长远的威胁，曾经有过一句至理名言，‘从长远来看，我们都死了’，绝大多数人类都是得过且过，及时行乐的动物，很少有普通人会像你或者乌正霆中校那样，为了几千年、上万年之后的长期问题，现在就忧心忡忡，夜不能寐的！
“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觉得你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想得太严重了，普通人类和鼠族之间的矛盾，未必有你想得这么尖锐和激烈的。
“试想，如果你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除了‘人类’这个身份之外，再无任何值得骄傲的地方，所以你非常讨厌鼠族——他们的出现，打碎了你唯一的骄傲。
“那么，你会在民意调查中，坚决要求消灭鼠族吗？当然会。
“你会疯狂敲击键盘，在网络上痛斥鼠族的卑劣和邪恶，抨击当局的愚蠢和妇人之仁吗？当然会。
“你会上街散发传单，要求当局立刻消灭所有鼠族吗？开玩笑，每天工作都这么忙，动不动晚上八九点才筋疲力尽地回到家，不太可能还有力气做这种事吧？
“当一名活生生的鼠族，干净漂亮、小巧玲珑、娇憨可爱，出现在你面前，口吐人言，向你求饶或者示好，你能毫不犹豫、干脆利落杀死它吗？很难办到吧？
“当你追求了大半年的女神，终于因为某种原因，决心将你备胎转正之时，你却发现她是一名鼠族的粉丝，她还要求你也给鼠族的社交账号点赞，你会义正言辞地拒绝，说，‘呸，你这个和鼠族狼狈为奸的妖女，我不想再见到你，滚！’吗？
“当上级发现了你在网络上的留言，认为你是一个忠贞不二的人类至上主义者，热情邀请你加入特殊部队，深入地底两三千米的闷热环境，去和鼠族短兵相接，你会去吗？
“也别这么为难该宅男了，就说，为了消灭全部鼠族，要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为了提升军费，每年每人要额外缴纳三五千块的‘卫生税’，对了，万一鼠族报复，时不时还会造成全城煤气管道爆炸，或者光缆被咬断导致断电断网，你觉得，该宅男还会坚持自己赶尽杀绝的立场吗？
“楚歌，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问题从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所谓‘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只是泛泛而谈而已，躲在网络和屏幕后面用键盘朝鼠族和当局喷口水是一回事，真金白银甚至真刀真枪和鼠族玩命是另一回事，没有多少普通人，愿意为了一万年后人类文明有可能被鼠族文明取代的威胁，现在就豁出身家性命，和鼠族全面开战的！”

第769章 牺牲者

一语惊醒梦中人，楚歌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其实俞会长说的不少意思，他曾经也想过，只是没这么系统和深入而已。
没有任何一种生物会为了万年后的威胁，便放弃当下的好处或者造成当下的坏处——这不符合生物延续的客观规律。
看起来，他的担忧，多少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当然，我们不否认，绝大多数普通人对于鼠族的出现，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或许是千百年来无数由老鼠散播的疾病，让人类的基因深处，拥有抵触老鼠的本能；或许是从小到大的教育，就告诉人类，老鼠是一种卑劣，肮脏而狡猾的生物；或许老鼠会说话这件事，令不少人类产生‘独一无二的骄傲被窃夺’的威胁，但总体而言，这种不舒服，就像是心灵上的褶皱，很容易就能被熨平的。”
俞会长道，“绝大部分成年人都有朝九晚五或者九九六的工作要忙碌，养家糊口便消耗了他们的大部分精力，不可能也没兴趣来纠结鼠族的问题。
“青少年是网络和社交媒体上声音最响亮的人群，但我们也只需要讨好其中的女性，先把女孩子们都争取过来，让他们喜欢上鼠族，那些男孩们自然会像嗅到肉包子味儿的狗一样，乖乖跟过来了。”
听到这里，楚歌忍不住干咳一声。
“俞大姐，注意措辞，我也是男孩子。”
“哦。”
俞会长好像刚刚发现了这一点，想了想，道，“比方说，哪怕你原本并不喜欢鼠族，但你们家许诺和小宫主却变成了鼠族的疯狂粉丝，甚至邀请几名鼠族到家里来吃饭，难道你还能在餐桌上，直接把鼠族一筷子夹死？”
“那当然……不可能了。”
楚歌脱口而出，又觉得哪里不对，愣了一下，才道，“喂喂喂，俞大姐，说事儿就说事儿，什么叫‘我们家小宫主’啊，她不是我们家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就是说个意思。”
俞会长道，“只要5%的精英做出了决定，剩下95%的普通人是很好糊弄，呃，是很好教育的，在这个问题上，白夜聪明就聪明在将自己和深渊巨兽牢牢捆绑到了一起，从而令他所庇护的鼠族，拥有了帮助或者伤害人类的能力，并且将人类消灭鼠族的成本提高到了绝对无法承受的程度，如此一来，他就能把人类的海上生命线当成筹码，放到赌桌上进行博弈，那些拥有庞大海上利益的精英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可鼠族的存在，剩下95%普通人的认可，只是时间问题。”
俞会长说的一点都没错。
虽然网络上的争论愈演愈烈，很多闲着没事儿干的网友都煞有介事加入战团，分成“支持鼠族”和“消灭鼠族”的两派，从早到晚骂战不休。
但在现实生活中，灵山市仍旧风平浪静，并没有出现愤怒的民众上街消灭鼠族的事情。
恰恰相反，通过前期的新闻爆炸和舆论酝酿，灵山市红盔部队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有关部门——他们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首先表彰了那数百名鼠族在火灾现场的英勇行为，并宣布正式招聘这些鼠族，为红盔部队的合同制队员，将发挥他们的种族优势，和人类红头盔一起，持续奋战在抗险救灾的第一线。
新闻发布会现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红盔部队为鼠族们精心设计的防火服和鼠用微型机甲。
圆滚滚的消防盔，小巧玲珑的呼吸面罩，一身喜庆的红色隔热服，因为填充了大量隔热阻燃材料，将鼠族衬托得愈发憨态可掬，简直像是Q版的洋娃娃。
这身行头简直令鼠族的可爱程度直线上升十倍。
购物网站也在新闻发布会召开之后的半个小时，推出了众筹鼠族手办的活动。
当晚，光是灵山市，就众筹到了上百万资金用来制作手办，而社交媒体上鼠族们的关注度，更是直线飙升，已经有好几名鼠族小队长的粉丝数超过了楚歌，最厉害的那名鼠族，粉丝数已经超过楚歌的两倍了……
灵气复苏，别的没有，就是天灾人祸特别多，灵山市哪天要没有十场八场火灾，保准是暴雨倾盆的台风天了。
新闻发布会当晚，身为红盔部队合同工的鼠族们，就马不停蹄赶赴一处处火场。
他们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被世人看在眼里，极有可能关系到鼠族文明的存亡，干起活来便特别卖力而且拼命，仗着自己体型娇小、身手灵活，即便人类红头盔一时间无法进入的危险地域，他们都不管不顾往里冲。
果然连战连捷，当晚就协助人类红头盔扑灭了四场火灾，还救出了两名失陷在废墟深处，以常规手段根本救不出来的被困群众。
鼠族红头盔的表现，通过摄像机，顺着网络，传遍整个世界。
对鼠族持有怀疑、警惕和敌意的人们，仍旧嗤之以鼻，认为鼠族不过是惺惺作态，故意卖好——这反而说明鼠族拥有高度的智慧和隐忍的性格，愈发有可能变成人类的大敌。
但大部分原本就立场中立的普通人，对于鼠族的表现，还是满意和感激的，这年头，灾难频发，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不会遇到地震和火灾，万一真的倒霉被压在熊熊燃烧的废墟里，有这样一支鼠族红头盔来拯救自己，又有什么不好呢？
红盔部队在普通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原本就非常尊崇，如云从虎这样的王牌红头盔，都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别看粉丝数量未必比楚歌多多少，绝大部分都是活生生的真人，绝不是水军和僵尸粉。
现在，一部分鼠族都戴上了红头盔，即便最尖酸刻薄的人，也不好意思在他们刚刚出生入死救出被困群众之后，再对他们挑三拣四。
而两天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更是令那些对鼠族们敌意最深的人类，都暂时偃旗息鼓，在网上停止了骂战。
鼠族红头盔中，出现了第一批牺牲者。
并非刻意安排，却也在意料之中。
红盔部队的伤亡率原本就比地球军更高。
而鼠族红头盔们更是延续了鼠族在国师时代那种信仰虔诚，悍不畏死的性格，只是将他们对于“诸神”的崇拜，转变成了为族群延续奋斗终生的信仰。
只有拯救更多人类，鼠族才更有机会融入人类世界，以人类最亲密战友的身份延续下去——为此目的，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
是以，明知道一栋大楼已经熊熊燃烧了三个小时，并且内部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极有可能堆放着易燃易爆的危险品，在无人机和履带式遥控机器人都因为极度高温而失效的情况下，几十名鼠族红头盔还是义无反顾冲进火场进行侦察。
结果，大楼内部再次发生猛烈爆炸，七层楼统统崩塌下来，总共牺牲了三名鼠族红头盔，重伤了七名。
灵山市红盔部队为牺牲的三名鼠族举行了庄严的葬礼。
那些被鼠族拯救的被困群众们，纷纷自发赶来。
上百名人类红头盔在覆盖着长牙王国战旗的鼠族红头盔遗体前，摘下消防帽，三鞠躬致意。
无论千万年后，鼠族文明是否会取代甚至毁灭人类文明，至少此时此刻，这些鼠族是为了拯救人类而献出了生命。
长牙王国临时摄政食猫者在葬礼上表示，他对三名鼠族同胞在消防展现上的牺牲感到无比悲痛，但智慧生命战天斗地，创造美好未来的过程，注定会有牺牲。
这三名鼠族同胞绝不会是最后的牺牲者。
食猫者希望灵山市红盔部队能够特别批准，这三名牺牲者精挑细选出来的二十七个孩子、孙子和重孙子，能够继承他们的遗志，加入红盔部队，继续为人族和鼠族万古长青的友谊事业添砖加瓦。
红盔部队领导，欣然同意了这一请求。

第770章 鼠族的出路

这场葬礼在网络上激起了极大的反响。
网民们的讨论不止局限在红盔部队，而是扩散到了各行各业。
大家纷纷探讨鼠族除了成为红头盔，抗险救灾之外，还能为人类文明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这个问题，楚歌也曾经思考过。
但他一个人的脑子终究有限，众人拾柴火焰高，群众的智慧才是无穷的。
大家纷纷从自己的行业出发，思考鼠族的未来。
首先，既然鼠族来自地底，最容易联想到的，当然是采矿业和基础建设行业。
很多能源企业和矿石开采企业的专家纷纷站出来论证，因为鼠族的体型比人类小十几倍，对环境的适应能力也更强，稍加训练，就能成为优秀的矿业工程师。
现代资源开采行业，早就不是几百年前，需要身强力壮的矿工，一铲子一铲子挖掘，一背篓一背篓用人力往外运送的模样，各种机械化和自动化开采设备的普及，包括采矿机甲的运用，令体力的重要性退居二线。
即便鼠族的力量再弱，也可以辅助人类，完成各种复杂的采矿作业。
一旦遇到危险，鼠族更可以轻易钻过人类无法爬出去的缝隙，向外界通风报信，大大提升了安全系数。
同样道理，鼠在基础建设领域，也可以大显身手，将各种人手触不可及的角落，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倘若有了鼠族的帮助，人类的矿业开采和基础建设效率，至少能提升10%到30%吧？
“现在正是灵气复苏，异界入侵，急需开采大量矿石、投入基础建设的时候，很多环境恶劣的偏远地区，人手原本就严重不足，倘若鼠族可以有效补充，这完全符合人类文明的利益。”
这一结论得到了不少网友的支持，也打开了大家的思路。
有网友说，随着灵气复苏，丛林疯长，现在人类文明的城市化现象及其严重，绝大多数人类都居住在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摩登都市里，而离开城市没多远，就是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
因为人口爆炸，空间匮乏，很多城市不得不朝着天空和地底索要空间，一座又一座超级建筑互相接驳到一起，渐渐形成类似蜂巢的结构，这就是所谓的“巢城”。
最高议会所在地天海市，就是地球上最有名的一座巢城，从天空到地底，总共分成九层，号称“九重巢城”。
太平洋两岸的两大经济重镇，新江户和新金山，都是“七重巢城”，放眼望去，真像是一座钢筋混凝土垒砌而成，放大亿万倍的蜂巢，从大海中崛起，气势恢宏，蔚为壮观。
这种城市营造方法，极大节约了空间，在灾厄纪元的黑暗年代，为尽可能多的人类提供了庇护。
但随着人口不断膨胀，城市持续发展，各种“城市病”也愈演愈烈，其中最尴尬的问题之一，就是垃圾处理。
拥有数千人甚至近亿人口的“七重巢城，九重巢城”，每时每刻都产生成千上万吨的垃圾，每天要处理的垃圾重量简直是天文数字，而城市错综复杂的立体结构，又令各种管道堵塞的事故时有发生，一旦管道的负荷超过极限，往往会有数百吨垃圾从高温高压的管道中喷涌而出，污染整片区域。
绝大部分巢城，都是为了应对天灾人祸，被动扩张，补丁摞补丁这样慢慢升级起来的，极少有整体规划的概念，时至今日，全盘推翻重建显然不现实，而治标不治本的小修小补又无济于事，不少巢城的垃圾处理问题，早已达到爆发的临界。
现在好了，有了鼠族这种小巧玲珑、数量众多而且无惧污染的智慧生命，人类的垃圾问题便可以轻松解决一大半了。
“即便在灵气复苏的今天，环境污染问题仍旧是人类面临的重大威胁之一。
“依靠过去的垃圾处理模式，根本无助于保持越来越庞大和复杂的巢城，保持最低限度的卫生。
“鼠族的到来，却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鼠族体型娇小，可以轻易钻进人类钻不进去的管道中，处理堵塞的垃圾。
“鼠族对大部分细菌和病毒的抵抗力，比人类更强，更能适应垃圾分解和处理过程中产生的污染。
“甚至，不少对人类而言属于垃圾的物质，对鼠族来说却是美味佳肴，是能维系鼠族文明存在的必需品，无需人类命令，鼠族就能自发自动做好垃圾分类和循环再利用工作，而人类都不用支付鼠族太高的薪水和社会福利。
“想想看，倘若能够向人类第一大城天海市投入上万名鼠族清洁工的话，非但人类清洁工的工作强度将大幅降低，工作环境也能变得更好，而且，困扰了天海市一百多年的垃圾分类工作，搞不好就这样彻底完成了，这将是多么美好的明天啊！”
这条发言得到了无数网友的点赞。
被转发到天海市本地论坛之后，更是激发了无数天海市民对于鼠族的支持。
很多老一辈天海市民仍旧深深记得被垃圾分类支配的恐怖。
即便那时候他们还是襁褓之中的婴儿，往昔的大部分记忆都已模糊，但他们的大脑皮层中，却永远镌刻着五颜六色的分类垃圾桶上，一个个不同的标记。
倘若鼠族真能把人类活动诞生的所有垃圾全面承包，他们还真称得上人类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这之后，热心网友们的思路，愈发开阔了。
有人说，鼠族这么可爱，完全可以进入娱乐业或者护理行业，充当保姆和护士。
也有人提议，鼠族的繁殖能力这么强，又能适应野外的恶劣环境，是否能让鼠族进入在灾厄纪元中，被人类放弃的城市废墟，把这些废墟重新清理出来，这样，人类的生存空间不就能逐步扩大了吗？
还有人觉得，地球和异界早晚必有一战，既然鼠族也是地球上土生土长的智慧生命，正所谓“天下兴亡，匹鼠有责”，是否能训练鼠族充当炮灰，不是，是充当人类的亲密战友，和地球人并肩作战，共抗外敌呢？
“二十二世纪的地球人类军事科技，已经发展到能海量生产无人机和遥控机器人的程度，然而，无论什么形式的无人作战体系，都少不了用数据链和无线网络，和指挥中心接驳到一起，在修仙者的神通和魔法师的魔法掀起的灵能风暴面前，无论点对点的数据链还是无线战网，都是极其脆弱，不堪一击的东西。
“倘若修仙者和魔法师真的大举入侵，极有可能出现敌人一记大招，方圆百里的战场出现全频段阻塞干扰，我方无人机和遥控机器人纷纷瘫痪，沦为废铜烂铁的尴尬场景。
“鼠族的出现，有效填补了人类无人化作战的最大漏洞。
“倘若每一架无人机或者每一台遥控机器人内部，都能搭载一名鼠族，在战场灵磁环境极其复杂，全频段都被干扰的情况下，将操作模式从‘遥控’切换成‘手动’，各自为战，灵活机动，继续抵抗的话，我方装备的战场生存率和最终的胜率，岂非就大大提升了？
“想想看，数以百万计的鼠族，驾驶着一架架无人机，操纵着一台台履带式机器人，化作钢铁洪流，冲向修仙者和魔法师的场景，谁能抵挡得住？说不定我们不但能保住地球，还能反攻修仙界和幻魔界呢！”
这的确是一幕如毒酒般甘甜而美妙的场景。
很多军事爱好者都在煞有介事的计算，征召和装备一名普通人类步兵的经费，究竟能征召和装备多少鼠族。
修仙者和魔法师，一听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走的是万里挑一的精英路线，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人类的钢铁洪流和鼠族的恐怖繁殖能力，说不定真能以人海、鼠海和钢铁海的战术，淹死修仙者和魔法师呢？

第771章 警惕啊，人们！

当然，一片欢呼雀跃之声中，也不乏有识之士，抛出冷静的警告。
那些仅仅因为本能而厌恶鼠族的人们，已经很少在网络上发言。
现在，反对鼠族文明的网友，发言之前往往深思熟虑，变得相对理智。
“警惕啊，人们！”
针对有网友提出大批征召鼠族加入地球军，共同抵抗异界入侵者，甚至成立远征军去入侵异界的问题，便有网友如此反对，“看到你们欢欣鼓舞的样子，我仿佛看到几千年前的罗马。
“昔日庞大而辉煌的帝国，却因为统治者的穷奢极欲，缺乏足够的兵源，不得不大肆授予蛮族公民权，征召他们加入军队，维持帝国的统治——结果，导致帝国分崩离析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些成为罗马公民的蛮族！
“还有人提出，让鼠族从事垃圾分类、矿业采掘、建筑施工、医疗护理等等苦活、脏活、累活、极度危险的工作，这又让我想起仅仅一两百年前，西方发达国家为了维持自己养尊处优的福利社会，大批引入前殖民地的移民甚至难民，由他们来从事最低端的工作，从而令原本的国民能够从苦活、脏活、累活中解脱出来，去从事更加轻松、高端、富有创造精神的工作，甚至什么都不做，只需要领取国家福利，谈论风花雪月，便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一两代人的时间里，吃苦耐劳的移民和难民的确维系了福利社会的发展，然而，用不了多久，就出现了鸠占鹊巢，反客为主的事情，在无数福利社会，新移民们都像是癌细胞般无限增殖，撕开了吃苦耐劳的假面具，在各个领域向原住民发起进攻，甚至夺取了不少福利社会的发言权和统治权。
“若非灾厄纪元，天降浩劫，打断了这一过程的话，今天的西方世界，应该早就改天换地了吧？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任凭鼠族文明在人类社会内部滋生，就好像吞噬寄生虫来减肥一样，根本是最无脑的自杀行为！”
这位网友的说法，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
因而很快就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刨除99%“鼠鼠这么可爱，怎么会背叛人类”，这种毫无意义的垃圾信息之外，也有一些支持鼠族文明的网友，提出了真知灼见。
“拿古罗马的蛮族和上个世纪的西方移民问题，和鼠族文明来比较的话，无疑是犯了机械类比的错误。”
一名支持者如是说，“最关键一点在于，无论蛮族还是移民，他们都是人类，不管彼此的肤色、信仰和传统习俗如何，蛮族和罗马人、新移民和原住民，都是‘真核域，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真兽亚纲，灵长目，人科，人属’。
“我们是同类，自然拥有同样的野心，需要同样的生存空间，争夺同样的资源，由此才引发了各种各样的矛盾冲突。
“但鼠族文明再怎么融入人类世界，我们也是肉眼可见，泾渭分明的两个种族，彼此对‘生存空间’的理解都大不相同，而因为生殖隔离的问题，彼此的区别是永远存在的，所以，很难出现蛮族和移民那种，在潜移默化之间，悄无声息侵蚀文明的问题，我们将是永远的盟友，也仅仅是盟友而已——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关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很多时候，战争根本和生存空间无关，仅仅因为某些人或者所有人的野心。”
反对鼠族文明的网友，忧心忡忡地问道，“难道你们就不担心，用钢铁洪流将鼠族武装成一支具备二十二世纪先进战斗力的高科技军队之后，他们的枪口一定会对准修仙者和魔法师，而不是转过头来对准我们地球人吗？”
“越是高科技军队，对于后勤补给和大工业体系的依赖性就越强。”
支持鼠族文明的网友，不慌不忙地解释，“倘若无人机无法充电，微型履带式战车缺乏足够的燃油，子弹和炮弹都打光的话，所谓钢铁洪流，也无非是一堆等着生锈的废铁而已。
“人类当然不会这样愚蠢，将从石油开采和金属冶炼开始，到兵工厂的武器制造，再到整个战术指挥体系，统统移交给鼠族。
“只要我们牢牢掌控整个军工体系的源头，发送到鼠族手里的尖端装备，只有一两个基数的弹药，鼠族又怎么可能凭借这后继乏力的火力，造人类的反呢？
“事实上，似乎有些反直觉，越先进的鼠族才越容易控制，反而是相对野蛮落后的鼠族，狂性大发起来，才真有可能酿成全球范围的灾难。
“这是因为，鼠族越先进，他们的战法和装备越现代化，他们就越依赖人类的能源和工业体系，时刻需要得到人类的资源和军费支持，而且，人类对他们的战法也了如指掌。
“那样的鼠族大军，无非是数量众多，但缺乏后勤补给的‘微型人类军队简配版本’，难道我们这些‘原版’，还收拾不了他们吗？
“然而，相对野蛮落后的鼠族？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我们无法和他们沟通，我们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以什么方式出击，甚至，我们很难劝说他们投降，我们没办法向他们讲明白两败俱伤的道理！
“即便我们彻底消灭了某一处的野蛮鼠族，他们很快会在另一处死灰复燃——只用獠牙和利爪，却不用任何高科技装备的鼠族，是无从定位，很难防御的，倘若他们就是铁了心，神出鬼没，和人类打一场连绵数百年的游击战，那会牵扯我们多少精力，我们还干不干正事，要不要发展经济，抵抗异界侵略了？”
“无论如何，我们还是不能相信鼠族。”
反对者梗着脖子回复，“放任鼠族在光天化日之下肆虐，迟早会生出祸端的。”
“是药三分毒。”
支持者坦然道，“我们当然知道鼠族文明有可能对人类世界造成损失和威胁，带来各种各样的副作用，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鼠族文明带来的好处，远远超出他们的隐患和威胁，双方就值得结盟——至少，只要彼此的头脑都够清醒，在彻底解决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问题之前，地球人和地球鼠之间的盟约，没那么容易破裂吧？”
不管网络上的争论升级到什么程度，现实中的灵山市很有点儿“八风吹不动”的意思，越来越多鼠族按照热心网友们的想法，进入各个企业和有关部门，进行职业测试，还别说，他们在不少行业大显身手，真的将工作效率提升了不少。
而各大综艺节目和访谈节目，也纷纷邀请鼠族以嘉宾身份上台，果然吸引大量眼球，令收视率节节高升。
经过食猫者的精挑细选和特调局第七处专家的悉心指点，不少被灵河浸泡过，脑域极大开发的鼠族，语言能力的进展极快，已经能将“八百标兵奔北坡，抓捕红鲤鱼和绿鲤鱼和驴”倒背如流了。
他们在综艺访谈节目上的表现，揭开了笼罩在鼠族头顶的层层面纱，令无数观众真真切切地看到，为什么小小的老鼠，竟然有资格号称“文明”。
绝大多数普通人毕竟是感性的动物，面对这一只只好像糯米团子般白白胖胖，又煞有介事模仿人类，好像小孩学大人说话的鼠族，再铁石心肠的人，都很难冷冷说出“毁灭”二字。
而当鼠族们的老弱妇孺，在访谈节目中抹着眼泪，述说他们在地底的生活有多么艰难困苦时，不少收看访谈节目的家庭妇女们都感动地哭了。
几天后，一段深入地底世界、长牙王国拍摄的探秘节目，更是将这个微型世界的细节，都呈现在世人面前。

第772章 背着丧钟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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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背着丧钟的朋友
灵山市民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自己生活的世界下面，还有这样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王国。
鼠族们煞有介事地建造城池，划分阶层，学习语言和文字，并且用绣花针和自行车辐条来组建军队的模样，既认真又滑稽，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而当人们发现，人类的影响力已经渗透到了鼠族生活的方方面面，鼠族甚至在神圣的殿堂中都高悬着人类的画像，把人类当成神灵来顶礼膜拜时，更是生出既激动又惭愧，五味杂陈的心思。
想想看，你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打工仔，每天九九六，被领导呼来喝去，赚取微薄的薪水，精打细算着车贷、房贷、学费和食杂费，你是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员，光是活着就已经精疲力竭。
你注定不可能青史留名，除了亲戚朋友和同事，几乎就没人认识你，即便你在网络上故作惊人之语，也很快会淹没在信息的汪洋大海里。
身为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的你，忽一日，发现在鼠族的眼里，你竟然是神灵般的存在！
好吧，现在讲究破除封建迷信，什么神啊魔啊都是假的，那么，就算不是神灵，至少和“神通广大的外星高级生命”，是一个层次吧？
是不是觉得特别自豪，特别神圣，好像自己枯燥乏味的生命，都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升华？
这段探秘节目播出之后，网络上支持立刻、彻底、坚决毁灭鼠族文明的声调，又低了很多。
那就好像，几个孩子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玩具城堡，只要大人不是心理变态的反社会人格，一般来说，是绝不会想到一脚把它踢爆的。
更别说，这座小小的城堡里，还摆放着孩子亲手绘制的，特别神气的大人的照片呢！
“人类之所以能凌驾于其他猛兽之上，成为万物之灵，正因为我们拥有‘想象’的力量。”
在网络上，越来越多人热情欢迎鼠族文明走出地底，和人类一起分享永不枯竭的阳光，他们说，“越是凶猛的野兽，越不喜欢群居，东山之虎不会认为自己和西山之虎有什么关系，北原的雄狮也不会和南原的雄狮一起狩猎，而是一见面就互相厮杀，不死不休。
“除了血脉的力量之外，他们缺乏想象的力量，虚构出彼此之间牢不可破的关系。
“人类却不是这样。
“除了密不可分的血脉之外，人类可以虚构出各种图腾、姓氏、部落、民族、国家的概念，通过这些虚无缥缈的概念，将素不相识甚至远隔万里的人们都联系在一起，凝聚成万众一心、坚不可摧、所向披靡的整体。
“这种虚构出来的‘想象的共同体’，曾经帮助弱小的穴居人组成狩猎队伍，共同对抗远比他们更强壮和凶猛的野兽。
“也曾帮助刚刚走出蒙昧的祖先们，刀耕火种，建造最初的城市和文明。
“更帮助现代人类征服陆地、天空和海洋，拥抱整个地球。
“然而，时至今日，‘想象的共同体’，已经触及了它的极限。
“全世界七十亿人类已经统统联合起来，共同为了地球联盟的旗帜而战。
“即便如此，我们的力量仍旧远远不足以抵御灵气复苏造成的剧变，不足以帮助我们的文明，冲出蔚蓝色的襁褓，踏上星辰大海之路。
“或许，是时候再次打碎‘想象的共同体’的边界，正如我们的祖先曾经一次次打碎边界，将不同的部落，不同的姓氏，不同的族裔，不同的信仰，不同的肤色……将千千万万人都融合进来一样，这一次，面对史无前例的危机，我们也不得不将鼠族甚至更多智慧生命，拉入我们的阵营，给‘地球文明’这个概念，注入更丰富的含义和活力。
“曾经，统一战线是我们东方在最黑暗年代，能够克敌制胜，浴火重生的一大法宝。
“今天，人族和鼠族的统一战线，也一定能成为我们这个文明再次涅槃和飞跃，冲出地球，冲向星辰大海的关键要素！
“朋友们，同胞们，放眼宇宙，光是银河系就拥有上万亿颗恒星，比地球上的沙砾数量更多，然而在上万亿颗恒星中，我们却没发现任何智慧生命的痕迹，好容易找到了修仙界和幻魔界，这两个世界对我们的态度又敌友难辨，暧昧不清。
“被困在地球上的人类文明是如此孤独，看起来，还将继续甚至永远孤独下去，难道我们真要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拒绝鼠族文明的示好，错过这个极有可能是唯一的朋友吗？”
这段热情如火、慷慨激昂的发言，得到了上千万网友的支持。
反对派发现大势已去，也懒得多费口舌，只是忿忿地留下了一段警告。
“现在，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还处在刚刚开始的‘蜜月期’，无论我们说什么，你们这些头脑发昏的蠢货，总归是听不进去的。”
反对派留言说，“但是，相信我们，‘蜜月期’很快就会过去，人类和鼠族很快就会发现彼此身上不可容忍的缺点，最好的结局，也是像渣男怨妇那样陷入冷战。
“而鼠族文明融入人类世界，对人类文明带来的影响和变革，更不是你们想象得那么容易。
“最简单的例子，倘若承认鼠族都是智慧生命，拥有和人类相等的权利，将来人类还能不能用小白鼠做实验，医药业还要不要发展？
“是，现在鼠族是说，他们从未将浑浑噩噩的普通白鼠当成同类——但这可能吗？
“换位思考，如果人类发现某种外星人，竟然大量采用和人类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天生智商低下的生物，进行最残酷的实验，难道人类不会对这种外星人，生出本能的敌意吗？
“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方面。
“我们相信随着文明的进化，野心肯定也会不断滋生和膨胀，鼠族会在越来越多的领域，对人类发起质疑和挑战。
“一山不容二虎，‘万物之灵’的尊号，永远都只能戴在一个脑袋上面。
“现在尽管欢呼吧，同胞们，为了你们的仁慈、善良、大度和‘文明’，终有一日，当远方的丧钟敲响时，不要惊讶也不要怀疑，那丧钟正是为你们而鸣的！”
这段言辞激烈，愤世嫉俗的留言，并没有在普通网友之间，激起太大的反响。
不过，当局的态度自然不会像普通网友这样草率而随意。
几个月下来，不管鼠族们在网上掀起多少轩然大波，也不管他们在灵山市的活动已经公开到了光天化日、招摇过市的程度，最高当局始终没有明确表态，更不可能以最高议会的名义，和长牙王国正式签署什么协议。
最高议会好像根本不知道鼠族文明的出现，在例行记者招待会上，当有记者问起此事时，资深议员们也纷纷摆出一副“竟有此事，我不知道”的态度。
只有私下交流的场合，半真不假地喝多了之后，几位资深议员才向他们相熟几十年的记者，透露出半官方的态度：灵气复苏是史无前例的剧变，肯定有各种各样的新生事物冒出来。
所以，只要鼠族文明的活动，暂时局限在灵山市范围内，最高议会就不支持，不反对，保持沉默。
很多时候，保持沉默也是一种旗帜鲜明的支持。
最高议会的这番表态，无疑为鼠族文明的活跃，暂时挂上了一副免死金牌。

第773章 从海底出击

很快，在灵山市就成立了一家鼠力资源公司。
顾名思义，这是一家为各大企事业单位和有关部门提供鼠族劳动力的公司。
所有鼠族都必须先和鼠力资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合同，才能获得出现在地面上的资格，再通过该公司，被分配到红盔部队、警方、资源采集企业、环卫局、基础设施建设企业以及地铁公司去。
当然，该公司还展开一系列针对性的速成职业教育，能让鼠族尽快融入人类社会，为地球文明的美好未来做贡献。
出于人鼠殊途的敏感性，该公司暂时不开展军方业务。
不过特调局倒是要走了一批精锐鼠族，稍加训练，就是新时代的“土行孙”，善于从地底渗透的超级特工。
该公司没有任何官方背景，股东主要是灵山市当地的一些私营企业，和东海大区的天使投资人，也包括小宫主牵头的修真者俱乐部——修仙界有不少训练灵兽的方法，修真者对于灵宠的概念并不陌生，他们主要以技术入股，帮助地球人更好地教化和管理鼠族。
而在个人投资者中，占据最大份额的股东，便是楚歌。
过去一年，楚歌在非常协会厮混，出生入死之余，也给自己攒下了三瓜两枣。
虽然他对金钱美女什么的都挺感兴趣，奈何自己的数学实在太差，亲自管理的话，不出一年半载就能把积蓄输个底儿掉，说不定还得欠下一大笔外债。
所以，他把资产都交给许诺打理。
许诺眼光独到，已经帮他投资了好几家很有前途的独角兽和潜力股，其中两家将修真神通应用到地球科技领域的创新企业，即将见到成果，被无数天使投资人看好，楚歌的身家，也跟着水涨船高。
既然许诺都觉得，投资鼠力资源公司没错，楚歌自然放心大胆，闭着眼睛把钱砸下去——再怎么说，他都要借助鼠族的圣地来修炼，不能不给人家这个面子嘛！
所以，除了投资之外，楚歌还充当了鼠力资源公司的形象代言人。
在全市的公交车站和地铁灯箱广告上，都出现了他被一大群鼠族抬着，高高抛起，扮鬼脸的样子——大家都是地球碳基智慧生命，还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哺乳类，这就叫缘分，缘分呐！
鼠族的问题，暂时就这么含含糊糊地解决了。
还来不及喘口气，楚歌和全人类就将面临更严重的挑战。
那就是以深渊巨兽为代表的怪兽。
怪兽和鼠族不同。
现在的鼠族，远比人类弱小，人类在和他们的相处中，是处在比较强势的一方，是掌控者，教化者，引导者和毁灭者。
强者面对弱者时，总是比较容易生出善良和同情之心，显得大度、宽容和风度翩翩的。
但是，面对个体力量远远比人类更强，宛若神魔下凡一般，将人类反衬成蝼蚁也似的怪兽时，人类，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
这里是西太平洋一处极度危险的海域。
曾经有“东方百慕大”的称号。
偏偏又位于东西方商贸往来的黄金水道，怎么避都避不开。
在高额利润的刺激下，尽管每年都有无数船只在这里折戟沉沙，仍旧有更多十倍的后继者源源不断赶来。
此刻，一场暴风雨，笼罩整片“东方百慕大”。
疾风骤雨，惊涛骇浪，电闪雷鸣，将汪洋大海变成了修罗地狱的下水道。
浪潮被风暴卷起，变成几十米高的“山峰”，“山峰”和“山谷”之间的落差达到百米，几乎垂直于海面的浪潮之中，依稀可以看到章鱼、鲨鱼和海龟，全都惊慌失措，拼命挣扎，直到被海浪和暗流撕碎。
“啪！”
“鲲鹏号”冲上几十米高的浪头，硕大无朋的船体仿佛腾空，连螺旋桨都清晰可见，随后，像是乘坐过山车般，一个俯冲，狠狠拍了下去。
声浪之大，仿佛海底打了个霹雳，整艘货轮都要被撕个粉碎。
鲲鹏号是全球规模最大的集装箱货轮之一。
全长四百五十米，宽七十米，排水量十九万九千吨，船体大小接近五个标准足球场，比海军规模最大的航空母舰更加庞大，一次可装载两万个二十英尺标准集装箱，是不折不扣的海上巨无霸。
饶是如此，这艘凝聚了地球人最先进科技和最强工业技术力的海上巨无霸，在真正的天地威能面前，仍旧如千疮百孔的小舢板一样无助。
面对风暴、豪雨和巨浪，经验丰富的船长、大副和水手们，只能躲在舰桥里，脸色铁青，听着船底龙骨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吱呀呀”，眼睁睁看着一座又一座浪头朝他们扑来，狠狠撞击在舰首，然后是下一座，永无休止的巨浪。
风浪持续了足足大半天。
人类的钢铁、科技和意志终于战胜了自然的伟力。
虽然风暴还没彻底平息，浪潮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一浪更比一浪低。
气象卫星传输回来的数据分析也显示，他们即将驶离风暴区域，也逃出恐怖的“东方百慕大”。
舰桥内的气氛明显轻松起来。
老成持重的船长和大副，面部表情还没发生什么变化。
年纪轻轻的水手们，却早已按耐不住劫后余生的喜悦，互相拥抱庆祝。
正当他们欢呼雀跃之时，控制台上却传来一阵急促而不详的蜂鸣。
“有物体正从海底，高速接近‘鲲鹏号’！”
这个消息，令船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鲲鹏号和大部分超巨型远洋货轮一样，都经过军方改造，安装了军用级别的声呐和海底生物探测器，能精确捕捉海底袭击者的尺寸和速度。
而现在，出现在显示屏上的数字，该物体的直径超过三十米，速度更达到每小时上百公里！
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物体，以每小时上百公里的速度，从海底出击，不偏不倚朝鲲鹏号撞击过来，只有一个可能，一个噩梦般的，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的可能。
“怪兽！”
一名年轻水手的面孔扭曲至极，声嘶力竭地喊道。
一千米，八百米，六百米！
对方越来越近。
“呜——呜——呜——”全船警报，所有水手都惊慌失措地奔赴各自岗位，准备和怪兽决一死战，尽管，极有可能是徒劳的决一死战。
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
“快联系附近的海军，前来支援！”
船长下达了最正确的命令。
然而这里还是“东方百慕大”的边缘，距离最近的军港都有数百海里，除非运气逆天，刚好遇到在大洋深处巡弋的护航舰队，否则，等驻锚在军港中的军舰抵达，他们早就变成了怪兽腹中的美餐！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控制台上的蜂鸣，已经变成鬼泣般的啸响。
“滋滋滋滋滋滋！”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传来一阵强烈的噪音，所有屏幕都被干扰，无线网络被强行切断，连气象和通讯卫星都失去联络。
是怪兽发出的灵磁脉冲攻击，暂时隔绝了鲲鹏号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船长、大副和水手们眼睁睁看着鲲鹏号陷入瘫痪。
他们的指甲盖和头皮都感觉酥酥麻麻，充满了静电——也有可能是恐惧。
从相距五十米到撞击，不过短短半秒钟，他们却感觉自己被吊在地狱的门口，等待了整整一年般煎熬。
轰！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一阵地动山摇的猛烈撞击，从船壳下方传来，比刚才暴风雨中最激烈的巨浪都要猛烈。
所有人都被撞得高高弹起，又重重落在甲板上，天旋地转之间，发现满载货物，排水量达到极限的鲲鹏号，几乎被撞得倾覆，船底传来不详的“吱呀”声，再加上微微倾斜，无法回正的水平线，更说明船壳被撞破一个不知多大的窟窿，数以万吨的海水，正在疯狂灌入其中！

第774章 闪电骷髅

身为全球首屈一指的超级货轮，鲲鹏号拥有最完善的水密舱和自动修补系统。
但是，当海底有一头怪兽，疯狂攻击船壳的时候，再严密的防御，都无法阻止船壳被它好似火柴盒一样撕裂。
“自动修补系统失效了！”
“电力系统出现问题，全船正在断电中！”
“二号引擎组过载，四号引擎组爆炸，我们损失了一半动力！”
“我们正在下沉……不……我们正被它拽入深海中！”
一道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令舰桥陷入绝望的深渊。
身经百战，神经如铜浇铁铸，在惊涛骇浪中都从不动容的船长，仍旧不愿意放弃垂死挣扎的机会。
他命令大副亲自带队，率领一支精锐深入船舱底部，手动开启修补系统。
然而，当大副带着一队悍不畏死的水手，冲入齐腰深的海水里时，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凶猛灌入的海水，还有……
大副久久没有回来。
通讯器里传来惨叫。
叫声很快被噪音掩盖，随后是“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仿佛沼泽冒泡的声音。
当第二队修补和救援人员抵达船舱底部时，他们没有找到大副和第一批水手的身影，只看到海水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血浆。
还能看到，尚未被完全淹没的舱壁上，涂抹着一只只鲜红的手印。
那是人类被撕成碎片之前，狠狠拍击舱壁，留下最后的痕迹。
鲲鹏号继续下沉。
被海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拍击，船身上传来的金属疲劳声越来越刺耳，也越来越响亮。
“吱吱呀呀”的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口哨。
“轰！咔！”
连天气都跟着捣乱。
似乎是怪兽的出现，扰乱了天地磁场的动态平衡，原本渐渐平息的暴风雨，竟然转瞬间又变得猛恶起来。
电闪雷鸣，接踵而至，一道道闪电打在船员们的脸上，简直要撕碎他们的心脏。
“看，快看！”
这时候，一名船员捂着心口，惊慌失措指着舰桥旁边的舷窗。
他的声音，比正在分娩的妇女更加扭曲。
众人顺着他颤抖的指尖望去，见到一条条比蟒蛇更粗壮十倍的触手，贴着舷窗，蔓延上来。
这些触手呈现怪诞的深紫色，上面长满了吸盘和骨刃，还流淌着腐蚀性极强的黏液。
尽管鲲鹏号的所有舷窗都安装了强化玻璃，能抵御最强烈的惊涛骇浪，被这些触手蜿蜒爬过，仍旧被腐蚀地直冒青烟，“噼噼啪啪”，爆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砰！砰！砰！砰！”
舷窗之外，众人无法看穿的舱壁后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这声音就像地狱魔王的鼓槌，重重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每一次撞击，舰桥上的金属舱壁就向内凸起一下。
不一时，四周舱壁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凸起，宛若一头无形恶魔的獠牙。
怪兽的触手，彻底包裹住了舰桥。
它好像不急于将鲲鹏号彻底拖入深海，而是抱着猫儿戏弄老鼠的心态，或者一个并不太饿的人，慢条斯理开启罐头那样，追求某种邪恶的仪式感。
“啊！”
终于有人受不了，抄起武器，冲出舰桥，来到甲板上。
——与其说他们是奋不顾身，视死如归，倒不如说，他们是受不了临死前还要遭受这样残酷的精神折磨，决定提前结束这恐怖片一样的命运。
这年头，海上不安全，如鲲鹏号这样的超级货轮，都隶属于背景深厚、影响力极强的航运公司，能够借助军方的资源，为货轮进行军事化改装，并搭载大量单兵重火力装备。
鲲鹏号的甲板上，便减少了大约一千只集装箱的空间，加装了八座速射炮。
设置在舰桥旁边的武器库里，亦有足够的重机枪、枪榴弹和火箭筒。
绝大部分船员都接受过军事化训练，很多水手原本就是海军的退伍老兵，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然而，当他们抱着重机枪，扛着火箭筒，或者从甲板底下的通道，爬上炮塔，见到怪兽的真面目时，都出现了几秒钟的心脏麻痹。
随后悲哀地发现，自己手里的“重火力”，在怪兽眼中，说不定和发射牙签的玩具，没什么差异。
这是一头躯干直径超过三十米，圆滚滚的怪兽。
而十六条张牙舞爪的触手，长度还要再增加十倍。
它像是某种巨型章鱼或者大王乌贼的变异体，却显得更加丑陋而狰狞。
深紫色的躯干上，凝聚着一滩滩不断流淌、变化的光斑，好似人类的五官，能组成丰富的表情。
但绝大多数“表情”，都像是一个咧嘴狞笑的骷髅头。
“轰！咔！”
一道又一道闪电从天而降。
就像是被这头怪兽吸引般，全都落在它的躯干上。
然而，怪兽非但没有被闪电轰成黑炭，反而能吸收闪电的力量，为自己“充能”。
它的触手舞动更加激烈，而覆盖整个躯干，幽幽闪光的骷髅头，也显得愈发诡秘了。
“是，是它！”
所有见到怪兽真面目的水手，心脏都不由自主收缩成了一团。
“是‘闪电骷髅’！”
他们痛苦地低吟，吐出最后一丝力气。
并非所有怪兽都有名字，很多怪兽只有一个编号而已。
怪兽拥有名字，说明它和人类的接触非常频繁，曾经给人类留下过极其深刻的印象。
通常来说，绝不会是什么好印象。
“闪电骷髅”，软体触须类怪兽，体长约三十米（不计算触手）到三百米（计算触手）之间，体重未知。
它拥有极快的潜航速度，挥舞的触须能将上千吨排水量的渔轮拦腰截断，拥有极强的细胞修复和重生能力，即便触手齐根斩断，用不了一两个月也能恢复如初。
除此之外，它至少还拥有一种操纵电流的超能力，能释放出攻击距离在数百米的高压电弧，配合它原本就长达三百米的触手，攻击范围恐怖至极。
在南太平洋土著语言中，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奇奇利斯”，是“伴随闪电降临的恶魔”的意思。
过去一年，闪电骷髅一直在赤道以南海域活动，至少和人类舰队接触七次，毁掉十二艘人类商船，一艘驱逐舰，一艘护卫舰，两架救援直升机和一架武装直升机。
根据海洋生物学家的推测，闪电骷髅对于人类船只的螺旋桨声非常敏感，螺旋桨搅动海水造成的波纹，在它的感知中，或许就像是金属刮擦玻璃般尖锐的噪音，绝对无法忍受。
所以，它是极度危险的，对人类船只有着极强主动攻击欲望的凶兽。
特别是三个月前，它撞上了一支人类海军护航舰队，被深水炸弹炸断了两条触手，吃了大亏，变得极度残暴嗜血。
没等触手重新长出来，它就展开报复，连连出击，变本加厉地损毁了不少人类商船。
针对这一威胁，海军亦加派护航舰队，在南太平洋和闪电骷髅展开了一场猎杀和反猎杀的追逐战。
没想到，这只疯狂而狡猾的恶魔，竟然一声不响逃窜到了赤道以北的“东方百慕大”，跳出了人类海军的包围圈！
“轰！轰轰轰轰！”
发现对方是闪电骷髅的第一秒钟，水手们就彻底绝望。
然而，人类这种生物，即便在最绝望的深渊中，都不会放弃对希望的追求。
即便自己没有了希望，都要将希望带给更多人，更多血脉相连的同胞。
“兄弟们，上啊，就算是死，也要轰爆这畜生几条触手！”
“海军正在围剿这头畜生，只要我们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对这畜生造成重创，它就逃不了！”
“海军兄弟会为我们报仇的！”
抱着玉石俱焚的心理，水手们狠狠开炮。
八座速射炮统统转向闪电骷髅，根本不屑于朝它正在大肆蹂躏、破坏船壳的触手开火，就对准它的躯干，射出愤怒而滚烫的炮弹。

第775章 深海怒莲

闪电骷髅圆滚滚的脑袋或者说躯干，顿时被炸得硝烟滚滚，皮开肉绽。
因为绝大部分怪兽都拥有能量护盾，超音速攻击未必能穿透进去，所以人类武装大多进行了改造，加大装药量，加装减速翼，令射速维持在30%到50%音速之间。
第一轮集火攻击，效果非常不错，闪电骷髅的躯干被轰得深深凹陷下去，粘稠的体液如喷泉般狂涌，躯干上不断变化的光斑，亦组成一张咬牙切齿的骷髅头面具。
随后，就是无比狂暴的反击。
它体内的组织液拥有极强的腐蚀性，近距离喷溅到货轮上，当时就将船壳和甲板腐蚀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有几名倒霉的船员躲闪不及，被喷了个正着，伤口惨不忍睹，当场就不行了。
而甲板和船壳被腐蚀，复杂化学反应生成的刺激性毒气，更是弥散在甲板上，令所有人都眼红鼻塞，几乎窒息。
这还不是结束。
闪电骷髅愤怒地伸出八条触手，对准八座炮台，射出八道比蟒蛇更加粗壮的电弧。
“噼噼啪啪”！
八座炮台同时爆出大团电火花，里面勇敢的水手躲闪不及，如遭雷击，大部分都在瞬间被活活电死。
剩下的水手们见到此情此景，全都杀红了眼，扛起重机枪、枪榴弹和火箭筒，就朝闪电骷髅狠狠开火。
“来吧，杂种！”
“朝爷爷来啊！”
“爷爷就算死都不会放过你！”
他们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只想在最后时刻告诉怪兽，貌似渺小的人类，那铺天盖地的勇气。
饶是闪电骷髅皮糙肉厚，也被这轮集火攻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就好像牙签的数量足够多，也可以射得人类睁不开眼睛。
趁此机会，一片奇装异服，脚踩飞剑的水手，腾空而起，竟然御剑而行，冲向怪兽。
“斩妖除魔，就在今朝，道友们，上啊！”
没错，这些御剑飞行者，便是航运公司高薪聘请的修真者。
每一名修真者，都堪比一座弹药量极大的自走式炮台，在没有军舰护航的情况下，都算是聊胜于无的选择。
“道友们，结‘寒冰大阵’！”
领头的修真者在半空中大喝一声，一共九名修真者纷纷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生命磁场扩张和融合到一起，将一道道灵能轰入闪电骷髅四周的海水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伴随着一道道蓝汪汪的流光轰入大海，闪电骷髅周身的海水竟然迅速冻结，而且，冻结的海水还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不断朝闪电骷髅身上蔓延。
不一时，闪电骷髅就被冻成了一坨大冰块，就连那张狞笑着的骷髅面孔，都显得黯淡不少。
只可惜，它的触须和鲲鹏号死死纠缠在一起，被它拖曳，鲲鹏号无法趁此机会逃离。
“好机会，道友们，杀！”
天空中的九名修真者纷纷施展必杀的神通，各种符咒、飞刃、剑丸，化作数百道凄厉的流光，朝冰封的闪电骷髅招呼过去。
甲板上的水手们也左右开弓，加强火力，恨不得一股脑儿将整座弹药库，都朝闪电骷髅的脑袋砸过去。
闪电骷髅被冰封的血肉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刻，遭受神通和科技的交叉火力轰击，血肉纷纷爆裂，如天女散花般飞溅开来，因为腐蚀性组织液都被冰冻的缘故，也没有造成太大的附加伤害。
水手们齐声喝彩，为天空中的修真者竖起大拇指。
浑然忘却了自己平时还在埋怨这些修真者趾高气昂，航运公司老板又狗眼看人低，给修真者的待遇竟然比普通水手高出十几倍，双方还闹过一些不大不小的摩擦。
不管平时有多少矛盾，至少在这一刻，面对怪兽的时候，地球人和修真者，还是能暂时达成统一战线，并肩作战的。
他们多希望就这样一轮接一轮的集火攻击，能把闪电骷髅轰得四分五裂，沉入海底。
只可惜，随着攻击越来越激烈，狂轰滥炸导致闪电骷髅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原本冻结的细胞组织，也纷纷解冻。
冻结和轰炸，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
闪电骷髅苏醒了。
躯干上的骷髅头再次鲜明和狰狞起来，细胞不断分裂、增殖，受损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它被人类的攻击深深激怒。
身体从紫色变成了黑色，仿佛一颗特大号的炸弹。
生命磁场的急剧扩张，令雷电和风雨变得越来越猖狂，而更多闪电的缠绕，则为它源源不断补充着强劲无匹的能量。
终于，它的三条触手，恢复了屠杀的能力。
“咻咻咻咻！”
貌似粗壮而笨拙的触须，却挥出了战鞭撕裂空气的声音，狠狠抽击在半空中修真者组成的寒冰大阵上。
首当其冲的一名修真者猝不及防，被触手抽了个正着。
他身上好像有什么护体法宝闪了一下，也仅仅是闪了一下，拖延了半秒钟时间而已。
半秒钟之后，闪电骷髅的触手将这名修真者死死缠绕起来，骨刃和吸盘一起超高速蠕动，发出“哧溜哧溜，咔哧咔哧”，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三秒钟后，触手松开，这名倒霉的修真者，已经被吸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骷髅。
剩下的修真者们纷纷发一声喊，硬着头皮拿出看家本领，和闪电骷髅缠斗。
但闪电骷髅剩下的触手不断解冻，加入战团，令局势越来越不乐观。
终于，两名修真者心态崩溃，发一声喊，转身就跑。
他们并不是地球人，仅仅是雇佣兵，似乎犯不上给鲲鹏号陪葬。
“回来，你们两个快回来，不愿意轰轰烈烈地战死，难道非要受宗门制裁，被‘修真俱乐部’围剿，受所有穿越到地球来的道友斥责，惭愧而死吗？”
为首的修真者厉声喝道。
声音如同霹雳，将两名试图逃跑的修真者钉在半空中。
没错，他们貌似拥有强大的神通，极限状态下，能御剑飞行数百里、上千里，说不定真有机会逃出闪电骷髅的狩猎范围。
可是，然后呢？
这里不是修仙界，而是地球。
他们不是此间的主宰，仅仅是寄人篱下的穿越者而已。
他们在这里贩卖武力和忠诚，才能获取一点生存空间。
正因为相信他们的武力和忠诚，航运公司才会花大价钱，甚至采购天材地宝来供养他们，就是希望他们能誓死效力。
倘若他们在危急关头，竟然这样靠不住的话，受损的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忠诚，更是全体修真者的荣誉。
到时候，再没人会相信并雇佣修真者了。
地球虽大，再没有修真者的立足之地。
到时候，受到他们连累的全体修真者们，又会怎么看待他们呢？
更别说，他们并非孤身一人穿越过来，同一宗门还有不少师兄弟甚至师叔伯一起穿越过来，到时候，为了重振修真者的声誉，师兄弟和师叔伯们肯定会用最残酷的手段清理门户，让地球人解恨的。
想到这里，两名逃跑者深深打了个冷战。
对视一眼，一咬牙，他们飞了回来，以更加激烈的姿态，投入进攻。
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局势越来越败坏。
闪电骷髅的触须和躯干统统挣脱了冻结状态。
消耗大半灵能，折损好几名道友的修真者们，却再也无法结成寒冰大阵。
水手们也陷入弹尽粮绝的边缘，原本凶猛的火力变得越来越稀疏。
鲲鹏号有一大半都浸泡在海水里，眼看就要沉入海底。
死神的披风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舰桥内一片沉默，随后，船长带头，所有人都手持轻重武器，冲上甲板，勇敢迎接他们的结局。
就在地狱大门洞开的最后一刻——
他们忽然听到一声比雷霆更嘹亮十倍的怒吼。
就连闪电骷髅的狂舞，都被这怒吼声吓得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怒吼传来的方向吸引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朵熊熊燃烧的红莲，从海底绽放，以无比震撼的姿态，冲出水面！

第776章 怪兽大战

当海水统统退散和蒸发，那团怒放的红莲显露出真面目时，人们才发现，那赫然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沉默地矗立在惊涛骇浪之间。
深邃的双眼绽放着深海霸主，睥睨天下的光芒，周身鳞片和褶皱之间都缭绕着浓烈至极的战意，一呼一吸之间，隐隐有雷霆滚过，和乌云、暴风、豪雨还有巨浪汇聚到一起，形成一方专属于它的小天地。
它就这样远远地践踏着海浪，卓立于大海之上，就令闪电骷髅和鲲鹏号这边的气压降至极限。
甚至连闪电骷髅刚刚召唤和激荡的暴风雨，仿佛都被这头新出现的怪兽吸引，漫天乌云都分裂成了泾渭分明，针锋相对的两半。
“深渊巨兽！”
有经验丰富的老水手，痛苦地叫出了这头怪兽的名字。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头怪兽还没消灭，又来一头新的怪兽。
深渊巨兽并不是水手们所熟知的，主动攻击性极强的那些凶兽。
虽然它曾经在人类繁忙的航线上出现过几次，也曾被人类活动吸引，环绕过人类的船只，把不少人都吓得半死。
但抛开它颇为狰狞的外表不提，它的本性还算……不说“温驯”，至少相对中立。
这也是人们给它取了“深渊巨兽”这样一个毫无个性的名字的原因。
因为绝大部分水手，实在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超能力或者必杀技。
除了参与研究和围捕深渊巨兽行动的极少数海军联合舰队官兵，大部分普通水手和船长们，甚至都记不住深渊巨兽的名字。
但不管怎么说，怪兽就是怪兽，外表再怎么人畜无害，都难保它不会狂性大发。
一般而言，怪兽之间很少发生“战争”，或许是彼此的破坏力都太惊人，打起来很容易两败俱伤的缘故。
但也说不定，深渊巨兽会因为闪电骷髅正在大开杀戒，被刺激出了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共同参与这场血腥的饕餮盛宴。
当然，在一般人的印象中，闪电骷髅是令人恐惧的绝世凶兽，深渊巨兽仅仅是一头普通怪兽。
普通怪兽撞到绝世凶兽正在“用餐”，聪明点的，早就应该逃之夭夭。
无论是战是逃，对于鲲鹏号上弹尽粮绝的人类来说，结果好像都……没什么不同。
闪电骷髅脑袋上的光斑不断变幻，摆出一副不悦的骷髅头表情。
看样子，它并不喜欢在“用餐”时被别的怪兽打扰。
或许，更讨厌自己刚才被深渊巨兽的吼叫，吓了一跳的表现。
“滋滋滋滋！”
它竖起三根触手，缠绕在触手上的数百道电弧融合到了一起，亮度瞬间提升十倍。
“咻！”
一道电弧长鞭，被它狠狠朝远处的深渊巨兽甩了过去。
这一甩，只是警告，让这头不长眼的怪兽滚远点，不要妨碍闪电骷髅对人类实施最痛快的报复。
深渊巨兽像是吓呆了，又好似反应不过来，结结实实吃了一记电弧长鞭，被烧得皮开肉绽，抽搐不已。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以为深渊巨兽会落荒而逃，远离这趟浑水之时，令大家都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吼！”
深渊巨兽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声浪如冲击波般，将漫天乌云都捅了个窟窿。
月光穿透乌云和暴风雨的裂缝，打在深渊巨兽身上，将它周身一束束如剑戟般张开的赤色水晶簇，都映照地愈发锋利。
吼声尚未平息，深渊巨兽的血盆大口里，就已喷出一团耀眼的岩浆。
岩浆如同熊熊燃烧的炮弹，顺着闪电骷髅射来的电弧，仿佛精确制导般，轰在闪电骷髅高高竖起的三根触手上。
闪电骷髅根本没想到深渊巨兽敢这么坚决和它动手，猝不及防，三根触手都裹满了岩浆，根本甩不开。
即便缩回海水中，亦发出“嗤嗤嗤嗤”的烧灼声，冷热相激，反而造成更严重的损伤。
当闪电骷髅将三根受伤的触手，再次伸出海水时，三根触手都被岩浆融化，只剩下焦黑的断口，炭化的组织还在不断碎裂和跌落，从触手最深处，喷出腥臭无比的脓浆。
闪电骷髅因剧痛而疯狂，剩下十三条触手，全都从鲲鹏号上解脱下来，直刺深渊巨兽的方向。
触手释放出的万千电弧，交错成密不透风的电网，瞬间覆盖上千米之外的海域。
深渊巨兽却在电网劈头盖脑砸上来之前，一个猛子潜入海底，躲开了闪电的纠缠。
从海面上，只看到一道笔直升起的水墙，以追星赶月的速度和摧枯拉朽的气势，朝闪电骷髅和鲲鹏号不断接近。
天空中，被红莲烧灼成血色的乌云，亦是张牙舞爪，朝着被闪电骷髅的生命磁场影响，深紫色的乌云发起进攻。
两头神魔般的怪兽，展开了一场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战争！
轰！轰轰轰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浪，一坨数百万吨重的大水包从海里高高隆起，又狠狠爆开。
深渊巨兽从海水中威风凛凛地出现，居高临下，出现在闪电骷髅的面前！
闪电骷髅最厉害的武器，伸缩自如，攻击范围达到数百米的触手，被极大削弱。
双方之间，最多只剩下三五十米，对怪兽而言，就是鼻尖对准鼻尖，刀刃可以直刺对方心口的距离。
当然，深渊巨兽和鲲鹏号，也只相隔三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人类才能真正认识到怪兽的庞大、庄严和毁灭性的威力。
“糟糕，深渊巨兽是想要虎口夺食了！”
水手们的心纷纷沉入谷底。
虎口夺食，对“虎”来说当然是坏消息，但对“食”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消息。
他们只能祈祷，这两头怪兽能厮杀得久一点，激烈一点，最好能两败俱伤，让随后赶来的人类舰队，将他们统统消灭。
至于鲲鹏号，肯定没希望了，就让他们成为一块能噎死怪兽的硬骨头，为人类文明，做出最后一点贡献吧！
然而，准备好以死明志的水手们，却听到深渊巨兽如堡垒般的胸腔内，传来一道令他们毕生难忘的声音。
“走开。”
从船长到水手，都听到深渊巨兽用非常低沉的吼叫声，操着人类的语言，这样说道。
目瞪口呆的人们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惊魂未定之下出现了幻听。
可彼此惊骇欲绝的表情又分明告诉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同一道声音。
接下来，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上演了。
当闪电骷髅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朝深渊巨兽和鲲鹏号撞过来时，深渊巨兽竟然主动挡在鲲鹏号前面，避免狂性大发的凶兽将鲲鹏号掀翻。
它甚至还甩动尾巴，操纵波涛，把鲲鹏号推离战场。
动作虽然简单粗暴，流露的却是十足十的善意，全靠它的尾巴支撑，鲲鹏号在强烈的颠簸之后，竟然奇迹般没有倾覆。
“这是怎么回事！”
“怪兽，怪兽竟然在帮助我们！”
“它没有吃掉我们，反而，和闪电骷髅这样的绝世凶兽为敌！”
“难道，这头怪兽是站在人类一边的吗？”
幸存者们用无比复杂的目光，如痴如醉的盯着深渊巨兽，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竟然不由自主，为深渊巨兽加油喝彩起来。
深渊巨兽的确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趁着闪电骷髅因愤怒而失误，主动撞击过来而暴露的战机，深渊巨兽故意任凭自己被三五条触手缠绕，从而拉近了和闪电骷髅的距离，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在闪电骷髅的脑袋上。
那副闪闪发亮，变幻不定的骷髅头面具，顿时被咬得抽搐起来。
闪电骷髅吃痛，所有触手都缠绕到了深渊巨兽身上，并且拼命放电。
然而皮糙肉厚，大部分鳞片都结晶化，如同一簇簇红水晶般的深渊巨兽，根本无惧电弧缭绕之苦。
反而，从水晶簇中喷涌而出的烈焰，却是将闪电骷髅的一根根触手，全都烧成黑黢黢的焦炭。

第777章 谁主沉浮？

闪电骷髅故技重施，从断裂的触手深处，激射出腐蚀性极强的黏液。
这一招果然奏效，深渊巨兽的结晶化鳞片都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从瑰丽的赤红色变成了丑陋的黑色，一块块碎裂，往下掉落，露出颤巍巍的血肉。
但深渊巨兽连人类舰队的万炮齐鸣都可以抵挡，这样流于表面的腐蚀，虽然带来锥心刺骨的痛楚，却阻止不了它愈发疯狂向闪电骷髅发起进攻。
两头硕大无朋的怪兽，就这样滚成了一团，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沉沉浮浮。
每次起伏，都会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像是一座座海水的高山，忽而升起，又突兀崩溃。
即便鲲鹏号没命也似逃窜，损失大半动力之下，仍旧逃不出巨浪的侵袭。
那就像是海神愤怒的拳头，一次次轰击在船壳上，每一“拳”，都有可能将龙骨打断，令鲲鹏号断裂成两截，沉入海底。
水手们从未如此恐惧。
刚才仅仅面对闪电骷髅时，他们还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但现在，见到两头怪兽以神魔般的威能互相厮杀，这种完全超越人类理解，只属于洪荒或者宇宙的力量，实在令见到一线生机的他们，沉浸在莫大的震撼中，脑海中空空如也，除了顶礼膜拜，再也生不出半点想法。
又一次，深渊巨兽和闪电骷髅从海浪中冲了出来。
可以看到，闪电骷髅圆滚滚的躯干，到处残缺不全，像是干瘪的气球。
原本十六条粗壮如蛟龙的触手，亦变成软绵绵的蚯蚓，无力地耷拉着。
即便细胞再怎么分裂增殖，再生的速度，都赶不上深渊巨兽摧残的速度。
深渊巨兽周身虽然布满毒液腐蚀和高压电弧贯穿的伤痕，气势却比闪电骷髅强横许多，处在压倒性的优势中。
足以撕裂战舰装甲外壳的爪子，狠狠在闪电骷髅的躯干上挥舞，每次挥舞都会撕下一大块血肉。
闪电骷髅身上的光斑变得相当黯淡，再也凝聚不成骷髅头的模样，却是一点点星散开来。
它貌似就要死了，处在任人宰割的位置。
但是——
当深渊巨兽再次高高扬起爪子，胸前空门大开时，闪电骷髅的躯干上，原本黯淡至极的光斑，却在瞬间爆发出太阳般刺眼的光芒。
随后，闪电骷髅圆滚滚的躯干，像是恶魔巨大的心脏般狠狠收缩。
“噗！”
从它的躯干里，竟然喷涌出一团浓烈如墨的黑色黏液，劈头盖脑浇到深渊巨兽的脑袋上和身上。
这种黑色黏液拥有独特的性质，遇到空气立刻挥发，化作浓郁的黑雾，完全阻隔了深渊巨兽的视线和其他感知。
似乎还带有极强的麻痹和剧毒效果，令深渊巨兽的动作，瞬间迟钝起来。
——喷射墨汁，是乌贼常用的生存技能。
这头怪兽，既拥有超巨型章鱼般的形态，又拥有乌贼的特技，还能像是海星和海参那样迅速再生，更拥有超越电鳗百倍的放电能力，真不愧是翻江倒海的凶兽，闪电骷髅！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见到深渊巨兽中招，闪电骷髅顿时蠕动躯体，飞快再生，触须断裂处愈合和再生的速度，竟然比刚才快了三五倍。
原来刚才它一直在玩“示敌以弱”的把戏，故意控制细胞再生的速度，就是要造成假象，让深渊巨兽低估它的实力。
谁说怪兽没脑子？他们的狩猎本能，分明不亚于身经百战的人类！
片刻之间，闪电骷髅的躯干稍稍收缩几分，多余的血肉和能量统统供应到十六条触手上，令触手完全再生，变得愈发狰狞和粗壮。
其外观，也从深紫色变成了愈发不详的黑色。
十六条触手的末端，统统生长出了直径超过一米的口器，如蟹爪菊般分裂，露出里面带着倒钩的尖锐獠牙。
“唰！”
“蟹爪菊”中央，中空的触须里，伸出一枚枚锋利的尖刺，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缭绕着致命的电弧，比刚才的电弧更加明亮、刺眼、叫人胆寒。
“咻咻咻咻！”
十六条触须，从十六个角度，刺向仍旧被墨汁浓雾纠缠，丧失五感的深渊巨兽。
果然，深渊巨兽没有还手之力，被这些触须的口器，狠狠咬在身上，倒刺扎进血肉之中，就像是七星鳗鱼吸附在猎物身上一样，除非将口器扯断，否则根本拔不下来。
口器中央的骨刺，自然也撬开了深渊巨兽坚硬的鳞甲，刺入血肉和神经的深处。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闪电骷髅再度发动最强的电弧攻击。
这一次，连环闪电是直接在深渊巨兽体内爆开，流窜，肆虐。
深渊巨兽发出痛苦的吼叫，音波硬生生撕裂缭绕着脑袋的墨汁浓雾，甚至在乌云间引发了一场地震。
电弧在体内炸裂的极度痛苦，令它狂性大发，周身缭绕的烈焰简直要升级成喷薄的岩浆，它竟然一把抓住闪电骷髅刺来的触手，狠狠一较劲，令触手绷得笔直，而触手那一端的闪电骷髅，则被它高高抡飞起来！
这是人类从未见过的奇观。
或许也是这片海洋，从五十亿年前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奇观。
一头身高超过百米，体重超过百万吨的怪兽，将另一头躯干直径三十米，触须长达三百米，重量至少也有几十万吨的怪兽，如同链球和流星锤一样，高高抡起，疾速旋转，一圈又一圈！
一力降十会。
深渊巨兽的质量，至少是闪电骷髅的三倍，它用这样简单粗暴野蛮强横的战法，闪电骷髅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而且，超高速旋转造成的巨大离心力，亦令闪电骷髅的躯干被狠狠挤压，实在没办法维持超强放电的效果。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大量海水包括乌云都被吸引，在深渊巨兽和闪电骷髅之间形成一道霸气无匹的水龙卷。
无数虾兵蟹将都被水龙卷从海里吸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头史无前例的巨兽。
——即便在亿万年前，邓氏鱼和沧龙曾经称霸海洋的时候，都不曾上演过这样凶残暴虐的猎杀场景。
终于，当旋转速度达到极限时，深渊巨兽将闪电骷髅朝海面重重甩了下来。
在接近50%音速的撞击中，看似柔软的海面，和坚硬的岩石也没有太大区别。
闪电骷髅的最后一丝能量护盾，都在这凶狠的撞击中，被轰了个粉碎。
“叽叽叽叽叽叽！”
它发出比海豚更尖锐的惨叫亦或者求饶，但浑身冒火的深渊巨兽根本不在乎，而是直接一个饿虎扑羊，压了上来。
两头怪兽一起沉入海底。
暴风雨和惊涛骇浪的肆虐，却不曾平息，反而变得愈发激烈。
浪涛之间，更冒出无数巨大的气泡，蕴藏着浓烈的硫磺气息，像是一座海底火山正在爆发。
鲲鹏号上的水手们，好不容易在船长的带领下，封住了受损的舱室，排空了倒灌进来的海水，修复了几处主要的窟窿。
但他们的心依旧高高拎起，双手像是同时攥着冰块和火炭，紧张得口干舌燥，肌肉僵硬。
闪电骷髅和深渊巨兽，两头怪兽的战争，究竟谁胜谁负呢？
“快看，那里！”
瞭望塔上有人尖叫。
这年头，灵磁环境复杂，怪兽大多有一手电磁脉冲攻击的超能力，雷达和声呐都未必可靠很多船只都恢复了几百年前的瞭望塔设计。
原本，是没人敢在怪兽面前，爬到瞭望塔上去送死的。
但深渊巨兽的出现，却改变了鲲鹏号上全体水手对怪兽的态度，至少这一刻，他们是真心实意希望并相信深渊巨兽能够获得胜利，相信深渊巨兽是人类的盟友。
因为，除了相信这一点之外，他们还能相信什么呢？
包括船长在内，所有人都狂奔到甲板一侧，顺着瞭望塔上水手所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的瞳孔全都凝固了。
凝固的瞳孔中央，全是惊涛骇浪之间，那枚朝他们狞笑的，巨大的骷髅头。

第778章 联合执法

“闪、闪电骷髅……”
人类纷纷无力地瘫软在地。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没想到还是凶兽获得了最终胜利。
甚至有些第一次出海的年轻水手，掩面痛哭起来。
唯有经验丰富的老船长，仍旧如铁塔般矗立，凝视着浮出海面的闪电骷髅。
“好像有些……不对劲啊，它为什么还不向我们发起攻击呢？”老船长喃喃自语。
众人烧成灰烬的心脏深处，再度升起一线希望的火光。
他们嘴里发出“咿咿啊啊”，毫无意义的音节，以撕裂眼眶的力度，瞪圆双眼，看着闪电骷髅。
果然！
这头凶兽圆滚滚的躯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很快超过了最初直径三十米的形态。
四十米，五十米，它竟然在短短十几秒之内，吹气球般，变成正常形态的两倍！
这不太像是怒发冲冠的变身，倒像是深海鱼类死后，因为细菌和微生物的繁殖，体内充满气体，从而浮出水面。
仔细看去，闪电骷髅身上那张光斑组成的骷髅头面具，也显得有些黯淡而僵硬，十六条触手，全都神经质地抽搐着，不受控制的样子。
很快，骷髅头光斑从白色变成了黑色——被烧焦的颜色。
它的血肉因过度膨胀而撕裂，火焰从骷髅头的嘴里毫不留情地喷涌出来，然后是骷髅的眼眶，鼻孔，骨缝……一处、两处、成百上千处，恰似成百上千朵耀眼的红莲，在闪电骷髅身上生长、绽放、肆虐。
闪电骷髅被烈焰包围，血肉上燎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大水泡，水泡爆炸更牵扯到炭化部位的撕裂，直径三十米，几十万吨重的庞大身躯，就像是崩溃的堡垒般轰然倒塌。
终于，闪电骷髅体内存储的剧毒和腐蚀性液体，都被气化，变成了易燃易爆气体，在火焰的烧灼下发生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闪电骷髅的十六根触须瞬间绷得笔直，身躯却随着一团最耀眼的光球炸裂时，也跟着一起四分五裂，彻底炭化，丧失了再生和复活的能力。
闪电骷髅的尸骸之上，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
蘑菇云中央，一道源自海底，如岩浆般灼热的赤红色光柱，直刺苍穹，将漫天乌云统统烧成愤怒的红莲。
海水排开，风雨退散，雷霆为它轰鸣，闪电交织成它的披风，深渊巨兽再次登场，体内反重力器官的操纵，令它像是踏着海中无形的阶梯，一步步站上了食物链顶端，至高无上的王座！
“吼！”
深渊巨兽抓着闪电骷髅最大的一块残躯，也是标志性最强，上面覆盖着骷髅头光斑的那块。
它将这块残躯朝着苍穹高高举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仿佛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力量，又像是用这种方式向四海八荒所有怪兽发出威胁：“我才是怪兽之王，所有违逆我的怪兽，统统都是这样的下场！”
这一刻，无论海水、风雨、雷电还是时间，仿佛都被深渊巨兽凝固。
鲲鹏号上的人们，更是震撼到心脏麻痹，久久不能呼吸。
尽管明知道深渊巨兽是站在人类一边，他们还是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惧。
不是恐惧自身的生死，而是恐惧全人类的命运。
正如鼠族文明这种全新的，比较羸弱的智慧生命出现，令人类开始重新思考“万物之灵”的意义，思考自己这种没毛的猴子，在地球生物进化史中的位置。
“怪兽”，这种超级生物的出现，亦令人类开始痛苦地思考，“我是谁”这个问题的全新答案。
当这个宇宙间，存在着比“我”更加强大的生物时，“我”还算是“万物之灵”吗？
面对这种更加强大的生物，“我”的骄傲，“我”的尊严，“我”的文明，我自以为拥有的一切，又该如何维系下去？
幸好，无论水手们怎么呆滞，船上的几十台摄像机全都恢复了正常，早已从不同角度对准了两头怪兽，将怪兽大战最精彩的环节，原封不动地拍摄下来。
——老实说，偌大两头怪兽，搅得天翻地覆，想要拍不到都难。
三天后，在获救的鲲鹏号被勉强托运到最近的港口之后，上百段怪兽大战的视频，引爆了整个世界。
“震惊，怪兽之间的华丽对决！”
“曾经肆虐南太平洋大半年的超级凶兽‘闪电骷髅’，竟被一头来历不明，平平无奇的怪兽，当流星锤一样吊起来打，还一炮轰爆！”
“神他妈‘平平无奇’，这头怪兽明明帅气到了极点好不好，简直像是超巨型霸王龙，又披挂了一层红水晶凝聚而成的重型铠甲，既华丽又霸气，一看就是怪兽里的大BOSS！”
“我知道，这头怪兽名叫‘深渊巨兽’，好像没听说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没想到这么厉害。”
“深渊巨兽？这个名字实在太普通了，它的招式这么酷炫，像是一朵朵红色莲花绽放，我看，应该叫‘红莲之王’才对！”
“没错，红莲之王这个名字比深渊巨兽更符合它的特色，幸好它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否则人类就惨了，等等，怪兽怎么会站在人类这边呢？”
网络世界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
就是无论多么高级，严肃和重大的话题，经过网络的解构，都很容易变成全民狂欢。
比起鼠族文明的新闻，深渊巨兽的出现，在网上遭遇的非议和阻力要小得多。
这是因为人类早就知道了怪兽的出现，以往也有很多海难的幸存者或者干脆就是居住在海岸边的人们，拍下怪兽暴虐的画面。
经历无数次怪兽侵袭的新闻之后，大部分人类的神经早就麻木了。
既然局势已经败坏到无以复加，对于深渊巨兽的出现，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还有很重要一点。
在网上反对鼠族文明的人们，除了痛击键盘之外，理论上是真有能力杀死几名鼠族。
所以，他们可以将“毁灭鼠族”这件事说得轻而易举，仿佛踩死几名鼠族和毁灭整个鼠族文明，并扼杀全球所有老鼠进化的希望是一回事，当局办不到，就是愚蠢，伪善，短视，妇人之仁，“农夫和蛇”里的农夫。
但在深渊巨兽的问题上，反对者就算把键盘敲个稀巴烂，也想不出丝毫能消灭深渊巨兽的办法。
当然喽，调集地球军一半以上的舰队和战斗机，不惜一切代价去拼命，而深渊巨兽又傻乎乎滞留在海面上，既不逃跑，也不深潜的话，应该是可以将它消灭的。
但这话，反对派也不好意思说，说出来也会被网友喷死的。
既然无法消灭深渊巨兽，似乎就只剩下如何同它和谐共处这一个问题了。
幸好，这个问题，看起来不算太难解决。
因为就在怪兽大战的视频流传并引爆全球话题圈的三天之后，就出现了另一段更加惊人的视频。
在这段不断摇晃，模糊不清的视频中，网友和观众们从一名水手的视角看到了山岳般巍峨的深渊巨兽，并且听到了它那声低沉如雷霆般的：“走开！”
“什么情况！”
整个网络，瞬间沸腾。
“怪兽竟然会说人话？”
“那是人类的语言吧，绝对是！”
“天，怪兽究竟是什么东西，和人类有什么关系啊，当局到底在隐瞒我们些什么？”
七十亿地球公民，在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重压之下，神经原本都紧绷到了极限。
大批怪兽出现，威胁海上生命线的事情，更像是高悬于头顶的利刃，令地球人无一日安宁。
现在，竟然出现了一头会说人话，还站在人类一边的怪兽，这何止是救命稻草，简直是一根救命的擎天巨柱！
当然，也有些祖传抬杠技巧的杠精们怀疑，这是否当局自导自演的把戏，是为了提振士气，维护几大航运集团的股价，让大众不至于陷入恐慌和崩溃，才精心编造的谎言？
他们煞有介事的分析，的确骗取了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支持。
想想也是，会说话的怪兽，这也太荒谬了吧，简直比拍电影都夸张。
然而，之后几天陆续发布的一连串全新视频，却是将这些杠精的脸，抽得又红又肿，快赶上猴子屁股了。
这些视频的发布者，都是各大航运企业，甚至地球军各海军舰队的实名认证账号。
在视频里，人们赫然发现，深渊巨兽竟然和联盟海军一起，在大海上围猎别的怪兽！

第779章 怪兽的粉丝

想象这样一副场景：
天空中，是密密麻麻如狂蜂般的战斗机群，貌似落后时代的螺旋桨战斗机，却发了疯一样，见缝插针地加装大量机炮，组成燃烧风暴般的超级火力。
更重要的是，每架战斗机都经过特殊改装，尽可能增加一个或多个座位，即便座舱内空间不够，也对机翼或者鱼雷发射架进行丧心病狂的改造，每一副鱼雷发射架，都可以悬挂一名来自异世界的修真者或者魔法师。
一旦开战，这些修真者和魔法师就能被精确空投到相对低的空域或者海上，剑光纵横，魔法绚烂，施展各种摧枯拉朽的必杀技。
海面上，是炮塔叠着炮塔，几乎将甲板统统淹没，以二十二世纪先进科技制造出来，二十世纪标准的重炮战列舰、巡洋舰和驱逐舰，每艘战舰都能在一分钟内倾泻数百吨重的钢铁洪流出去。
自然，这些战舰上，也搭载着大量修真者、魔法师包括地球觉醒者，正所谓蚁多咬死象，更何况还是蚂蚁中最凶猛的“子弹蚁”？
而在海面以下，除了攻击潜艇编队之外，还有一头浑身涌动着怒火的深渊巨兽，静静蛰伏和潜航，等着给别的怪兽，施以致命一击！
这样海空天一体化，融合三个世界、两大种族致命武力的围猎……谁能抵挡得住啊？
这支威力加强版的联合舰队从南太平洋到西太平洋，巡弋了整整三个月。
他们一路横扫，对马六甲海峡等几条黄金水道和重要航线都进行了重点护航巡逻，果然遇到几十头怪兽。
绝大多数怪兽感知到这支联合舰队的来势汹汹、与众不同，全都望风而逃。
也有不长眼的蠢货敢撞上来送死，或者被联合舰队放出诱饵，精心设计陷阱，；落入重重包围之中，只能和联合舰队拼死一搏。
其结果，联合舰队连战连捷，轰杀三头怪兽，重创七头，还生俘了一头，自身损失，却比以往和怪兽的遭遇战都要小得多。
相信那些身负重伤，仓皇逃窜的怪兽们，会将一名强悍的同类加入人类集团的消息传遍四海八荒，也把恐惧的烙印，深深植入他们的基因里，这片海域终于能获得久违的平静，居住在环太平洋沿海经济带的人们，可以好好喘上一口气了。
为了宣扬国威，提振士气，这次海上大围剿，联合舰队特地带上不少记者，包括一些新型社交网络平台上很有影响力的自媒体人。
战果如此辉煌，是不可能作假的。
更何况，那头被生俘的怪兽，还被送到赤道沿线的一座军港去圈养。
这头怪兽名叫“漩涡之眼”，本体类似一条数百米长的海蛇，当然更加狰狞、粗壮和猛恶。
根据海洋生物学家的分析，它对人类倒没太强烈的主动攻击欲望，只是天生喜欢玩水，特别喜欢扭动身体，在海里制造一个又一个的漩涡，大概和人类喜欢冲浪是一个意思。
倘若不小心在人类航道上制造漩涡的话，很容易波及人类商船和战舰，倒不是它有意为之，属于罪无可赦，情有可原的那种。
基于这个缘故，联合舰队并没有对它痛下杀手，仅仅让深渊巨兽从它的七寸处，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一大块血肉而已。
漩涡之眼先是被人类轰得七荤八素，随后又被深渊巨兽差点儿将喉管和脊椎骨一齐咬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它被深渊巨兽的气势镇压，眼瞅着岩浆即将从撕裂的喉咙灌入腹中，要知道它的肚子里可是没有能量护盾的，除了把身体扭曲成蚯蚓模样，连连求饶之外，还能如何？
就这样，漩涡之眼成为人类第一头生俘的怪兽——倘若忽略白夜夺取深渊巨兽躯体这件事的话。
其意义，和数千年前人类第一次俘虏并驯化野马、野猪、野牛都差不多。
军港附近，也有城镇和聚落，偌大一条海蛇就被镇压在港口，深渊巨兽也经常待在近海，和人类舰队进行联合演习，练习全新的战术，这一幕不可能瞒住沿岸居民的眼睛，军方和联盟也压根儿没想隐瞒，越来越多视频和照片在网络上流传，极大提振了全人类的自信心，自豪感，士气，以及航运公司的股价。
面对铺天盖地的好奇心，地球军终于召开新闻发布会，汇报前一阶段环太平洋护航任务的阶段性成果。
大量详实的数据，资料和视频，令所有记者包括观看直播的网友和观众都大呼过瘾。
看到昔日罪孽滔天，嚣张不可一世的怪兽，都被联合舰队打得抱头鼠窜，就连专业素养极高的记者们，都忍不住大声喝采。
不过，涉及到最关键的深渊巨兽问题时，地球军发言人却摆出一副扑克脸，统一官方口径：“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
参加发布会的记者们全被逗乐了。
因为这位地球军发言人背后的大屏幕，分明定格在一张非常清晰的，深渊巨兽和两艘人类航空母舰并肩作战的画面上。
拜托，这么大一头深渊巨兽，被人类舰队和攻击集群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根本以它为攻击主轴，当大家都是瞎子，看不见么？
“这是什么？”
有记者故意指着画面中央的深渊巨兽，问地球军发言人。
“这是地球联盟最高军事机密。”
地球军发言人的回答，很富有艺术性。
看来，当局在对待深渊巨兽的问题上，也采取了和对待鼠族文明一样的立场，就是不支持，不反对，保持沉默，以观后效。
“那么——”
这位经验丰富的资深记者眼珠一转，换了个问法，“咱们地球军，究竟是怎么和这头……联盟最高军事机密搭上线，又能说服它弃暗投明，投向人民的怀抱呢？”
地球军发言人沉默了一会儿。
“真理。”
他扶了扶金丝边眼镜，淡淡道，“我们是用真理说服这头联盟最高军事机密的。
“在今后的日子里，热爱和平的地球军，也必将用更加猛烈的真理，去说服更多怪兽，还海洋以平静，未来以希望，地球以胜利。”
这场新闻发布会，算是给深渊巨兽盖上了官方认证的防疫检疫戳。
全人类终于确认，截至目前，深渊巨兽的确是人类的好朋友。
一时间，狂欢再起，深渊巨兽成为网络上炙手可热，最火爆的流量明星。
如果说，蠢萌蠢萌的鼠族，俘获了从家庭妇女到初高中生在内，一大批女性的芳心。
那么深渊巨兽的威武雄壮，就彻底激活了钢铁直男们内心深处，渴望巨大化并毁灭一切的原始基因。
“只有娘们儿才会喜欢鼠族，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当然要和深渊巨兽并肩作战啊！”
从三岁到八十三岁，无数热血男儿们狠狠敲击键盘，发出豪迈的宣言。
为了深渊巨兽，他们笨拙地学会了怎么在网络上刷数据，找水军，冲流量和控评。
很多曾经对粉丝文化不屑一顾的纯爷们儿，人生第一次在朋友圈里为深渊巨兽集赞并求转发。
在很多社交媒体的热榜上，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粉丝们正面相搏，龙争虎斗，反复抢占榜首C位——能和“精致的鼠鼠女孩”斗得旗鼓相当，可见深渊巨兽对于男孩子们，拥有多么不可抵挡的吸引力。
当然，也有善于调和的中立派。
他们指出：“现在的地球文明，论数量，有鼠族文明繁殖力超强的鼠潮大军；论个体战斗力，有深渊巨兽的强横无匹；论尖端科技，有人类的钢铁洪流和信息工业体系，倘若人类、鼠族和怪兽三者的力量能有机结合，完美互补，简直是不可战胜的‘地球三兄弟’，到时候，谁还敢惹咱们仨？”

第780章 超品级基因药剂！

也有很多喜欢盘根问底的好事者，对于“地球三兄弟”之所以能团结到一起的原因很感兴趣。
当他们复盘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时，发现一切都没有这么简单，人类、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属于生态位有部分重合，可以竞争也可以合作的关系，稍有不慎，就不是歃血为盟，而是不死不休啊！
当局究竟如何说服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地球军又什么时候放下“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愿意这么耐心，用真理说服鼠族和怪兽，这里面一定有一段曲折离奇，荡气回肠，惊心动魄的故事，可惜真相肯定是绝密中的绝密，三五十年之内，恐怕是难以解开了。
好事者们纷纷在网上哀叹。
楚歌却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拜托沙老帮他把身份保密。
否则，就冲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现在网络上的人气，倘若让几十亿网友都知道，这两大非人智慧生命和族群，都是被自己一只手搞定，那铺天盖地的震惊能量，还不瞬间把他活活怼死啊？
不过，此事终究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震惊能量宝库，日后出门行走江湖，急需装逼的时候，只要拿这件事出来炫耀，保准需要多少震惊能量，都能快速充电，当场满血复活啊！
但这里又涉及一个问题。
就是到时候，真拿出来说嘴时，怎么取信于人的问题。
——既然现在，他选择了隐瞒身份，全地球绝大部分不明真相的网友，都不知道他才是凭三寸不烂之舌，搞定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人。
到时候，他说出来，人家非但不相信，反而嘲笑他夸夸其谈，又该怎么办呢？
有了。
他应该私下联络沙老，官方给他颁发一个最高级别的见义勇为勋章，最好还带官方盖章定论的秘密证书的那种，证书上将整件事都写清楚。
有时间还是要和深渊巨兽多联络一下，大家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唱唱歌，拍点儿只有好哥们才能拍的私密照片，比方说他坐在深渊巨兽的脑袋上，大家拿着酒对瓶吹，彰显一下彼此的兄弟感情。
随身携带这两样东西，到时候拿出来装逼，都能装得一丝不苟，有理有据，谁还能不信？
楚歌“嘿嘿”傻笑，继续浏览网友们的帖子。
当然也不是全体网友都这么乐观。
持有“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人类将变成怪兽的附庸”，这种论调的网友也是有的，数量还不少。
不过，数量更多的网友却觉得，“怪兽的出现和几百年前蒸汽机的出现一样，都是人类历史上翻天覆地的剧变开端，这样史诗级的剧变，必将深刻影响甚至彻底改变人类的社会形态和生产关系，进而影响到每个人的生活和命运。
“然而，正如几百年前充满恐慌和愤怒的人们，手持铁锤，嗷嗷直叫着捣毁蒸汽机，却无法阻止蒸汽时代的降临一样，就算我们现在满怀愤懑和仇恨，甚至穷尽一切力量，攻击并杀死了深渊巨兽，也无法阻止‘怪兽时代’的降临，而‘怪兽时代’仅仅是更加波澜壮阔的‘灵能时代’的一个小小组成部分，我们怎么抵挡，怎么抗拒，怎么能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说得粗俗一些，既然无法抵抗，那就好好享受，这个无限精彩的新时代，在星辰大海的瑰丽舞台上，和鼠族、和怪兽共舞吧！”
这段留言获得了最多网友的点赞和转发。
的确，无论人类是否愿意，当第一缕灵气穿透时空缝隙，从修仙界和幻魔界泄漏到地球的那一刹那，地球文明的历史，就翻开了新的一页。
重新翻回去是不可能的了，与其长吁短叹，郁闷纠结，还不如打起精神，看看他们能在一片空白的全新篇章里，用自己的生命、智慧和意志，留下何等动人的篇章吧！
……
十天后，灵山港外围海域。
在一支小规模护航舰队的拱卫之下，楚歌再次见到了深渊巨兽——白夜。
“白夜，我那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无论彼此有什么要求，对方都会抛头颅、洒热血去办到的好兄弟！”
楚歌穿着一套特制的飞行服，依靠一只喷气背包提供动力，像是一只被施了魔法，摆脱地心引力，摇摇晃晃的大企鹅般，飞到深渊巨兽的脑袋高度，热情洋溢地张开双手，笑得非常灿烂，“来，先合个影，比个剪刀手，对，就是这样，耶！”
“真奇怪，你的战斗力，好像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简直换了个人。”
深渊巨兽面无表情，自然也没有比划什么剪刀手，却没阻止楚歌合影的要求，只是仔细打量楚歌，淡淡道，“现在的你，竟然能令我生出一丝威胁的感觉，简直是一头人形怪兽，真是不可思议。”
“哈！哈！哈！”
楚歌双手叉腰，大笑三声，自然不会告诉深渊巨兽，这是在近乎无限的震惊能量加持下，疯狂修炼的效果，“大家兄弟，我当然要咬紧牙关追赶你的脚步，总不能老是抱着你的大腿不放吧？”
“那就好。”
深渊巨兽道，“那我就能放心把这件礼物送给你了。”
他用尾巴从海水中举起一个直径两三米的金属罐，透过罐体上的观察孔往里望去，是一种深紫色的粘稠液体，还隐隐闪烁着诡秘的光点。
“几个月前，我击杀了一头号称‘闪电骷髅’的怪兽，从怪兽的躯体核心处挖掘出来一块非常特殊，连‘红莲吐息’都无法毁掉的血肉。”
深渊巨兽道，“我拜托特别调查局和非常协会的专家帮我研究这块血肉，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块闪电骷髅的核心血肉变成了满满一大桶强化基因药剂——因为这种强化基因药剂是纯天然萃取，全世界独一无二，也很难评定它的品级。
“不过，生化测试和动物实验的结果都表明，它并不蕴含剧毒，能大幅提升闪电和再生方面的超能力，当然，对使用者的耐受力有一定要求，也不保证完全没有副作用。
“反正，你愿意留下来自己使用也可以，担心副作用太大，受不了的话，转卖给非常协会、特调局、军方或者超级企业也可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补偿吧！”
“从闪电骷髅核心血肉里提取出来的超品级基因药剂？”
楚歌的双眼，顿时烁烁放光。
他当然看过深渊巨兽和闪电骷髅的战斗视频，知道那头怪兽是何等强横和恐怖的存在。
而且，闪电骷髅类似电鳗，能释放超强生物电流的超能力，和楚歌的必杀技“闪电之剑”，有很强的关联性。
而闪电骷髅的本体类似十六条触手的超巨型章鱼，好像也很符合吞噬兽的能量形态。
楚歌可以肯定，这桶超品级基因药剂，一定能帮自己更上一层楼的。
“无功不受禄，这，这怎么好意思，那什么，要不然，我就却之不恭了？”
若非悬浮在半空，楚歌恨不得现在就抱着满满一大桶超品级基因药剂，在地上滚来滚去。
“你能帮助我和地球军促成合作，就是最大的功劳，当时的情况，我也只能孤注一掷，若非你及时赶到，很有可能我已经赌输了。”
深渊巨兽道，“还有，你原本对我这么信任，我却没有提前告诉你所有计划，这件事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总觉得对不起你。
“更何况，你果然信守承诺，将鼠族文明浮出水面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虽然他们的活动范围，暂时只能局限在灵山市，但人类对他们的态度，已经比我预想中要好上太多。
“用一罐超品级基因药剂来感谢你，是恰到好处，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协议，你必须以最快速度提升实力，万一哪天我彻底迷失，变成彻头彻尾的狂暴凶兽，你是要……杀了我的。”

第781章 关系和待遇和名字

“你放心！”
楚歌一挺小胸脯，斩钉截铁道，“咱俩谁跟谁，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倘若真有那一天，我肯定一拳打爆你的头，绝不会让你多受半秒钟的痛苦！”
“……”
深渊巨兽看了看楚歌芦柴棒一样，和自己明显不成比例的小胳膊小腿，沉默了一下，道，“该说正事了吧，听说，你有穆处长他们的消息要告诉我？”
“对了。”
楚歌一拍脑袋，从怀里摸出一份用防水塑料袋密封好的文件，在深渊巨兽面前晃了晃，道，“是的，特调局方面有消息，想通过我向你转达——原本穆处长他们应该亲自来的，不过他们实在太忙，灵山市这边的鼠患刚刚平息，听说江户城那边早已剿灭的妖兽又死灰复燃，挺麻烦的，估计够他们忙活十天半个月，只好拜托我了。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关于你的人事关系啊，现在仍旧落在特别调查局这边，这件事，穆处长他们想和你再确认一下。”
“我的……人事关系？”深渊巨兽像是早已忘记了身为人类的事情，微微皱眉。
“没错，在你还是白夜的时候，你不是第七处的特工，还是移魂者学校的金牌教官，享受正科级待遇，领取特殊人才津贴么？”
楚歌道，“虽然这段时间，你已经和军方达成协议，一直在和海军联合作战，但特调局那边的意思，人事关系不能乱，你还是特调局的人，包括你的档案、关系和待遇都不变，哦，不是不变，为了表彰你在智擒怪兽、捍卫海上生命线任务中的突出贡献，特调局把你的特等功都申请下来了，然后待遇是连升两级，按正处级算，包括专家的特殊津贴，也从原本的‘市级’，提升到了‘大区级’，对了，还在天海市的公务员小区，为了分配了一套一百六十方，四室两厅的福利房——你该知道在最高议会所在地，天海市搞这样一套福利房，有多困难吧？”
“局里这回还真是下血本了啊！”
饶是以深渊巨兽的强横无匹，亦是被全球权力中心的一套四室两厅福利房深深震撼，愣了半天，道，“这……合适吗，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
“合适，太合适了。”
楚歌正色道，“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你的灵魂依附到了怪兽的身躯之上，但你身为白夜的身体，不是还在病床上躺着吗？”
深渊巨兽道：“我还以为，白夜的身体早就死了。”
楚歌道：“因为多次移魂，而且最后一次这么斩钉截铁的缘故，你的身体的确已经脑死亡了，但是从法律层面界定‘死亡’，是很复杂也很微妙的事情，反正现在特调局就用最先进的仪器，维持你的身体，保持最基本的机能，所以也不能说身为人类的白夜，就这么死了嘛！”
深渊巨兽道：“我明白了，特调局想用这种方法，维系我和他们的关系。”
“没错，你本来就是特调局的人，没理由和军方合作几次，就不明不白变成军方阵营吧？上回军方还拿炮轰你来着。”
楚歌道，“我反正只是个传话的，选择权还在你自己手里，但真要我说的话，特调局对你很不错了，光是特等功、大区级专家津贴和天海市的四室两厅，你琢磨琢磨，是一般英雄能享受的么？连我这个级别的超级英雄都享受不到好不好！”
深渊巨兽道：“可是，我要什么津贴，待遇还有福利房干什么呢？”
楚歌道：“你没用，可以留给你儿子啊，你该不会当了几天深渊巨兽，就把自己人类时代的儿子给忘了吧？”
深渊巨兽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他的确故意在遗忘这件事。
但血脉亲情，是怎么遗忘，都不可能彻底忘记的。
“你也说了，自己是‘半人半鼠，超人超鼠’，那我琢磨着，至少还有25%到50%的比例是人类，是特调局的功勋特工白夜，是你儿子的父亲吧？”
楚歌道，“你自己变身深渊巨兽，往水里一钻，遨游七海，没事儿打打怪兽，倒是痛快了，但你儿子怎么办？这年头，要是没房子，任凭你再精壮的小伙子都不好搞对象，反过来说，你要是能给儿子在天海市留一套四室两厅，嘿，喜欢他的小姑娘，足足能够顺着天灵高铁，从天海市一路排队排到灵山市来，你信不信？”
“当然，我相信以你的本事，真想赚钱的话，有一百种方法能赚到金山银山，包括地球军肯定也舍得用几套房子来拴住你，不过特调局毕竟是老东家，人家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已经彰显了最大的诚意，做生不如做熟，我觉得穆处长这人不错，挺实在的，没必要轻易改换门庭，对吧？”
深渊巨兽沉思片刻，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有道理，我这些年一直在思索和塑造自己的道路，却是忽略了老婆孩子，当初我和老婆离婚，给儿子造成的打击，恐怕他要用一辈子来抚平创痛。
“我是一名最优秀的移魂者，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既然如此，给儿子留一些物质上的基础，以及一个‘英雄父亲’的光环，都算是小小的补偿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
楚歌高兴地说，“那好，所有文件都在这里，你可以看一看……呃，你眼神好使不，怎么小的字能看清楚吗，要不然我找打印店，搞成每张A4纸就印一个大字，再拼到一起让你看？”
“不用了，我相信你。”
深渊巨兽道，“一切都交给你和穆处长帮我处理好了，既然特调局舍不得让我死，每个月应该还是要发我工资、护理费用和津贴的，这些，直接打到我儿子的银行账户上去就好，还有福利房的钥匙，也请穆处长帮我直接交给我儿子，向他……解释一下。”
“明白，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肯定会答应的。”
楚歌高兴地说，“接下来，下一个议题，咱们改个名字吧？”
深渊巨兽愣住，被楚歌飞扬跳脱的思维搞得有些糊涂：“改什么……名字？”
“改‘深渊巨兽’这个名字啊！”
楚歌理所当然地说，“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太大众化，根本没特点，不利于个人形象包装和商业推广吗？
“深渊巨兽，顾名思义，就是从海底深渊中钻出来的巨型怪兽，问题是，十头怪兽里至少有九头都是从海底深渊里钻出来，而且都很巨大啊，这名字根本没有辨识度嘛！”
深渊巨兽道：“这个名字，本来也就是军方在围捕行动之前，临时想出来的代号而已，的确比较敷衍，我是无所谓你们怎么称呼我，不过，真有必要改么？”
“当然有必要，你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社交媒体和网络圈子里有多么火爆，你的商业价值四舍五入往小了算，都有几百个亿啊！”
楚歌道，“好，谈钱太庸俗，咱换个说法，倘若因为名字太普通，没有辨识度，导致你的受欢迎程度下降的话，也不利于人类和怪兽的和谐团结不是？”
深渊巨兽歪着脑袋想了想。
“有道理。”
他道，“虽然每次听你胡说八道，都让人有种情不自禁想打你的冲动，但仔细想想，你的胡说八道，好像都挺有道理。
“但是，我该换一个什么名字呢，你有头绪吗？”
“这就不劳你我费心，全球各地的网友，早就根据你的造型和必杀技，为你取了几百个外号，我们只要从中选取一个，成为你的官方代号就行，当然，选择权还是在你手里，我们绝对尊重你的意见。”
楚歌又摸出一张写满了名字的密封防水纸张，清了清嗓子，道，“有4.3%的网友想叫你‘暴君恐龙’，听着挺霸气的，怎么样，你本来长得就像是一头特大号的霸王龙嘛！”

第782章 红莲之主

“暴君恐龙……听上去太残暴了。”
深渊巨兽皱眉道，“我是一头正义的怪兽，取‘暴君’这种一听就很邪恶的名字，会不会吓坏小朋友？”
“也是。”
楚歌挠头，道，“那这个呢，‘海霸王’，不残暴，很霸气吧？”
“是不残暴。”
深渊巨兽道，“但你不觉得……它很像是速冻海鲜火锅食材的品牌吗，我记得超市里有一款贡丸，鱼丸还是虾丸什么的，就叫这个名字。”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个品牌的火锅材料，我还蛮喜欢吃他们家的墨鱼滑的。”
楚歌又换了一个，“这个，‘赤焰龙王’，非常直观描述了你威风凛凛的形象，‘龙王’二字也比‘恐龙’二字正义得多，充满了堂堂正正的王者之气，超过10%的网友都觉得这个外号特别适合你，咋样？”
“赤焰龙王，赤焰龙王。”
深渊巨兽咀嚼着这个名字，很有伸出小短手挠头的冲动，“奇怪，听上去的确挑不出缺点的名字，但为什么感觉总是怪怪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会吧，难道已经有一头怪兽，叫‘赤焰龙王’这个名字了么？”
楚歌泄了气，“算了，你自己挑，或者自己想一个吧，我不管了！”
“别，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我无所谓人类怎么称呼我。”
深渊巨兽道，“还是你帮我随便选一个吧，随便选就好。”
“那行。”
楚歌耐着性子，又找了一个，“这个，‘潮汐主宰’，说明你一出现就带来惊涛骇浪，暴雨倾盆，潮汐汹涌，咋样？”
“我和‘潮汐’没有太大关系吧？”
深渊巨兽道，“而且，据我所知，已经有一头活跃于大西洋北部海域的怪兽，叫做‘潮汐之主’了，两个名字这么像，英文翻译会不会撞车？”
“我——”
楚歌气得直打嗝。
若非对方身高一百多米，体重一百多万吨，看上去不是很好惹的样子，他真想把手里的名单直接甩对方一脸。
幸好，绝大多数人在面对深渊巨兽时，通常都会变得文质彬彬，极有耐心。
楚歌耐着性子又选了几十个名字，都被深渊巨兽以各种理由一一推翻。
最终，在楚歌忍不住要和深渊巨兽决一死战之前，他们总算勉强敲定了一个名字。
红莲之主。
“比起刚才那些名字，这名字哪里与众不同了？”
楚歌瞪眼，“红莲之主哪里比赤焰龙王好了，你说！”
“我需要一个听上去不能很邪恶和暴虐的名字，以免人类对我产生太强烈的警惕和敌意，全面撕毁我们之间的合作。”
深渊巨兽解释道，“但听上去也不能太正义，太善良，太光明，太像救世主——很抱歉，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正义的救世主，人类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一旦走错，我也不保证自己绝不和人类为敌。
“红莲之主，感觉还行，马马虎虎就是它了吧，反正我看你手里备选的名字也不多了，而且你也一副被气炸的样子，差不多得了。”
就这样，在官方档案中，对于白夜操纵的这头怪兽，其临时代号“深渊巨兽”，就被替换成了永久的称呼“红莲之主”。
作为有史以来第一头和人类合作的怪兽，红莲之主这个名字，必将载入人类的史册和教科书，流传千万年的——当然，前提是千万年之后，人类文明还存在的话。
接下来，楚歌和红莲之主还交换了一些过去几个月的情报。
楚歌代食猫者和鼠族们向红莲之主转达了最崇高的敬意，站在鼠族视角看，红莲之主是为了鼠族文明能光明正大出现在蓝天白云之下，牺牲了一切，把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绝境，他的贡献，简直能和国师并驾齐驱。
楚歌告诉红莲之主，鼠族现在灵山市生活得很好，也在积极学习新的知识，破解如何同人类和谐共处的难题，让红莲之主放心，自己、非常协会还有特调局第七处，一定会看好这些潜力无穷的小家伙。
红莲之主则告诉楚歌，过去几个月，在人类深海探测器的帮助下，他已经窥探了太平洋底好几处灵气特别浓郁的海沟，发现了一些疑似史前或者外星遗迹的存在，这进一步确定了他的猜测，怪兽绝不是地球土生土长的生物，而是有着强烈基因改造色彩，某种人造的生化兵器。
当然，这个“人造”，并不是“人类制造”，极有可能是来自深邃宇宙，更高层次的智慧生命的造物。
“从地球环境几十亿年的演变和生物进化史来看，自然环境中能诞生的海洋巨无霸，以‘沧龙’为极限，根本不可能也没必要进化出比沧龙更庞大的怪兽。
“更何况，许多怪兽，包括我这个‘红莲之主’，身体结构带着极其强烈的陆生动物甚至飞行类的特征，那就好像，蛰伏于深海中，仅仅是我们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初级形态，我们的真正形态，远不止眼前这样。
“而我们体内的很多器官，诸如反重力器官、生成能量护盾和灵磁脉冲攻击的器官，都不是天然进化可以诞生，倒像是极其先进的基因技术，干预和设计的结果。
“甚至，我很怀疑，所谓‘怪兽’，究竟是否为了称霸星球表面而‘设计’并‘制造’出来的，还是说，它有着更加辽阔的战场，比如宇宙真空呢？
“毕竟宇宙中没有重力，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和物质，怪兽的体型就能无限膨胀，看上去，我们硕大无朋的身躯，好像更适合践踏日月，咆哮星辰啊！
“我已经将大量怪兽的身体组织送到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实验室里进行研究。
“当局也已派出更多水下探测力量，前往我找到的神秘海沟进行调查。
“相信用不了多久，笼罩在怪兽身上的神秘面纱就会揭开，或许到时候，关于人类和怪兽的关系，我们会有更加深刻的理解吧？”
红莲之主遥望大海尽头渐渐西坠的斜阳，充满期待地说。
该谈的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红莲之主挥了挥手，向楚歌告别，转身朝大洋深处游去。
“等等，白夜，还有件事，我，我还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楚歌朝脚下的甲板拼命招手。
“嗤嗤嗤嗤！”
“嗡嗡嗡嗡！”
一阵螺旋桨和喷气背包交融的噪音，拽着另一头摇摇晃晃的“企鹅”飞上半空，悬停在红莲之主血盆大口的高度。
略显笨拙的黑框眼镜不时滑下鼻尖，刚刚推上去，两缕倔强的呆毛又被海风拽了下来，女孩儿只能撅着嘴唇，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吹气，把呆毛吹得重新翘起来。
她满脸好奇地观察着红莲之主，即便对方故意咧嘴狞笑，露出比她大腿还粗的獠牙，从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都找不出半点恐慌的情绪。
红莲之主也好奇起来，狐疑的目光投向楚歌。
“她是我们邻居家的小姑娘，差不多算是我亲妹妹吧！”
楚歌有些尴尬地说，“也是你的忠实粉丝，知道我们要见面，哭着喊着求我带她一起来，我实在没办法，让你见笑了。”
“不是亲妹妹，我和他没关系。”
女孩儿很认真地向红莲之主解释，“我叫许诺，很高兴见到您。”
“哦？”
红莲之主笑起来，“我不知道，现在当局已经通情达理到这种程度，怎么出来执行机密任务，还可以带着妹妹的么？”
“我不是跟他一起来的。”
许诺摘下眼镜，擦拭着被红莲之主喷了大把唾沫星子的镜片，失去一圈圈“啤酒瓶子底”的遮掩，隐藏在秀发之下的眼眸，泛着一道淡淡的红芒，她解释道，“我是灵山市非常协会的助理法律顾问，得到了协会的授权，并经过特调局的批准，才能来到这里。
“而且，我也算不上是您的粉丝吧，红莲之主先生，呃，该称呼您‘红莲之主先生’，还是‘白先生’呢，无所谓了，总之，我是想来问您一声，您还缺私人法律顾问和理财经理吗，红莲之主先生？”

第783章 许诺的小心机

“私人……法律顾问？”
红莲之主显得很困惑的样子，“小姑娘，你满十八岁了吗？”
“我——”
许诺涨红了脸，大声道，“我已经十九了，并且修满了大学法律系的所有课程，虽然还没有拿到正式的律师执照，没办法成为真正的辩护律师，但成为私人法律顾问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
“别因为我的年龄就看轻我，红莲之主先生，事实上，我能得到非常协会的授权，来和您谈这件事，就能充分证明我的实力了吧？
“过去一年，我已经接触到数百件和修真者、觉醒者还有异常生物有关的案子，那起很著名的觉醒者纵火案，您听说过吗？所有人都认为火是那个拥有火焰系超能力的觉醒者放的，法庭上无非是辩论故意纵火还是修炼失控的区别，但我师父金律师却坚持做无罪辩护，并且在庭上提出了关键证据，果然将检方的结论彻底推翻，并且在一个星期之后，抓住了纵火的真凶。
“原来，这起案子是真凶无意间发现自家小区里居住着一名火焰系觉醒者，便处心积虑策划了这个阴谋，目的是烧死和自己妻子幽会的邻居，并且让这名无辜的火焰系觉醒者充当替罪羔羊。
“这件事，媒体上闹得很大，是涉及超能力犯罪的经典案例。
“官司虽然是我师父金律师打的，主要工作却都是我做的，包括辩护策略的确定，关键证据的搜集等等，就连真凶的线索，都是我帮警方找到的。
“因为这个案子的完美胜利，我得到了很多觉醒者的信任，现在已经有超过一百名觉醒者聘请我当他们的私人法律顾问，处理超能力修炼和运用方面的法律问题。
“而且，我还介入他们的理财投资，帮这些觉醒者和各大企业牵线搭桥，并积极帮他们构思创业项目，将他们的超能力变现，在我的帮助下，很多觉醒者对社会都做出了重大贡献，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走上了人生巅峰。
“就说我们小哥，就是楚歌啦，他的私人法律和投资顾问，就是我啊，如果您信得过他，没理由信不过我，对不对？”
女孩儿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听得红莲之主有些发懵。
“你……不怕我吗？”
他张开血盆大口，迟疑地问道。
“你很可怕吗？”
许诺眨巴着眼睛，无辜道，“我的确很怕你，怕你拒绝我啊！”
“真有趣。”
红莲之主道，“可是，为什么我需要一个私人法律和投资顾问呢？”
“您当然需要。”
许诺认真道，“您在大海上纵横驰骋，有时候难免和人类舰队发生摩擦，倘若一味依赖武力的话，很容易给人留下霸道、暴力的印象。
“倘若您学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人类对您的接受度，肯定会高许多，相处起来也会更和谐的。
“有句话叫‘熟悉的魔鬼胜过陌生的天使’，其实人类最恐惧的，并非您的力量，而是您的陌生和神秘，是吃不准您会不会动辄掀桌的恐惧本身，只要我们能够某种方式，将您的力量纳入人类熟悉的领域，比如法律的框架之下，人类对您的接受度，就会变得更高了。”
“就是说——”
红莲之主皱眉，不悦道，“我要当一头遵纪守法的怪兽？”
“不不不，您误会了，您根本不需要当一头遵纪守法的怪兽，您只需要让绝大部分人类觉得，您是一头遵纪守法的怪兽就可以了，甚至，您都不需要让绝大部分人类觉得您遵纪守法，只需要摆出一副您正在假装遵纪守法的态度，这就够了。”
许诺说完这段有些拗口的话，进一步解释道，“举个例子，您觉得全球五百强超级企业的掌舵人，会是遵纪守法的善男信女吗？还有，您觉得最高议会里的资深议员们，会老老实实地遵纪守法吗？也别说得这么高端了，就随便找个市议会，无论哪个城市都行，里面能找出十个八个遵纪守法的议员吗？
“民众也知道这些议员啊，老板啊，富豪啊，是不可能遵纪守法的，哪怕把这些人排成队枪毙一半都不冤枉，但是呢，只要议员、老板、富豪们愿意摆出正在很努力假装遵纪守法的态度，民众往往也就捏着鼻子默默接受，并自欺欺人地视而不见啦。
“以您的战斗力和影响力，把您比成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不过分吧？到了您这个阶层，完全不需要遵纪守法，只需要聘请一个私人法律顾问，算是个姿态，表明自己不会随便乱掀桌，只要法律不来招惹你，您一般情况也不会胡乱去招惹法律，那就行了！”
红莲之主深深凝视着许诺，对她的兴趣越来越强烈了：“好吧，私人法律顾问的事情，我明白了，那么投资顾问呢？”
“投资顾问，明显比法律顾问更重要啊！”
许诺道，“难道您还不明白自己身上的商业价值究竟有多大么？别的不说，就说您在全球海上运输线的护航行动中，先前往哪片海域战斗，又能杀死或者擒获几头怪兽，这就关系到全球股市的动荡，简直有好多家航运企业要指着您混饭吃，这里面可挖掘的利益，实在是天文数字！”
“我知道。”
红莲之主道，“若非如此，地球军也不可能容忍我的存在，我正在和这些超级企业谈。”
“您毕竟还要在深海中修炼和战斗，光是发掘神秘莫测的海底世界，就要消耗大半精力，哪有时间整天和大企业谈商业合作的事情？这些大企业背后都有豪华律师团，随便一份合同拿出来都是密密麻麻上百页，每一页都是坑，您真有时间一页一页看过来吗？”
许诺推了推黑框眼镜，微笑道，“找准合适的人，才能做到正确的事，不如我来帮您？修炼和战斗，由您自己负责，除此之外的一切，我都可以帮您处理！”
红莲之主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个妹妹，口气简直比我的嘴还大。”他对楚歌道。
楚歌挠头，倒没觉得有啥不对。
虽然许诺最近一年的表现是非常耀眼没错，但楚歌却是以自己为标准来衡量的。
既然自己都能在短短一年中，从平平无奇的职校毕业生，变成高大威猛、阳光帅气、战斗力强大、气场和人格魅力更加强大的超级英雄，许诺的成长也可以理解吧？
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整天在自己这样的超级英雄身边耳濡目染，许诺怎么可能甘于平庸，对不对？
“我妹妹真的很厉害。”
楚歌道，“反正我的全部身家都放在她那里，让她帮我投资来着，哦，对了，长牙王国那个鼠力资源公司有限公司，法律顾问也是我妹妹。”
“是吗？”
红莲之主重新看着许诺，“我真有必要聘请一名投资顾问？”
“当然有必要！”
许诺斩钉截铁，同时伸出三根指头，“首先，您现在这样的护航方式，实在太模糊，太不容易计算清楚利益了，我觉得您应该和全球各大航运集团沟通，公开拍卖您的护航服务，价高者得，哪家航运公司的竞拍价高，您就先保护哪家公司的船队。
“当然，考虑到真金白银对您可能没太大用处，我觉得您以‘战斗力入股’的方式，成为这些航运集团的股东，也没什么不好。”
“拍卖？股东？”
红莲之主道，“听上去，我从一头遵纪守法的怪兽，又变成了一头贪得无厌的怪兽。”
“贪得无厌才好啊，您要是一文不取就免费帮人类保护海上生命线，总感觉您在策划什么大阴谋，所图甚大，想要统治地球之类的。”
许诺道，“但是，为了金钱、股份和权力而战斗，听上去就合理多了，正所谓‘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用这种方法，将你和全球五百强超级企业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全人类才能更加松一口气吧？”

第784章 香饽饽

红莲之主嗤笑道：“也是，一头遵纪守法又贪得无厌的怪兽，听上去还真是叫人安心啊！”
“本来就是。”
许诺正色道，“除了守护航线之外，你在生物医药、海洋环境保护、海底资源开发等诸多领域，都能有所作为——现在不知道多少全球知名的制药企业和高等学府，想要从你手上采购一些怪兽的身体组织材料，这里面的利润，稍微相差一两个点，都是天文数字，当然要找专业人士帮你打理，才比较安心。
“还有还有，你可知道自己现在网络上究竟有多‘红’吗，简直是，红莲之主一声吼，流量明星都要抖三抖，市面上甚至还出现了很多以你为形象设计的玩偶、挂件、海报等周边，包括很多手机游戏，也用你的视频来打擦边球——这样的盗版，分分钟令你损失成百上千万，还败坏了你的商誉，你肯定需要一名专业人士，帮你进行版权运营的工作，打击盗版，建立‘红莲之主’的品牌，然后搞正版授权，进行深度IP开发，对不对？
“别觉得这是小钱，想想看迪士尼打造的庞大商业帝国就知道了，在灵气复苏、三界交融、新生事物源源不断、全人类思维都不断开阔的今天，文娱行业是大有可为的黄金朝阳产业，倘若咱们能够以你为核心，打造一个‘怪兽宇宙’的概念出来，进行营销的话，商业利润倒还在其次了，关键是，对于建立人类、鼠族和怪兽，三位一体的地球碳基智慧生命统一战线，也大有好处，可以说，间接促进了地球和平呢！”
许诺一本正经地说。
红莲之主看了楚歌一眼。
楚歌挠头，一脸没什么头绪的样子，告诉红莲之主：“不是我教的。”
红莲之主点头，示意：“我当然知道，肯定不是你教的。”
“那么——”
他沉声道，“你愿意帮这么大的忙，又该拿多少好处呢？”
“不要好处，至少不需要金钱方面的好处。”
许诺耸了耸肩，淡淡道，“当然，倘若你觉得不谈几个点的佣金就不放心，生怕我不尽力帮你的话，那我拿整个商业运作带来总利润的千分之一到百分之一，都可以的，你看着办好了。”
“哦？”
红莲之主道，“你不爱钱？”
“不是特别爱，或者说，我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大多是金钱解决不了的。”
许诺认真道，“更何况，就算我真的追名逐利，成为你独家法律和投资顾问这一身份，已经足够我扯虎皮拉大旗，从别的渠道搞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了。”
“也是。”
红莲之主笑笑，“那么，你想要什么，小姑娘？”
“我想要站在你的肩膀上，去看到更加辽阔的世界。”
许诺晃了晃脑袋，任由青丝垂挂下来，遮掩住眼底浓烈的红芒，道，“你也觉得我太年轻，不是很可靠的样子，对吧？很遗憾，虽然到了灵气复苏的时代，以貌取人的坏习惯仍旧存在，依靠自己的力量，我当然也可以一步一个台阶地爬上去，用十几二十年功夫，站到你现在的高度，但这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既然我没办法只凭‘许诺’两个字就取信于人，那就只能想办法抱住绝世强者的大腿，才能参与一些惊险刺激的事件，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找些好玩的事情出来了——这就是我的目的，很简单，对吧？”
“对是对。”
红莲之主道，“但是，为什么不找楚歌呢，他就经常能参与一些惊险刺激的事件，动不动就能误打误撞发现很有趣的真相。”
“小哥当然很好，但是相比红莲之主先生的话，他还是太懒散了一些吧？”
许诺道，“而且，怎么说呢，出于私心，我其实也不太希望他走什么绝世强者之路，这太危险了，还不如就待在灵山市，以非常协会钻石会员的身份逍遥快活一辈子，所以，我不太想站到他的肩膀上去——但红莲之主先生，就完全没问题了。”
“好吧。”
红莲之主缓缓点着巨大的头颅，“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了，有趣的小姑娘。”
“那么，您是答应了吗？”
许诺的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语气不像是疑问，倒像是在确认。
然而，对方出乎意料的回答，却令她微微一怔，微笑有些凝固，又笨又重的黑框眼镜都从鼻尖上滑落下来，险些落入海中。
“不。”
红莲之主摇头。
“……为什么？”
许诺飞快恢复了镇定，语气却是遮掩不住的困惑，嘴角的弧度微微下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别误会，不是对你说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是不相信你或者楚歌。”
红莲之主道，“只不过，类似的话，刚刚已经有人和我说过，而就在你们来之前，我险些答应了她，所以……”
“有人，是谁？”
许诺和楚歌都大吃一惊。
“是我。”
红莲之主魁伟如山岳般的身后，一条窈窕而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她并未如许诺和楚歌般穿戴着单兵喷射式飞行套装，而是夸耀般的踩着一柄绿莹莹的碧玉飞剑。
然而，古色古香的飞剑之上，却是干净利落的海军迷彩服，武装带杀得很紧，愈发衬托出惊心动魄的身姿，真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在半空中绽放。
“嗨！”
小宫主风子君笑眯眯的，向许诺和楚歌打了个“很地球”的招呼。
然后就看到，许诺好像刚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鱼一样，因为大气压力差的缘故，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诺超越年龄的淡定从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十九岁小姑娘的气急败坏。
吓得楚歌急忙在旁边解释：“不，不是我带她来的，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我来找这位深渊巨兽先生，哦，是红莲之主先生，聊商业合作，形象包装，IP开发，‘怪兽宇宙’之类的事情啊。”
小宫主洋洋得意地微笑道，“哦，你问我是经过哪个部门的批准，才得到消息，被带到这里？是地球军啦，你知道我们修真者穿越过来之后，是最忠于地球军的了，前段时间的联合护航作战任务中，我们很多道友都舍生忘死，做出牺牲，因而也得到了军方的信任，给我几分钟时间和红莲之主先生谈一谈，又有什么奇怪呢？”
“几分钟？”
许诺狐疑，“几分钟时间，你就能说服红莲之主先生？”
“为什么不行，别忘了我是从修仙界穿越过来的。”
小宫主道，“或许对地球人而言，和‘个体力量远远凌驾于自身之上的非人智慧生命’打交道，是一件没有先例，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在我的老家修仙界，这简直是司空见惯的日常。
“我们那里有很多灵兽，妖兽，都和红莲之主先生一样，拥有恐怖的力量和超卓的智慧。
“甚至有些修炼三五七百年，炼成人形的妖修，能够堂而皇之出入各大宗派的山门，还被奉为上宾呢！
“虽然各大宗派明面上是不太喜欢妖修的，但修仙界是一个强者为尊的地方，只要妖修的战斗力够强大，所有人都对他的本源身份视而不见，这也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就好像我们凤羽仙宫，以前就有过两名妖修出身的客座长老呢！
“所以，和怪兽相处，在我们修真者而言是完全没有心理障碍的，包括前段时间和红莲之主先生的并肩作战，也令我们很多道友都明白他是一条有情有义的好汉子，生出了结交之心，又怕贸然开口太过唐突，于是用好几个月时间，搜集整理了几卷妖修之法，由我带给红莲之主先生，希望能对他的修炼有所帮助，这才好意思开口呢！”

第785章 修真者的忠诚

“这太，这太——”
许诺气鼓鼓的，想说“这太赖皮了”，终究说不出口，只能道，“地球军竟然允许你们把妖修之法给红莲之主先生？”
“不允许，又如何，难道我们还不能私底下偷偷摸摸给么？果真如此，反而令地球军丧失了监控红莲之主先生修炼的机会，会搞得很被动吧？”
小宫主笑道，“知识和技术交流这种事情，禁是绝对禁止不了的，既然防不胜防，与其让我们修真者私下把妖修之法送给红莲之主先生来卖人情，倒不如以军方的名义，大大方方把妖修之法送出去，既能弥合与红莲之主先生的关系，还可以成立联合实验室，我们、军方还有红莲之主先生，一起来研究如何将修仙界的妖修之法，应用于地球怪兽身上的课题，真的搞出成果，对大家都有好处。
“包括你刚才说的，那些商业合作，IP开发之类，地球军和我们修真者俱乐部都很感兴趣，而且我们也有这方面的经验——楚歌有没有告诉你，再过几天我们的‘修仙界主题乐园’就要试营业了，一切顺利的话，二期、三期工程很快就会上马，到时候，旁边再搞一个‘怪兽主题乐园’，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嘿，‘红莲之主先生’这个称呼，实在太拗口，我还是和刚才一样，叫您大哥吧，红莲大哥，所以说，我们才是天作之合，对不对？”
小宫主一副眼波流转，长袖善舞的样子。
“你们——”
许诺的智慧，或许不在小宫主之下，但小宫主背后有大批修仙界穿越者的支持，这些人既然能踏上修真练气之路，自然都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即便流落地球，人在屋檐下，但发挥自己的才智和战斗力，仍旧在一年半载之内，混得风生水起，他们的力量，自然不是此刻的许诺，可以抗衡的了。
许诺只能利用这一点，展开反击：“红莲之主先生，您该不会真的打算和修真者合作吧，您是威震七海的霸王，但修真者的数量却这么多，搞不好还有什么禁制妖族的秘法，你们的合作，究竟算是谁主谁次呢？而且，修真者毕竟来自异界，地球人心底里对他们难免有些芥蒂的，您的身份本来就非常敏感，再和修真者扯上太多关系，当大家觉得‘修真者和怪兽联手’，恐怕不太好吧？”
“喂喂喂，许妹妹，你这话就说得有点儿诛心了哦！”
小宫主眯起眼睛，声音也锋利起来，“我们穿越到地球上的‘修真者’，和仍旧滞留在修仙界的‘修仙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好不好？经过这一年的奋斗和激战，现在整个地球谁不知道我们修真者是最忠诚的爱国者，还是最铁骨铮铮的铁血鹰派，就连地球军对我们都深信不疑，无数道友也以地球军的名义而牺牲，还能有什么芥蒂？”
小宫主这话倒是不错的。
一个非常荒谬但很合理的事实是，绝大多数穿越到地球上的修真者，的确对地球联盟忠心耿耿，而且积极加入地球军，成为铁杆的爱国者和主战派。
道理很简单。
一方面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新入伙总要纳投名状，身为初来乍到的穿越者，肯定要比本土觉醒者付出更多十倍的努力，拿出无可辩驳的成绩，才有可能被地球联盟接纳。
再一个，地球科技的确令这些懵懵懂懂的穿越者们大开眼界，生出敬畏和学习之心。
和很多人所想的不同，即便发展了上百万年，仍旧维持在古色古香的封建社会，但修仙者——修真者们并非个个都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也不存在什么“你有科学，我有神功”，蔑视科技的问题。
修仙界之所以能维持几万年、几十万年都一成不变的社会形态和生产力关系，原因方方面面，或许涉及到修仙界的地理形态、气候变化以及灵能潮汐的涨落，不是一两个修仙者聪不聪明，想不想变革就能决定。
那些高高在上，享受既得利益的元婴老怪和化神强者心中究竟如何作想，下先不去说，至少绝大部分炼气期、筑基期甚至结丹期的底层和中层修仙者，未必对现状都很满意，也未必对修炼神通，有多么根深蒂固的信仰。
这是因为，“弱肉强食”四个字，就包含着最朴素的科学道理，无论修炼神通是多么唯心主义的事情，到了真刀真枪玩命的时候，却是最讲究唯物主义，没有半点弄虚作假、自欺欺人的余地。
因此，当这些修仙者穿越到地球上，变成修真者，并见识了地球科技——主要是军事科技的力量之后，几乎没有丝毫障碍，就接受了所谓“科技”是一门极厉害神通，很有学习价值的事实。
特别是在观看了一些地球上的纪录片，主要是关于核战争的纪录片之后，修真者们更是想入非非。
“倘若我能搞到一两枚战术核导弹，修炼成至尊法器，再运回修仙界去轰他老母的话，岂不是……”
大家出来修炼，谁还没有三五百个仇家？其中总有七八十来个，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存在，倘若能借助地球科技的力量，用原子弹把这些仇家统统轰成齑粉的话，就算拜在地球联盟的门下，又有什么关系呢？修炼嘛，不丢人！
而且，也未必要用战术核导弹这么丧心病狂的武器，普通巡航导弹炼制成法宝，差不多也够了，唔，巡航导弹都有些麻烦的话，干脆整几百台技术落后的喀秋莎火箭炮回去，统统炼制成法宝，也能在修仙界称雄一方了吧？相信地球人不至于连这么点儿面子都不给，几百台喀秋莎火箭炮都不给他们——大不了用修仙界的灵矿之类来交易呗！
这就是绝大部分修真者的想法。
他们特别渴望——甚至比大部分地球军人都渴望，能早日打开地球和修仙界之间稳固的时空之门，打回老家去。
时空之门一日不大范围稳固开启，他们就是风吹雨打的浮萍，没有根基的独木，一辈子都要在地球人的屋檐下缩着脖子，低着脑袋
可一旦地球人决定远征修仙界，完全征服自然是不可能的，他们的活动空间和重要性，却将大大提升。
借助地球大兵的力量，夺回自己在修仙界的权位，甚至把自己头顶上的长老、执事、宗主统统干掉，成为雄霸一方的枭雄。
然后，利用修仙界的资源，以及自己熟悉修仙界山川河流、风土人情、一举一动的优势，又能以更加平等的身份，和地球人展开博弈。
到最后，一个修仙世界，一个科技世界，旁边还有一个魔法世界虎视眈眈，谁想要一口吃掉谁，估计都很困难，停战是肯定的。
那时候，他们就能以熟悉双方情况的优势，左右逢源，从中获利，成为两界大战最大的，甚至是唯一的胜利者了。
这番心思，其实并不难猜，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阳谋”了。
正因为心思坦坦荡荡，就是奔着利益来的，丝毫没有“征服地球”甚至“毁灭地球”的愚蠢念头，反而彰显出修真者们熠熠生辉的忠诚，是真金不怕火炼。
或许，在军方大佬眼中，这些为了自身利益而坚决支持“极限暴兵一波流”的修真者们，比特调局、非常协会中的“猥琐运营流”选手们，还更加可爱些呢！
所以，小宫主才能得到军方的支持，来和红莲之主谈合作。
在“忠诚度”这个问题上，讲道理，她和她身后的“修真俱乐部”，的确是无懈可击的。
话虽如此，看两个女孩儿咄咄逼人甚至张牙舞爪，似乎也不是很想讲道理的样子……

第786章 你选谁？

无论门门考试一百分的天才少女，还是脚踩飞剑的女修，不打算讲道理的时候，和市井里的泼妇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一个就讥笑另一个是乳臭未干、纸上谈兵，连个正式的律师资格证都没拿到就敢来毛遂自荐，当一头怪兽的私人法律顾问；另一个就反驳说正因为天真烂漫，才更适合当怪兽先生的法律顾问，若是心机深沉，阴险狡诈之辈，把怪兽先生卖了都不知道，怪兽先生还要分出心思来对付自家法律和投资顾问，那还修不修炼，战不战斗了？
这几句还算有道理，说着说着就是一个骂另一个“妖女”，另一个还口“书呆子”，甚至连什么“你胸小你先说”之类不死不休的话都说出来，本来很严肃和怪兽谈合作的事情，却是被两女搞得像是过家家了。
楚歌在旁边听得直挠头，不动声色往下降低高度，随时准备开溜，免得吃到误伤。
他倒不是很担心许诺和小宫主的问题。
虽然看上去有点像，好吧，就是过家家没错，但这应该也是上头的意思。
其实怪兽的战斗力和影响力摆在这里，地球联盟这么多金融和法律方面的专家，无论怎么合作，都不会出现太大的纰漏。
不过，正经八百派一批特别精英的专家过来，摆明车马谈合作的话，红莲之主又未必肯和他们谈了。
而且，和怪兽搞商业合作这种事，毕竟太敏感——虽然现在最高议会吹出来的风向是“全球碳基智慧生命大团结”，但风水轮流转，谁知道明年会变成什么样呢？
全球五百强超级大企业，大多是根深蒂固的百年老店，更求稳妥，轻易是不会把自己和怪兽绑得这么紧的。
许诺和小宫主身后，应该都有一大票超级企业和有关机构的影子，只是把这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好吧，也不算太人畜无害，总之还算可爱就是了，嗯，两个还算可爱，和“老奸巨猾”搭不上边的小姑娘，推出来和红莲之主沟通感情而已。
基本上，这和当局不公开插手鼠族文明的事务，却由民间资本组成了“鼠力资源公司”，进行间接管控一样，属于灵活变通，进可攻退可守的做法。
楚歌只是没想到，许诺的进步大到这种程度，短短一年时间，已经有资格被人推上舞台中央大放异彩了呢！
对于这样的变化，楚歌乐见其成。
虽然非常心疼和爱护这个青梅竹马的小妹妹，但正如许诺支持许军参加“铁人计划”一个道理，楚歌也希望许诺飞速成长，越快越好。
毕竟，自己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在身边保护她。
灵气复苏，全球剧变，唯有自己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
智慧，也是一种力量，还是最重要的力量。
看到她悬浮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唾沫横飞地和小宫主怼来怼去，连红莲之主张开血盆大口，很恐怖地打哈欠，都没把她吓住的模样，楚歌很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欣慰地笑起来。
对了，小宫主，这娘们儿就更不用说了，吃啥都不会吃亏，哪天地球和修仙界真的打了起来，她搞不好会成为双面间谍和跨界军火贩子——就是把地球上的飞机大炮卖到修仙界去，再把修仙界的法宝和灵兽卖到地球来的那种，女中豪杰啊，这是！
所以，楚歌就更没啥可为她担心的了。
正欲再下降三五十米，要不干脆逃回战舰上去，免得卷入无妄之灾，红莲之主发话了。
一句话，就令楚歌感觉到，他应该担心的是自己。
“两位姑娘，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红莲之主很诚恳地说，“最初窃夺怪兽的身躯，我也只是想多个筹码和人类谈判，让人类对鼠族好一点儿，至少在斩尽杀绝之前，多几分顾忌。
“事出突然，我也是临时才把握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属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并没有非常详尽的打算，谁知这件事越闹越大，普通民众对怪兽的观感也不算绝对恶意，倒是出现了新的契机。
“所以，你们提到这些法律顾问、商业合作和IP开发的问题，的确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也并不嫌弃你们年纪轻轻或者来自异界，倒是愿意和你们合作的。”
许诺和小宫主对视一眼，都不甘示弱地高高挺起了胸脯——没胸的那个，自然挺得更高，输阵不输人嘛！
“只是，究竟和两位中的哪一位合作，我倒是无所谓的，毕竟我相信军方和非常协会能让你们来到我的面前，自然都有万全的准备。”
红莲之主瞥了楚歌一眼，随意道，“要不然，还是楚歌你来帮我拿个主意吧？你比较熟悉情况，你说谁，就是谁。”
“……”
楚歌很想一口滚烫的鲜血抛洒在冰冷无情的大海上，他捂着胸口，悲愤欲绝地盯着红莲之主，“老白，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吧，我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吧，我还答应帮你照顾鼠族文明呢，你不能这么对我！”
“嗯？”
红莲之主看看楚歌，又看看许诺，又看看小宫主，再看看楚歌，“很为难吗？”
“对啊，小哥，很为难吗？”
许诺眯起眼睛，毫不掩饰眼底的红芒，杀气腾腾道，“不知道该选我还是选这个妖女吗？”
楚歌：“呃……”
“如果真的很为难，那还是选你妹子好了。”
小宫主咬着嘴唇，潸然泪下，“我知道的，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这些流落异乡的穿越者，无论为地球做出再大贡献，牺牲再多道友，都不可能得到你们的完全信任，别说了，我都懂。”
“你们差不多得了啊！”
楚歌正色道，“首先，小宫主，不要以为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就能迷惑住我，楚某人身经百战，什么没见过，不吃你这套！
“其次，许诺，虽然咱们青梅竹马，情同兄妹，但我也不会因私废公的，毕竟这是关系到人类文明未来的大事。
“总之，你们休要聒噪，既然让我来选的话，那就老老实实听我的，我心里已经有了最完美的决断！”
“哎？”
看着判若两人，绝世强者气场爆发的楚歌，许诺、小宫主甚至红莲之主头顶，都冒出大片震惊能量，汇聚成星星眼的模样。
“那你……究竟选谁呢？”
许诺和小宫主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
“很简单。”
楚歌微微一笑，双臂环抱，满脸自信和强势，“你们石头剪刀布吧，三局两胜好不好？”
……
最终还是没有用“石头剪刀布”的方法，来决定谁当怪兽在人间的代理人。
许诺和小宫主用杀人般的眼神死死盯了楚歌一会儿，不知怎么，涌起了同仇敌忾的感情，消了气，飞到一边嘀嘀咕咕商量去了，大概总是二一添作五的意思——本来嘛，这么大的市场和IP，他们一家也没办法独吞。
红莲之主又打了个哈欠，扭头缓缓往深海游去。
“你不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么？”楚歌飞上去问道。
“随便了，你决定吧，那天和人类舰队对峙之时我就说过，你才是我在人类世界唯一信任的人，自然也是唯一的代理人。”红莲之主淡淡道。
楚歌愣了一下：“这句话听着，怎么有点儿我是‘人奸’的味道？”
红莲之主笑了笑，不再说话，渐渐下潜。
楚歌看着他魁伟如山岳的身躯，和夕阳融为一体，在海面上泛出火红如莲的波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了，听说你要帮他举行葬礼？”快潜入深海时，红莲之主忽然回头问道。
楚歌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帮我给他敬一束花吧。”红莲之主没头没脑地说，潜入深海，消失不见。

第787章 体面

第787章 体面
十天后，在灵山市第三公墓，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葬礼。
第三公墓和烈士陵园遥遥相对，却处在灵山的背阴面，规模原本就不大。
今天又不是冬至、清明，还没到上坟的时候，公墓里一片寂静，只有沙沙的细雨之声。
说是葬礼，其实也就随便放了几支炮仗，楚歌简简单单说了几句，随后便直接下葬。
平平无奇的葬礼，唯一稀奇的，或许就是观礼的来宾。
都不是人，而是鼠族。
数百名鼠族的左前肢上都绑着一条细细的黑纱，撑着小小的，玩具般的黑雨伞，做出庄严肃穆的表情，一声不吭地看着那盒分不出是人是狗的骨灰，被工人们放置到墓穴里去。
尘归尘，土归土。
一同放进去的，还有逝者生前最喜爱的东西。
一枚被咬得坑坑洼洼的狗咬胶。
一顶用人造玻璃的“水晶灯”改造而成，唯有庆典和祭祀时才拿出来戴的华冠。
还有一本边角卷起，快被翻烂的故事书。
故事是简单易懂，妇孺皆知的童话，叫做《匹诺曹历险记》。
讲述一个爱说谎的木偶，想要变成人类的故事。
楚歌的目光在童话书的封面上停留了很久。
破破烂烂的封面上，爱说谎的匹诺曹，惊慌失措地捂着自己越来越长，遮掩不住的鼻子。
即便接收了大量国师的记忆碎片，楚歌仍旧想不出，当这条老狗在地底深处背负着沉重的秘密、使命和野心，独自翻阅着这本童话书时，究竟是什么心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墓穴已经合拢，用水泥浇筑起来，插上了墓碑，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郭师之墓。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
也没有相片。
其实，原本可以贴一张相片上去的，毕竟国师的“尸体”并没有毁去，捯饬一番，仍旧能看出几分生前的威严。
但楚歌猜想，他一定不喜欢在自己的墓碑上，留下一条宠物狗的模样。
算了，长相并不重要，这个世界上，长得比禽兽更加丑陋的人类，从来都不会少。
楚歌这样想着，叹息一声，将红莲之主拜托他敬上的那束鲜花，摆在国师——郭师的墓碑之下。
鼠族们看着这一切，心情很复杂。
郭师是长牙王国的精神领袖，原本应该按照鼠族的规矩，在地底世界来一场风光大葬。
不过，楚歌说这种安葬方式是郭师的遗愿，他们也是相信的，毕竟楚歌这些日子，不经意间显露的一些东西，已经令全体鼠族深信不疑，楚歌便是郭师的精神继承者。
只有食猫者等极少数深知内情的人，不太明白楚歌的用意。
真有必要为郭师安葬、竖碑、把名字流传下去吗？
毕竟郭师是敌非友，从一开始他点化鼠族文明，创建长牙王国，就是不怀好意，把鼠族当成工具，甚至注定要去死的炮灰。
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他都不曾幡然悔悟，哪怕客观上减轻了天人组织对灵山市造成的破坏，这也不是他的本意。
甚至，他巧计连环，还想着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试图在楚歌和病毒博士拼得两败俱伤之后，吞噬楚歌的灵魂，夺取楚歌的身体。
这些事，绝大部分鼠族强者都不知道，但身为亲历者的楚歌，当然最清楚凶险的程度。
为什么，还要帮敌人竖碑呢？
葬礼结束之后，从半山腰远眺繁华的城市，食猫者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不管是人是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无论我帮他体体面面地安葬也好，还是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也罢，对郭师来说，都没任何区别。”
楚歌道，“葬礼这玩意儿，不是给死人和死狗看的，而是给活人和活着的所有智慧生命看的。
“是，郭师当然是敌人，而且还是相当卑鄙无耻、死性不改的敌人，虽然最后时刻，他说的话很感人，费尽心机做了这么多事，目的也很叫人唏嘘，但这只是因为他打不过我的缘故，要是真能撼动我的灵魂，你看他会多嚣张！
“话虽如此，但我和国师的斗争，地球联盟和天人组织的斗争，甚至有朝一日，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之间有可能发生的斗争，终究都属于智慧生命之间的斗争。
“倘若是莽原上两条饥肠辘辘的鬣狗之间，为了活命而不得不厮杀，杀死对方之后，自然怎么处理都可以——无论是啃噬对方的尸体，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一星半点，还是将对方暴尸荒野，任凭秃鹫啄击，都很正常。
“但我们智慧生命之间的斗争，总该和鬣狗的厮杀，稍稍有些区别吧？
“我书读得少，想不到太高层次的区别，只能想到这点儿体面了。
“人类文明在灵气复苏的滚滚浪潮面前，是如此脆弱和渺小，虽然我们是有着无穷的热血和勇气没错，但热血和勇气这玩意儿，也当不了饭吃，说不定哪天一个浪头打过来，地球人类文明就毁灭了呢？
“鼠族文明、怪兽、修仙界、幻魔界，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更高层次的存在，谁知道我们究竟会死在谁的手上？
“万一，我是说万一，如此悲惨的结局真的上演，我希望毁灭我们的家伙，好歹看在同是智慧生命的体面上，也帮我们挖个坟，竖块碑，告诉这个宇宙，我们地球人曾经存在过。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虽然也不是说，我帮郭师这条老狗挖坟竖碑，未来毁灭地球人的超级文明也一定会这么做，但如果我们首先做不到给敌人留下最后一点体面的话，又有什么脸，对强敌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到时候，大家都不体面，都变成一群饥肠辘辘的鬣狗，无所不用其极地厮杀、毁灭、蹂躏、践踏，这实在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未来的模样，你明白吧？”
“我大概明白了。”
食猫者道，“放心，鼠族不会背叛人类的。”
“不要说这种和放屁没两样的话，如果一个文明不会背叛的话，就不叫文明了。”
楚歌挠头道，“只不过，结盟也好，背叛也罢，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至少暂时，鼠族和怪兽的问题，算是勉强解决了，对吧？”
食猫者沉吟片刻，点头道：“对。”
……
接下来几个月，从狂风暴雨中顽强坚持下来的灵山市，终于见到了灿烂的彩虹。
鼠族文明走出地底，红莲之主亦以灵山港为基地展开活动，为灵山市的经济发展，注入了两支威力无穷的强心剂。
一时间，大量资本和人力都源源不断涌入进来，希望寻找和鼠族以及怪兽合作的机会，各种新概念、新项目和新技术都被开发出来，灵山市俨然成为最耀眼的一个，连带着整片东海大区都进入欣欣向荣的稳定发展期，不少本地企业跟着尝到了甜头，更是野心勃勃，提出狂飙突进的计划——在最激进的计划中，不少本地议员和商界大佬们都提出，希望灵山市能够抓住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期，将城区规模扩大三倍以上，朝空中和地底进军，建设“蜂巢城市”，成为足以和江户城、新金山相媲美的全球顶尖大都会了。
这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灵山市最红火的年代。
而放出这把火，至少是往最初的小火星里，稍稍吹过一口气的楚歌，依旧过着他低调、奢华、且枯燥的小日子。
来自全球的震惊能量，仍旧在源源不断传送过来。
这很正常，虽然沙老帮他隐瞒，当天几万双眼睛却看得清楚，又怎么可能完全瞒住，原本就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事情，哪怕因为时间推移，事件的热度下降，但随着知情者越来越多，每天传输过来的震惊能量，仍旧能把他塞得嗷嗷乱叫。

第788章 乐园

说到这里，就要感谢红莲之主送给楚歌的“闪电骷髅强化基因药剂”了。
因为鼠族和人类的合作日趋密切，地底世界也配合灵山市今后五十年的远期规划，搞起了大开发。
大量工程机械和人员都进驻夜光城附近，鼠族的圣地灵河，也将全面升级，改造成更适合修炼的洞天福地。
楚歌在灵河深处的秘密修炼，只能告一段落。
浑身充盈的震惊能量无处发泄，害他好几天都直流鼻血，裤子拉链都撑坏了好几条。
幸好有怪兽核心组织提取出来的强化基因药剂。
闪电骷髅像是八爪章鱼、大王乌贼和超级电鳗的融合体。
它的细胞拥有极强的再生和放电能力。
从它核心组织中提取出来的强化基因药剂，亦能促进人体，发展出这方面的能力。
不过人类细胞和怪兽细胞终究不是一回事。
虽然从怪兽组织原液调制成基因药剂的过程中，已经添加了多种促进人体消化吸收，摒除副作用的成分，但刺激人体细胞，朝着设定好的方向变异，仍旧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但在楚歌而言，却是越危险越好。
反正震惊能量最大的作用，就是帮他消化吸收那些，常人绝对无法消化吸收的天材地宝，基因药剂，乱七八糟的东西。
过于充盈的震惊能量，和极度危险的闪电骷髅强化基因药剂融合到一起，都算是以毒攻毒吧？
俞会长知道红莲之主的馈赠之后，倒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楚歌千万不要胡来，真要使用这种从怪兽体内提取的基因药剂，最好在非常协会专业人士的监控和帮助之下，而且不要贪心，每次薄薄敷一层就够了，然后立刻用最先进的专业设备，将狂暴无匹的力量散发开来——这样才能将走火入魔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楚歌知道俞会长说的是正理，但他却有苦衷，一段时间内，实在吃不消围观者的“目瞪口呆”和“极度震撼”了啊！
于是，只能偷偷摸摸跑到灵山城外的荒郊野岭，差不多就是曾经和天人组织厮杀过的地方去修炼。
几个月下来，闪电骷髅强化基因药剂消耗了大约一半，体内的震惊能量也基本维持在动态平衡的程度。、
楚歌感觉自己变强了。
至少，过去的他，办不到掌心涌出闪电，无声无息就将一株大树炭化，烧成粉末的事情。
也不可能隔着上百米，一个响指，就用闪电把一头飞奔的野兔变成香喷喷的烤兔肉。
更不可能双手插入一座直径超过百米的池塘，心念一动，“闪电之剑”激荡，就把湖里所有的大鱼小虾乌龟螃蟹什么的统统电死。
不过，究竟强到什么级数，他自己还没什么概念。
因为他既不能去非常协会的专业仪器上测试，测出惊倒一大片的恐怖数值，又不能找云从虎、关山重和赵廉他们较量——怕吸收不必要的震惊能量是一方面，再说，大家都是好朋友，一不小心把人家电得半身不遂，那就不好了。
幸好这时候，来自全球各地的金色巨浪，总算渐渐消停下来。
主要是随着“怪兽宇宙”的IP大开发，以红莲之主为首的怪兽形象渐渐走进千家万户，不再显得那么凶神恶煞和神秘莫测。
由全球知名玩具制造商开发的怪兽系列玩偶已经上市。
著名的拼装玩具厂商“乐高”也开发了“怪兽系列”的拼装套件。
很多以Q版小怪兽为主角的动画短片，正在网络上以病毒扩散般的速度，进行营销。
甚至，楚歌哭笑不得地发现，灵山市竟然开出了一家怪兽主题海鲜餐厅，门口戳着一具穿围裙，戴厨师帽的红莲之主大玩偶，推出多款“深渊套餐”，非要说他们家的白灼八爪鱼和闪电骷髅是一个意思。
楚歌开始以为，这是以红莲之主的名义招摇撞骗的骗子。
问了许诺才知道，这还真是红莲之主正版授权的加盟店，反正绝大部分怪兽，暂时都在海洋中活动，海鲜餐厅的话，多少搭得上边。
在这样的商业宣传下，很多人类对于红莲之主的人设，都产生了误解。
当他们听说，是楚歌最初说服了红莲之主，往往会认为，“红莲之主，我知道，一头萌萌哒小怪兽”，因而生不出多少对楚歌的震惊和倾慕之情。
这一点，楚歌求之不得。
他现在不需要万众瞩目，只想过一点简单、低调、枯燥的普通人的生活。
比方说开着最新款，价值几百万的豪华跑车，每晚在豪华酒店里挥金如土，对潮水般扑来的热情似火的女市民们敞开英雄的怀抱——大概就是这样的日子。
不过，说真的，这种日子过多了，也很无聊。
这次不是装逼。
而是楚歌的肺腑之言。
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
在经历过化身为鼠，在地底世界面对万千虫潮，舍生忘死的激战；以及在枪林弹雨之间，在万千门舰炮的瞄准之下，和一头上百米高、近百万吨重的怪兽谈判；以及和天人组织的邪道强者，进行灵魂层面，惊心动魄的较量之后。
再叫他回去过香车美女，招摇过市的平凡生活，他真的无法接受。
御剑乘风，狂飙万里，睥睨七海，笑傲天下……唯有这样的事情，才能带给他真正的刺激和兴奋，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那么索然无味。
楚歌现在总算明白，昔日的“上校”宁烈在身受重伤，修为暴跌之后，为什么非要铤而走险，宁愿赌上一辈子的名誉，都要恢复力量。
只因为，人一旦卓立于云巅之上，俯瞰过被朝阳染红的大地，便再无法忍受，永远只能以大地上一只蝼蚁的身份，仰视高高在上的苍穹。
当然，之所以感觉世俗生活这么无趣，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他现在名声大噪，走到哪里都有满坑满谷的狗仔队尾随，而且那些热情似火的女市民，往往都是成群结队朝他扑上来，还没怎么样呢，七八十来台带最先进摄像功能的手机，已经戳到他脸上了。
搞得他和这些热情似火的女市民之间，最多也只能抱抱而已。
这真他妈……还不如不抱呢！
所以，过了小半年舒舒服服的废柴生活之后，楚歌的心一天更比一天蠢蠢欲动起来。
还没等他去非常协会找俞会长正式宣布——他又一次光荣摆脱了废柴的身份，奇迹般崛起了。
小宫主的邀请函，先找上门来。
“咦，这么快，他们的‘修仙界主题乐园’就要试营业了？”
修仙界主题乐园的开张，象征着地球和修仙界的友谊源远流长，以及地球人海纳百川的文化自信。
楚歌通过小宫主，在这个乐园里都是砸下大把投资，拥有股份的，现在一期工程初步建设完毕，马上进入试营业阶段，当然要邀请楚歌前去参观一番，提出宝贵意见啦！
楚歌欣然前往。
有些出乎意料，许诺竟然也收到了邀请函，和楚歌同去，而且一见到小宫主时，并没有楚歌想象中剑拔弩张的场面，两女反而手挽手，到角落里说起了悄悄话，一副毫无芥蒂，其乐融融的样子。
楚歌挠头。
因为大家一起和红莲之主合作打造“怪兽宇宙”IP的缘故，两女过去几个月碰头的机会比较多，楚歌忙于到深山老林里修炼，也没管他们的关系，却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感情变这么好了。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塑料姐妹情吧？
“走吧，带你见识一下我们的修仙世界！”
小宫主自然猜不到楚歌在想什么，和许诺笑闹一阵，这才朝楚歌招手。
“可是……”
楚歌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郊野，直接看到了远处的蓝天白云，他奇怪道，“咱们的主题乐园……在哪里？”

第789章 身临其境

楚歌记得这里曾经是一座废弃的游乐场。
他上次来时，看到过很多锈迹斑斑的旋转木马，云霄飞车，激流勇进之类的游乐设施。
就算后来的更新改造，将这些设施统统拆除，也不至于只有一片白地啊。
小宫主捂嘴偷笑，洋洋得意道：“跟我来吧！”
在小宫主的带领下，众人信步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楚歌就感觉眼前一花，凭空出现了一团团白茫茫的迷雾，迷雾中更有些万花筒碎屑般亮晶晶，七彩纷呈的东西。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楚歌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座比灵山更加巍峨和瑰丽的仙山。
仙山之上，云雾缭绕，瀑布腾飞，各种奇花异草和珍禽异兽，还有漂浮在虚空中的亭台楼阁，熠熠生辉，令人目不暇接，仿佛真的穿越到了神秘莫测的修仙界。
楚歌不由“哇”了一声，想了想，后退几步，白雾再次出现，包裹着仙山、仙云以及虚空漂浮的亭台楼阁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幻象！”楚歌恍然大悟。
“没错，这是我们修仙界独有的幻光大阵——很多宗派的山门，都喜欢用幻光遮掩起来，让世俗界之人，无法窥探到修士的奥秘。”
小宫主笑吟吟地解释，“为了让地球人能身临其境感受到修仙界的奥妙，我们数百名道友共同设下这座超大规模的幻光大阵，又和地球军最尖端的‘光学迷彩’技术，完美融合到一起，就是这座亦幻亦真的大型修真主题乐园了。
“从外部看去，所有奥妙都被幻光大阵和光学迷彩遮掩住，通过调节光线在空气中的折射率，令整座乐园显得‘透明’，保持其神秘感。
“一旦深入其中，乐园的真面目便一寸寸呈现，绝大部分地方，当然都是利用光学原理营造出来的幻象，而且，随着视角不同，超级计算机和全息投影仪器，还会输出不同的幻象，极大拓展了乐园的深度和广度，令占地数千亩的乐园一期工程，仿佛一个包罗万象的乾坤世界，来吧！”
带着楚歌等人，再次进入幻光大阵内部，见到仙气缭绕的幻象。
这修真主题乐园的大门，亦是设计得极有特色，就像一副展开的卷轴，上面画着气势磅礴的山川河流，号称“万里乾坤图”，游客从大门走进去，就像是被吸入乾坤图里面。
走进大门，前方便是一条湍急而磅礴的大河。
河水之中，浮现出一头巨龟，充当游客的载具。
巨龟自然不是真正的灵兽，而是用尖端机械、模型技术和光学迷彩制造出来的交通工具——按照小宫主的设想，未来真有可能从修仙界抓几头巨龟回来，充当有血有肉的摆渡车，目前，先凑合吧。
众人上了巨龟，龟壳上一道道凹凸不平的褶皱和纹路，正好变成暗合人体工学原理的座椅，更有一股莫名的吸力，不用安全带，都将游客们牢牢吸在龟壳上。
巨龟发出比牛哞更响亮十倍的嘶吼，伸展四肢，向前游去。
果然，楚歌发现，随着视角变幻，四周景色也跟着飞快变化，从一开始稀疏的山林，很快变成莽莽苍苍的崇山峻岭。
前方传来“哗哗”的水声。
竟是一条激流汹涌，飞流直下的瀑布。
高低落差至少三五百米，只能看到下方水雾翻腾，恰似一条白龙张牙舞爪。
不少受邀前来参观的游客都尖叫起来。
巨龟却纵身一跃，几乎垂直跌落瀑布。
游客们的尖叫声愈发响亮。
楚歌却识破了花招，意识到瀑布的高度落差并没有看上去这么夸张，最多一二十米而已。
而且，也不是垂直跌落，而是有一个陡峭的坡度。
只是四周用全息投影，营造出真假难辨的幻象，又用扑面而来的水雾和冷风，激起游客的感官刺激，令他们感觉一秒钟都像是一分钟那么漫长，一米落差都像是百米落差那么惊心动魄而已。
“哗啦！”
巨龟终于落入下方的河流中，溅起漫天晶莹剔透的水花。
游客们的心也跟着落回腔子里，浑然忘记了外面的“现实世界”，不知不觉被引入极尽绚烂的神通天地。
“看那里，看那里！”
大河左侧，是一座奇峰突起，遮天蔽日的大山。
仙云缭绕的山巅之上，是古色古香、鳞次栉比的摘星高楼。
众多楼宇烘托着一座巍峨而磅礴的大门，无数修士，脚踩飞剑，激荡出五颜六色的玄光，围绕着仙门疾闪、飞驰、流转、交错。
小宫主介绍说，这个区块，叫做“通天之路”，描述修仙界一个万年宗派，大开山门，广收弟子，引领世俗界的强者们，踏上修真之路的故事。
游客可以通过旁边的码头上岸，脚踩飞剑模样的悬浮飞行器，去见识修士们千变万化，绚烂多彩的神通，甚至扮演试炼者的角色，去接受万年宗派各种有趣的挑战。
因为今天是邀请特殊嘉宾参观，相当于游戏的“内测”，很多安全措施还没做好，就不请普通游客深入其中了，当然游客中如果有实力强横的觉醒者，不怕从百米高空失足跌落，待会儿倒是可以进去玩耍一番。
巨龟继续向前，四周光影变幻，刚才的仙山仙门很快变成影影绰绰的背景，四周的丛林越来越阴暗、浓密，隐隐传来浓烈的血腥味，甚至还有一阵极其轻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却暗暗纠缠着心跳的鼓声。
小宫主介绍说，这个区块叫做“丛林猎凶”，游客到了这里，能够参与到修真者的狩猎小队中，一起去丛林深处猎杀穷凶极恶的妖兽，亲手品尝到斩妖除魔，捍卫人道的滋味。
当然，所谓妖兽，亦是声光电效果、现代科技和障眼法结合的产品，绝对没有任何危险性。
穿过遍布妖兽的血腥丛林，前方却是一座杀气腾腾的古战场，战场四周矗立着各种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神魔雕像，天空中出现一道血色漩涡，仿佛一张吞食天地的血盆大口，无数蝗虫般的身影从里面呼啸而出，汇聚成密密麻麻的黑雾，冲向地面上严阵以待的修士大军。
即便楚歌知道，这些场景都是全息幻象，仍旧被其雷霆万钧的磅礴气势深深震撼。
别的不说，光是数万把飞剑拖曳着数万道玄光，在半空中纠缠、对撞、绽放的画面，就足以把迪士尼乐园的花车巡演吊起来打。
小宫主私底下告诉楚歌，这一场景唤做“魔道入侵”，是最下本钱的重头戏。
在修仙界，魔道入侵，仙魔大战什么的，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只不过，修仙界的“魔道”，主要指那些修炼阴邪手段的旁门左道，比方搜魂夺魄，将活人炼制成僵尸之类的家伙。
而抵御魔道入侵的主力，自然是修仙者。
捍卫正道什么的，是理所当然的招牌，但实际上，无非是争夺利益，打压后起之秀而已——正道功法讲究循序渐进，几千几万年才慢慢建立了现有的利益格局，旁门左道依靠祭炼生魂，短短百年就能拥有挑战正道修士千年积累的能力，这他妈怎么能忍？当然要狠狠镇压，彻底消灭啦！
到了小宫主这儿，却是暗中夹带私货。
魔道入侵的大反派，变成了“修仙者”。
而捍卫正道的正义之士，自然是“修真者”啦！
通过一个个游戏项目，将“修真者是好人，修仙者是坏蛋，修真和修仙势不两立”的思想，潜移默化灌输给地球人。
也不知道正在修仙界抵抗魔道入侵的修仙者们，知道小宫主在地球上这样混淆黑白，会不会气得吐血了。
这场精彩绝伦的魔道入侵好戏，自然以修真者大获全胜而告终。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的交易会和庆功宴。

第790章 未来的超级乐园

那就相当于是一般游乐场里的商店和餐厅，不过规模要大上十倍，花样也多许多。
销售的绝大部分纪念品，都打着“法宝”的旗号，餐厅里的各种套餐，也号称是修仙界的美味佳肴。
这天游览下来，连吃带喝，连玩带拿，楚歌啧啧称奇，感觉不虚此行。
“真没想到，你在这个项目上，耗费了这么多的心血。”
楚歌对小宫主感叹道，“一开始听你说要打造一座修仙界主题的游乐场，还以为你只是说着玩的呢！”
“怎么会是说着玩呢？”
小宫主笑眯眯道，“人类是富于梦想的智慧生命，创造梦想的行业是永远不会衰退的黄金行业，更何况，现在地球和修仙界还处在互相试探的初级阶段，很多人都想‘开眼看世界’，用主题乐园让地球人了解修仙界的做法，也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大力支持，能拿好多补贴，还能在高层眼里，竖起我热爱地球，善于沟通的招牌，何乐而不为呢？”
“希望这是你的真心话。”
楚歌道，“也希望你永远这样。”
“永远的事情，谁能保证？”
小宫主道，“从长远来看，所有人都是要死，而且是永远死掉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在活着的时候，竭尽全力去活得精彩，对吧？
“所以，即便从长远来看，人类文明和修仙文明之间必有一战，却也不妨碍我们现在享受珍贵的和平，共同创造一些有趣的东西，获得当下的快乐，你看，那些孩子们在这一刻玩得多开心？”
她指着在远处的草坪上，追逐着幻光虚拟出来的蝴蝶，笑声如风铃般乱响的儿童游客们。
“也对。”
经历了那么多九死一生的激战，很多东西，楚歌也越来越放得下，他微微一笑，“今后如何，谁说得清，至少这一刻，我觉得你们搞得这个修真主题乐园很不错，听说你们还在准备二期和三期工程？”
“当然，我可是野心勃勃，要打败迪士尼乐园，成为全球文娱行业霸主的！”
小宫主挥舞着拳头，自信满满道，“如你所见，修真主题乐园的一期工程，只是浮光掠影地描述了一名修士从初入山门，到猎杀试炼，到抵御魔道入侵，并参加交易会和庆功宴的全过程，虽然面面俱到，细节上终究不够深入，仍旧属于传统游乐场和主题乐园的范畴。
“接下来的二期工程，我们将更加注重个人体验，为每一名游客度身定制专属身份和故事线，有多达三百多种职业和角色可以选择，上千个任务等待他们完成——那将是尖端游乐设施和虚拟游戏的完美结合，绝对会掀起风暴的。
“还有，还有，我们的三期工程，将超越修仙界的范畴，将目光转移到鼠族文明和怪兽身上，准备开辟‘地底传奇’和‘怪兽乐园’两个全新区域，或许，能让游客们从鼠族或者怪兽的视角，来看待整个世界呢？”
“哇……”
楚歌赞叹道，“仅仅被你这么一说，我就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两座超级乐园的落成了，到时候……”
“到时候，很多地球人的世界观，一定会被重塑的。”
小宫主道，“在灵气复苏的未来，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斗争，极有可能不是互相毁灭的‘热战’，而是世界观的斗争，你想让未来变成什么样子，就必须向全世界呈现你所想的未来的样子，并让大多数人都能感受到，你所描述的未来的美好。
“这里，就是我所构想的未来，我相信你也很喜欢这样的未来，是吧？”
“是倒是。”
楚歌忍不住道，“只是我没想到，原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和平主义者。”
“我才不是什么和平主义者呢！”
小宫主啐了一口，道，“只不过，幻魔界暂且不说，地球和修仙界之间，如果真能和谐共处，互通有无的话，我们这些第一批穿梭于两界之间，左右逢源的修真者，才能赚到最多好处，不是吗？”
“也是。”
楚歌小声嘀咕，“可我总觉得，你是那种两界一旦开战，同样能左右逢源，煽风点火，大发战争财的人。”
“原来在你眼中，我竟然这样不堪么？”
小宫主捂着心口，一副很受伤的表情，随后撇嘴道，“别傻了，所谓发战争财，是需要以强大的实力为后盾的，像我这种天赋平庸，连结丹期都没有冲上的小家伙，在修仙界多如牛毛，有什么资格发战争财呢？玩主题乐园什么的就不一样了，不需要太强的武力支持，只需要抢占市场，获取先发优势，所以……”
“所以什么？”
楚歌总觉得，小宫主今天邀请他来，又七弯八绕说了这么多话，有什么目的的样子。
“所以，有没有考虑过加大投资呢，楚老板？”
小宫主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你看，首先这个项目真的超级有前途，放眼全球都是走在最前列的独一份，无论修真俱乐部还是鼠族文明还是怪兽那方面的资源，统统掌控在我们手里，别人想抢都抢不走。
“其次，我也真的很有诚意，是倾尽一切、全心全意想要搞好这个超级主题公园，绝不存在糟蹋你的投资的问题。
“第三，除了天文数字的利润之外，这个主题公园要是连二三期工程都搞好了，对于传播三界和谐、各族共处的美好未来，都大有好处——你不是答应过鼠族，要给他们呈现一座蓝天白云之下，金碧辉煌的乐园，实现他们心目中，关于‘天堂’的梦想吗？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楚歌不置可否，支支吾吾：“嗯，也是，有道理，那什么，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
小宫主噘嘴，“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你在我们修真者身上投资了那么多项目，我哪次让你吃亏了？”
“不是。”
楚歌红着脸，用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道，“主要是，我的钱都放在许诺那里，你知道，她是我的投资理财顾问。”
“哦，哦哦！”
小宫主恍然大悟，忍不住想笑。
“你什么意思！”
楚歌涨红了脸，“理财的事，不是很正常吗，像我这样日理万机的超级英雄，哪有功夫自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然要找专业人士帮我处理，这决不是说，我自己说了不算的意思！”
“我明白，我明白。”
小宫主道，“我笑的意思是说，这方面的问题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和许诺说好了。”
“哎？”楚歌愣了一下。
“没错，我觉得小宫主提议的修真主题乐园二期工程，包括三期的‘地底传奇’以及‘怪兽乐园’，都很有意思。”
许诺的声音，从楚歌身后传来，“在我们牢牢掌控着修真者、鼠族和怪兽三方面资源的情况下，市场上并不存在足以和我们抗衡的竞争者，通过主题公园，营造一个个梦幻般的未来世界，再进行深度IP开发，切入文娱市场甚至引导未来的发展方向，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所以，虽然投资额不小，但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值得去做。”
“原来如此，那你帮我决定就好了啊！”
楚歌挠头道，“只是，许诺，你什么时候和小宫主变得这么和谐了？”
“赚钱的时候。”
许诺道，“虽然你授权给我代理你名下所有的投资，但这次不是开怪兽海鲜城之类的小打小闹，而是要调动你拿命拼回来的大部分资源，我当然要向你请示，不过放心好了，经过我的反复测算，投资失败的几率几乎为零，就算短时间内不能赚取超额利润，但这种长线投资一旦完成布局，潜能绝对是很可怕的。”
连许诺都这么说，楚歌自然大手一挥，放心交给许诺和小宫主全权操作了。
只是，他提出一个要求，自己的资源，主要投入到“地底传奇”，也就是鼠族文明有关的项目里。
这都算是帮鼠族们实现了打造地上天堂的梦想，对得起自己身为鼠族的那段岁月了。
许诺问他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和小宫主研究投资合同的细节。
楚歌见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就头晕，自然拒绝。
正准备晚上继续留在主题公园里，深入研究一下尚未向公众开放的游乐项目。
很久没出现的俞会长的电话，忽然在战术腕表上震动起来。

第791章 噩梦成真

“最近怎么都没见你到非常协会来修炼？”
在总部大楼里一见到楚歌，俞会长就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关心道，“你的身体究竟什么情况，该不会真的因为多次移魂，导致灵魂和身体不兼容，实力暴跌，沦为废人，又强颜欢笑，假装没心没肺来掩饰，好安慰我们这些人吧？”
“您想多了。”
楚歌有些哭笑不得，“前段时间我的确修为暴跌，沦为废柴来着，不过您也知道，这种事在我来说，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好像习惯性脱臼一样，这不，我重回巅峰，再次崛起了！”
“是吗？”
俞会长的声音，蕴藏着浓浓的怀疑，道，“既然这样，那正好，去做一个全面检查，测试一下你的细胞活性，脑波强度，生命磁场和灵魂能力吧？”
“呃……”
楚歌想了想，自从消耗掉半罐闪电骷髅基因强化药剂以来，他的细胞随时处在爆发的边缘，夜夜都几乎把持不住——有好几个晚上，还真的没有把持住。
现在测试，一定会测出一连串极其凶猛的数值，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收割一波过于澎湃的震惊能量。
他体内的震惊能量，好容易才达到动态平衡，没理由就这样前功尽弃。
“还是算了吧。”
楚歌叹了口气，十分真诚地看着俞会长，“俞大姐您果然是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我其实还是个废柴，只不过是强颜欢笑，用没心没肺的假象，来掩饰自己修为暴跌的事实，我的确不想让你们担心，没想到还是被你看穿了。”
俞会长瞪了楚歌好一会儿，还是吃不准，他说的究竟哪句真，那句假。
不过，非常协会原本就是个俱乐部形式，非常松散的民间团体，以服务会员为主，对会员并没有任何强制性的约束力。
而修炼之道，又是极其隐私和敏感的事情，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都有自己秘而不宣的绝招，俞会长也不可能逼着楚歌将全部秘密都说出来。
她只能道：“好，你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有把握的，我只说一点，万一真出了问题，一定及时通知俞大姐，非常协会这么多专家和先进设备，随时为你准备就绪。”
楚歌一阵感动。
俞会长和白姨一样，是真正关心他的人。
若非此事涉及到吞噬兽的终极奥秘，他一定不愿意隐瞒俞会长的。
“当然。”
楚歌重重点头，摩拳擦掌道，“俞大姐，今天找我来什么事，是否又要依靠我这个孤胆英雄，来拯救灵山市于千钧一发之际了？”
“现在灵山市风平浪静，形势一片大好，哪来这么多‘千钧一发之际’？”
俞会长忍不住笑起来，“而且你的身体状况，我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把战斗型任务交给你去处理了，好在，这次事件并非发生在灵山市，应该也不需要你输出武力，只要以专家的身份，提供一些指导就可以。”
“咦？”
楚歌说，“我竟然还是某方面的专家么，那是什么性质的任务，是非常协会总部，要开自助食堂了么？”
“……不是，跟我来。”
俞会长将楚歌带到会议室。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
看来的确不是灵山市遭遇了需要全员集结，大动干戈的危机。
不过，投影仪播放出来的视频，还是叫楚歌小小吃了一惊。
视频中，出现了沙滩，椰棕，运河，货轮，高楼大厦，还有一座座狮子雕像。
楚歌认出，这是一座名叫“狮子城”，地处太平洋靠近赤道一带的热带城市。
亦可以说，是全球范围内，位于热带，为数不多的繁华大城之一。
早在两百多年前，这座城市就因为扼守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的黄金水道，成为极重要的贸易节点而兴旺发达。
等到地球联盟成立，全球一体化的进程加速，海上贸易量不断提升，狮子城的重要性，也日趋显现。
时至今日，狮子城拥有上下五层结构，是仅次于“九重巢都天海市”，“七重巢都江户城”和“七重巢都新金山”的“五重巢城”，地球联盟最重要的金融、商贸和工业重镇之一。
不过，出现在画面中的狮子城，可不太像是昔日那个风景秀美，秩序井然，市面繁荣的商贸重镇。
高楼之间，浓烟滚滚，街道之上，到处是支离破碎的车辆碰撞和堆积到了一起，大批军人已经就地筑起街垒，坦克和步兵战车将街道都严密封锁，整座城市上空都笼罩着紧张到爆炸的肃杀之气。
这段视频却是从武装直升机上，居高临下拍摄的。
可以听到镜头之外，有士兵在凄厉地喊叫：“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楚歌微微皱眉，看了俞会长一眼。
俞会长满脸严峻，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随后，楚歌就看到从画面外的街道尽头，涌来一股黑色的潮水。
黑潮如墨，又像是饥肠辘辘的妖魔，张牙舞爪着朝军队的防线扑来。
步兵战车和坦克同时开火，重机枪和坦克炮轰出一道岩浆般的火线，将黑潮直接化作灰烬。
但黑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不是从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军方的防线，甚至从士兵们身后的下水道里钻出来，瞬间扑进步兵战车和坦克的射击死角内。
步兵战车和坦克隆隆开动，将黑潮碾压成一片血肉模糊的肉酱。
却有更多黑色的“浪花”，从潮水中高高跃起，试图寻找坦克装甲车辆的缝隙。
而那些缺乏足够装甲保护的普通士兵，更是无法阻挡铺天盖地的黑潮，几名士兵不幸被黑潮吞噬，转瞬间就变成了惨不忍睹的白骨。
这一幕，看得楚歌遍体生寒。
而当画面不断放大，令他看清楚组成黑潮的生物真面目时，更是忍不住喊出声来。
那是老鼠。
是比普通老鼠个头要大上三五倍，目露凶光，爪牙如匕首般锋利，狂性大发，悍不畏死的凶鼠。
楚歌和鼠族们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无数凶鼠，从地底出击，汇聚成遮天蔽日的鼠潮，侵袭狮子城！
楚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欲看个清楚。
画面忽然一阵摇晃，武装直升机上士兵的呐喊，也变成了惊呼。
镜头推移，对准直升机的挡风玻璃。
却见挡风玻璃上涂满了模糊的红色，还有好几头凶鼠在上面攀爬，试图找到缝隙钻进直升机里。
虽然挡风玻璃太过光滑，这些凶鼠纷纷从半空跌落。
然而，更多凶鼠却从上方“噼里啪啦”砸落，好似下了一场凶鼠之雨。
尽管大部分凶鼠都被螺旋桨斩成肉泥，终究有几头凶鼠成功“登陆”。
原来，这架武装直升机为了抵近拍摄，飞得太低。
而狮子城又是立体结构的“巢都”，高楼大厦之间，通过空中连廊连成一片。
这些凶鼠非常聪明，首先从高楼大厦内部的管道，一路爬到七八层、十几二十层的高度，再从半空纵身一跃，跳到直升机上，甚至直接跳进军队的阵地里。
这一从天而降的战术，果然令军方阵脚大乱。
不少凶鼠都钻进了士兵们的铠甲和作战服里，一通乱挠乱咬。
再勇敢的士兵遇到这种情况，都只能丢下武器，手舞足蹈，发出凄厉的惨叫。
更有几头凶鼠，不知怎么搞的，竟然用自杀式攻击，损毁了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
镜头天旋地转，武装直升机发出刺耳的警报，经过短暂的挣扎，终于轰然倒地。
火光猛地腾空而起，血染的挡风玻璃支离破碎，拍摄者和士兵都筋断骨折，被困在扭曲的机舱里。
最后的画面，就定格在呼啸而至的黑潮，以及那一对对散发着妖异红芒，极度嗜血的绿豆小眼里。

第792章 声东击西

楚歌盯着定格在画面中，那一对对小灯泡般的红眼睛，愣了很久。
将桌上的一大瓶冰水一饮而尽，这才擦了把冷汗，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
俞会长道，“现在军方和有关部门正在封锁消息，但你也知道，狮子城是一座拥有千万人口的巢都，在这个资讯发达的自媒体时代，没有任何信息封锁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关于鼠潮爆发的视频，已经有很多民众用手机拍摄下来，消息最多再封锁一个晚上，明天就将传遍全球。”
楚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又问了个很傻的问题：“狮子城沦陷了么？”
“当然没有。”
俞会长笑道，“鼠潮爆发再凶猛，毕竟都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真像是恐怖电影里演的那样，吞噬人类的钢铁长城？
“一开始，鼠潮顺着下水管道，潜入闹市中央，突然从上百处窨井盖里冒出来，的确杀了当地驻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随着军队的陆续到位，各种装甲车辆、无人机和履带式遥控机器人的四面合围，激战到下午时，街道上已经看不见大批量的鼠潮。
“比较麻烦的问题在于，狮子城里有数百座高度超过三百米的摩天楼，凶鼠化整为零，通过管道和电梯钻进摩天楼里，虽然造成不了太严重的破坏，却引发了大规模的恐慌和混乱——士兵们只能逐层逐楼展开清理，问题是坦克装甲车辆等重兵器又不可能部署到高楼内部，一般的轻重武器对于藏匿在阴暗角落里的凶鼠，效果也不是太好，所以，狮子城的骚乱，应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吧！”
楚歌点头。
用人类的高科技和重火力武器去对付凶鼠，极有可能出现“高射炮打蚊子”般尴尬的局面，这是他们早就想到过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灭鼠行动”的成本和难度极高，才最终说服了以乌正霆中校为代表的军方，采用谈判和合作的方式，和平解决了灵山市的鼠族。
没想到按下葫芦浮起瓢，灵山市的鼠潮最终被引导为一股和谐友好，共同建设美好家园的守序力量，狮子城却爆发了真正的凶鼠狂潮。
狮子城虽然不是地球上灵气最浓郁的十三座特区之一。
却是沟通两片大洋之间的黄金水道上，一颗耀眼的明珠。
因为优越的地理位置，常年位居全球货物吞吐量前二十的港口排行榜前列。
倘若狮子城被鼠潮搞得一塌糊涂——不用真的沦陷，只要经济停摆十天半个月，对于全球海上贸易运行，以及地球联盟的威信，包括人类和鼠族刚刚开始迈步的友谊之路，都是沉重的打击。
“这股鼠潮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
楚歌回忆了一下，迟疑道，“他们应该不是真正的鼠族吧，只是被杀戮本能驱使的凶鼠，是被人调制出来的生化兵器？”
“没错，说起来，狮子城遭遇鼠潮爆发的事情，和你也有一点关系。”俞会长道。
“哎？”楚歌瞪大眼睛。
“还记得被你揭破的，天人组织的阴谋吗？”
俞会长道，“灵山市地底的长牙王国，仅仅是天人组织做的一个小实验，目的是搜集测试数据，用来调制真正的完美鼠族2.0版本，并且激发这些鼠族2.0的仇恨。
“只可惜，天人组织精心策划的完美陷阱，被你识破并且毁掉了。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既然灵山市地底的长牙王国，仅仅是‘小规模实验’，注定要被消灭的话，天人组织是不是应该在别的地方，还有一座更大规模的实验基地，用来豢养并调制那些，他们认为有可能对地球联盟造成真正威胁的凶鼠大军？”
“有道理。”
楚歌心思电转，连连点头：“灵山的地处太平洋西岸的联盟精华区域，距离最高议会所在地天海市都不远，这里驻扎着反应快速的精锐军队，高手如云，猛将如雨，还有我这样奇迹崛起的超级英雄镇守，怎么想，天人组织都不可能从这里展开大举进攻。
“所以，天人组织在灵山市地底的实验室，注定只是小规模，前沿探索性质的。
“而在联盟控制力比较薄弱的无法之地，天人组织肯定还有规模更大的生化实验室或者说‘凶兽养殖场’，一旦从灵山市这边的地底实验室里，获取了足够多的测试数据，那边就能大批量培育比较成熟的‘鼠族2.0’版本！”
“的确如此。”
俞会长道，“天人组织竟敢如此猖狂进攻灵山市，当局若再不还以颜色的话，还有什么资格妄称‘地球联盟’？从灵山市地底的天人实验室被捣毁那一刻开始，当局就通过实验室里残留的蛛丝马迹，不断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寻找天人组织设立在全球各地，更高层次和更大规模的实验室、训练营、巢穴乃至总部。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下来，终于被我们锁定了一处天人组织的高级训练营，疑似和调制虫潮、鼠潮的邪恶计划有关，具体位置，就在这里。”
投影仪里光影交错，画面切换，从密密麻麻的凶鼠，变成一副接驳两片大洋的赤道地图。
狮子城正位于地图的中央，四周是星罗棋布的群岛，气势磅礴的崇山峻岭，和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俞会长指着地图说：“两百年前，这里被称为‘南洋’，当时就是山高皇帝远的混乱之地，当局的控制力极弱，各种悍匪、毒枭和反当局武装横行霸道，因为利益或者仇恨，数百年战乱不休。
“灾厄纪元中，因为海平面上涨和海底火山爆发的缘故，地壳运动极其激烈，很多半岛沉入海底，山峰被分割成了支离破碎的群岛，也有很多群岛不断抬升，连接到了一起，出现了新的，蕴藏着丰饶资源的陆地。
“无论环境如何恶劣，这里终究是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时至今日，这里的群岛和热带雨林里，仍旧生活着至少数亿民众，光是规模最大的爪哇群岛，就是九千多万人口的家园。
“因为地形恶劣，丛林崎岖，交通不畅的缘故，爪哇群岛直到十几年前才在名义上加入地球联盟，但随便一想就该知道，当局在崇山峻岭和热带雨林深处的控制力，并不比几百年前高多少——很多当地的反当局武装，已经和掌权者打了一两百年的游击战，他们谁的帐都不买，只相信砍刀和子弹的力量。
“可想而知，对天人组织来说，这里和南美的亚马逊丛林一样，简直是最完美的巢穴所在地。
“当局早就注意到了爪哇群岛，无数情报员都在看不见的战线上付出智慧、汗水、鲜血和牺牲，渐渐锁定了天人组织巢穴的精确坐标，直到我们从灵山市地底的天人实验室遗迹里找到线索，更是将敌人的巢穴坐标，锁定在一百公里乘以一百公里的狭小范围内。
“原本，军方、特调局、非常协会乃至西方的银河基金会，已经调集大批高手，准备深入爪哇群岛上的雨林，一举捣毁这座天人组织在全球范围内，都最重要的训练营和巢穴之一。
“没想到，就在行动之前的几天，却出现了狮子城鼠潮爆发的事情，楚歌，你怎么看？”
“这……应该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楚歌看着地图，若有所思道，“狮子城正好位于爪哇群岛的最北面，是整片南洋一枝独秀的经济重镇，如果我是天人组织在当地的最高指挥官，发现己方的巢穴被渐渐包围，强行突围的损失一定非常惨重，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驱使大批凶鼠去袭击狮子城，无论成不成功，都能造成极大的混乱，吸引全世界的目光，让最高当局在民意滔滔的压力下，不得不抽调原本用来对付我的力量，去处理狮子城的鼠患，那我就能轻轻松松逃跑啦！”

第793章 动口不动手

“没错，负责围剿天人组织秘密巢穴和训练营的我方指挥官，还有非常协会在当地的强者，也都是这么分析的，楚歌，你现在越来越有大局观了。”
俞会长笑眯眯道，“说起来，狮子城遭遇鼠潮爆发这件事，倒是证明了你最初的判断，而且，所有人都要好好感谢你才是。”
“感谢我？”
楚歌好奇道，“为什么？”
“一开始，你判断灵山市地底的长牙王国，仅仅是天人组织生化阴谋的一个环节，还有更凌厉的杀招在后面等着我们，所以，我们必须和平解决这件事。”
俞会长道，“当时还有很多人不相信，强烈要求将长牙王国彻底消灭，把灵山鼠族赶尽杀绝。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若非天人组织在爪哇群岛上，早就设立了一座规模比长牙王国更大十倍的‘超级蛇虫鼠蚁养殖场’，又岂能这么方便组织一场来势汹汹的鼠潮爆发呢？
“幸好，你，白夜还有特调局第七处的移魂小队，阻止了灵山市地底的鼠潮爆发。
“否则，倘若灵山市的鼠潮爆发，持续三五个月，被天人组织搜集到大量测试数据，远程传输回到爪哇群岛，去调制那里的凶鼠，提升凶鼠的智慧，并在凶鼠脑中烙印对人类刻骨铭心的仇恨，令这批凶鼠升级成最完美的生化杀戮兵器，那时候，天人组织再把鼠潮释放出来，真有可能吞噬整座狮子城，甚至整片爪哇群岛的。”
楚歌心中凛然。
真是险之又险。
的确，现在狮子城的鼠潮爆发，属于天人组织为了突围，不得已而为之。
敌人是仓促出手，这些凶鼠并没有获得食猫者这样真正鼠族的智慧、组织和战术反应能力，别看张牙舞爪的场面吓人，其战斗力其实是大打折扣的。
但如果自己和白夜、穆处长他们没能阻止病毒博士并说服食猫者的话，先爆发鼠灾的就是灵山市，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被吸引过来，爪哇群岛上的天人组织秘密巢穴还有蛇虫鼠蚁养殖场都未必会被发现。
那样一来，敌人就能从容升级、繁殖和部署，此刻涌入狮子城的，就未必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具备杀戮本能的凶鼠，而是一群比食猫者更聪明也更狡猾，对人类仇深似海的超级鼠族了。
“虽然这些凶鼠的战斗力不如真正的鼠族，但放任他们肆虐狮子城，仍旧是一件极麻烦的事情。”
俞会长道，“首先，狮子城扼守两片大洋之间的黄金水道，是南来北往的重要贸易节点，地球联盟的海上生命线好容易才从怪兽侵袭中稍稍恢复，经不起雪上加霜的打击。
“再一个，倘若不能快刀斩乱麻解决狮子城的鼠患，大批军队和强者都被牵制在狮子城的话，的确无力深入爪哇群岛去摧毁天人组织的秘密巢穴。
“要知道，以爪哇群岛支离破碎的热带雨林环境，哪怕百万大军撒进去，都像是把盐撒到水里一样，分分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且爪哇群岛才刚刚加入联盟不久，当地民众对最高议会缺乏足够的支持，甚至抱有深深的怀疑，是典型的无法之地，早就被天人组织渗透得千疮百孔。
“只要给敌人一星半点的机会，肯定会毫发无损地逃之夭夭。
“我们牺牲无数情报员的生命，才将目标锁定，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这将是对当局威望，最严重的打击。
“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来龙去脉，对普通的变异生物和碳基智慧生命之间的区别，有着清醒的认知，但普通民众很难搞清楚‘鼠族’和‘凶鼠’究竟有什么不同，极容易将两者混为一谈。
“现在鼠族文明融入人类世界的和平进程才刚刚开启，人类正在小心翼翼接纳鼠族的过程中，无论我们再怎么理想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八字，始终是高悬于鼠族头顶的一把利刃。
“倘若这么关键的时刻，传出鼠潮爆发，侵袭城市的爆炸性新闻，当局竟然不可能快速解决，给民众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刚刚绽放的和平之花，就要转瞬凋零了。
“要知道，现在很多有分量的大企业，都和鼠族展开商业合作，砸下去的投资是天文数字，倘若民众真的把鼠族和凶鼠混为一谈，对鼠族生出极大的厌恶、恐惧和仇恨，这些真金白银的投资都打了水漂，还不知要给金融市场带来多大的动荡呢！
“是以，仅仅为了维护自己的商业利益，这些大企业和他们背后的议员们，也强烈要求军方、特调局还有我们，能像上次在灵山市一样，完美解决狮子城的鼠潮爆发，并且将天人组织在爪哇群岛上的势力都一网打尽！
“楚歌，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怎么好像在走神呢？”
“啊？”
楚歌从恍惚中惊醒，向俞会长抱歉，“不好意思，俞大姐，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角落里，捂着嘴，小声给许诺挂电话。
楚歌：“许诺，你和小宫主的合同细节谈得怎么样了，签了么？”
许诺：“谈得非常顺利，事实上很多细节前几天我们就谈妥了，既然你今天看过都觉得没问题，我们就直接签约了啊，放心，我真的非常好看这个项目，不会出问题的。”
楚歌：“呃，具体是怎么签的，主要投资哪一块呢？”
许诺：“按照你的吩咐，主要投资鼠族主题的‘地底传奇’啊，我们越琢磨越觉得这个项目有搞头，你想想看，‘全球最大的地下主题游乐场’，一听就创意无限，超级好玩的吧？”
楚歌：“那，到底要投入多少钱？”
许诺：“其实也没多少，一开始的话，也就投入你的一半身家吧，这样我们在该项目里占的股份和话事权比重就不小了，绝对稳赚不赔的！”
楚歌：“……我明白了。”
许诺：“这些问题，你刚才离开前不是都问过的么，怎么现在又来问一次，而且听你的语气不太对头，好像很、很伤心的样子，有什么事吗？”
楚歌：“没事，我就是，随便，呜呜，随便问问而已。”
许诺：“真没事，为什么感觉你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隐隐还有啜泣的声音？”
楚歌：“是沙子，这里风很大，我眼里进了沙子。”
楚歌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脸上每一个毛孔包括鼻孔都释放出坚毅的光芒，眼里更是点燃了正义的熊熊烈焰。
他的腰杆挺得比标枪更直，双拳捏得比战锤更坚硬，字正腔圆，斩钉截铁道：“俞大姐，不用多说，我全都明白了，像我这样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好人，平生最憎恨天人组织那些藏头露尾，卑鄙无耻的坏人，我和这些杂碎原本就有深仇大恨，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和美好的地球家园。
“所以，有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请您尽管下命令吧，为了地球，为了正义，为了光明的未来，为了人族和鼠族能在今后万年里和谐共处，上刀山、下火海、钻火圈、跳油锅，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姓楚的若是说半个‘不’字，便不算铁骨铮铮的好汉子！”
“哇……”
俞会长瞪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楚歌，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楚歌，我发现最近你的觉悟，真是越来越高了。”
“没错。”
楚歌淡淡道，“能力越强，责任越大，随着战斗力的狂飙突进，我的确感觉自己的正义感涌啊涌啊，越来越把持不住了，所以，要我执行什么任务，请您千万别客气，说吧，咱们是先上刀山，还是先钻火圈？”
“倒是不用钻火圈这么花哨，你已经为灵山市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现在战斗力还没彻底恢复，谁好意思让你真刀真枪去和敌人玩命？”
俞会长笑着说，“放心，这次不是战斗类任务，刚才说了，就是让你以应对鼠潮问题的专家身份，去狮子城那边，提供一些技术指导而已，动口不动手的那种。”

第794章 简单任务

俞会长告诉楚歌，按照狮子城鼠潮爆发的烈度，其实依靠军队和强者，也是可以解决的。
但因为现在要尽快抽调力量去爪哇群岛的雨林深处，捣毁天人组织秘密基地，并搜捕和歼灭天人组织高级成员。
所以，上头希望越快解决狮子城的危机越好。
在解决灵山市地底危机的过程中，楚歌多次化身为鼠，对于凶鼠、鼠族以及天人组织的行事风格，都有深刻的了解，是不折不扣的“鼠族专家”，狮子城方面需要一些专业建议，缩短解决问题的时间，他过去是最合适不过了。
“真没想到，我都算是‘专家’了啊！”
楚歌乐得鼻涕泡都吹了出来，想了想，又道，“穆处长他们呢，特调局第七处不也是专家吗，他们怎么不去？”
“他们还在江户城，处理一单非常棘手的任务。”
俞会长解释道，“江户城位于西太平洋地震带，自古以来，就是灵气最容易泄露，最不稳定的地方之一，所以江户城在古代也有个别称叫‘扶桑妖都’。
“今次全球灵气复苏，各地都有野兽变异，获得智慧和力量的异常事件出现，江户城更是首当其冲，上回刚刚出了一条号称‘八岐大蛇’的妖兽，好容易才被收服，这回又出了一头‘九命妖猫’，据说智慧超卓，还拥有蛊惑人心，控制人脑的能力，不知怎么，竟然操纵了好几名江户城的议员和当地财团的高层，一时间，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这是一头以智慧取胜的妖兽，又是独来独往，极难抓住它的尾巴，穆处长带着第七处精锐，还在江户城里和它周旋，一时间脱不了身。
“反正狮子城和爪哇群岛的行动，有的是军队和强者冲锋陷阵，只需要你们这些‘鼠族专家’动动舌头，提供一些专业建议而已，用不了太多人，也不用你们动半根手指头，所以穆处长他们都推荐你去，再说，狮子城那边的军方，也指名道姓想要你过去的。”
“咦？”
楚歌微微一怔，旋即美滋滋道，“怎么，我的名气已经大到席卷南洋，轰动狮子城的地步了么，连南洋那边的军方，都知道我？”
“呃，差不多吧。”
俞会长道，“我不清楚南洋哪边的军方是否知道你，反正，乌正霆中校对你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好像是他向军方建议，找你过去帮忙。”
“是他？”
楚歌想了想，乌正霆中校指挥的乌鸦部队，专门负责防疫工作。
而大规模鼠潮爆发之后，即便所有凶鼠都被消灭，也难保没有细菌和病毒扩散开来。
再加上天人组织的手里，说不定都掌握着极其狠毒的生化武器。
乌正霆中校和他的乌鸦部队会出现在狮子城，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他怎么会邀请自己过去呢，记得在灵山市的任务中，自己和他的相处得并不怎么愉快，大家理念不同，一见面就经常怼来怼去的，难道这家伙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竟然和自己怼出感情来了？
“怎么样，这个任务，要接吗？”
俞会长笑眯眯道，“虽然非常协会的任务都没有强制性，但我觉得这个任务很适合现在的你。
“因为一不用你亲自上前线去拼死拼活，只要动动嘴皮子，无论什么事都有军队和强者代劳。
“而且任务实际上是非常简单的，现在狮子城里大规模的鼠潮已经被渐渐控制和消灭了，只有那些藏匿在大楼内部和地下管网中的凶鼠，还需要逐层逐楼、一根水管、一个窨井地消灭，但这是水磨工夫，和你的建议关系不大，就算上头催得再急，也催不到你头上来。
“至于深入爪哇群岛的雨林深处，去鱼龙混杂的无法之地追杀天人组织头目，这更是和你没有丝毫关系，有大把强者和追踪高手，早就云集爪哇群岛，只待狮子城的鼠患稍稍平息，他们就会嗷嗷直叫一路杀进去了。
“对了，我们非常协会在狮子城的分部，还附带一座非常不错的疗养院，那里的阳光，蓝天，白云和沙滩，还有全世界都有名的冲浪胜地，都很欢迎你这样的钻石会员前去放松的。
“楚歌，我记得你还没怎么出过灵山市吧？”
楚歌摇了摇头。
“那就正好了！”
俞会长道，“反正那边有私人客机专门降落在灵山机场等你，直飞狮子城的话，半夜就能抵达，明天你就能在狮子城海滩上吹着风，喝着椰子汁，看日出了。
“至于任务嘛，你就随便帮乌正霆中校提几句专家意见，有什么情况，发表一下看法，反正军队和强者这么多，无论有没有你的建议，他们迟早都会平息鼠潮的。
“等到鼠潮平息得七七八八，你就去非常协会在当地的疗养院，喜欢玩就多玩一段时间都没关系，好好行使一下你身为钻石会员的权力，什么时候玩开心了，再回来也不迟。
“怎么样，别说大姐不知道心疼你，这样的享受，算是梦幻般的待遇了吧？”
俞会长说着，把非常协会在当地的疗养院介绍找了出来，用投影仪放大到幕布上。
果然如她所言，蓝天白云，阳光细沙，不少身材健美，皮肤发亮，散发着健康活力的俊男靓女，绽放着明媚的笑容，正在冲浪，那个冲浪板真大！
楚歌看得眼珠凸出，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狗仔队……”
楚歌很严肃地问道，“我在狮子城的名气，应该比在灵山市这边要小得多，估计没那么多狗仔队会没日没夜纠缠我了吧？”
“这是当然的，不光光是你出了灵山市名气比较小的缘故，而且这次围捕天人组织头目的行动，汇聚了全球最顶级的强者，每一个都是名动八方的超级巨星，记者和自媒体从业者追捧的对象。”
俞会长道，“虽然你解决了灵山市的地底危机，又抱上了红莲之主的大腿，在圈子里拥有一定的知名度，但是和这些全球顶级强者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就好像，呃，就好像明星和网红的区别，大姐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我求之不得！”
楚歌正色道，“俞大姐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喜欢过朴实、低调、平静的生活，非常不喜欢被狗仔队跟踪和簇拥的感觉，如果狮子城没有太多人认识我，也没有狗仔队会尾随我的话，那实在太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一个人很低调去拯救那些同样是一个人遭遇危机的女市民了，噢耶！”
楚歌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
俞会长微微皱眉，道：“你好像很兴奋？”
“那当然了！”
楚歌道，“休息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回到匡扶正道，拯救地球的战场上，一想到那么多单身女市民在僻静无人的荒郊野岭里，哭着喊着等我去拯救，我不知道有多兴奋！”
“……随便了，自己注意安全，做好措施就好。”
俞会长将一个公文包从桌上推了过来，道，“关于行动内容的所有资料和你的身份卡片都在里面，更多细节等到了狮子城，和乌正霆中校接上头再说吧，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吗，因为这次任务要求速度，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现在就派车把你送去机场？那边的私人客机，随时准备起飞的。”
“真有私人客机？”
可怜楚歌家里卖了十几年的馄饨，连飞机头等舱都没坐过，这回一步到位能够品尝到私人客机的滋味，真有点儿骨头都酥了的感觉，“非常协会什么时候这样大方了，出去执行任务，都用私人客机接送？”
“协会有制度，当然不可能这样大方。”
俞会长冲楚歌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笑道，“不过这次有人买单，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好好享受吧！”

第795章 狮心集团

“狮心集团？”
前往机场的路上，楚歌在车后座打开俞会长交给他的公文包，知道了为这次行动买单的冤大头是谁。
在全球五百强超级企业中，狮心集团都算是历史悠久，规模庞大，知名度极高的豪门之一。
而且其总部，正设立在狮子城。
早在两三百年前，狮子城初具规模的时候，狮心集团的创始人就以一名小小的远洋水手的身份发迹。‘
通过狮子城扼守东西方交流的黄金水道的优势，这位创始人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很快建立商业帝国，将触手伸向航运、金融、电子机械和电信网络领域，甚至左右南洋一些小国的军政格局，拥有庞大的私人武装，和爪哇群岛、热带雨林中鱼龙混杂的武装力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是不折不扣的“南洋王”。
等到灾厄纪元，天下大乱，很多南洋小国原本就并不稳固的统治秩序瞬间崩溃，各族林立，矛盾尖锐的南洋顿时变成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狮心集团则逆势崛起，铲除竞争对手，扩张势力范围，收拾乱成一锅热粥的残局，成为星罗棋布的数百个群岛和蕴藏丰饶资源的广袤海域，实际上的主宰者。
在那个动荡混乱的黑暗年代，像狮心集团这样趁势崛起，扶摇直上，烜赫一时的势力还有很多。
不过，绝大多数势力的统治者，都被野心冲昏了头脑，像是守财奴一样死抱着眼皮底下针尖大小的这点权力不放。
殊不知他们之所以能逞一时威风，不过是因为真正的强权忙于应付灾厄纪元的各种天灾，暂时无暇顾及这些山高皇帝远的边边角角而已。
等到东西方两大强国从灾厄中恢复过来，在天海市签订协议，成立“地球联盟”之后，这头人类文明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权势巨兽，立刻开动战争机器，放出钢铁洪流，将一切不服从联盟的力量，统统碾成粉末。
很多在当地称雄几十年的所谓“霸主”，直到地球军兵临城下，才发现自己的夜郎自大，是多么可笑。
狮心集团的领导层，却继承了创始人的长袖善舞和深谋远虑。
当他们发现地球联盟的成立、扩张和绝对统治，已经是不可违逆的大势所趋时，当机立断，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主动归顺。
非但作为集团总部的狮子城完好无损地加入联盟，狮心集团的人还亲自深入数百个群岛的雨林深处，去逐一说服当地的土著族长，走私集团首脑，武装力量领袖，至少在名义上服从地球联盟的统治，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数百个群岛的上空，也飘扬起了地球联盟金红交错的战旗。
被分割成群岛的热带雨林，或许是这颗星球上最适合展开游击战的地方。
亦是任何一个大国军队，最不愿意深入的战场。
即便地球联盟拥有上千万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也极不愿意和任何敌人，在潮湿、闷热、瘴气弥漫、遍布蛇虫鼠蚁、后勤补给极其困难的群岛雨林深处，玩上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血腥的捉迷藏。
更何况爪哇群岛是地球上人口最稠密的区域之一，以“捍卫地球”为己任的地球联盟，也不可能真的在爪哇群岛打一场横扫千军、摧枯拉朽的正规战，这么做，只会丧尽人心，动摇地球联盟的统治基础，并且让天人组织这样的邪恶力量，获得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因此，狮心集团的归顺，对地球联盟而言，不吝于雪中送炭。
对于狮心集团的忠诚，最高议会也不吝惜赏赐。
时至今日，狮心集团已经获得了比归顺联盟之初，更多十倍的商业利益。
在爪哇群岛一带的权势亦是有增无减，照样当他们的“南洋王”。
效忠狮心集团的私兵，甚至被成建制编入地球军序列，却仍旧由狮心集团自行指挥。
这种待遇，大有古代王朝边疆，藩镇霸主割据一方的感觉。
又像是两百年前，东方最沉沦的年代，那些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军阀。
没办法，地球联盟才刚刚成立了几十年，摆脱灾厄，进入涅槃纪元更是只有短短二十年，为了尽快和尽量少流血地联合一切力量，在很多地形复杂、山高皇帝远的地方，都不得不向旧的利益集团做重大让步，以换取他们在名义上的效忠。
明知有尾大不掉的可能性，也只能留待日后慢慢处理，更何况相比一些桀骜不驯、明目张胆保持独立性的“藩镇霸主”，狮心集团融入联盟的态度还是非常积极的。
本来么，以狮子城为总部，根基在商贸领域的狮心集团，根本不可能摆脱地球联盟的影响，抛开爪哇群岛南部，环境最恶劣的雨林不谈，至少北部的狮子城，联盟的统治已经相当稳固了。
楚歌以前考虑未来出路，琢磨是否要加入那些超级企业的时候，对狮心集团就有一些了解，知道这些年来狮心集团蒸蒸日上，风生水起，已经跻身全球前百强超级企业的行列，一个字，就是有钱。
没想到狮子城竟然遭遇了鼠潮爆发，对于在这里扎根两百年的狮心集团而言，简直是无妄之灾。
虽然这年头所有的超级企业都讲究全球化和去中心化，但狮心集团发家的航运和商贸业务，却要依靠狮子城独一无二的地理位置，才能保持优势，倘若狮子城被鼠潮毁灭的话，甚至不用毁灭，就骚乱三五个月好了，等于狮心集团的这颗“心”都要被挖掉了。
难怪狮心集团会病急乱投医，在军方和特调局都大举出动的情况下，仍旧发动私人关系，挥舞着支票簿，从全球各地招揽奇能异士，各个领域的专家，齐聚狮子城去解决危机。
楚歌浏览了一下俞会长给他的资料，发现狮心集团并不止委托了灵山市非常协会一家，而是非常财大气粗，向非常协会总部提出委托，只要对瓦解鼠潮有一丁点帮助，无论是身怀绝技的觉醒者，还是研究啮齿类生物的老专家，亦或者能控制舆论，把坏事变好事的吹鼓手，他们统统都要。
非常协会总部经过层层筛选，拟定了数百名专家的名单过去，果然都被狮心集团接纳，号称钱不是问题，只要专家能尽快到位，哪怕早一秒钟瓦解鼠潮，还狮子城以秩序，都是好事。
楚歌只是数百名专家中的一个而已。
这叫楚歌又有些失落，又感到一身轻松。
看来，俞会长说的没错，这果然是一个非常适合休闲放松的简单任务。
只要搭乘私人客机过去，随便发表一些不成熟的意见，和别的专家煞有介事探讨一番，等到鼠潮被几百个专家、几千几万的强者和几十万几百万大军碾成肉酱，自己就能舒舒服服到非常协会的海滩疗养院去吹海风、晒太阳、冲浪、拯救落单女市民啦！
非常协会的专车，直接滑行到了机场跑道上。
前方是一架银白色的小型客机，通体呈流线型，很有几分水滴的模样，虽然是客机，却隐隐散发着战斗机般凶悍的气质，尾翼上喷绘着一个仰天长啸的狮头图案，正是狮心集团的徽章。
几名黑西装，胸口佩戴着同样图案的狮心集团徽章，应该是狮心集团的工作人员，浑身上下却散发着千锤百炼的军人气质，说不定曾经在爪哇群岛的热带雨林深处，和敌人厮杀过多年，比很多正规军的战斗经验还丰富些，他们犀利的眼神，猎豹般的身形，鼓鼓囊囊的胸大肌，都令楚歌跃跃欲试，真想电他们几下，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战斗力。
“忍住，千万要忍住，体内的震惊能量好不容易才达到动态平衡，最近这段时间，不能再激起别人的震惊了。”
楚歌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低调，就把自己当成彻头彻尾的废柴，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和人动手——否则，激起别人的震惊是小，万一把持不住，打伤了百十来个高手，震撼整座狮子城，又被成百上千的狗仔队团团围住，还怎么单枪匹马、鬼鬼祟祟、不动声色，去拯救危难之中的女市民啊？”

第796章 抵达狮子城

幸好这些狮心集团在丛林中厮杀出身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把楚歌当成战士，而是移魂者和鼠族专家来看待。
移魂者和鼠族专家的战斗力孱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丝毫没有“掂量一下楚歌的实力”这种想法，毕恭毕敬将楚歌请上私人客机。
私人客机内部的装饰奢华自不必说，反正连镀金马桶里的水，都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味，搞得楚歌都不太好意思往里面尿尿了。
最令楚歌啧啧称奇的是，这家私人客机竟然拔地而起，垂直升空——这可是极少数战斗机才会采用的起降模式，无需太长的跑道，对起降地点的要求极低，技术含量却高到没边了。
楚歌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市面上有哪款成熟的商用飞机是采用垂直起降模式的。
看来是狮心集团自行研发，还在测试中的最新型号。
早就听说狮心集团从航海业进军航空业的消息，没想到一出手的技术力，就是如此惊人。
真是财大气粗的巨无霸，楚歌对花狮心集团一丁点钱，去公费旅游兼度假疗养这件事，再无半点心理负担。
他亦是吃过见过的主，事实上，在见识过鼠族世界的诡秘和怪兽咆哮的霸烈之后，这些世俗世界的东西——无论是奢华如宫殿的机舱内部装饰、陈设，还是几几年的红酒之类，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提不起楚歌的兴趣。
唯有一项高科技，还蛮有意思的。
那是在他们上升到巡航高度之后，身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炫耀般按了一个按钮，遍布机舱左右和上方的电子舷窗立刻接驳到摄像头上，同时显示出机舱外面，碧空万里，云蒸霞蔚的画面。
那感觉，就好像他们搭乘的是“敞篷式”客机，字面意义上在“兜风”一样。
楚歌曾经好多次和云从虎死死纠缠在一起，飞上千米高空，自然不会被全息屏幕投射出来的虚影所吓住。
但在云层之上的巡航高度，仰视天穹，俯瞰大地，这种波澜壮阔的奇妙感受，的确是前所未有的。
在这样的高度，即便是胸无大志的凡夫俗子，都很容易热血沸腾，情不自禁生出满腔豪情，想要做一番改天换地的大事业，至少要卓立于浩浩荡荡的时代潮流之巅，劈波斩浪，成为灵气复苏的大时代里，高歌猛进的弄潮儿。
就这样，灵山市、灵山港和崎岖不平的海岸线，很快被抛到脑后。
天空像是一整块纯净的蓝宝石，大海也像是一整块纯净的蓝宝石，楚歌的灵魂都要融化在两块宝石的交相辉映里。
“灵山市外面的天地，原来是这样辽阔么，真想在这片绝美到惊心动魄的天地之间，痛痛快快折腾一场！”
楚歌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将体内积郁数月的力量，彻底释放出来——果真如此，恐怕这架狮心集团最新打造的超级客机，都要被他强劲无匹的电弧，撕成碎片了。
幸好这时候，东南方向飞来星星点点的流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群硕大无朋的怪鸟，生长着金属般锋利的宽大羽翼，将阳光反射成彩虹般的碎片，犹如一蓬熊熊燃烧的七色火焰，朝客机呼啸而来。
随后楚歌就感觉到，客机骤然加速，瞬间突破两倍音速，机舱上方一个特殊装置，则朝外界释放出了尖锐的声波，犹如一支支无形的箭矢，刺向拥有彩虹翅翼的鸟群。
怪鸟受惊，发出尖锐的嘶鸣，一只只晕头转向，一哄而散。
只有极少数怪鸟敢追赶超音速客机，他们的速度远超楚歌熟知的任何一种大型禽类，一开始竟然还勉强跟得上，双方僵持好几十里，怪鸟才被彻底甩开，悻悻往低空俯冲。
狮心集团的工作人员告诉楚歌，随着地球上灵气浓度的不断提升，除了陆地上的阿猫阿狗还有蛇虫鼠蚁发生变异之外，天空中的禽类和海洋中的水族也在不断变异着。
只不过，和比较接近人类文明，能够耳濡目染，在潜移默化中觉醒智慧的宠物还有鼠族不同，禽类和水族的变异，一般更倾向于身体而不是大脑，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凶兽”。
大型客机在半空中和禽类高速撞击，原本就是航空业最主要的事故原因之一。
现在，很多高空禽类都进化出了钢筋铁骨，攻击性也不断增强，愈发容易和民航客机发生撞击，或者被吸进引擎里，令引擎彻底爆炸。
幸好这架狮心集团的超级客机，安装了最先进的驱鸟装置，能够释放出令禽类深恶痛绝的超声波，干扰他们的脑内磁场。
绝大多数禽类都依靠脑内磁场和地球磁场的感应，来辨识方向，锁定距离，确认坐标。
磁场被干扰，相当于五感断绝，自然不再构成威胁。
幸好，暂时还没出现称霸天空的禽类怪兽，航空业仍旧保持着高度繁荣的运转，否则，每架民航班机上，真要搭载十几二十名御剑而行的修真者，以及能够控制重力的觉醒者，才敢出门了。
而在大海上，人类和变异水族的战斗，其实早已开始。
绝大部分变异水族尚未达到“怪兽”那种毁天灭地的恐怖程度，普通的深水炸弹、火箭筒和捕鲸叉就能解决。
他们不但是优异的蛋白质来源，更是提炼低阶基因药剂的重要原料，像是楚歌曾经使用过，修炼眼保健操时必备的深海明目液，就来自变异水族。
因此，当他们飞行到大海之上，楚歌放眼望去，就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停泊着数百艘渔船，渔船四周，海面恍若沸腾，无数凶猛水族被深水炸弹逼出海面，朝渔船高高跃起或者狠狠撞击，人类则用重机枪、火箭炮和通着高压电的金属渔网还以颜色，昔日风平浪静的远洋捕捞作业，又回到数万年前，人类刚刚征服这个世界时的模样。
这番场景，飞快掠过。
还没等楚歌搜肠刮肚，凑出合适的感慨，前方便是爪哇群岛中最大也最繁华的岛屿，怒狮岛。
狮子城便矗立于怒狮岛北部两片造型奇特的半岛之间。
这两座半岛好似两把锋利的弯刀，又像是两颗尖锐的獠牙般刺入大海，正好形成一张雄狮的血盆大口，将港口揽入怀中，无论外面的惊涛骇浪和雷霆暴雨多么激烈，被两座半岛庇护的海港，始终能保持风平浪静
因为两座半岛夹着港口的形状，就像是怒狮张口，是以岛上土著多信奉“狮神”，建立的城市，自然以“狮子”为名。
狮子城是高楼林立的巢都，楚歌远远就看到它连绵起伏的天际线，像是一条人造的山脉。
特别是最有名的狮心集团总部大楼“狮神大厦”，高达一千零八十米，千米以上的部分，竟然被塑造成一只硕大无朋，栩栩如生的狮头模样，正对着天空咆哮，这样霸气无比的地标，即便没有来过狮子城的人，也能一眼就看到。
只是，鳞次栉比、金碧辉煌的高楼之间，却升起了几十道久久不散的烟柱，像是一条条张牙舞爪的巨型藤蔓，直通九霄云外。
在这些“藤蔓”的缠绕之下，狮神大厦上方金色的狮头，都有些灰头土脸。
楚歌曾经在灵山市见过类似的烟柱。
心说一定是凶鼠将狮子城的地下煤气管道也咬断，引发了大规模的爆炸，掀起的烟尘没有三五天时间，是不会轻易消散的。
而在烟柱之间，则是密密麻麻的军方武装直升机，红盔部队的干粉灭火直升机，以及大批拥有飞行能力的修真者和觉醒者。
光看数量，楚歌就觉得，自己这趟真是来度假的，完全轮不到自己出手嘛！
这时候，有工作人员问楚歌，是否要降低高度，抵近观察一下狮子城的大势，为下一步的建议搜集一些比较直观的信息。
楚歌自无不可，超级客机轻轻一震，机翼和机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声，速度缓慢下来，如同直升机般朝低空掠去。

第797章 鼠潮汹涌

狮心集团在狮子城，拥有远远凌驾于普通财阀之上的权势。
这架超级客机一进入狮子城空域，立刻接入战斗数据网络，接收到大量来自地面的最新战报和信息，并根据情报，朝鼠潮最凶猛的区域飞去。
很快，楚歌看到底下的街道上，如泥石流般咆哮、扭曲、蠕动的凶鼠暴潮。
亦看到前方严阵以待的钢铁防线，轻重机枪、火箭筒和坦克炮，轰出飓风般的火线，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狂飙突进的鼠潮，统统化作焦臭的碎肉。
经过一夜激战，军方已经摸清了鼠潮的进攻规律，提前占领街道两侧大厦中的制高点，避免凶鼠居高临下，如瀑布般往下倾泻。
又安排大量红盔部队的干粉灭火直升机，携带高效灭鼠剂以及灭火泡沫，劈头盖脑从鼠潮头顶洒下。
高效灭鼠剂拥有蛇牙中提取出来的剧毒，能在数秒之内麻痹凶鼠的中枢神经，令凶鼠死于呼吸或者心脏衰竭，凶鼠越残暴，运动机能越强大，死得越快。
灭火泡沫则能够阻遏空气流通，犹如超巨型的金钟罩，来多少凶鼠都要活活憋死在里面。
如此多管齐下，交叉火力，果然令貌似凶猛的鼠潮，无法逾越人类的防线半步。
而且，两侧小巷里，也有大量推土机改造，拥有坚固“盾牌”，搭载轻重机枪和灭火泡沫的“冲车”，“隆隆”压迫过来，缩小凶鼠的活动范围。
这些推土机前方的铲盾上面，全都镶嵌着尖锐的钢针，对凶鼠形成本能的恐吓，令凶鼠不敢夺路而逃，只能在人类的引导下，簇拥到一起，继续朝着大路尽头的死亡火网冲去。
这时候，就看出“凶鼠”和“鼠族”的区别了。
凶鼠说穿了，仍旧是一种头脑简单的畜生，大部分时候，都服从本能行事，他们的悍不畏死，只是一种飞蛾扑火的无知。
倘若是拥有“觉悟”和“信仰”的鼠族，便绝不会害怕人类推土机前面密密麻麻的钢针，只要他们确认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哪怕牺牲再多鼠族，一头头朝钢针撞上去，直到用尸体将钢针淹没，都要确保更多鼠族能够夺路而逃。
当然，这样视死如归的精锐，就算在食猫者领导的长牙王国都没多少，更不会出现在狮子城了。
楚歌观察了半天，发现鼠潮虽然源源不断，但军方已经控制住了大局——凶鼠的数量再多，怕是都不如军方的子弹多。
他只是奇怪一点：“为什么不用火焰喷射器呢，一烧一大片，不是更省力吗？”
一名工作人员解释，一开始大家也这么想，觉得用火焰喷射器对付凶鼠，再合适不过。
没想到，凶鼠皮糙肉厚，生命力强悍得惊人，即便周身被熊熊烈焰包裹，仍旧要烧上好长一段时间才死。
这些畜生可不会乖乖待在原地等死，而是会吱吱乱叫，疯狂乱跑，指不定就脱离大部队，不知跑到哪栋楼房里，像是一支支会走路的火炬，天晓得他们会点燃什么。
结果，鼠潮爆发的最初几个小时里，凶鼠本身倒还没造成太大破坏——毕竟凶鼠的爪牙再锋利，想要将一栋钢筋混凝土的大楼活活咬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因为军方用喷火器来对付凶鼠，搞得熊熊燃烧的凶鼠到处乱窜，却是一连引发了几十场火灾，甚至有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大厦付之一炬。
这是当时最严重的损失，原本就焦头烂额的本地红盔部队最高指挥官，差点儿没找军方指挥官玩命了。
发现这个致命失误之后，军方就严禁用汽油弹或者喷火器来对付凶鼠，只能用轻重步枪、反步兵破片手雷和火箭筒慢慢收割。
好在这些凶鼠的智商不高，虽然有一些凶鼠钻进了四周的高楼大厦和迷宫般的地下管道，却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里面打转，除了吓坏几个写字楼里的白领之外，尚未造成太大破坏，而绝大部分凶鼠仍旧汇聚成鼠潮，在大街小巷里乱窜，经过大半夜的拦截和引导，被一股股聚而歼之，这里，应该就是最后几股成建制的鼠潮之一。
楚歌听完，脸颊禁不住有些发烫，心说自己还是“鼠族专家”呢，连用喷火器灭鼠，在城市环境会造成多大危害都没想到，真有些尴尬。
幸好他脸皮厚，真皮层的灼热，还不至于传导到表皮层来。
也多亏当时和平解决了灵山市的地底危机，否则，如果楚歌是鼠族首领的话，完全可以想到一百种方法和人类玉石俱焚——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驱使大批长牙王国附近的凶鼠，在他们身上浇油然后点火，释放到整座城市的四面八方去，同时引燃几十几百座大楼，那时候，纵然人类有千军万马，又该如何保住数百万人的家园呢？
“看现在的情况，正面战线应该是能守住的。”
这和俞会长的预计差不多，楚歌想了想，问道，“不过，数以百万甚至千万计的凶鼠，如巨浪般汹涌澎湃地打过来，又被军方狠狠打碎，总不能半个散兵游勇都没有吧？
“对于那些被打散之后，向四周溃逃的凶鼠，又是怎么解决呢？”
楚歌相信，这些溃散逃跑的凶鼠，才是此战要解决的重点。
几名工作人员在对讲机中一阵嘀咕，垂直起降客机以更加缓慢的速度，和擦着屋檐的高度，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朝另一片街区掠去。
果然，这里虽然没有浩浩荡荡的鼠潮，街道上却是百十来只凶鼠，发了疯一样乱窜。
他们双目赤红，口吐白沫，周身毛发如钢针般根根竖起，俨然是一头头小号的疯狗，见缝就钻，见人就咬，甚至顺着住宅楼的外墙，壁虎游龙般爬上去，窜进住家里面。
因为鼠潮来得突然，狮子城绝大部分市民都没来得及疏散出去，只能听从当局的广播，乖乖躲在家里，并且封死大门和窗户。
但一般人家又不是固若金汤的堡垒，通风管道、换气扇、排油烟管道还有空调出水口……总归有孔可入。
只要一头凶鼠钻进家里，往往就爆发一场人鼠大战，凶鼠倒未必有豺狼般的战斗力，但身手敏捷，攻击性强，还善于躲避，又拥有强悍的生命力，即便被砸得血肉模糊，仍旧能拖曳着残肢断臂满地乱跑，比豺狼更难缠和恶心十倍，将很多市民都吓得哇哇乱叫。
除此之外，还有钻进地下煤气管道，搞得煤气爆炸的。
不知怎么把自己点燃，变成小火炬满地乱跑的。
跑到发电厂里咬坏关键设施，弄得成片街区都大范围停电的。
尽管不是凶鼠有意识的战术，仅仅是几十头、上百头凶鼠当中，才有一头凶鼠误打误撞这么做，却已经令人类叫苦不迭，这就叫“癞蛤蟆跳脚背上，咬不死人，也要恶心死人”了。
面对一条大街上百十头凶鼠乱窜的场景，就算调集整整一个坦克营来都不好使——除非军方想把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连同百十来头凶鼠统统轰得支离破碎。
楚歌很想知道，军方，非常协会还有此间的地头蛇狮心集团，会如何应付这样混乱的局面。
然后，他就看到了。
看到这条街道的尽头，在两排熊熊燃烧的汽车残骸中间，缓缓走来一个持剑的人。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副画面。
要知道，楚歌可是在飞机上，就算高度压得再低，距离地面都有好几十米，在不凝聚震惊能量也不运转眼保健操的情况下，看地面上的路人，不会比老鼠大多少，又怎么看得清路人究竟提刀还是握剑？
但楚歌偏偏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这人握得剑，实在太大了。
倘若这人的身材正常，在一米七八左右的话，这柄剑至少是他身高的两倍，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四米！

第798章 战榜高手

剑长四米，剑宽半米，与其说是一把“双手巨剑”，倒不如说是比较苗条的金属门板，即便用最轻盈的强化合金炼制，至少也有成吨重量，但被这人握在手里，却像是提着一节树枝般轻松。
他仅仅用两根手指就捏住巨剑，手臂上的肌肉束，甚至都没有半寸凸显出来。
“是个高手！”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十根指尖同时发麻，生出战斗的冲动——自从吞噬海量震惊能量和半桶闪电骷髅强化基因药剂以来，他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已经远远凌驾于云从虎、关山重和赵廉这样的普通高手之上，但究竟能爬上多高的境界，还需要和叱咤风云的绝强者们狠狠碰撞，才能拥有清晰的定位。
这名倒提巨剑，好似唱大戏般的强者，便勾起了楚歌的兴趣。
同时，也令楚歌深深疑惑——姑且不论此君为什么要扛着这么夸张，好像动漫节目般的巨剑，这或许是吸引眼球，招揽粉丝，打造人设，提升自身商业价值的需要。
问题的关键在于，就算他能够将这柄四米长、半米宽、成吨重的巨剑，挥舞成一片钢风铁雨，又能拿满大街乱窜的凶鼠怎么样？
下一秒钟，楚歌便知道了答案。
倒提巨剑的怪人在大街中央站定，双手巨剑高高举起。
灵能压缩空气，凝聚成肉眼可见，一浪高过一浪的涟漪。
四周凶鼠感知到此君的可怕，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纷纷落荒而逃。
然而，这名强横无匹的怪人，却是虚虚劈出一剑，尽管激荡着排山倒海的巨浪，却不曾对准任何一头凶兽的方向。
正当楚歌大惑不解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怪人手里的巨剑，竟然瞬间崩裂，化作成千上万枚碎片。
每一枚碎片都薄如蝉翼，边缘锋利，锐不可当。
碎片和碎片之间，依靠刺眼的电弧缠绕、接驳、牵扯在一起，虽然天女散花，却依旧保持着巨剑的形态，只是令巨剑瞬间膨胀十倍。
原本四米长的巨剑，顿时变成一股二三十米长，劈啪作响，电弧激荡，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
万千碎片，仿佛拥有生命的杀戮精灵，在电流推动之下，朝四周凶鼠激射而去，砍瓜切菜一般，瞬间斩杀上百头凶鼠，又被电弧牵引，飞回剑阵之中，剑刃上兀自残留着一滴滴粘稠的血珠，却是转瞬蒸发，化作一片血雾。
“喝！”
怪人的暴喝声，即便楚歌在飞机上都听得一清二楚，只见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截剑柄，但生命磁场却和几十米长的闪电金属洪流完美融合在了一起，当剑柄挥舞时，金属洪流也跟着舞动起来，杀戮的碎片简直笼罩方圆百米的整个空间，没有一头凶鼠能冲出他的攻击范围，即便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也是在狂奔出几十米之后，突兀地分裂成两半，颓然倒地——原来，他们早就被怪人的剑风撕裂了。
片刻之间，满街凶鼠，都被杀得一干二净。
万千电弧缭绕的碎片，再度重合到一起，拼凑成了天衣无缝的巨剑，被怪人举重若轻地倒提在手里。
怪人踩着满地支离破碎的凶鼠尸体，朝下一片街区慢慢走去。
“好厉害！
楚歌在心里暗暗喝彩。
忍不住将这名强悍的剑客，和自己认识的强者进行比较。
此君的战斗方式，好像融合了许军的金属控制，自己的闪电之力，再加上“镰刀”赵廉将弯刀碎裂，操纵万千碎片飞刀的能力，真是楚歌生平未见的超级高手。
“他叫过千军，外号‘大剑’，是我们狮心集团自己培养出来的第一高手。”
一直低调陪同楚歌的工作人员，见到他全神贯注凝视下方的表情，这时才稍稍显露出南洋霸主的骄傲，“亦是‘战榜’上有名的强者，已经连续三周杀进战榜，最新排名，战榜第七十七！”
“战榜高手？”
楚歌心中一凛。
自从灵气复苏，强者觉醒，个体战斗力大幅提升到足以和连排级火力抗衡的程度，就有一个听上去颇为幼稚，但却经久不衰，受万众追捧——特别是男性公民追捧的问题，那就是，究竟谁才是地球上战斗力最强的人？
虽然说，在大工业、高科技和高度信息化的今天，个体战斗力的重要性已经被大幅削弱，就算力拔山河的强者，也不可能抵挡住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
但人类毕竟才刚刚从茹毛饮血、筚路蓝缕，和野兽搏杀的蛮荒时代走出来没多久，号称“恐怖直立兽”的人类，体内都流淌着好胜、残暴、崇拜强者的血液。
和平时代，足球踢得好，还不是没有丝毫用处，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如痴如醉地崇拜足球冠军，煞有介事地分析速度、技巧和各种经典进球。
到了战火纷飞的灵气复苏时代，崇拜善于厮杀的绝强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商业社会，有需求，就有市场，就有各种声势浩大、花样繁多的市场化运作，既然无数民众都想知道全球强者是如何排定座次的，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机构，推出成百上千种榜单——就好像和平年代的电影、歌曲、明星排行榜一样。
其中最权威的，就是由全球规模最大的社交平台和播放量最多的视频网站，联合推出的“地球巅峰战力权威排行榜”，简称“战榜”，也有很多人管它叫“战神榜”，因为能登上该榜前百位的，都是不折不扣的战神！
“战榜”利用自己手握全球最大社交平台和视频网站的优势，每天不断提取亿万网友上传的各种战斗视频，进行大数据对比和分析，综合评估一名觉醒者或者穿越者的战力指数。
为了确保权威性，战力指数由“公众评分”和“专家评价”两部分组成。
公众评分，就是这名觉醒者或者穿越者在网上的热搜指数，网友对他账号或者相关视频的点赞数，在弹幕网站的弹幕数量。
专家评价，则是由相关领域公认的至强者，对这名觉醒者或者穿越者的战斗，进行学术领域上的讨论，得出各种专业性极强的点评，最终给出一个评级，作为系数，和公众评分相乘，再进行排序。
用这种方法，最大程度确保了上榜的“战神”们，都拥有强横无匹的战斗力，和风靡万千少男少女的人气。
当然，现实不是游戏或者漫画，“战斗力”这种东西，很难完全用数据来衡量和排序。
很多强者出于保密原因，无法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比如军方特种部队的王牌高手，或者某些犯罪集团私底下豢养的精锐死士。
还有些强者在修炼秘而不宣的奇功绝艺，故意藏拙，十分低调，比如楚歌。
也有些强者主要在人迹罕至的崇山峻岭、原始丛林甚至大海之上狩猎、冥想、苦修，到哪儿找围观网友去拍摄并上传他的战斗视频？
即便有大量战斗视频上传，根据强者的容貌、气质和吸引粉丝的营销能力不同，对战斗力的精确评估，也会出现干扰。
比如两名实力相当的强者，其中一人貌若潘安，还有一人像是从土行孙那儿克隆过来的，在前者收获无数点赞、鲜花和小火箭，杀进战榜前百强的同时，后者名落孙山，也就不足为奇了。
话虽如此，战榜还是拥有极强的参考价值，发布三个月以来，每周会刷新一次，并修补各种BUG，杜绝水军刷数据的一切渠道，聘请的专家评委也都越来越专业和权威，其含金量也不断提升。
能够杀进战榜前百，就算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球百强”，但“全球五百强”，应该还是能排上的。
能够在全球七十亿人里面，排到前五百名甚至前一千名，那都是字面意义上，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大剑，过千军！”
楚歌在心里酸溜溜念叨这个名字。

第799章 刹那，幻影

顺便说一句，楚歌一次都没冲上过战榜前百强。
甚至连三五百位，都没摸到过边。
因为战榜是最近几个月，才刚刚推出的全新玩法。
而楚歌自从几个月前，解决灵山市地底危机，并且抱住红莲之主的大腿之后，就一直以废柴的身份，很低调地修炼，很奢华地享受，并没有全新的战斗视频流出，其关注度、点赞和转发率自然不高。
几个月前的他，硬碰硬的战斗力，原本就没达到全球前一千位的顶尖水准，长得……虽然很有内涵，却也不是懵懂无知的小丫头们一眼就能品出妙处的样子，虽然有灵山市非常协会拼命帮他买水军和热搜来包装，最多在东海大区有小小名气，尚未达到轰动全球的程度。
倒是抱住红莲之主的大腿这件事，令“楚歌”这个名字被更多人知道。
但他留给世人的印象，充其量是“那个巧舌如簧，运气逆天的小子”。
这样的印象，显然不足以让楚歌成为万众瞩目的“战榜高手”。
截至目前，楚歌的最好成绩大概是：战榜附属最有潜力新人榜第一百九十二位，战榜附属最佳进步榜第一百七十三位，战榜附属年度身残志坚感动地球觉醒者评选入围。
大概，就这么一个档次。
难怪楚歌见到货真价实的战榜高手，心口忍不住一阵阵泛酸了。
“大剑过千军，有点儿意思，力气这么大，胸肌又这么发达，一定能输出很多震惊能量。”
楚歌深深凝视了对方一眼。
决定了，等他抱住红莲之主的大腿，引发的这波震惊能量潮汐渐渐平息，能够吞噬更多震惊能量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和这位“大剑过千军”好好切磋一下。
相信这位战榜强者，一定能成为纯净而稳定的优质震惊能量来源，助他一步步踏上巅峰的。
似乎感应到头顶炙热的眼神，大剑过千军微微一怔，抬头朝超级客机看过来。
当他意识到这是自家狮心集团的专机时，眼底的战意也变得灼热起来。
看来，他也知道自家专机这个晚上从全球各地，邀请回来不少专家和高手，却是将楚歌当成了足以和他一战的绝强者。
楚歌却提前抽回眼神，放过了和大剑过千军用目光狠狠碰撞的机会。
切磋当然是必须的，却不是现在，现在他体内的震惊能量浓郁到要七窍流血的程度，实在吃不消再承受过千军这种战榜高手，以及万千观众和记者的震惊了。
过千军的目光从超级客机上一扫而过，却也没停留太久，就投向西南方向。
楚歌的眉毛微微一挑，同样感应到了西南方向传来的强大灵能波动，就像是看不见的浪潮，反复冲击着超级客机和他的脑域。
紧接着，从西南方向传来一道如古刹钟声般低沉、悠远而庄严的吟唱。
超级客机提升高度，朝西南方向掠去。
远远的，楚歌就看到在另一片街区的上空，悬浮着一座古铜色的……金属堡垒！
直径超过三米的金属堡垒，外面却镌刻着玄奥繁复的修真铭文，下方还雕琢成了莲花法台的模样，上半部分，却是一个拥有六条手臂的机械怪人。
那就像是一个钢浇铁铸，三头六臂的机械人，盘坐在一张钢铁莲花的法台之上，虚空漂浮到了十几二十米的半空中。
唯一把怪人和机械区分开来的，唯有半张有血有肉的面孔，以及那枚深邃恍若黑洞的右眼，而他的左眼完全被光学电子感知器取代，三三排布的总共九枚传感器，在左眼的部位，绽放出赤橙红绿青蓝紫，彩虹般的光辉。
此刻，怪人的六条金属手臂，正高高伸向天空。
他像是托举着无形的巨石，山岳般的力量从半空中轰落下来，将上百头凶鼠都牢牢钉在原地，吱吱乱叫，甚至发出骨骼爆裂的声音，竟然一动都不能动，直到筋断骨折，被无形的力量，活活碾死。
“刹那？”
或许是对方的形貌太过雄奇，楚歌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
这个名叫“刹那”的强者，可是从战榜公布开始，就次次不拉杀入前百强的高手。
他的来历，十分奇特，原本是修仙界一个极少人信奉的古老宗派的僧侣，是在自家宗派被仇人剿灭，自己也被仇人追杀的路上，在身受重伤，血肉模糊的情况下，无意间穿越到地球上来的。
因为穿越导致神魂和身体的双重撕裂，仇人植入他体内的攻击亦开始肆虐和破坏，令他残缺不全的身体严重腐烂，几乎只剩下一颗眼球和半具大脑还勉强“活着”。
通常，这样的伤势是必死无疑的。
是地球二十二世纪的超卓医术和科技，以及刹那修持的古老秘法拯救了他。
由非常协会牵头，几家全球最顶尖的大学和医院纷纷派出精兵强将，按照“死马当活马医，积累珍贵经验”的思路，对刹那实施了非常前沿，实验性质的治疗。
他们切除了刹那身体上90%的腐烂部分。
用纳米级数的光纤，炼制人造神经，将刹那残存的眼球以及大脑，和地球人最强大的杀戮机械结合到一起。
在用古老秘法将非人的痛苦，转化成强大的生机之后，新生的刹那拥有人类的大脑和三米高的钢筋铁骨，将修炼神通和地球科技完美结合到了一起，活跃在打击非法穿越者，捍卫世界和平的战场上。
因为他的外表，很多人称他为“机械僧”。
不过，他自己还是更喜欢“刹那”或者“刹那僧”这样的称呼。
因为神秘的来历，独特的造型和强悍的战斗力，刹那僧在网络上拥有超高人气，连楚歌都听过他的名字，研究过很多段他的战斗视频。
刹那僧的神通，和王牌红头盔云从虎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关于重力控制的。
不过，云从虎的超能力比较倾向于削弱重力的影响，让物体或者自己摆脱重力，身轻如燕，飘到半空中。
刹那僧的神通，则能够增幅四周的重力，制造五倍、十倍、二十倍甚至五十倍的“超重力场”，至于他自己，却是很不科学地不受影响。
这样的神通，相当于开战之前，就给敌人捆上成吨的枷锁，自然战无不胜。
没想到，连刹那僧这样轰动全球的资深战榜高手，都来到狮子城。
果然是和灵山市的小打小闹不同，真正风云际会的大场面啊！
很快，楚歌就发自己低估了狮心集团的实力，或者说当局对于剿灭天人组织秘密基地的决心。
除了“大剑过千军”和“刹那僧”之外，竟然还有至少两名战榜高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幻影枪神”莫追星，来自地球军狙击手学校的教官，军方中校，是真正从百万名枪手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枪王”，在狙杀效率上，比昔日凶名卓著的“上校”宁烈更胜一筹，因为他不但枪法惊人，拥有操纵子弹的异能，还掌握某种和光学迷彩有关的超能力，能随心所欲制造一系列惟妙惟肖，以假乱真的幻影，甚至模拟十几二十个自己的幻影，让敌人分不清真正的自己究竟躲在哪里。
“幻影枪神”莫追星，一个人就是一支神出鬼没、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在军方宣传部门的推波助澜之下，大量他的战斗和训练视频流传到网络上，名声如病毒般扩散，和“刹那僧”一样，都是战榜上期期不拉的常客。
在欣赏了莫追星仅仅用两支手枪，几十个弹夹，就表演了一场行云流水、快若闪电的“城市复杂环境近距离射击教学”，弹无虚发地一口气射杀上百头凶鼠，甚至令子弹拐弯，射杀逃到水管里的凶鼠之后，楚歌不得不承认，除掉军方宣传的成分，这位“幻影枪神”，的确有跻身战榜的绝对实力！

第800章 吹笛人

“不知道‘上校’宁烈的枪法，和这位‘幻影枪神’莫追星比起来，究竟谁更强呢？”
楚歌的手指愈发瘙痒起来。
“上校”宁烈死时，曾经送给楚歌一枚子弹，里面蕴藏着他全部的枪法奥义。
此后，楚歌虽然也勤加修炼，在虚拟游戏《地球无双》中大开杀戒，拥有不亚于军队狙击手的枪法。
但灵山终究不是战区，执行绝大部分任务，是不可能扛着狙击枪、重机枪或者火箭筒上阵的。
所以，楚歌并不知道，自己在实战中的枪法，究竟达到什么程度，有机会，倒是可以向这位“幻影枪神”请教一二。
第四名战榜高手，叫做“魔术师胡迪尼”。
灵气复苏之前，他真是地球上最出名的魔术师之一，最擅长“瞬间移动”的魔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此处消失，又从彼处出现，从没人能窥破胡迪尼魔术的奥妙。
在最著名的一次魔术表演中，胡迪尼当着上万观众的面，从一座三百多米的高楼上一跃而下，在万众惊呼中，直接从半空中消失，又在下一秒钟，从高楼下面，人群簇拥的一座舞台中出现。
这座舞台早就经过几千名观众的检验，确保没有暗道和后门。
胡迪尼在高楼天台上，一跃而下之前，也接受了几十家媒体的直播采访，确保那的确是他本人，而不是“孪生兄弟”之类拙劣的把戏。
几十年间，都没人猜出胡迪尼的手段，难怪灵气复苏之后，很多人都“恍然大悟”，认为胡迪尼早就觉醒了超能力，他是真能“瞬间移动”。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点说不通，因为胡迪尼精通的并非“瞬间移动”一种魔法，而是包括密室逃脱，断头，分身，扑克牌……多达数百种经典魔术。
而且，在灵气复苏之后，他坦陈了自己觉醒者的身份，又将上百种魔术都变成了眼花缭乱的攻击手段。
难道他觉醒的，竟然是上百种不同的超能力不成？
现在，魔术师胡迪尼是银河基金会旗下，最著名的强者之一。
银河基金会就相当于西半球的非常协会。
这位全球首屈一指的魔术师，原本就拥有极其强大的人气，和专业团队的支持。
再加上银河基金会的资源支持和商业运作，他的人气指数，在战榜上都名列前茅，很多花团锦簇、不可思议的战斗视频，经常杀进单日点击和转发榜的前十名。
若非不少专家评委都觉得他的攻击过于花哨，表演重于实战的话，就算战榜前十强，他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而他今天呈现在楚歌眼前的，却是一场比“瞬间移动”更加诡异和震撼百倍的表演。
只见“魔术师胡迪尼”穿着一套花花绿绿，疯疯癫癫的小丑表演服，脸上涂抹着浓墨重彩，双手扶着一支长笛，吹奏着怪腔怪调的曲子。
听到笛声，大批凶鼠，竟然都从隐蔽处爬了出来，像是被催眠般，跟随在魔术师胡迪尼的身后，汇聚成浩浩荡荡却毫无防备的大潮，朝着远处人类军队严阵以待的防线爬去。
直到他们被胡迪尼引到人类军队的包围圈里，被子弹和手雷撕成碎片时，都没能从魔术师的笛声中挣脱出来。
四名战榜高手，四种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让楚歌对地球联盟的尖端战力，有了深刻的认识。
狮心集团的工作人员告诉楚歌，除了这四位战榜高手之外，还有更多战榜高手已经深入群岛雨林，去追踪和截杀天人组织的危险罪犯。
还有更多距离战榜前百强只差一线的高手，为了博取眼球，吸引人气，扬名立万，正陆续从全球各地赶来。
鼠潮爆发是地球人从未遇到过的新问题。
现在狮心集团、军方和当局有关部门都不知道，什么样的战术才能在代价最小的前提下，快速、高效、干净地消灭鼠潮。
因此，狮心集团高层和驻军指挥官决定，将整座城市分成上百个战区，由军方、非常协会、特调局、银河基金会，还有实力强大的自由强者们各自负责一个区域，算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好，是“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也罢，总之，黑猫白猫，能逮着耗子就是好猫。
四位战榜高手，分别负责四片街区，当然不会放过半头凶鼠。
但他们的超能力太过特殊，并没有大范围普及的可能性。
绝大部分街区，还是要交给军方的各个部队负责，其中就包括乌正霆中校的乌鸦部队。
乌鸦部队是处理疫情的专家，乌正霆中校的发言权还是很有分量的，既然他坚持要请楚歌来解决问题，狮心集团也不会吝啬一丁点的贡献点和差旅费。
“战榜高手的实力虽然强横，但我们也不可能指望四名高手就把全城的鼠患消灭，之所以请他们这样奇装异服去战斗，主要还是起到宣传作用，安定人心。”
这名工作人员非常诚恳道，“至于解决鼠患的根本问题，还是要依靠诸位专家，楚专家，拜托了！”
超级客机缓缓降落在一栋七层大楼顶部的停机坪上。
这座停机坪的地面经过特殊处理，足以抵御垂直起降系统喷射出数千度高温的烈焰。
楚歌站在天台边缘，可以看到街道上黑色涂装，全封闭的乌鸦部队战车。
还有大量带着铁爪、链锯和神经毒剂的自动化机器人——“地下终结者”。
此刻，这些在灵山市没有派上用场的“终结者”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能够在狮子城错综复杂的立体蜂巢结构中纵横驰骋，大开杀戒，将凶鼠追得“吱吱”乱叫。
楚歌亲眼看到一台“地下终结者”用附带着伸缩锁链的铁爪，飞出去抓住一头凶鼠，又用链锯砍下它的四肢，然后用针管把神经毒液注入它的体内，不一时，这头凶鼠就七窍流血，鲜血变成粉红色的泡沫，它很快变成一滩无毒无公害，可降解的肉泥。
犹如全自动屠宰流水线般高效、专业、冷酷的场景，令楚歌啧啧称奇，认为这一幕比刚才四位战榜高手的神通更加犀利。
毕竟，战榜高手的神通无法复制。
而“地下终结者”的话，只要资源足够，就能无限制生产。
想要在全球各大城市，都部署一套“灭鼠系统”的话，地下终结者显然是比战榜高手更有实战价值和可操作性的存在。
乌正霆中校在灵山市没有实现的抱负，到了狮子城，终于能痛痛快快发泄出来了。
这样想着，楚歌在这栋大厦一楼的临时指挥部中，见到了意气风发的乌正霆中校。
两人的关系其实有些尴尬——彼此不是朋友，理念也截然相反，而且几个月前在灵山市的行动中，楚歌还瞄准乌正霆中校的鼻尖，狠狠揍了一拳。
楚歌偷偷观察乌正霆中校的鼻尖，还好，似乎没有被自己揍歪。
尽管如此，拥抱、寒暄什么的，似乎也可以省略，大家开门见山。
“乌中校，你好啊！”
楚歌挠着头，直截了当道，“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搞不懂，狮子城的鼠潮爆发虽然是很严重没错，但你们已经有了‘大剑过千军’，‘刹那僧’，‘幻影枪神莫追星’和‘魔术师胡迪尼’这样的超一流高手坐镇，还有这么多流水屠宰的‘地下终结者’，还找我来干什么？我虽然曾经深入过长牙王国，但凶鼠和鼠族根本不是一回事，如果是你和战榜高手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恐怕我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意见啊！”
“没有问题。”
乌正霆中校还是板着一副黑脸，道，“不需要你提任何意见，只是请你过来欣赏的。”
“欣赏？”
楚歌愣了一下，“欣赏什么？”
“欣赏我的‘地下终结者’，是多么高效，优雅，行云流水。”
乌正霆中校淡淡道，“然后，你就会知道，我的理念才是对的，事在人为，这些臭老鼠是真有可能被彻底消灭的。”

第801章 李心莲

“不是吧？”
这个理由，让楚歌觉得哭笑不得，真没想到乌正霆中校会钻牛角尖到这种程度，灵山市的危机不是早就解决了么，事情已经翻篇了，再说鼠族和凶鼠不同，能消灭凶鼠未必就能消灭鼠族啊，真是的，他从来不反对消灭毫无智慧，只有杀戮本能的凶鼠，乌正霆中校，究竟是想证明什么东西啊！
楚歌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乌正霆中校身后，也响起一道欢快的笑声，有个女人道：“哈，老乌，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都有幽默感，懂得开玩笑呢！”
楚歌微微一怔，看着从乌正霆中校身后闪出来，同样穿戴着乌鸦部队密封防化服，佩戴着鸟形呼吸面罩的女子。
“哧——”
女人刚一摘下面罩，满头乱蓬蓬的长发，就弹力十足地炸了开来。
这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
年龄应该在三十上下，却有一对充满了天真和好奇，仿佛小女孩般晶莹剔透的大眼睛，令她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脸上洒满雀斑，却懒得涂脂抹粉来遮掩，正如她同样懒得在干燥开裂的嘴唇上，涂抹一些润唇膏和口红，也懒得修饰眉毛和睫毛，任由他们分叉，如头发般爆开一样。
她的五官其实并不难看，稍稍打理一番，就能把“其貌不扬”四个字一脚踹开，但她却像是很多三四十岁的邋遢男人那样不修边幅，甚至用一副笨拙的眼镜将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都遮掩起来。
她的嘴角有些东西没有擦干净，大概是刚刚匆忙吃完了早饭。
楚歌正犹豫要不要提醒这个不修边幅的女人，对方已经咧嘴大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热情洋溢地伸出了手：“楚专家，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来到狮子城，别听老乌胡说八道，事实上，我才是你这单任务真正的邀请者，我叫李心莲，在狮城大学有一间古生物实验室，在爪哇群岛的雨林深处，也有好几处研究基地，可惜现在因为当局抓捕天人组织罪犯的缘故，研究统统被打断啦，哈，刚刚回到狮子城，就遇到了鼠潮爆发这样的大场面，也算精彩刺激，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爸爸就是李昂。”
这位名叫李心莲的古生物学家，却没有一般专家学者的清高和深沉，反而像是商人一样，很有点儿自来熟的味道，甚至有点儿喋喋不休。
不过，在听到她父亲的名字时，楚歌便一点都不奇怪了。
狮子城只有一个“李昂”。
那就是李氏财团的大家长，狮心集团的掌舵人，号称“狮王”的那位李昂。
二十年前，就是狮王李昂力排众议，镇压了家族和财团内部的反对声浪，带领狮子城乃至整片南洋，加入了地球联盟，为狮子城和狮心集团在涅槃纪元的崛起，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狮王李昂亦凭借这一功劳，在商场上纵横驰骋，青云直上，成为地球联盟举足轻重的商业巨头，全球财富排行榜上的常客。
不过，加入地球联盟时，狮王李昂就已经到了垂暮之年，最近几年听说身体一直不是很好，甚至好几次传出半真不假的死讯，现在他已经将狮心集团的绝大部分业务都交给两个儿子处理，自己着退居二线，隐身幕后。
狮王李昂的两个儿子，一龙一虎，亦是人如其名，虎父无犬子。
长子李成龙，执掌家族传统的航运和金融板块，心思缜密，性格沉稳，很得李氏财团叔伯辈的信任，所有人都相信他能风平浪静地接管父亲留下的庞大商业帝国。
次子李成虎，野心勃勃，锐意进取，带领家族中同样不甘于墨守成规的新一代，在电子、传媒、网络以及现在最流行的新能源领域，连连出击，开疆扩土，同样有着非常亮眼的表现，很多商业期刊都称他为点石成金的“招财虎”，其锋芒毕露，如嗜血鲨鱼般追逐利润的犀利风格，正好补充了兄长老成持重，相对保守的不足。
来狮子城之前，楚歌做过功课，李氏兄弟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
却不知道，狮王李昂还有一个女儿，就是眼前这个头发如鸟巢般乱糟糟的李心莲了。
因为她和两位兄长的年龄相差颇大，而且两位兄长年幼时就显露出过人的商业天赋，再加上李氏财团和狮心集团一路顺风顺水，并未遇到太大的危机，自然也不需要一个小丫头挺身而出。
她得以在最幸福的环境下长大，拥有最充足的资源，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最终，她按照兴趣，成为了一名古生物学家和人类学家。
爪哇群岛，星罗棋布着无数世外桃源，拥有地球上70%的动植物，甚至无数在人类进化史上被遗忘的部落和种族，简直是生物学家和人类学家的天堂。
再加上狮心集团不惜血本的支持，为她配备最先进的器械，最专业的团队以及最充裕的资金，令她享受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名德高望重的古生物学家看了都要眼红的待遇，李心莲在自己的研究领域中，很快声名鹊起，拥有了“博士”的头衔。
尽管很多专家对她的评价不过是“那个挥金如土的女人”，但现代科研工作往往就是这样，比拼的不是所谓天才般的灵光乍现，而是枯燥乏味的资金、时间和人力投入。
在狮王李昂以及李氏兄弟的眼里，他们也根本不需要女儿和妹妹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只要李心莲开心，无论是在狮城大学专门为她开辟一间实验室，还是在爪哇雨林深处建立几座研究基地，都是不值一提的“玩具”。
爪哇雨林既是生物的天堂，也是细菌和病毒的天堂，很多肆虐全球的细菌和病毒，最初都是从爪哇雨林传播开来。
乌正霆中校身为乌鸦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本身也是细菌和病毒研究圈子里的专家，多次深入爪哇雨林，探索一些瘟疫的源头，找寻细菌和病毒尚未变异之前的原始版本，就这样，和财大气粗的“李心莲博士”有了交集。
乌鸦部队是军方最重要的部队之一，本身倒是不差钱，但钱这玩意儿，就算再多，谁也不会嫌它压手的，而且爪哇群岛是狮心集团的势力范围，想要在山高皇帝远，遍布独立武装势力和野人部落的雨林深处活动，很多时候光靠“地球军”的招牌还不好使，非要利用狮心集团的名义才能打通关节，得到那些族长、头人和游击队首领的庇护。
一来二去，乌正霆中校便和李心莲博士交上了朋友，利用彼此的资源，共同在爪哇雨林深处进行一些古生物和细菌、病毒的研究，李心莲博士每年还额外赞助乌鸦部队一大笔钱和最先进的研究器械以及最高效的生化药剂，算是为全球饱受瘟疫困扰的灾民做贡献。
因此，当李心莲博士提出，想要通过乌正霆中校的关系，邀请楚歌到狮子城来解决鼠潮爆发的问题时，尽管乌正霆中校和楚歌其实并不太熟，上回见面还被楚歌狠狠怼了一拳，他也是不便拒绝的。
至于，李心莲博士非要见到楚歌的理由，则是——
“楚专家，听说你和那头深渊巨兽，哦哦，现在改名叫‘红莲之主’了，是很好的朋友？”
李心莲博士水汪汪的大眼睛烁烁放光，浑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像是安装了弹簧，丝毫没有半点儿“博士”该有的沉稳和严肃，却像是一个无比崇拜怪兽的“迷妹”，激动得手舞足蹈，“怎么样，有机会能不能介绍我和红莲之主认识，我真的很喜欢它，它简直是地球古生物史上的一个奇迹，如果让我对它进行一些研究的话，说不定能解开生物进化史上很多未解之谜，甚至帮我们厘清古生物从海洋到陆地上，最关键的一环呢！”

第802章 黑暗中的指挥官

楚歌明白了。
原来自己之所以能来狮子城公费旅游兼度假，还是揩了红莲之主的油。
这位狮心集团的大小姐李心莲博士，是红莲之主的狂热粉丝，自己只不过是抱了红莲之主的大腿，才跟着沾光的。
不过楚歌反正抱大腿也抱得很习惯了，对这种事，并无半点郁闷或者羞耻之心。
他只是不明白：“李博士，如果只想见到红莲之主的话，通过你两位兄长的关系，以狮心集团的名义出面，走非常协会的渠道，应该也没问题的吧？毕竟你们家在航运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现在红莲之主和人类合作，没理由拒绝你的。”
“不不不，我才不想通过大哥和二哥的关系呢！”
李心莲皱起鼻子，脸上的雀斑都揉成一团，摇头道，“他们当然有和红莲之主合作的意图，也在通过各种渠道，安排双方的接触，但他们要和红莲之主谈的，无非是保护航线啦，海底开发啦，海上资源开采，诸如此类沾满了铜臭味的无聊事——和红莲之主谈这些商业合作，简直是对它的侮辱。
“我就不同了，我对红莲之主没有任何商业和利益上的兴趣，我只是单纯想要从最近距离去欣赏它那种穿越时光隧道，来自洪荒时代，野蛮、残忍甚至暴虐的美感。
“同样是卓立于地球生态圈顶端的霸主，以红莲之主为代表的怪兽，选择了一条和人类截然相反的巅峰之路，他们蔑视智慧和合作的重要性，却是将个体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就像是别具魅力的暴君，令所有人都对它恨之入骨又噤若寒蝉，想要杀死它，却又忍不住对它顶礼膜拜。
“你知道，我是研究古生物的，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很多人经常遗憾不能亲眼见到活生生的恐龙，而现在，一头比恐龙更强大百倍的怪兽，有机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怎能叫我不欣喜若狂？
“所以，拜托，楚专家，能不能介绍我和红莲之主认识？”
李心莲博士像个犯了花痴的少女般，双手合十，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楚歌。
那感觉，好像不是要楚歌介绍她给红莲之主认识，而是要楚歌帮他们安排一场相亲。
“当然——没问题！”
楚歌满口答应。
开玩笑，对方可是狮心集团的大小姐，家里金山银山，各种资源都是天文数字好不好，倘若楚歌能满足她的心愿，就能顺杆子往上爬，抱住这条大腿，对方稍微从手指缝里漏一点资源下来，就省得楚歌整天疲于奔命去执行非常协会的任务来赚取贡献点这么辛苦了。
修炼之道，财地法侣，缺一不可，为了得到更多修炼资源，来调和快要爆炸的震惊能量，楚歌还是比较豁得出去的。
“那太好了，谢谢你，楚专家！”
或许是被父兄保护得太好的缘故，李心莲真像是小女孩般天真无邪，她笑逐颜开道，“那么，这些日子，就以我的客人的身份，在狮子城好好玩一下吧！
“当然，现在狮子城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鼠患，不过大哥和二哥他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从全球各地都邀请了很多高手过来坐镇，还有咱们乌鸦部队的老乌，也是非常可靠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过几天鼠潮就能被彻底解决，到时候，我让人带你在城里好好转转，就算圆满完成任务，回去之后，贡献点什么的，绝对不会少的啦——只要能让我见到红莲之主就好！”
古生物学家摇晃着爆炸头，小手一挥，很豪爽地说。
楚歌干咳一声，道：“没关系，李博士，我本身飞到狮子城，就是来解决鼠患的，我的实力当然不如战榜高手那么犀利，但说不定也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这个……”
李心莲看了乌正霆一眼。
显然，她之所以邀请楚歌，是纯粹想通过楚歌见到红莲之主。
对于楚歌解决鼠潮的能力，并不抱半点期待。
毕竟，就算楚歌有过单枪匹马深入长牙王国，渗透侦察并说服鼠族首领的光辉事迹，但鼠族和凶鼠，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面对浑浑噩噩，只有杀戮本能的凶鼠，哪怕楚歌的三寸不烂之舌暴长到五寸，恐怕都要对牛弹琴了。
“楚歌，刚才你从半空中俯瞰过全城的局势了。”
乌正霆中校心中一动，终究不再敢小觑楚歌的直觉，道，“难道，你有什么发现？”
“发现倒是谈不上，我觉得无论战榜高手的强势，还是乌中校你这边有条不紊的‘自动化屠宰流水线’，应对都很好了，反正我是想不出比你们更高明的解决办法——事情明摆着，凶鼠本身不难对付，问题是数量源源不断，钻进千家万户，不可能一口气统统解决，只能用水磨工夫，一座建筑一座建筑地慢慢清理。
“好在，只要凶鼠不是汇聚成铺天盖地的潮水，就无法构成太大威胁，最多造成小范围的混乱，却不可能令狮子城的经济和贸易运转彻底停摆——我相信，狮心集团担心的，无非也就是后一个问题。
“不过，刚才在半空中，看到底下的驻军和强者，仅仅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就将成建制的鼠潮统统击溃，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什么问题？”
“不知道你们是否清楚‘凶鼠’和‘鼠族’这两种生物的不同，虽然后者可能是由前者进化而来，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猴子和人类的关系一样，那就是……几乎没关系。”
楚歌认真道，“至少，以我在灵山市地底的经验来看，鼠族拥有成建制集结和战斗的能力，可以掌握复杂的指挥艺术，能够做到令行禁止和法度森严，但凶鼠绝对办不到，即便凶鼠中智慧最超卓，拥有原始崇拜和部落结构的‘准鼠族’，最多也只能集结成稀稀拉拉的狩猎阵型，绝不可能自发自动，汇聚成铺天盖地的鼠潮，除非——”
乌正霆中校道：“除非什么？”
楚歌道：“除非，在他们背后的黑暗中，还有一名更高层次的指挥官——就像在灵山市地底，蛇魔统御着变异蛇虫鼠蚁的大军一样。”
乌正霆中校微微一怔，陷入深思，喃喃道：“有道理。”
“你们想想看——”
楚歌道，“我不是很了解狮子城还有整片爪哇群岛的地形图，也不知道天人组织的秘密基地还有凶鼠养殖场究竟在哪里，但怎么想，敌人的巢穴，也不可能设立在狮子城附近，是吧？
“也就是说，数以百万计的凶鼠，极有可能是从数百里之外的某处秘密养殖场，经过几天几夜的长途跋涉，才抵达狮子城外围，又通过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渗透到狮子城的核心区域，再狠狠爆发出来。
“即便人类军队，在没有交通载具和铺装公路的情况下，要在热带雨林中进行数百公里的急行军，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野性难驯的凶鼠——究竟什么样的力量，才能驱使着他们不管不顾地奔驰数百里，奇袭狮子城，进行一次有来无回的自杀式攻击？我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鼠潮并非自行进军并展开进攻，而是有人在暗中，以操纵变异蛇虫鼠蚁类似的方式，操纵着鼠潮，未必是人类，也有可能是蛇魔之类的存在，但数量绝不止一个，说不定遍布狮子城各处，这样才能有效指挥各个街区的凶鼠，分别汇聚成鼠潮的触手。”
乌正霆中校眯起眼睛，道：“你是说，狮子城早就被天人组织渗透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楚歌说道，“爪哇群岛上最先进的城市和最大的港口，都是狮子城，天人组织在爪哇雨林里的秘密基地，规模一定不会小，日常人员、物资和资金的流动，很大一部分肯定都要依靠狮子城，他们怎么可能不对狮子城伸出魔爪呢？”

第803章 拜托，不要这么震惊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底的讶异。
楚歌微微皱眉道：“我也是胡乱分析，你们听听就算了，不要动不动这么震惊，好不好？”
乌正霆中校愣了一下，才道：“我们哪里震惊了，总之，你觉得在狮子城的某处，蛰伏着天人组织的高级指挥官，是他一手策动这场鼠潮爆发？”
“没错，光是清除暴露在阳光下的鼠患，恐怕治标不治本，只是扬汤止沸，唯有将这名神秘的指挥官揪出来，才是釜底抽薪的解决办法。”
楚歌顿了一顿，道，“否则，以天人组织的行事风格，我觉得鼠潮爆发没这么简单解决。”
乌正霆中校愈发惊讶：“你又发现了什么？”
“这次真不是发现，只是我个人的直觉和猜测而已，当然也不是瞎胡乱猜，而是从我和天人组织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得出的经验之谈。”
楚歌双手背负，淡淡道，“我可以把自己的猜测统统告诉你们，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你们先深吸一口气，千万保持心情开朗和平静，听完之后，绝对不要震惊，更不要崇拜我，能办到吗？”
乌正霆中校：“……”
李心莲博士：“……”
“不能吗？”
楚歌皱眉，挠着头，有些苦恼，“好吧，我也知道这个条件，是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很少有人能抵挡住我的人格魅力，不被我深深震撼，不由自主生出崇敬之心的——如果你们非要震惊和崇拜，麻烦稍微控制一下情绪，不要太猛烈，千万把持住，一点点把你们的震惊和崇敬之意释放出来，这总可以吧？”
乌正霆中校深吸一口气，尽量控制着太阳穴上的青筋不蹦起来，咬牙道：“你有话就说，如果没事的话，也可以下去休息，鼠潮什么的，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没用的。”
楚歌冷静分析道，“如果这次鼠潮爆发的策划者，仍旧保持着天人组织危险罪犯一贯的智商和阴险，鼠潮就没这么容易被你们彻底扑灭。
“道理很简单，首先，我们知道天人组织之所以驱赶大批凶鼠汇聚到狮子城，是为了制造震惊全球的大事件，吸引几十亿人的目光，形成强大的压力，令地球联盟只能硬着头皮将大量强者和军队都投入狮子城，从而无暇顾及爪哇雨林深处的天人组织秘密巢穴，令秘密巢穴中的天人组织成员，可以从容不迫，带着他们的研究设施和成果，大摇大摆地逃之夭夭，对吧？”
乌正霆中校点头道：“对，这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阴谋，我们从一开始就猜到，却也不能放任狮子城在鼠潮爆发之下毁于一旦，只希望以雷霆万钧之势，在最短时间内扑灭鼠潮，将恶劣影响压制到最小。”
“是啊，理论上来说，鼠潮再凶猛，也不是军方的钢铁洪流以及强者们毁天灭地的神通的对手，只要将成建制的鼠潮歼灭或者击溃，让他们变成各自为政的散兵游勇，那么，不用最精锐的正规军和战榜高手，只需要二线部队、预备役、红盔部队、警方加上普通强者，就能慢慢清除掉钻进千家万户的凶鼠。”
楚歌道，“我的问题是，天人组织的指挥官，对于凶鼠的战斗力，应该有着非常清醒的认识，他也知道光凭一股有勇无谋的鼠潮，肯定无法牵制军方精锐和战榜高手太久，未必能起到震动全球，形成巨大压力的效果。
“那么，如何才能令数量极多，但战斗力孱弱的凶鼠，发挥出最大作用，尽量将军方精锐和战榜高手，牢牢钉死在狮子城更长时间呢？”
乌正霆中校缓缓摇头，道：“我不知道，天人组织总不见得还私藏了什么刺激凶鼠战斗力的方法吧，倘若真有这样的秘法，他们一开始就该拿出来用了。”
“这倒是，天人组织在爪哇群岛上的凶鼠养殖场，采用的还是灵山市地底天人实验室的技术，理论上，不存在刺激凶鼠战斗力的方法。”
楚歌道，“所以，如果我是天人组织指挥官的话，只能将所有凶鼠，分成两到三个波次，在第一波次鼠潮已经冲进狮子城，汹涌和肆虐的时候，其余一到两个波次，仍旧蛰伏在野外或者地底，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这是为什么？”
乌正霆中校诧异道，“光靠一两头凶鼠，战斗力再强都有极限，甚至一名手持电击棍和菜刀的普通成年人，都有可能将凶鼠电晕和斩死，凶鼠必须数量足够多才能形成毁灭性的鼠潮，而组成鼠潮的凶鼠数量越多，鼠潮的威胁也越大。
“如果敌人真的还有两到三倍的兵力，为什么不孤注一掷，反而要波次投入，犯下‘添油战术’的错误？”
“这是因为，就算一口气赌上所有凶鼠，也不可能占领或者毁灭狮子城，鼠潮的规模再庞大，在人类军队的子弹风暴和钢铁碾压之下，也只会变成两倍、三倍的肉酱。”
楚歌道，“而天人组织的目的，也根本不是占领或者毁灭狮子城，仅仅是制造足够大的骚乱，让整座狮子城都处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中，甚至造成全球金融市场的动荡，和经济信心的崩盘。
“所以，如果我是天人组织的指挥官，就会把所有凶鼠分成两到三个波次，昨夜放出第一波次，就是派出去送死，故意让你们消灭的。
“因为你们并不知道凶鼠的总数究竟有多少，很容易误判昨夜出现的鼠潮，就是凶鼠的全部，这样，当黎明来临时，绝大部分鼠潮都被击溃或者歼灭，你们一定会迫不及待向外界发布‘胜利’的新闻。
“道理很简单，狮子城是沟通两片大洋的重要商贸节点，而且现在人类文明和鼠族文明的合作正如火如荼地展开，很多超级企业都在鼠族身上压下了重注，无论从维护海上贸易路线畅通无阻的角度出发，还是为了自身利益考虑，这些超级企业都会向当局施压，希望狮子城里尽快传出好消息。
“对当局来说，狮子城遭遇鼠潮爆发的坏消息，也很难全面封锁太久，我搭乘客机飞跃大洋的时候，网上已经出现了一些危言耸听的新闻，很多狮子城的市民，都拍摄了鼠潮浩浩荡荡穿街过巷的视频，甚至有人在家里和凶鼠搏斗，被凶鼠咬伤，将鲜血淋漓的伤口，都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当局不可能彻底封锁这些消息，否则就是变相承认狮子城危在旦夕，愈发渲染天人组织的恐怖，原本只是鼠潮爆发，以讹传讹，三人成虎之下，变成‘丧尸围城’都说不定。
“当局只能尽快公布‘狮子城的鼠潮已经基本扑灭，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消息——即便仍有小股凶鼠还在流窜，也是无伤大雅的疥癞之患。
“然后，就在当局召开新闻发布会，或许就由你这位‘乌鸦部队指挥官’来充当发言人，向全世界宣布‘狮子城的鼠潮已经得到控制’的消息之后，身为天人组织指挥官的我，就放出第二波次的鼠潮，让成群结队的凶鼠，在光天化日和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万千双眼睛，万千组镜头前面。
“你觉得，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效果？”
乌正霆中校听得目瞪口呆。
在他身旁的李心莲博士，也目不转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楚歌很久。
仿佛这才发现自己歪打正着，真的聘请了一位很厉害的“专家”回来一样。
楚歌一半忧郁，一半苦恼地叹了口气。
叉开五指，如梳子般梳理着乱糟糟的头发，楚歌淡淡道：“我都说了，不要这么震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麻烦控制一下自己，两位。”

第804章 暴风眼

这句话一出口，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脑门上的金色喷泉，愈发汹涌和壮观了。
乌正霆中校死死盯着楚歌，似乎困惑他如何会有这样敏锐的直觉，以及这么厚的脸皮。
“一共有两波鼠潮，第二波鼠潮将在我们宣布‘一切尽在掌握’之后放出，令狮心集团和地球联盟都颜面扫地，全球民众都会嘲笑和斥责我们，狮子城的市民们更不会再相信我们。”
李心莲博士喃喃道，“果然好阴险的计谋，如此一来，当局就不得不调集大批兵力和强者，始终滞留在狮子城里，镇压鼠潮，维护秩序，保障安全，哪怕消灭了第二波鼠潮，也不敢贸然调动到爪哇雨林里面去，因为当局吃不准会不会有第三波、第四波鼠潮！”
“没错，就算当局断定并没有第三波，第四波鼠潮，军方精锐和民间强者们，也是不能轻易撤离狮子城的，因为有过一次被‘狠狠打脸’的教训，当局不得不顾及滔滔民意。”
楚歌说，“这样一来，天人组织就能使用最少量的凶鼠，打出最理想的战果，掩护那些危险罪犯们，从容撤退了。”
乌正霆中校长出一口气，颇为纠结道：“楚歌，你的分析有些道理，万一天人组织真的布下这样阴险毒辣的陷阱，的确很难应付。
“不过，说到底，这只是你的直觉和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
“别误会，我不是和你抬杠，事实上，我已经被你说服，这种事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不过我要向上面汇报的话，总要拿出一些凭据，至少是蛛丝马迹才行。”
“这个……”
楚歌挠头道，“急切之间，哪来蛛丝马迹，我只能劝你，如果上头真要你担任新闻发言人，召开记者发布会的话，你要千万推辞，否则在七十亿观众面前被狠狠打脸，想必滋味不会太美。
“还有，如果能说服上头，推迟宣布‘一切尽在掌握’的话，那就尽量推迟，能拖延得越久越好。”
“我会的。”
乌正霆中校道，“但我们不可能一直拖延下去，总要给狮子城还有全球民众一个交待，你知道，鼠潮爆发这样史无前例而且极容易引发大规模恐慌的特殊事件，全球民众都等着当局给他们吃‘定心丸’呢！”
“所以说，我们还是要把天人组织潜入狮子城的指挥官，还有他埋伏起来的第二波鼠潮找出来。”
楚歌想了想，道，“这件事，虽然很麻烦，但未必没有线索。”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对视一眼，用同样诧异的语气，异口同声道：“你有办法？”
“我可以试试。”
楚歌看着两人，诚恳道，“但还是刚才那个条件，如果我真把天人组织指挥官还有第二波鼠潮找出来，请你们千万保持平静，不要大惊小怪——你们可以震惊和崇拜我，但请千万控制力度，最好循序渐进，慢慢释放你们对我的崇敬之情，而不要像洪水冲垮堤坝一样，‘哗啦’一下子，就被我震撼并崇拜到五体投地。”
乌正霆中校太阳穴上的青筋凸显又平复，平复又凸显。
一双颤抖的铁拳，也是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好。”
他咬紧牙关，齿缝之间仿佛有缕缕白烟冒出，又有火星炸裂，伴随着火星，他一字一顿，艰难道，“我们都受过专业训练，一般情况下，绝不会太过震惊的，你放心！”
“楚专家，你这人，真有意思。”
李心莲博士却是抿嘴偷笑，“你好像不太喜欢出风头，不想让别人崇拜你？”
“没错，因为我这个人性格比较内向，脸皮也比较薄。”
楚歌道，“我只想低调做事，恪尽职守，对得起非常协会的钻石会员身份，以及你们支付的大额贡献点，却不喜欢太多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对了，再拜托乌中校一件事，倘若我们真的走运找到了天人组织的指挥官还有第二波鼠潮，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是因为我的缘故，你可以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没关系的。”
“为什么？”
乌正霆中校先是难以置信，旋即勃然大怒，“难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贪图功劳的人么？”
“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这趟到狮子城来度假，不是，来执行任务，真没做好奇迹崛起，万众瞩目的准备，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战斗，冥想，修炼，拯救那些落单的女市民，你们千万别把我又搞得名声大噪，一出门就有百八十个记者跟在身后，这样我会很苦恼的。”
楚歌看了乌正霆中校的脸一眼，诚恳道，“再说，就当是为了上次那一拳，向你说声抱歉吧，对不起，乌中校。”
乌正霆中校的鼻子，险些又要歪到一边。
他磨了半天牙，齿缝里几乎要喷出烟花，终于气呼呼哼了一声，硬梆梆道：“你准备怎么找到天人组织的指挥官，需要什么帮助？”
“其实很简单。”
楚歌说，“刚才我们说到，凶鼠是一种智商非常低下，杀戮本能却异常旺盛的畜生，就算有指挥官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每一头凶鼠都惟命是从。
“倘若狮子城的凶鼠指挥官，和灵山市地下变异虫豸大军的指挥官‘蛇魔’一样，也是依靠特殊的脑电波来遥控指挥，这里肯定有一个遥控距离的问题。
“距离这位指挥官越近，凶鼠受到的控制越强，就像是提线木偶般，能完全按照指挥官的节奏来翩翩起舞。
“距离指挥官越远，脑电波干扰就越强烈，凶鼠出现‘断线失控’的现象也越严重和频繁。
“从凶鼠上升到鼠潮，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种‘有序’和‘失控’的现象应该还是存在的，如果我们不把凶鼠大军看成潮水，而是想象成一场风暴的话，那他们应该呈现出自内向外，中央有序，外围失控的状态，其中‘暴风眼’的所在，就是指挥官的位置。”
乌正霆中校深思熟虑，喃喃道：“没错，昨夜激战时，的确有很多凶鼠高度受控，来势汹汹，像是成建制的大军那样悍不畏死向前冲锋，但一条街之外，又有很多凶鼠是乌合之众，几颗手雷丢过去，立刻炸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所有凶鼠都一哄而散，乱哄哄逃跑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凶鼠的批次不同，调制和进化的程度不一样，仔细想想，你说的没错，是距离指挥官远近的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暴风眼’。”
楚歌想了想，说，“乌中校，我相信狮子城的高楼大厦之间，肯定安装着不少监控，而鼠潮爆发之后，军方还有红盔部队都派出不少直升飞机在低空逡巡，一定也拍摄了大量视频，我需要弄到从鼠潮爆发一开始到现在，所有高空俯瞰的照片和视频，用来分析判断鼠潮最有秩序，也就是‘暴风眼’，鼠潮指挥官的所在！”
“从直升机还有大厦上俯瞰的战场视频，这个没问题，我马上就能弄到。”
乌正霆中校道，“不过，视频和照片的数量绝不会少，而且大多数视频都是在激战中拍摄，画面摇晃，极不稳定，还被硝烟和烈焰遮掩，你确定自己能从支离破碎、摇摇晃晃的海量视频中，提取出想要的信息？”
“尽力而为吧。”
楚歌很低调地揉了揉天应穴，喃喃道，“二十年苦练《眼保健操》的浑厚功力，今天终于要见真章了！”
“……”
乌正霆中校还是不很适应楚歌的说话风格，愣了一会儿，道，“不过，鼠潮指挥官显然不会停留在一处不动，就算真的发现蛛丝马迹，你又要如何精确锁定他最新的坐标？”

第805章 眼保健操的威力！

“我不觉得鼠潮指挥官会高频率和长时间地移动。”
楚歌解释说，“现在满大街都是凶鼠，普通市民都听从当局还有狮心集团的建议，乖乖留在家里或者跑到最近的医院和避难所去等待救援，除了军方还有强者之外，很少有人会满大街乱走。
“倘若鼠潮指挥官这时候还满大街乱窜的话，岂不是很容易暴露自己？
“再说，就算鼠潮指挥官可以全城飞奔，他麾下那么多的凶鼠，也不可能有条不紊地大范围转移，肯定要找地方蛰伏起来的，对吧？”
楚歌分析得很有道理。
乌正霆中校和楚歌有着战略理念上的分歧，但具体到战术细节，两人却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乌正霆中校不再废话，很快从战术数据网络中，申请到了大量从高空俯瞰的照片还有视频，提取到了乌鸦部队的本地指挥系统上。
李心莲博士原本只是来和楚歌打个招呼，看看这个敢抱红莲之主大腿的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要回到安全级数更高的狮心集团总部大厦，此刻却也留了下来，目不转睛等着看楚歌的精彩表演。
楚歌请乌正霆中校将大量视频同时播放到显示屏上。
乌鸦部队原本就有一块能同时播放上百段监控视频的超巨型环形屏幕。
这是用来接驳“地下终结者”的摄像头，对大量地下终结者下达集群指令使用的。
现在，却同时播放上百段战斗视频。
果然如乌正霆中校所言，每一段战斗视频，镜头都十分摇晃，时不时被烈焰和烟尘遮挡，而且经常飞得太高，根本看不清楚下方的细节。
即便只是盯着一块屏幕里的一段视频，都未必能梳理清楚鼠潮来袭的方向，和凶鼠受到控制的程度。
更不要说，上百段视频同时播放，简直是一锅乱糟糟的浆糊，无论乌正霆中校还是李心莲博士，都很怀疑楚歌究竟能看出什么道道。
楚歌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支眼药水。
其实也不算眼药水，而是从怪兽“闪电骷髅”核心器官里提炼出来的强化基因原液。
对寻常强者而言，哪怕只取一滴，稀释百倍之后服下，都会生出如遭雷击，细胞麻痹，大小便失禁的恐怖后果。
但楚歌经过几个月的超重负荷修炼，在震惊能量的加持之下，却已经适应了“闪电骷髅基因药剂”的威力，甚至能利用这种基因药剂蕴藏的闪电之力，轰击自身细胞，产生妙不可言的变异。
轰轰轰轰轰！
楚歌感觉一道道电弧，在自己的视网膜和视锥细胞之间流窜。
他的双眼，仿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融合了蜻蜓，章鱼，鹰隼……各种不同远古猛兽的视觉器官的特征，又被震惊能量包裹和滋润，凝聚了各种不同视觉器官的优点，将副作用降至最低。
“啊！”
楚歌低吼，双眼熠熠生辉，果真有电弧取代血丝，一圈圈缠绕着瞳孔，向眼眶外面蔓延。
楚歌捂眼，淡金色的电弧却顺着指缝喷涌而出，仿佛眼窝中燃起两束金色火焰。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都大吃一惊，从脑门涌出的震惊能量，疯狂轰入楚歌体内，恰似火上浇油，令他双眼中的电弧和火苗，愈发狂放。
楚歌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十指扭曲成古怪的姿势，仿佛一朵莲花冉冉绽放。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他满脸深沉，开始做眼保健操。
眼保健操——激脑术足足运转了八个小周天，也就是八个节拍，才能稍稍控制住自己的双眼，不将周围人的防疫服、贴身衣物统统看个通透，楚歌聚精会神，开始扫描环形屏幕。
眼保健操七重境界，虎威、穿杨、异彩、入微、内视、外观、摄魂，楚歌几乎修炼到了最高境界。
除了最厉害的“摄魂”境界，也就是轻描淡写扫敌人一眼，就能将敌人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暴毙而亡之外，前六重境界，楚歌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当他凝聚毕生功力，以基因药剂加持，震惊能量增幅，全神贯注去扫描屏幕时，从双眸深处，先是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威风凛凛，猛虎下山般的气势；随后瞳孔又不断放大收缩，恍若最先进的照相机镜头般微调着焦距；紧接着从针尖大小的瞳孔最深处，放出一道道彩虹般七色纷呈的“异彩”；再然后对面的屏幕都生出反应，在他的目光和脑电波刺激下，出现一圈圈彩虹漩涡般的干扰；最后，无论乌正霆中校还是李心莲博士，都生出一股芒刺在背，被楚歌看透骨髓的感觉。
两人同时倒退半步，高高扬起眉毛，同时起了两条胳膊的鸡皮疙瘩。
四周乌鸦部队的战士们，更是被楚歌眼底爆出的惊人火花震得目瞪口呆——他们中很多人在灵山市也和楚歌打过交道，却不知什么时候，楚歌的眼神变得如此吓人了！
“冷静，放松，深呼吸，多想点不相干的事情。”
楚歌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双手运转如风，不断调节上百段视频的播放速度和清晰度，一边淡淡道，“都说了，我允许你们震惊和崇拜我，但请大家自重，不要一下子就震惊得这么激烈好不好？”
“楚，楚歌，你又修炼了什么歪门邪道？”
乌正霆中校忍不住诧异道，“我记得你不是移魂者么？”
“我不算专业的移魂者，这也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而是最正宗的玄门功法，我们地球联盟最基础的筑基功法，《眼保健操》。”
楚歌微微皱眉，道，“乌中校，你该不会看不出来吧？”
“开，开什么玩笑，谁会将《眼保健操》修炼到这种程度，有——”
乌正霆中校不可思议，简直想要掀桌，原本想说“有病啊”，想了想，还是硬生生改口道，“有时间，修炼点儿更厉害的功法不好么？”
楚歌自然不能告诉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他有震惊能量辅助，而且脑中盘踞着吞噬兽，这令他对自身脑域还有灵魂的研究，比寻常强者更深刻百倍，修炼《眼保健操》这类专门针对大脑还有神魂的秘法，最合适不过。
“因为，我是个废柴，身体非常孱弱，每次修炼霸道功法，动不动就被敌人打爆掉。”
楚歌只能这么说，“所以，只能另辟蹊径，多修炼《眼保健操》、《广播体操》之类中正平和的筑基之法，强身健体，开发智力，提升自信心，就算打不过敌人，至少远远看到敌人就能逃跑，没想到歪打正着，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所以，如果大家发现我的双眼正在烁烁放光，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声光电效果，请千万不要紧张，更不要太过震惊，这只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好吧。”
乌正霆中校像是认命了，对发生在楚歌身上的一切都见怪不怪，“那么，你究竟发现什么没有？”
“有。”
楚歌轻轻挤按睛明穴，淡淡道，“刚才B4号视频，播放到两分三十七秒的时候，正好是大批凶鼠从位于一条街道前后的十三个窨井盖里喷涌而出，汇聚成浩浩荡荡的鼠潮——而这股鼠潮集结的速度，比别的视频里，同样规模的鼠潮集结，至少快了三点七秒，我很怀疑，鼠潮指挥官，就在这股鼠潮的下面。
“然后，再看C9号视频，这应该是直升飞机从另一个角度拍摄，时间地点都和B4号视频相差无几，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以这条街道中段的十字路口为中心，凶鼠自内向外，呈现从高度受控到逐渐失控，到彻底混乱的排布，那就好像，簇拥在十字路口的是凶鼠精锐，越往外围，越是乌合之众。
“乌中校，如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要一份狮子城的立体地图，越详细越好，最好是红盔部队用的那种，有密布全市的所有管网线路，我想知道这个十字路口的底下，究竟是什么地方，又通向哪里？”

第806章 专业打辅助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都被楚歌说得一愣一愣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惊讶和怀疑。
“楚歌，你究竟……”乌正霆中校迟疑道。
“我究竟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在短短瞬间，从上百段不断变幻的视频中，读取到了这么多的信息？”
楚歌微微一笑，指着屏幕道，“刚才A5号视频播放到一分二十秒时，拍摄到了三辆军方的‘猛虎’装甲运兵车从街角转过来，有两辆装甲运兵车的编号被挡住，看不清楚，但我看清楚最前面那辆车的编号是‘狮-34657’，你可以回放视频，确认一下。
“还有G23号视频，总共拍摄到了七架无人机，其中有两架被凶鼠从半空扑落，坠毁了，时间大概是从视频的五十五秒到一分零九秒之间，你同样可以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还有H2号视频，在大约两分零五秒的时候，出现了一段军队从鼠潮中拯救四名被困群众的画面，四名被困群众是三男一女，其中的小女孩十岁左右，吓得哇哇大哭，她的衣服上有一个大脸猫的图案。
“如果你需要，我还可以告诉你更多细节，所以，我绝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真的通过上百段视频，将整片战场都一览无余！”
楚歌自信满满地说。
眼底放出强劲的光芒，恍若太阳般刺得人无法直视。
乌正霆中校已经信了三分。
当场调出了乌鸦部队掌握的狮子城立体地图，并且向红盔部队求助，希望得到他们那边，更专业和全面的地下管网线路图。
整座狮子城的立体地图，如果将细节无限放大的话，简直能填满一座图书馆。
饶是以楚歌将《激脑术》修炼到极致的实力，想要从密密麻麻如揉烂的蛛网般复杂的地图中，找到蛛丝马迹，都不得不全神贯注，将视锥细胞和视觉神经都燃烧到极限。
他目不转睛盯着地图，眼珠看似一动不动，但蕴藏在眼眸深处的星芒，却似无数颗呼啸的流星般疾速飞旋着。
不一时，他的眼睛里，竟然冒出了袅袅白烟。
“你，你的眼睛在冒烟！”李心莲博士吃惊地说。
“不好意思，用眼过度，眼泪都蒸发掉了。”
楚歌说着，一仰脖子，往眼睛里滴了两滴“闪电骷髅基因强化药剂”。
“嗤——嗤——”
他的眼睛里，立刻发出冰水滴在烧红的钢铁上的声音。
听得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都心惊肉跳。
“老乌——”
李心莲博士悄悄将乌正霆中校拽到一边，小声道，“你一开始把这家伙介绍给我的时候，可没告诉我，他是这样一个怪物！”
“我也不知道。”
乌正霆中校皱眉道，“在灵山市的时候，他好像还没这么厉害，没理由啊，才过了短短几个月而已，也没听说他这几个月，有什么了不得的奇遇！”
“这次我们真的捡到宝了。”
李心莲博士喜滋滋道，“想想也是，能够被红莲之主引为知己，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呢？哈，大哥和二哥煞费苦心，招揽了那么多战榜高手，没想到我误打误撞，也请来了这样一位厉害角色，这样他们还有爸爸总不会说我瞎胡闹了吧？对了，不知道这位楚专家的战斗力如何？”
“这个嘛，应该普普通通。”
乌正霆中校想了想，道，“他在灵山市声名鹊起，好像就不是因为战斗力有多么强悍，而是因为运气好，每次都在莫名其妙的时间，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然后莫名其妙将问题解决，正好非常协会要在灵山市搞推广，急需推出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让人觉得‘连他都能成功，我为什么不可以’的形象代言人，激励更多普通人进行修炼、觉醒超能力并加入非常协会，所以才在他身上砸下大把资源。
“不过，他的移魂术得到了特调局第七处的认可，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无可挑剔的。
“大概，他正是看到了自己在战斗领域的不足，觉得无论自己怎么修炼，都不可能出类拔萃，所以才另辟蹊径，走移魂者路线，并且苦修《激脑术》，准备将来打辅助吧？”
“辅助也不错。”
李心莲博士像是生出了招揽之心，笑道，“打打杀杀并不是战斗的全部，反正大哥和二哥那里，已经有那么多战斗力惊人的强者了，我身边多几个打辅助的奇能异士，也不错。”
两人说话间，楚歌已经飞快将上百段视频和近千幅地图浏览了一遍。
随后，他关闭视频，放下地图，闭上双眼，开始神情肃穆，一丝不苟，做眼保健操。
“你……”乌正霆中校的眉毛又扬了起来。
“嘘……”李心莲博士却让乌正霆中校不要阻止楚歌的思考，她却双臂环抱，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此刻，楚歌脑中，刚才搜集整理到的万千信息流，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操纵着，穿针引线，分门别类，渐渐勾勒成一座纤毫毕现的迷宫。
鼠潮指挥官的意图，亦在这晶莹剔透，没有任何秘密的迷宫中，渐渐暴露出来。
“这是什么地方？”
楚歌忽然睁眼，指着一幅纸质地图上某个点，沉声问道。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仔细查看，发现楚歌所指的，是一片古老的居民区和港口之间，一条普普通通的大街。
这里是狮子城最初兴建时遗留下来，最老旧的城区之一。
随着各个新城，金融中心和产业园的开发，绝大部分原住民都已经离开这里，搬到不断扩大的城市外围。
但这里因为靠近港口的地理优势，仍旧居住着越来越多的港口工人和航运从业者，高楼林立，环境嘈杂，违章建筑层层叠叠，仿佛迷宫和城堡的混合体。
不过，在昨夜的鼠潮爆发中，这里并非主战区，没出现成建制的鼠潮，也不是军方和强者们的重点关注区域。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都不知道楚歌为什么会特别指向这里。
“我注意到，绝大部分鼠潮爆发的‘暴风眼’，下方都有径流量比较大的下水道或者垃圾处理管道，而这些管道统统都会汇聚到这里。”
楚歌解释道，“而且，绝大部分鼠潮在爆发之后，都是漫无目的向四周乱窜，偏偏在流窜到这条街区附近的时候，就不再前进，而是换了方向——那就好像，鼠潮指挥官很害怕把军队和强者们，引到这片区域。
“我看了一下，这里是狮子城历史最悠久的老城区，居住的也多是出卖劳力的中下阶层，这里道路狭窄，交通不便，各种消防和避难设施都很欠缺，很多楼房的应急通道都被堵塞，堆放了大量易燃易爆物品，甚至有很多房屋大量采用了木质结构。
“也就是说，第一，这里一定滋生着很多老鼠，至少比中央商务区要多得多。
“第二，万一鼠潮在这里爆发，无数熊熊燃烧的凶鼠四处乱窜的话，一定会酿成比我们看到更严重百倍的后果。
“所以，我就在奇怪，为什么鼠潮指挥官没有发现，不重点袭击这里呢？”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对视一眼，失声道：“因为，鼠潮指挥官想把好戏留在后头，将这里当成第二波次的重点打击目标，在当局宣布‘一切尽在掌握’之后，狠狠给当局一个耳光！”
“有可能。”
楚歌道，“所以，我需要这片街区方圆五公里之内，从最高一栋大楼的天台，到地下交通设施，避难所和管网线路的全部细节图，我要搞清楚哪怕每一颗螺丝钉，钉在什么地方！”
大量图纸，很快传输到了乌鸦部队的电脑主机上。
也多亏了乌鸦部队是军方专门处理病毒和瘟疫的主力军，拥有最先进的军用电脑，才能瞬间处理海量信息，并输出到上百张屏幕上。
楚歌看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结构图，眼底异彩闪现，将一张张结构图重叠到一起。
“等等——”
他忽然说，“这下面有一座垃圾场？”

第807章 恐怖的预言

在狮子城北，老城区和港口之间的地底，的确有一座规模极大，设施极其先进，号称“南洋第一”的垃圾处理中心。
狮子城建立之初，这一带还是郊区，为了处理城区流出的海量垃圾，顺理成章建设了一座垃圾填埋场。
后来，随着城区和港口的规模不断扩大，两者渐渐重叠到了一起，处于中间的垃圾填埋场，就处在极为尴尬的位置上。
因为整片爪哇群岛都以崇山峻岭和热带雨林为主，适合大规模开荒，建造现代化城市和港口的地方实在太少，狮子城附近寸土寸金，早已纷纷划定为金融、商贸和高端制造开发区，实在很难将垃圾场整体搬迁到别的地方。
最后，狮心集团斥重金对垃圾填埋场进行了现代化改造，将原本位于露天的垃圾填埋场，变成了深藏于地底，应用多种未来科技，全自动的大型垃圾处理中心。
在这里，采用微生物和化学方式双管齐下的可降解技术，能将90%以上的生活垃圾，都变成纯天然的腐殖质以及燃料，既可以用来培育地底作物，实现无阳光也无水的地底大棚种植，满足市民的日常饮食需要，也能释放出类似沼气的可燃气体，通过燃气管道输入千家万户，甚至还有一座配套的发电厂，燃烧垃圾来发电。
可以说，这座垃圾处理中心，将绿色、天然、无污染和可循环的概念，发挥到淋漓尽致，成为很多空间狭小、人口稠密的立体城镇，处理生活垃圾和有害物质时的典范，连天海市和新金山等超级都会，都曾派出考察团队，来狮子城取经。
时至今日，这座深埋在旧城区的居民楼下面的垃圾处理中心，仍旧承担着狮子城70%以上的日常垃圾处理作业。
所以，全城各地，都有垃圾输送管道，直通这里。
因为垃圾处理中心深埋在地底，平时并没有太强烈的异味，狮心集团也通过当局，向居住在上面的居民，发放了高额的食物和燃气的补贴，居民们渐渐接受了这座地底垃圾处理中心的存在，并没有太大意见。
然而，看在楚歌眼中，这座地底垃圾处理中心，却是一颗硕大无朋的不定时炸弹。
“这座垃圾处理中心，附属一座沼气工厂，还有一座燃烧垃圾的发电厂？”
楚歌眼前，又出现了灵山市全城煤气管道大爆炸的惨烈场景。
“下面是沼气工厂和发电厂，上面就是环境恶劣，空间狭窄，人口稠密，遍布易燃易爆物品的居民区——我记得，这一带的居民都没疏散吧，反而因为鼠潮没有波及到这里的缘故，还有不少其他城区的居民，都躲到这里的亲戚家来了。”
楚歌指着垃圾处理中心的结构图道，“如果我是鼠潮指挥官的话，只需要几颗炸弹，就能引爆这座垃圾处理中心附属的沼气工厂，然后，想办法点燃几百头凶鼠，让这些熊熊燃烧的畜生从地底流窜到地面，一把火把上面的老房子还有棚户区统统烧掉，我看当局还有什么脸宣布‘一切尽在掌握’！”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都低呼一声。
“但是，他们怎么可能渗透进来？”
李心莲博士指着地图道，“楚专家，你看，狮子城位于整座岛屿的北部，再往北就是一望无垠，风高浪急的大洋，而南部才是崇山峻岭和热带雨林，并通过极浅的海域，和别的群岛相连。
“天人组织的凶鼠养殖场，位于爪哇群岛南部的雨林深处，倘若敌人真的来自雨林，是从南面长途跋涉过来，也只能从狮子城的南面展开进攻，而垃圾填埋中心却位于狮子城的北部，他们过不来的。”
这声“楚专家”，倒是叫得真情实意了。
“这就是天人组织首先要搞一场声势浩大的鼠潮爆发的原因了。”
楚歌道，“一方面，他们故意大张旗鼓，就是要麻痹当局和军方的神经，让我们误以为敌人的鼠潮，就这点儿实力。
“另一方面，却正好用来势汹汹的第一波鼠潮，掩盖第二波鼠潮的动向，当第一波鼠潮冲出地面，张牙舞爪，大肆破坏的时候，第二波鼠潮却顺着这些地下垃圾输送管道，秘密运动到了垃圾处理中心——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你们看下这几段视频，再和地下垃圾输送管道的线路图重叠分析一下，你们就能发现，地面上鼠潮呈现有序状态的地点，是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朝垃圾处理中心的方向移动的，那就好像，真的存在一个掌控一切的暴风眼，已经利用整夜激战的时间，从城南移动到了城北，靠近垃圾处理中心的地方，然后消失不见了！”
乌正霆中校急忙调取楚歌指出的几段视频。
果然，经过楚歌的分析，他和李心莲博士都看出，貌似乌合之众，乱哄哄的凶鼠们，在某些时间点，却像是受到静电吸引的碎屑，同时转向北方，也就是垃圾处理中心的方向。
而将几段视频所显示的区域，在地图上一一定位，就能很清楚看到一道刺向北方的，隐秘的箭头。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一阵失神。
脑门上又开始冒震惊能量了。
“先别急着震惊，实在不行，甩自己几个耳光，冷静一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楚歌又抽了一张地图，放在垃圾处理中心地图的上面，道，“你们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港口。”乌正霆中校道。
“没错，狮子港是货物吞吐量常年排在全球前二十的超级大港，而且，因为南洋一带的海域中，蕴藏着丰富油气资源的缘故，很多原油开采之后，都被首先运送到这里，经过港口附近的精炼厂提炼之后，再进行工业生产或者二次转运。”
楚歌说，“所以，狮子港不仅仅是一座港口这么简单，港口旁边，还有大型原油和化工原料堆放的仓库，我从卫星地图上看到，光是存储原油和化工原料的储罐，起码就有好几百个，除此之外，还有配套的精炼厂和化工厂——我曾经上过一段时间红盔部队的训练课程，相信我，这种地方一旦发生火灾和爆炸，那就是经验最丰富的王牌红头盔都不愿意遇到的人间地狱。”
“你是说，天人组织会引爆这里？”乌正霆中校声音艰涩，有些不可思议地说。
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楚歌的猜测，实在太可怕了。
“我没有哪怕一星半点的证据，自然只能胡乱猜测，做不得数的。”
楚歌道，“我只能说，如果我是天人组织的鼠潮指挥官，想要丧心病狂在狮子城搞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动作，而且我已经蛰伏到了地底垃圾处理中心的位置，又有什么理由放过一步之遥的港口和化工区域？
“你们看，我先是放出第一波凶鼠，吸引了大批军队和强者的注意力，让第二波凶鼠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垃圾处理中心。
“然后，我再引爆垃圾处理中心附属的沼气工厂和可燃垃圾发电厂，放出成千上万只熊熊燃烧的凶鼠，去引发地面棚户区的大火，威胁至少几十万人的生命。
“这时候，当局甚至全球媒体的目光，肯定都聚焦在火光冲天的棚户区，所有军队和强者，哪怕只是为了安定人心，维护当局的权威，肯定也会冲进棚户区来灭火和救人，对吧？
“谁又能想到，我的破坏还没有结束，甚至从一开始，我真正的目标就是港口的储油罐和堆满化学原料的化工区呢？这里未必需要凶鼠来破坏，派几名天人组织的爆破专家和化工专家，应该就能一锅端了吧，我相信，天人组织有的是这方面的人才。”
楚歌叹了口气，十分冷静地说出了最恐怖的判断。

第808章 争分夺秒

或许是因为，在灵山市地底“移魂大阵”中的殊死搏杀，楚歌曾经和病毒博士有过一次灵魂层面的“亲密接触”。
又或者，是接收了犬妖郭师的记忆碎片和部分力量，令楚歌对天人组织训练危险罪犯的方法，以及这些疯子的思维方式，都有了最深刻的理解。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已经很接近天人组织真正的阴谋了。
尽管指挥中心设在大楼底层，四周是开放式结构，外界的新鲜空气能畅通无阻流淌进来。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还是感到四周被一堵堵无形的冰墙封印，连空气都被冻结。
“狮子港里存储着多少原油和化工原料？”乌正霆中校问李心莲博士。
“我不知道，我一向不太参与狮心集团的工作。”
李心莲博士顿了一顿，道，“我只知道，那里面的危险品一定很多，原油还在其次，最危险的是各种化工原料，倘若泄漏并且爆炸，形成毒雾弥漫全城的话，能瞬间麻痹人类的中枢神经，破坏心脏、肺叶和大脑，令人在十到十五分钟之内，极度痛苦地死去。
“以前，狮心集团曾经做过推演，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这些化工原料，足以把半座狮子城屠戮一空！”
乌正霆中校眉头紧锁，道：“狮心集团还做过这样的推演？”
“因为原先就发生过火灾。”
李心莲博士解释道，“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次因为一艘满载原油的油轮失控，撞上了港口的装卸和灌输设备，导致油气喷涌，大火烧红了整片天空。
“那场火灾是狮子港百年来遇到过最严重的灾难，牺牲了数百名红头盔才勉强扑灭，我爸爸原本号称‘狮王’，即便年事已高，仍旧体壮如牛，精力旺盛，处理公务的时候，能连续三天三夜不合眼，就因为这场火灾，他被重重击倒，我亲眼看到他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头发全白了，体重在一星期之内掉了三十多斤，还发起了四十度的高烧，烧到稀里糊涂时，还在担心化工原料泄漏和爆炸的事情。
“这场火灾之后，我爸爸整个人都垮掉了，将狮心集团的控制权拱手让给了大哥和二哥，而大哥接手港口业务之后，立刻不惜血本地砸下重金，升级安全和消防设施，令狮子港成为全球最安全的港口之一，可以说，现在的狮子港，已经不会被任何意外摧毁——但是，人为引发的灾难，甚至是故意纵火和爆炸，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番话，令乌正霆中校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狮王”李昂，曾经一手主导狮子城乃至爪哇群岛加入地球联盟，并且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影响力排在全球权力榜上前百名的强人，都被港口大火击垮，一蹶不振。
由此可见，一旦狮子港被天人组织故意引爆，灾难性的后果，将是多么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名乌鸦部队的参谋小步快跑，上前向乌正霆中校汇报消息。
乌正霆中校听完，看了楚歌一眼，道：“最新战报，地面上的鼠潮大致都清扫干净了，而当局也面临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整个星球的七十亿人都在关心，狮子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否鼠族撕毁了和人类的协议，军队和强者有没有办法抵挡住凶鼠暴潮，等等等等的问题。
“现在军方、议会和狮心集团的压力都很大，急需给广大市民和全体公民一个满意的答复，既然街面上的鼠潮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上头请我评估，这算不算是‘局势得到初步控制，第一阶段的战斗已经大获全胜’，如果算的话，上头希望召开新闻发布会，由我充当发言人，向蜂拥而至的记者们解释——真该死，我简直不知道，是鼠潮更难应付，还是这些记者了。”
一切都不出楚歌所料。
仔细想想，也很简单，毕竟乌正霆中校是乌鸦部队的指挥官，这种类似瘟疫爆发的事件，由他出面代表当局，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这样一来，就是把乌正霆中校，架到火上去烤了。
“乌中校——”楚歌一阵紧张，唯恐乌正霆中校还在气恼灵山市的事情，故意和他怄气。
乌正霆中校却没他想得这么小气，大手一挥，沉声道：“放心，我明白怎么做，我这就向上级汇报，鼠潮未灭，远远没到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我不建议现在就放松警惕，还召开什么新闻发布会，恰恰相反，我会强烈建议上级立刻抽调一支精兵强将，去垃圾处理中心和港口查看，乌鸦部队也将马上派遣三分之一的‘地下终结者’去城北搜索。”
“我也去找大哥和二哥商量。”
李心莲博士道，“他们招揽了好几名战榜高手，足以发挥出比小型军队更强大的战斗力，狮子港是狮心集团的根基，大哥不会不重视的。”
“那就好。”
楚歌松了口气，和聪明人组队就是痛快，他对自己的雇主，李心莲博士这位狮心集团的大小姐非常满意，连带着看乌正霆中校那副黑黢黢的面孔，都变得可爱起来。
“不过，一定要快。”
楚歌想了想，道，“倘若天人组织的鼠潮指挥官和爆破专家真的已经潜入城北，说不定正在争分夺秒地准备之中，一旦被我们发现，不排除他们狗急跳墙的可能。
“越早发现他们，造成的损失越小，晚了，哪怕让他们烧掉半片棚户区，惨剧都很难收拾。
“还有，千万记得不要提我，就说是你们自己根据蛛丝马迹分析出来的，一方面我这个人淡泊名利，崇尚过低调且枯燥的生活，更重要的是，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角色，兹事体大，别人未必会相信我的猜测，你们把我的名字报出来，反而会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浪费宝贵的时间。”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点头称是。
两人立刻疯狂展开联络。
乌正霆中校是对抗瘟疫的专家，李心莲博士虽然不参与家族事务，却能直接和李成龙、李成虎两兄弟通话，剖析清楚利害之后，倒没遇到“猪队友”出来推诿扯皮的事情。
驻军高层一声令下，数支预备队立刻悄无声息摸向城北。
全城红头盔，也也朝城北一带不断靠拢。
包括狮子港本身就有一个级别很高的红盔基地，最精锐的人员和最先进的消防设备始终按兵不动，此刻都进入最高级别的警戒，对港口储油区域和化工厂的设施、管线、仓库，进行最严密的检查。
“大剑过千军”，“刹那僧”，“幻影枪神莫追星”以及“魔术师胡迪尼”，四位战榜高手，原本已经扫清了各自负责区域内的鼠潮，正在上百名记者的镜头前面，进行例行公事的表演，忽然，各自的战术腕表都接收到了紧急信息，立刻毫不犹豫朝城北掠去，只留下一群满头雾水的记者议论纷纷。
可以说，整座狮子城，包括那些叱咤风云的战榜高手，都被楚歌的几句猜测调动起来了。
但楚歌仍旧不太满意的样子，咬着嘴唇，眉头紧锁，直愣愣看着挂在对面的一口大钟，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心急。
他不能不急。
鼠潮爆发已经过去整整一夜，没人知道鼠潮指挥官和天人组织的爆破专家已经潜入到了哪里。
虽然垃圾处理中心和港口都有严密的安保以及消防措施，不是那么容易渗透、纵火和引爆的。
但楚歌丝毫不敢怀疑天人组织那些丧心病狂的疯子的破坏性，一夜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情了。
“如果我是天人组织的疯子们，想要一口气把狮子港炸上天，连带着将狮子城变成人间地狱，我该从何处下手呢？”
楚歌的视线从挂钟回到地图上，喃喃自语。

第809章 古武逞威

超过五千名士兵、红头盔、警员、特工以及非常协会和银河基金会的强者，已经紧锣密鼓展开搜索。
但从狮子城北部的老旧棚户区，一直到再北面的狮子港、储油仓库区和化工厂，地域辽阔，环境复杂，从高楼大厦到数百米深的地下空间，就像是几十座迷宫毫无规律地堆砌在一起。
想要在短时间从这座迷宫里，找到几名精通蛰伏和渗透的危险罪犯，实在比登天还难。
倘若地底真的蛰伏着大批凶鼠，倒是比鼠潮指挥官和爆破专家好找一些。
问题是，垃圾处理中心附近，原本就生活着大量老鼠，在鼠潮爆发的刺激下，这些原本怯懦的普通老鼠，也变得躁动不安，四处乱窜，甚至成群结队在管道内游荡，给搜索者的辨认，带来极大困难。
半个小时过去，搜索者仍旧一无所获。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乌鸦部队的猜测是否神经过敏，要乌正霆中校拿出更确凿的证据，帮他们缩小搜索范围。
——倘若他们知道，提出搜索的并不是乌正霆中校本人，而是楚歌的话，怕是更要勃然大怒，中止搜索了。
乌正霆中校和当局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此刻已经接近正午。
以天海标准时间为基准，地球联盟在东半球的各大股票交易中心纷纷开市。
受到狮子城鼠潮爆发的影响，光是天海股票交易所的大盘指数，开市一小时内，就暴跌了二点五个百分点。
其中涉及到航运和鼠族有关的生物制药、高新科技板块，更是损失惨重，平均跌幅在五个点以上，呈现断崖下跌的态势——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和鼠潮爆发有关的视频在网络上到处乱窜，以病毒传染的态势扩散，“悬崖”的坡度，都变得越来越陡峭，简直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以狮子城为基地的狮心集团，旗下各关联企业的股价更不用说，遭到了鲜血淋漓的“屠杀”，何止“斩首”，再不给出回应，简直就要“腰斩”了。
金融市场的恐慌，已经蔓延开来，令无数投资者都损失惨重的同时，更加剧了民间的躁动情绪。
毕竟穿越者从天而降或者怪兽从大海登陆这种事，未必一时半会儿就会发生，但老鼠这种东西，每座城镇的地底甚至每户人家的角落里都多得是。
倘若老鼠真的拥有超卓的智慧和战斗力，并决定和人类为敌，人类文明必将面临最严重的挑战。
——那些将鼠族当成宠物，整天喊着“萌萌哒”少女们，终于明白了这个残酷的道理。
面对这一切，当局可谓焦头烂额，狮心集团更是面临灭顶之灾，他们急需一个胜利的消息，来稳定全球公民的信心，并维持社会秩序，至少，也要一个“局势得到初步控制”的消息，来拯救狮心集团岌岌可危的股价。
然而，乌正霆中校却咬牙硬顶着，无法给他们满意的答案。
新闻发布会每推迟一秒钟，全球金融市场上的损失都会扩大几个亿，倘若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天人组织并没有更进一步的阴谋，只怕乌正霆中校这顶乌鸦部队指挥官的帽子，也戴到头了，那些损失惨重的投资者们，更是会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活活淹死。
在这样强大的重压之下，乌正霆中校仍旧选择相信和他有理念冲突的楚歌，真不愧是一条铁骨铮铮的硬汉，亦让楚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下定决心，非要将天人组织的杂碎揪出来不可。
“灵山市八万人体育场的爆炸；操纵许军，给他注射过量恶魔之血，把他活活打爆，变成废人；还有‘上校宁烈’那件事；‘黑色闪电’和‘炎罗’那件事；‘病毒博士’和‘郭师’和长牙王国那件事——天人组织，我们之间的新账老帐，真是算都算不完啊！”
楚歌眼底的电芒，如火焰般跳跃着，“今天，就让我们一笔解决吧！”
在震惊能量的刺激下，楚歌的脑细胞超负荷运转，刚才浏览过的所有视频，地图和数据，统统汇聚在脑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计划。
“乌中校，你的‘地下终结者’已经抵达了城北的垃圾处理中心附近，有没有发现？”楚歌问道。
“暂时还没有，一切正常。”乌正霆中校沉声道，声音中蕴藏着浓浓的紧张和沮丧。
一切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你还在用‘自动巡逻和猎杀’模式，操纵‘地下终结者’？”楚歌从地下终结者传输回来的视频和生命信息数据上，看出这一点。
“没错。”乌正霆中校点头。
“地下终结者”最大的优势，就是超强计算力和自主性的控制芯片，在大数据和地图信息录入之后，能自动规划侦察和巡逻路线，自动追踪，自动猎杀，自动处理敌人的残骸，甚至在受损之后，都能自动回到最近的基地，进行自动修复。
地下终结者，原本就是专门为蛇虫鼠蚁而设计，永不休息的杀戮机器。
在长时间大范围的作战任务中，地下终结者的优势能发挥到淋漓尽致。
但像现在这样，需要在极短时间就揪出敌人尾巴的特种作战中，依靠芯片、数据和网络来行动的地下终结者，就未免显得稍微有些呆板了。
“如果我没记错，地下终结者应该是有‘手动操作’模式，而且操纵方式和军用无人机还有履带式机器人相差无几，操纵界面都是采用‘遥星2250’系统，对吧？”
楚歌想了想，道，“能不能让我操纵几台深入垃圾处理中心的地下终结者，我用手动模式来微操的话，应该比自动搜索和追踪要快一些，也更精确一些。”
“好！”
乌正霆中校毫不犹豫地点头。
地下终结者相当于威力加强版的遥控履带式机器人，除了自动狩猎模式之外，当然有指哪打哪的手动操纵模式。
而且，乌正霆中校也希望能够争分夺秒，已经有几十名乌鸦部队的士兵，坐在终端前面，手动操控已经深入垃圾处理中校的地下终结者。
移魂者通常都擅长远程操控，乌正霆中校对楚歌的实力并不怀疑，当即道：“我这就给你准备一台‘地下终结者’。”
“不是一台。”
楚歌缓缓摇头道，“先给我开四台机子，热热身吧！”
乌正霆中校愣了一下，道：“四台地下终结者，你要怎么控制？”
楚歌伸手，淡淡道：“我有两只手。”
乌正霆中校皱眉道：“然后呢？”
“然后——”
楚歌盘膝而坐，将鞋子和袜子都撸了下来，丢到一边，将两个脚底板对准乌正霆中校，继续平静道，“还有一双脚，加在一起，正好控制四台地下终结者。”
“……”乌正霆中校看着楚歌的脚底板，再次陷入恍惚。
“噗——”
李心莲博士正好在旁边喝水，一口喷了出来，涨红了脸，小声道，“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能用双脚来操纵无人机和履带式机器人什么的。”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修炼‘古武’。”
楚歌认真道，“人类的祖先在密林深处灵巧攀越的时候，双脚原本就比双手更灵活也更重要，只是随着祖先们走出丛林，来到草原上直立生存，发展出灿烂文明的同时，双脚的功能也渐渐退化，变得越来越单一。
“而修炼古武，就能唤醒蕴藏在我们基因最深处，远古先祖的力量，令双脚比双手更灵活，无论刷牙，洗脸，写字，敲键盘，操纵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还是遥控无人机和履带式机器人，都没有任何问题。
“乌中校，如果你觉得我是在口出狂言的话，完全可以和我比划一下，我用脚，你用手，我们来猜拳吧！”
“……不用了，我相信你。”
乌正霆中校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复杂地说，“我这就给你准备‘地下终结者’！”

第810章 一串鞭！

乌正霆中校很快就为楚歌准备好了四台地下终结者的控制器。
这款“遥星2250”军用遥控系统，被广泛应用于多种无人机，履带式机器人和拆弹机器人身上，可以用键盘、手持遥控器、特制的操纵平台甚至VR眼镜，将脑电波转化成数据流来操纵。
楚歌选择了最常见的键盘操控。
听说他要大显身手，不少乌鸦部队的战士们也纷纷围拢上来。
特别是原本就负责操纵地下终结者的操作员们，既好奇，又有些不服气，很想看看楚歌用双手和双脚，如何能将四台地下终结者玩出花来。
当楚歌的十根脚趾，发出“噼噼啪啪”清脆悦耳的响声，如手指般灵动自如时，围观者的气，就先服了一大半。
“古武，一串鞭！”
有些眼力高明的操作员，忍不住惊呼。
身为无人机和遥控机器人操作员，他们的功夫全在一双手上，很多操作员也曾修炼古武，十指交叉，能发出鞭炮般的脆响。
他们只是没想到，有人竟然能将“一串鞭”的古武功夫，修炼到十根脚趾上，真够变态的。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清脆悦耳的“一串鞭”声，转移到了四副键盘上，化作大珠小珠落玉盘，连绵不绝的响声。
对面的监控屏幕上，四台地下终结者就像是被注入了真正的生命，骤然苏醒，翩翩起舞。
从他们行云流水的动作，灵巧穿梭的姿态，还有面对岔路时毫不犹豫的选择，就可以看出手动控制模式和自动巡弋模式的不同——和楚歌操纵的钢铁精灵们一比，那些迟钝而呆板的地下终结者，真像是扯线缠绕在一起的木偶般笨拙了。
“不可思议的操作！”
“地下终结者的速度起码提升了30%，飙这么快，他就不怕撞车么？”
“这么小角度的转弯，这处管道的直径比地下终结者的外壳大不了多少，稍有不慎就会卡在里面，他却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就操纵着地下终结者一头撞了进去，太，太有魄力了！”
“四台地下终结者，每台身上安装着八枚不同方向的摄像头，传输回来的图像就是四乘以八，总共三十二个不同角度，就连计算机处理起来，都要消耗大量时间，他却像是瞬间将三十二个角度的所有信息，统统存储在脑中并完成分析和输出，根本没有丝毫延迟，就下达了最正确的指令，简直将地下终结者的机械性能，压榨到了极致——我都没想到，地下终结者还能这么玩的！”
乌鸦部队的操作员们，嘀咕声越来越响亮。
李心莲博士常年在爪哇雨林深处进行古生物和人类学研究，也经常要用无人机进行空中搜索，拍摄和联络，算是半个行家，不过，她也没见过有人能将远程遥控机械，玩得这么溜的，看着楚歌的眼神，再次披上一层异样的色彩。
楚歌并不理会众人的震惊。
在他而言，在众人头顶冒出星星点点的震惊能量簇拥下，进行各种风骚操作，只是日常而已。
楚歌专心致志地熟悉和调试着地下终结者。
每一台机械，无论是大型挖掘机，还是小型无人机，或者地下终结者这样结构精密，功能多样化的自动杀戮机械，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
某一颗螺丝的松紧，某台引擎的输出功率变化，甚至装配时的细微差异，导致左右配重微乎其微的不平衡……这些细节，都会影响地下终结者的性能。
如有可能，楚歌真希望将这些地下终结者都拆开来，自己重组一遍，才能达到如臂使指的了解。
时间有限，不可能这么做，那他只能简单粗暴，让地下终结者达到极限性能，通过摄像头和数据反馈，来摸索他们的“性格”了。
想到这里，楚歌手脚的速度陡然加快，原本的绵绵细雨变成了疾风骤雨，“一串鞭”变成了一百串鞭炮同时炸响。
伴随着围观者的阵阵惊呼，画面中地下终结者的搜索速度，在原本就不可思议的情况下，又上了一个台阶，那简直不是四台钢铁机械，而是四头受惊的羚羊，或者是追赶羚羊的猎豹。
甚至连楚歌手脚蹂躏下的键盘，都冒出袅袅白烟，传来一道淡淡的塑料融化味道，像是下一秒钟就要在超高速摩擦中燃烧起来。
正当众人目瞪口呆看着白烟，忍不住要叫出声时，“暴雨”瞬间停歇。
楚歌收了神通，皱眉沉思。
“楚歌？”
乌正霆中校的声音有些艰涩，“你怎么了，是否操作太激烈，要休息一下？”
“没，没错。”
李心莲博士也道，“你看起来很需要休息一下，顺便让键盘和地下终结者也休息一下。”
“不用。”
楚歌缓缓摇头，道，“乌中校，能不能再给我四台地下终结者的手动控制权限？”
乌正霆中校愣住：“什么！”
“仅仅操纵四台地下终结者，太浪费了。”
楚歌解释道，“其实我的手速还能更快，读取和分析图像数据的能力，也没发挥到极限，再来四台地下终结者，完全没问题的。”
“可是——”
乌正霆中校看了李心莲博十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你只有两只手和两只脚！”
“这不是问题。”
楚歌解释道，“地下终结者又不是F1赛车，我不需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就拿这台编号3321的地下终结者来说，你们看，当我控制着它钻进这条管道时，距离前面的岔路还有二十二点五米，穿过管道的时间大概是四到五秒钟，在这四五秒之内，我并不用给它下达新的指令，完全可以将键盘和屏幕，都切换到另一台地下终结者上，等四五秒之后再切换回来，这样，就能实现用一块键盘来操纵两台地下终结者，加起来，就能操纵八台，将我的搜索效率，提升100%！”
“……”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都无语了。
用双脚代替双手，左右开弓，一心四用来操纵地下终结者，已经够骇人听闻。
楚歌还嫌玩得不过瘾，想要用一块键盘操纵两台地下终结者，实现不同指令之间的无缝衔接？
老实说，若非乌正霆中校深知楚歌是个怎样的疯子，早就大声吼过去，一脚把这大言不惭的家伙踹出去了。
“再给他四台垃圾处理中心附近的地下终结者的控制权限。”乌正霆中校对操作员道。
现在，楚歌可遥控的远程终端，增添到了八台。
每台地下终结者，搭载着八枚摄像头和超过三十枚数据感知芯片，能精确监控声波、温度、湿度、压力以及生物活动释放出的红外线痕迹，超过一百项数据。
加在一起，楚歌就拥有了八八六十四只“眼睛”，以及成百上千的感知器官。
而这一切，非但没有令他手忙脚乱，反而刺激他的大脑，在震惊能量的增幅下，释放出前所未有的计算力，令他的大脑皮层蠕动，都提升到全新的境界。
楚歌的手速和“脚速”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几十张屏幕中的画面不断切换，摇晃和闪烁。
地下终结者在飞速前进时，经过障碍物上下颠簸，导致镜头原本就摇晃得非常厉害，即便经过严格训练的操作员，也很容易眩晕甚至呕吐。
更别说楚歌几乎每一两秒就切换一次画面，速度越来越快，一闪而逝的画面简直像是后现代绘画大师在醉酒之后挥毫泼墨的作品，围观者都看得头重脚轻，不得不扭过头去，呼吸新鲜空气，压抑隐隐作呕的感觉。
楚歌的眼球飞快转动，目光却依旧冷静和稳定，有如手术刀般抽丝剥茧，从杂乱无章且昏暗摇晃的画面，还有错综复杂的上千项数据中，剖析着性命攸关的答案。

第811章 潜入的角度

每台地下终结者都安装有定位芯片。
从大屏幕上可以很清晰看到，楚歌手动操控的地下终结者，已经远远甩开那些自动控制，以及被普通操作员遥控的同类型杀戮机械。
当别的地下终结者还在垃圾处理中心周围瞎转悠时，楚歌操纵的地下终结者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顺着隐秘的垃圾输送管道，朝着垃圾处理中心的更下方，一路渗透进去。
“你好像不是漫无目的地搜索敌人，而是有意识朝某个方向前进，你知道目标在哪里？”乌正霆中校看着楚歌流畅而精确的操作，若有所思地问道。
“的确，我知道。”楚歌点头。
“可是——”
李心莲博士皱眉道，“怎么可能，你知道天人组织的鼠潮指挥官和爆破专家都躲在哪里？”
“不，这个我不知道，相信也没人能瞬间知道，而且，已经有这么多军队还有强者在搜索他们了，我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
楚歌手脚不停，继续道，“我只是换个角度思考问题，把自己代入天人组织那些疯子的角色而已。”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都微微一怔，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什么意思？”
“这就好像解答一道难题，错误的答案总是千奇百怪，但正确的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
楚歌解释道，“狮子城是联盟在南洋的重要据点，驻扎着好几队精兵强将，狮心集团也招揽了不少高手，防御十分严密，再加上十年前曾经发生过火灾，港口的警戒和消防体系经过了全面升级，哪怕故意破坏，也不会太容易。
“即便天人组织的疯子真的潜入了狮子城北部区域，想要引爆垃圾处理中心和化工原料堆放仓库的话，他们可以选择的‘引爆点’也不会太多，想要完美避开所有警戒和防御力量，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狮子城最脆弱的地方，其路线几乎是唯一的。
“那么，我根本不用知道天人组织的疯子究竟躲在哪里，只要站在他们的角度，把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走过的路，重新做一遍和走一遍，一定能抵达他们所在的目的地。
“这，就是我需要八台地下终结者的原因。
“这些地下终结者，不是用来搜索鼠潮指挥官和爆破专家的。
“而是用来‘模拟’鼠潮指挥官和爆破专家，试图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渗透到垃圾处理中心和港口地下，最脆弱的地方的！”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再次愣住。
“你想要潜入狮子城北，最脆弱的地方？”
李心莲博士喃喃道，“这不可能，自从十年前的火灾之后，大哥就对港口周围都进行了全面升级，无论消防还是警戒力量，都称得上万无一失，密不透风，没有人能潜入进去。”
“而且，现在还有这么多的军队和强者。”
乌正霆中校道，“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天罗地网，你想大摇大摆闯过去，当他们都是死人么？”
楚歌微微一笑，道：“从人类的视角出发，狮子城北的防御，的确称得上是铜墙铁壁，很难找到突破口，但如果你们曾经当过老鼠，就会知道，从老鼠的眼睛看出去，没有任何一堵人类堆砌的墙壁，可以挡住他们，更不要说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排水渠和垃圾填埋场，那里完全是他们的天地。”
说话间，楚歌操纵的地下终结者，正在飞快下降。
他们在蜿蜒曲折的管道，在阴暗狭窄的洞穴，甚至是地图上没有标明的废墟和岩缝中如履平地，不一时，就深入垃圾处理中心以下一百多米，早就被废弃的古老垃圾填埋场。
“可是，你怎么会对狮子城北的地下环境这么熟悉？”
李心莲博士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一个个跳跃前进的光点，不可思议道，“连我都不知道，狮子城北的地底，还有这么多隐秘的缝隙，隧道和废墟！”
“这很正常，经过百年灾厄纪元的侵袭，联盟旗下但凡有点儿历史的城市，地底都是层层叠叠的废墟。”
楚歌道，“别忘了，刚才我已经用《眼保健操》，将狮子城的地图，城北一带的地下建筑结构图，包括红盔部队掌握的地下管道和设施线路图，统统镌刻在大脑皮层之中，并在脑海中搭建起了一座虚拟的狮子城。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眼保健操修炼到极致时，我们对于敌人的弱点，总是特别容易一眼洞穿，这个道理，放到城市或者军事要塞上也是一样，哪怕城市和要塞只有针尖大小的弱点，都很容易在我们的脑中，突兀地显现出来。
“说起来，狮子城的立体安保系统，以人类的眼光来看的确完美无缺，即便天人组织派出上百人组成的精锐特种部队，也未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来。
“但如果他们拥有几百头训练有素，服从指挥，还经过基因调制，爪牙锋利的凶鼠，答案就不一样了。
“凶鼠可以咬断地下警戒系统的光缆，破坏基站内的电脑芯片，也可以钻进人类无法通过的管道，潜入密室内部去执行任务，这样的话……”
楚歌操纵的一台地下终结者，忽然像是跌入深井般下坠，急速下坠了五六十米，才落到一条遍布腐殖质和污水的甬道里。
“咦？”
李心莲博士看着摄像头发送回来的视频，以及定位芯片显示这台地下终结者处于的位置，奇怪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不知道垃圾处理中心下面，还有这么深的一条甬道？”
“从二三十年前红盔部队的应急设施图纸来看，这里是狮子城最古老的垃圾填埋场的遗迹。”
楚歌一边操纵着地下终结者，小心翼翼探索和前进，一边道，“当年狮心集团虽然对垃圾填埋场进行了现代化改造，大量垃圾都被降解和焚烧掉了，终究有一小部分极难降解，焚烧起来也会造成太大污染的垃圾，没办法处理，只能整体浇筑混凝土，封存起来。
“不过，考虑到这些垃圾年深日久之后，难免发酵，生成各种易燃易爆的毒气，因因此，在整个垃圾堆周围，设置了很多直通垃圾堆深处的管道，用来采集里面的气体标本，随时监控这个大垃圾堆的情况。
“在垃圾堆被封存起来的十几年后，里面的气体始终非常稳定，也就很少有工作人员来到这里，而在上面的垃圾处理中心越来越依赖电脑全自动化作业，这里更是人迹罕至，不过——”
楚歌说着，将地下终结者朝甬道深处一片腐殖质凑过去，镜头推移，可以看到腐殖质上有几条淡淡的痕迹，还沾了一撮坚硬如针的鼠毛。
“看到了吗？”
楚歌道，“普通小家鼠绝没有这么坚硬和粗壮的毛发，这是变异凶鼠很典型的特征，一定有凶鼠曾经通过这里，数量并不太多，或许不是主力，而是向从这条甬道，绕到别的地方去，破坏垃圾处理中心的监控和报警系统，让第二波鼠潮能顺利蛰伏在某个地方，如果我的直觉没错，这个地方，绝不会距离太远的。”
说着，楚歌左脚操纵的第二台地下终结者，却是潜入了靠近港口，地底一处有着明显烈焰烧灼痕迹的废墟。
“李博士，你刚才说，十年前狮子港曾经发生过一次比较严重的火灾，之后几乎所有消防和预警设备都被更新，不过看起来，当年火灾造成的破坏，并未被彻底修复，有大量地底设施都被废弃了。”
楚歌道，“这些废弃的设施，虽然不可能造成二次爆炸，但藏匿几个居心叵测之辈，并引导他们通向全新的储油罐和化工原料储存罐，却是再合适不过！”

第812章 错误的答案

楚歌说着，八台地下终结者就像是同时接到了神秘的指令，一起朝着他锁定的两处坐标冲去。
就在这时，乌正霆中校收到一条信息，微微一怔之后，才道：“等等。”
楚歌道：“怎么了？”
“大剑过千军找到了一处疑似鼠潮指挥官藏匿的据点，大批军队和其余几名战榜高手正在赶过去。”
乌正霆中校有些尴尬地说，“看来，你找错位置了——不过基本思路还是正确的，若非你及时预判，我们也想不到鼠潮指挥官会胆大包天地潜入城里。”
“是吗，他们找到的可疑据点在什么地方？”
楚歌随意扫了一眼乌正霆中校平板电脑上显示的坐标，手脚动作根本不停，随口道，“他们找错了，那是假的。”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再次愣住：“什么？”
“我说，他们找到了一处假的据点，很有可能是天人组织的危险罪犯们，在玩故布疑阵，虚虚实实的把戏。”
楚歌道，“你们看，这处‘疑似据点’设置在垃圾处理中心的外围，靠近沼气工厂的地方，又能直通棚户区，乍一看，的确是最薄弱的环节，只要敌人引爆这里，再放出几百只熊熊燃烧，尖叫乱窜的凶鼠，就能引发大火。
“但越是靠近沼气工厂，意味着消防和警戒设施越完善，刚才李博士不是说了么，经过现代化改造之后，地上地下的消防系统都是全自动的，还有一座红盔基地也在附近，确保红头盔能第一时间赶到。
“换言之，敌人选择这里充当第二波鼠潮的爆发点，极有可能旋起旋灭，瞬间就被军方、红头盔还有强者们镇压。
“反过来说，既然已经有办法渗透到这里了，为什么不继续深入一些，去旧港口废墟和垃圾填埋场的接缝处呢？”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面面相觑，不得不点头道：“有道理。”
“如果我是天人组织的疯子们，也肯定不会奢望军方还有强者们永远发现不了我的阴谋，我所需要的，就是在当局反应过来之前，多争取一段时间。”
楚歌道，“所以，我会设置三五个甚至七八个假的据点，留下一连串半真不假的‘蛛丝马迹’，牵着当局的鼻子转圈圈，这些蛛丝马迹未必有多么以假乱真，但当局先是被鼠潮爆发搞得焦头烂额，又面临争分夺秒解决问题的重大压力，不可能放过任何一处疑似据点的陷阱，只能硬着头皮踩进去，导致宝贵的时间，被一分一秒浪费掉。
“大剑过千军他们的战术，不能说有什么错，换了我处在他们的位置上，处在万众瞩目的焦点，也只能按部就班，步步为营，绝不可能铤而走险，但这样一来，我敢保证，他们只能一步步落在天人组织的屁股后面——所以，我才从另一个角度来剖析问题，不管天人组织故意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所有蛛丝马迹，就按照我的思路，也就是天人组织真正的思路，去寻找唯一的答案！”
话音未落，从大剑过千军负责的区域前方，传回的视频，已经发生惊变。
画面中，一支军方特种部队的精锐城市作战小队，穿戴着全套动力甲，武装到了牙齿，在大剑过千军的带领下，猛虎般扑向一栋疑似天人组织临时据点的废弃建筑。
三秒钟之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就看到一名名全副武装的军方特战队员，被人像是皮球般拎着脖领子，从窗口里丢了出来。
随后，整栋建筑都发生猛烈的爆炸，炸弹安装在关键节点，火球还未腾空而起，建筑就开始崩溃倒塌，七秒钟之内，七层高的建筑，就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废墟。
烈焰这时才升腾起来。
对方像是在爆炸物中添加了特殊的燃料和助燃剂，火焰如修仙界的三昧真火般到处流淌，沾到什么东西，就将什么东西烧个一干二净，就连钢筋混凝土都在烈焰的摧残下，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甚至连红头盔的高压水枪和消防泡沫，都很难彻底遏制住火焰肆虐的势头。
唯有大剑过千军，挥舞着他那柄过分夸张的巨剑，却是在周身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从烈焰中一跃而出，毫发无损。
——事后才知道，正是这位战榜高手敏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用剑气将跟在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们全都扫出建筑。
否则，就算他们穿戴着动力铠甲，也难免被这种特殊的燃料和助燃剂，烧成烫熟的罐头。
这里果然是天人组织的陷阱。
而类似的陷阱，天人组织布置了不止一个。
因为，就在这栋大楼发生爆炸的同一时间，从附近几条街区，由另外几位战榜高手还有军方强者负责的战线上，也纷纷发现了疑似天人组织成员活动的蛛丝马迹，并顺着这些所谓的“线索”，找到了好几处秘密据点。
吃过刚才的教训，当局自然能猜出，这些“线索”和“据点”，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要命的问题是，没人知道这“十之八九”该怎么区分，究竟哪“八九”是假，哪“一二”是真。
万一他们漏过一两条虚虚实实的线索，而这些线索恰好指向敌人真正的引爆点，那将付出成千上万条生命的代价，更会造成当局公信力的毁灭性打击。
考虑到所有陷阱里，都有可能安装着威力强大的爆炸物和燃烧弹，就算战榜强者和特战队员也只能在外围干瞪眼，却是等着拆弹专家和拆弹机器人，小心翼翼地深入进去，宝贵的时间，致命的时间，该死的时间，就这样“滴答滴答”地逝去。
而在地底，在战榜高手，军方强者，特战队员，红盔部队以及特调局特工都还来不及搜索到，甚至连绝大部分乌鸦部队的地下终结者都尚未抵达的地方，却有八台特别灵活，甚至有些贼头贼脑的地下终结者，正像是他们原本应该杀戮的对象——老鼠那样，无声无息又鬼鬼祟祟地朝黑暗最深处扑去。
“该死！”
地面上，大剑过千军扛着他标志性的大剑，看着熊熊燃烧的废墟，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蕴藏着灵能的唾沫，如钉子般将地面戳出一个窟窿，却无法将越烧越旺，“吱吱”作响的烈焰，浇灭一丝一毫。
大剑过千军是狮心集团亲自培养出来的高手。
狮子城就是他的家园。
看到天人组织的混蛋们这样恣意破坏他的家园，还玩这种拙劣的把戏来嘲笑他，他恨不得用大剑将那些混蛋都拍成肉酱，再一勺一勺生吃下去。
但现在，他只能沉着脸，等待着其余几条战线上的好消息。
很可惜，传回来的消息，只能令他脸上的寒冰，越结越厚。
“刹那僧那边，也险些中了陷阱，只发现大批爆炸物，却没找到敌人的踪迹？
“幻影枪神莫追星，拥有无可匹敌的速度，险些追上一名敌人，却被那家伙及时咬破毒囊，自杀了？
“魔术师胡迪尼，在敌人更加高明的魔术面前，也束手无策，只能甘拜下风？”
大剑过千军双目赤红，滴血的目光穿透烈焰，直刺地底，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这帮该碎尸万段的混蛋，究竟躲在哪里？”
同一时间，地底深处。
“那些白痴，一定想不到我们躲在这里。”
黑暗中，暗红色的灯光勾勒出几道如老鼠般伛偻的轮廓，其中一人洋洋得意道，“就让他们慢慢去对付我们留下的爆炸物吧！”
“不要太小看当局的力量，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一定能分析并找出我们的位置。”
另外一道比较沉稳的声音道，“而这也是我们设置了十四个陷阱的目的，就是要争取足够的时间，‘火龙’，你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布局？”
“一个半小时。”
代号“火龙”的凶徒吹了声口哨，道，“再给我一个半小时，我就能彻底劫持港口，油库和化工厂的安全系统，然后，‘轰’，把半座狮子港都炸上天去！”

第813章 揪出来了！

“很好。”
那名比较沉稳的凶徒道，“现在我们的对手，才刚刚发现我们布设的第一重陷阱，很快，他们将触发我们留在第一重陷阱里，指向第二重陷阱的线索，等他们在足足三重陷阱里绕来绕去，发现所有‘答案’都是错误的时候，至少，两个小时已经——”
“过去了”三个字还没出口，这些隐匿在黑暗中的凶徒，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有某种类似高速运转的链锯般的工具，正在切割他们藏匿处外围的栅栏。
这些栅栏都是十年前就废弃的旧港口废墟的一部分，自然经不起链锯的切割，很快就“砰砰”几声断裂。
然后，这些头皮发麻，目瞪口呆的凶徒，就看到一束束穿透性极强的灯光，从外面射了进来，在他们头顶来回扫荡。
直到此刻，那名比较沉稳的凶徒，仍然沉得住气。
他一把扑倒名为“火龙”，比较急躁的那名凶徒，在对方耳边道：“嘘，是乌鸦部队的自动猎杀机器人，只是常规巡逻，未必会发现我们！”
天人组织，藏龙卧虎，有的是善于渗透和隐匿的强者。
两名凶徒身边，立刻就有潜伏专家施展神通，用类似光学迷彩的方式，令他们彻底融入黑暗。
甚至连他们的呼吸，心跳和体温，都通过高科技设备和神通双保险的方式，干扰及覆盖掉。
乍一看，他们和周围黑黢黢的残垣断壁还有泥土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地下终结者”的灯光直接照射到他们身上，都无法将他们和四周环境区分开来。
只可惜——
在彻底隐匿之前，无论这位比较稳重的凶徒，还是名为“火龙”的悍匪，都不免小小惊讶了一下。
他们的头顶，立刻冒出两点好似萤火虫般的震惊能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深处翩翩起舞，如黑夜中的灯塔般醒目。
两台地下终结者顿时停了下来，像是嗅到了鱼腥味的猫儿，悉悉索索，探头探脑，从金属躯壳中伸出四条连着钢爪的触手，到处乱摸。
然后，又来了两台。
总共四台地下终结者，闯入这处无人注意的地下废墟，探照灯的射线，好似妖魔的独眼般，不偏不倚，正好盯着凶徒们的藏身之所。
“怎么可能？”
名为“火龙”的凶徒用眼神向另一名凶徒示意，“这种又蠢又笨的遥控机器人，怎么可能发现我们？”
“当然不可能，所以不要自乱阵脚。”
比较沉稳的凶徒仍旧抱有侥幸心理，“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只是无意间扫描到这里而已，我们的光学迷彩和抗电子侦测系统是最先进的，哎哎哎哎！”
两名凶徒的眼神交流还没结束，又来了四台地下终结者，总共八台杀戮机械将原本用来对付老鼠的链锯，钢爪，麻醉针管统统伸了出来，“嗡嗡”作响，运转到了极限，直挺挺冲向他们的位置。
“该死！”
寒光闪闪的锯齿和针尖就在眼前，这些倒霉的凶徒们再怎么想不通，也只能嗷嗷乱叫着从光学迷彩下面一跃而起。
地下终结者是为了杀死老鼠而设计，当然不是悍不畏死的凶徒们的对手，然而，在这些凶徒将八台地下终结者统统撕成钢铁碎片之前，总共六十四枚摄像头，却足够拍下至少十几张比较清晰的照片，传送回到乌鸦部队的临时指挥中心，并且上传到大数据网络中，和资料库里天人组织凶徒的照片进行比对。
比对的结果，他们抓住大鱼了！
在所有屏幕都陷入黑暗之前，乌鸦部队的临时指挥中心里，楚歌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打了个清脆悦耳的响指。
“搞定，抓住了！
“这下，我可以心安理得享受狮心集团还有本地非常协会提供的阳光，沙滩，温泉，以及‘嘿嘿嘿嘿’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之内，发生在狮子城北部的激战，可谓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各种声光电效果和堪比特效恐怖大片的场景接踵而至，在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形象的同时，亦让齐聚狮子城的记者们都大呼过瘾，感到不虚此行。
首先是狮子港和棚户区之间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山摇地动的巨响，好似地底灵脉爆发，连棚户区的房屋都倒塌了几十间，更有上百个窨井盖被高高轰飞到天上，下面则升起了上百根烟柱。
紧接着，大批凶鼠从炙热的下水道里冲了出来，其中部分凶鼠还被点燃，像是一支支尖叫乱窜的火把。
——幸好，这次爆炸似乎是仓促的意外，敌人还来不及控制所有的凶鼠，也没能将他们全部点燃。
再加上大批红头盔和特战部队，已经在四周搜索和警戒，为了清理可能堆放着大量爆炸物的可疑据点，也有最先进的防爆和消防灭火设备运抵棚户区，而棚户区居民的疏散工作，也早就有条不紊地展开。
这些燃烧并乱窜的凶鼠，才没能造成太严重的破坏，就纷纷被捕杀和扑灭。
至于没有被点燃的凶鼠，很快就在棚户区错综复杂的街道中，被分割成了一盘散沙，构不成太严重的威胁。
即便如此，凶鼠们一涌而出的场景，还是令不少人，特别是狮心集团、非常协会、红盔部队和军方的负责人都心有余悸——幸好他们早就收到消息，打消了仓促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打算，并且提前在棚户区和港口一带布局。
倘若他们根本不曾在这里布下一兵一卒，便以为大局已定，兴冲冲召开新闻发布会，而这些燃烧的畜生，再从地底流窜到棚户区，焚烧半座城市的话，他们恐怕都要自裁以谢国人了。
“天人组织，竟然疯狂到这种程度！”
“可既然他们已经露出马脚，那就插翅难逃了！”
在八台地下终结者被撕成碎片之前，已经将坐标信息都传输到了战术数据链中，和参战的所有强者以及特战队员共享。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若还不能抓住天人组织的凶徒，那真是要互相上吊抹脖子了。
大剑过千军、刹那僧、幻影枪神莫追星以及魔术师胡迪尼，四名战榜高手，第一批冲进地底。
刚才被天人组织牵着鼻子戏耍了半天，还险些中了天人组织的计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四名战榜高手既羞且怒，真有挖地三尺也要将敌人揪出来碎尸万段的杀意。
很快，地底就传来了午后雷霆般连绵不绝的轰鸣。
地面更是沿着几条管道的方向不断塌陷。
在最后一片塌陷处，好似火山爆发，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红光中还卓立着一个赤发红眉，形貌特异的家伙。
“火龙”古特雷，可能是地球联盟通缉榜上最臭名昭著的纵火犯。
七年前发生在新金山的七十七层摩天楼纵火案。
五年前发生在江户城的红色军队登陆纪念馆纵火案。
三年前，这家伙甚至胆大包天地潜入地球联盟最高议会所在地天海市，妄图在人类文明的心脏，搞一次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虽然这次纵火未遂，却也被他在几名同样疯狂的天人组织悍匪掩护下全身而退，成为天海市警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刻骨铭心的败绩之一。
“给我一根火柴，总有一天我会把地球联盟最高议会大厦都烧掉！”
据说，这就是“火龙”古特雷曾经喊叫过的狂言。
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却也是最高明的火焰系觉醒者。
据说他在十年前就已经觉醒了火焰系异能，而他的身体亦发生了恐怖的变异，成为火焰元素天然的吸收和存储器。
长年累月遭受火元素的焚烧和侵蚀，他每分每秒都沉浸在非人的痛苦中——唯一能缓解这种痛苦的方法，就是将火焰和痛苦，“分享”给别人。

第814章 擒龙

根据联盟顶尖犯罪学家和精神疾病专家的鉴定，“火龙”古特雷肯定罹患多种精神疾病，有非常严重的所谓“纵火癖”的倾向。
很多时候，他的犯罪甚至不是天人组织有预谋的行动，仅仅是无法控制自己，恣意妄为的施虐而已。
这家伙未必是天人组织最强大和最危险的罪犯，却绝对是破坏力最高，最无法预判的疯子之一。
甚至连天人组织的很多高级指挥官，都对这个分分钟失控的“麻烦制造者”感到头痛万分。
这次天人组织设置在爪哇雨林深处的秘密巢穴要大规模转移，却将“火龙”古特雷提前派遣到了狮子城里，一方面是想利用他制造骚扰来调虎离山，另一方面，说不定也是想趁机摆脱这个麻烦制造者吧？
不管大脑如何畸形变异，精神再怎么不稳定，“火龙”古特雷都是战斗力堪比战榜高手的绝世凶人。
不过，在数名战榜高手联手围剿之下，即便他的愤怒能化作再嚣张的火焰，都无济于事了。
上百名记者都用长距离拍摄设备，从数公里之外拍摄到了天空中波澜壮阔的激战场景。
天空在燃烧，火焰仿佛从虚空中出现，化作一对对疯狂扑扇的翅膀，令“火龙”古特雷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个转折，就掠出几公里的距离。
然后，一柄门板巨剑，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巨剑掀起的风暴，瞬间将几十对火焰的翅膀，都撕成碎片。
碎裂的火焰再度变成翩翩起舞的蝴蝶，又聚拢到一起，化作张牙舞爪的火龙。
而巨剑也轰然碎裂，化作万千锋利的金属羽毛，朝火龙深处的古特雷疾刺而去。
在古特雷的狂吼声中，火龙分裂，化作流星火雨，朝下方的棚户区劈头盖脑砸去。
看样子，这个丧心病狂的凶徒是想点燃整片棚户区，用这种方法吸引当局的大部分力量，方便他浑水摸鱼逃跑。
但早有大批红头盔和特战队员在棚户区四周守候，几十辆特种消防车喷出大片高压水柱还有消防泡沫，将古特雷激荡出来的火焰纷纷包裹和吞噬，即便有漏网之鱼点燃了几座房屋，但四周都湿漉漉一片，火势也无法蔓延。
而这时候，“火龙”古特雷头顶，佛光普照，一尊威风凛凛的金属莲台从天而降，六条手臂，分别持握着来自修仙界的法宝和地球上最强悍的单兵武器。
“机械僧”，刹那！
“阿弥陀佛。”
刹那僧宝相庄严，淡淡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请成佛吧！”
话音未落，刹那僧肩头的火箭筒和手里的重机枪以及枪榴弹发射器已经连连开火，因为修真者强悍无匹的体魄再加上机械化改造的缘故，他使用的火箭筒和重机枪，早已超出“单兵持握”的范畴，而是直接从武装直升机上拆卸下来的，或者说，他本人就是一架活生生的武装直升机！
在刹那僧凶悍绝伦的火力压制之下，“火龙”古特雷被打得哇哇乱叫。
想要逃跑，又受到刹那僧的神通“重力控制”镇压，像是整整一栋摩天楼压在身上，每一寸皮肤上仿佛都有一头成年大象在翩翩起舞，连骨骼都要爆裂，哪里还跑得动？
“轰！”
“火龙”古特雷怒发冲冠，在怪叫声中，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先是眼前，然后是嘴，最后是皮肤，他全身上下都变成近乎透明的橘红色，就好像整个人都是由岩浆组成。
生命磁场的疯狂扩张，帮助他暂时抵消了刹那僧的重力镇压影响，也干扰了疾风骤雨的子弹风暴，令金属弹丸还来不及钻进他的身体，就熔化成了一摊摊铁水铜汁。
在四周凌空爆炸的枪榴弹，更是扰乱了抓捕者的视线，令人一时无法判断他的逃亡路线。
“火龙”古特雷趁机落到地上，潜入棚户区深处，挥手飞溅出无数“岩浆”，引燃四周一片片的房屋，并且在烈焰深处哈哈大笑。
很快，笑声就戛然而止。
“火龙”古特雷吃惊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或者说，他钻进了一片用东方话来说，“鬼打墙”的迷宫。
刚才这片熊熊燃烧的街巷，明明已经出现过，但还没跑两步，就再次出现。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火焰，这些他原本最信赖和最熟悉的“玩具”，此刻却变成阻挡他的障碍，令他分不清东西南北，找不到逃出去的道路。
然后，“火龙”古特雷就在火焰的迷宫中，看到一个脸上涂抹着浓墨重彩，好似小丑，却穿着燕尾服，带着古怪大礼帽的家伙。
“魔术师”胡迪尼。
“啊！”
“火龙”古特雷狂怒，双臂一张，面前顿时出现一道道火焰和岩浆凝聚而成的飞刃，朝“魔术师”胡迪尼斩去。
这一斩，就算不能将“魔术师”胡迪尼直接斩成两截，也能煮熟他的五脏六腑，顺便把他的脊椎骨，烧成一根焦炭。
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火龙”，“魔术师”只是微微欠身，摘下头上的大礼帽，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烈焰飞刃凭空消失，就像是被那个圈圈一口吞噬，随后又在“魔术师”的三五米之外出现，却被改变了方向，直挺挺朝着天空飞去，自然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斩到！
“魔术师”胡迪尼微微一笑，再次风度翩翩地冲“火龙”古特雷鞠了个躬，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对观众来说精彩纷呈，对他自己而言却司空见惯的魔术表演一样。
“啊啊啊啊！”
“火龙”古特雷双手抱头，像是个愿望没能得到满足的熊孩子那样怒吼起来。
可惜这怒吼声非但没能令他得偿所愿，反而招来了更多面无表情的“家长”。
“大剑”过千军和“机械僧”刹那，一前一后，出现火焰迷宫中，和“魔术师”胡迪尼一起，呈品字形，牢牢锁定了“火龙”古特雷。
事实上，从楚歌的八台地下终结者找到这些凶徒的那一瞬间，他们的阴谋就已经破产，命运也早被决定。
五分钟后，“火龙”古特雷变成了一个四肢残缺的血人。
他的左臂被过千军用大剑碎片交错而成的金属风暴直接绞碎，右臂却是被刹那僧用火箭筒、枪榴弹发射器和重机枪轮番上阵给活活轰爆。
他的左腿落入了“魔术师”胡迪尼的陷阱，被不知什么东西咬得血肉模糊，还隐隐泛着青黑色，像是中了剧毒。
唯一完好无损的右腿，却也支撑不住千疮百孔，血流如注的身体，只能颓然倒地，连连颤抖。
战榜高手，特战队员和红头盔们，却是通过大数据资料库，知道了他的臭名昭著，丝毫不敢小觑“火龙”古特雷的破坏力。
即便他只剩下一条右腿能够自由活动，但从残肢断臂上不断流淌出来，如岩浆般炙热的血液，依旧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因此，红头盔们毫不犹豫往“火龙”古特雷身上和周围喷洒了成吨的消防泡沫。
特战队员们也用了足足几十支强效麻醉剂，再加上好几张高压电网来对付这家伙。
最后，则是号称“捆仙索”，原本研发来对付穿越者，可以直接刺入脊椎和后脑，向中枢神经释放高压电弧的拘束装置，把“火龙”古特雷结结实实地绑成了一只烤焦的猪猡。
觉醒者强悍的体质和天人组织凶徒的极度疯狂结合在一起，令这个疯子还在不断挣扎。
“炸死你们！烧死你们！就算你们抓住了我又怎么样？等着吧，马上会有人炸死你们！烧死你们这帮王八蛋！”他不停朝战榜高手吐着岩浆般的唾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直到刹那僧将重机枪的枪管，狠狠捅进他的嘴里。

第815章 “修表匠”

“施主，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刹那僧满脸慈悲，一本正经对“火龙”古特雷说。
随后，按下了重机枪的扳机。
这挺三管旋转重机枪并没有插上弹链，却依旧在电机的带动下飞快旋转起来，好似绞肉机，将“火龙”古特雷的牙齿，统统旋了下来。
“啊！”
“火龙”古特雷惨叫连连，鲜血如泉水般从口中喷涌而出，里面夹杂着白花花的碎齿。
他疼得浑身抽搐，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而几分钟后，从另一片街区传来的消息，却是令他眼中的最后一缕凶焰，都如浇上冰水般熄灭。
在另一条战线上，“幻影枪神”莫追星率领的特战小队，抓住了名为“修表匠”的悍匪。
“修表匠”就是刚才在地底，劝说“火龙”古特雷不要麻痹大意的那个声音比较沉稳的家伙。
和疯疯癫癫的麻烦制造者“火龙”古特雷不同，“修表匠”在天人组织内部，一向以沉着冷静和深谋远虑而著称。
他很少亲自动手，而是利用自己的智慧，充当犯罪行动的策划者，是一具罪恶的大脑。
在灵气复苏之前，“修表匠”就是活跃在全球犯罪领域最出类拔萃的高手之一。
他很少单独行动，却喜欢以军师的身份加入各大犯罪集团——但凡有他加入，那些原本火力凶猛却有勇无谋的犯罪集团，危险程度以及犯罪成功率往往都大幅提升，原本只是简单粗暴的打砸抢，也会升级成各种结构精密，环环相扣的超级罪案。
而且他还拥有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每次当局盯上他所在的犯罪集团时，都会提前一步“断尾逃生”，丢下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悍匪，独自逃跑，以至于当局瓦解了十几个犯罪集团，抓住了数百名曾经受过他调校和指挥的悍匪，却从没摸到过他的尾巴，甚至连他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修表匠”的犯罪，似乎并不全然是为了钱或者报复社会之类的理由，他就像是自己的外号“修表匠”一样，是一个追求极度精确，细腻和精巧的人，他将一次次完美犯罪当成某种天衣无缝的机械，类似传世名表那样精密而优雅的东西，每一场犯罪，就是在打磨和研制一块全新结构的钟表，光是沉溺其中，就能令他得到无比的快感。
——从这个意义上说，“修表匠”是比“火龙”古特雷更加疯狂和危险的家伙。
而他昔日的“战绩”也证明了这一点。
“修表匠”最出名的犯罪，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了存放在联盟大博物馆中，由一百二十二名旧世界的领导者共同签署的《地球联盟成立宣言》。
联盟大博物馆，是现在世界上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安保措施自然也最严密的博物馆。
因为灾厄纪元中，全球各大城市都遭遇严重的天灾，不少城市毁于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原本珍藏在这些城市博物馆里的文物，作为人类文明的火种和见证，自然被第一批抢救出来，十之八九，都辗转流入位于天海市的联盟大博物馆。
这里的规模和安保级数，相当于至少十座昔日著名博物馆的总和。
但却没人，也没有任何一枚摄像头拍摄下来，“钟表匠”究竟是如何窃取了《地球联盟成立宣言》的。
要知道，《地球联盟成立宣言》虽然不是什么历史悠久，价值连城的古老文物，却是地球联盟这个刚刚诞生的超级强权的象征，它的失窃，简直意味着“钟表匠”以一己之力爬到了全联盟所有当权者的脑袋上，冲着他们的脸，痛痛快快撒了一泡热尿。
这件丑闻曾经闹得天下哗然。
有三名高官为此引咎辞职。
虽然事后博物馆方面辩解说，被偷走的《宣言》仅仅是一件展出专用的仿制品，真正的《宣言》还好好保存在联盟大博物馆最机密的保险仓库里。
但很多人都怀疑，这不过是当局打肿脸充胖子，死鸭子嘴硬的说法，为了挽回些许颜面而已。
——所谓“战榜”是以战斗力和人气指数为基准，再乘以专家评委给出的系数来决定分数和排名。
天人组织的凶徒，和别的臭名昭著的超级罪犯们，自然很少登上战榜。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排名。
那就是由警方，军方和特调局共同决定，由最高议会和全球五百强超级企业一起提出赏格的“全球通缉榜”，又称“凶榜”。
自然，赏格越高，代表着通缉犯的危险系数、抓捕难度和破坏程度越高。
“钟表匠”光是凭窃取《地球联盟成立宣言》文件这件事，就直接杀进了“凶榜”前三十，比“火龙”古特雷的“凶榜”九十九位要高得多，这是一条真正的大鱼。
不知道该说“钟表匠”是多行不义必自毙，还是单纯的运气不好。
这次计划原本应该万无一失。
即便百密一疏，无法达到100%的爆炸、破坏和骚乱效果，但以“钟表匠”的性格，也早就做好了“壁虎断尾”的盘算，足足有七条路线可以逃生。
必要时，包括“火龙”古特雷在内，所有同伴都可以舍弃。
而“钟表匠”本尊，又是改头换面和藏形匿迹的高手，为这次行动准备了超过二十个假身份，甚至连当局数据库中他的照片都是假的，是他故意暴露让人拍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得不露出真面目时，能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
“火龙”古特雷大张旗鼓的突围，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就在这条“火龙”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怒焰时，“钟表匠”独自一人，顺着早就精心设计好的路线悄然撤退，仅仅五分钟后，他就出现在地面上，换上全套普通市民的服装，混杂在棚户区紧急疏散的居民人潮里。
当“火龙”古特雷和四名战榜高手激战时，“钟表匠”已经通过了两道由警方和军方把守的封锁线。
因为棚户区的火势越来越大，慌乱的居民们也越来越争先恐后，渐渐失去秩序，不顾一切往前冲。
未免引起更大规模的踩踏事件，当局不可能仔细搜查每一名居民。
就算仔细搜查，“钟表匠”身上的一切，包括他这张脸，也完全经得起一切细节上的吹毛求疵。
因为他的身份完全是真的，从身份证明文件到电脑里的档案都能保证，在狮子城的棚户区里，的确生活着这样一个背井离乡来找工作的中年人，必要时，他还能找到几名工头和几家廉价小店的老板来证明，他因为年纪大和缺乏足够的工作技能，被拒绝过很多次，只能租住在棚户区最底层的廉价旅店里，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或许，有些小店老板还能想起他曾经骂骂咧咧地吃霸王餐，被店主痛揍一顿，丢到臭水沟里的事情。
这一切，统统都是“钟表匠”的伪装。
类似的伪装身份，他还有二十三个。
就像是精密咬合的齿轮，环环相扣的轴承，滴答滴答滴答，如传世名表的指针般丝毫不差，这才是犯罪的艺术。
只可惜，这次他遇上的对手，名叫楚歌。
一个完全不懂得犯罪艺术的家伙。
楚歌也不认识“钟表匠”。
只认得出“钟表匠”头顶微微泛出的震惊能量
虽然八台地下终结者都被天人组织的凶徒们第一时间破坏。
但楚歌既然揪出了他们的尾巴，自然不会让煮熟的鸭子轻易飞走。
通过其余地下终结者，乌鸦部队的战士，还有红盔部队和军方特战队员们扛在肩膀上的摄像头，楚歌又拥有了几百双眼睛，并通过这些“眼睛”，从天空、地面和地底，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牢牢监控着狮子港和棚户区周围的一切。

第816章 无处可逃

“火龙”古特雷这家伙，楚歌曾经看过他的资料，并不认为，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狂人，可以冷静而细腻地渗透到狮子城腹地，并且在瞬息之间，设置几十道虚虚实实的陷阱。
楚歌大胆猜测，“火龙”古特雷只是一个打手或者说“行动者”，在他之上，肯定还有一名指挥官，真正的鼠潮策划者！
正好这时候，“修表匠”的头顶，冒出了一簇小小的震惊能量。
——即便再怎么艺高人胆大，发现自己的计划全面破产，当局这么快就将棚户区和港口都团团围住，“修表匠”也难免有些惊讶和懊丧。
这簇震惊能量，立刻被楚歌通过多个摄像头发现，并瞬间锁定了“修表匠”的位置。
楚歌通过乌正霆中校，向战榜高手和特战队员们通风报信：“注意‘王马巷’和‘天桥街’交叉口，那个穿着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马脸的中年男人，他好像有些古怪——小心，他的危险程度很高！”
在战榜高手和特战队员们眼中，乌正霆中校今天可是“料事如神”，帮他们挽回了极大的损失，自然对他言听计从。
当即就有几名五大三粗的特战队员，目光炯炯朝伪装成普通市民的修表匠扑去。
直到此刻，若是遇上了别人，修表匠仍有希望蒙混过关。
毕竟他的伪装身份天衣无缝，而他的真实面目、指纹乃至血液样本，又没有留下丝毫犯罪记录。
还是那句话，只可惜，他遇到的是楚歌。
见到几名特战队员气势汹汹扑来，修表匠精确控制自己的步伐，肌肉和微表情，没有显露出丝毫慌乱，甚至连心跳和呼吸都维持在“满头雾水，懵懂无知”的状态，将一个人到中年，走投无路的打工者角色扮演得惟妙惟肖，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奖。
但内心深处，惊讶却不断放大——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他们真是冲我来的吗？
这点被放大的惊讶，立刻在他头顶以金色花束的形态，冉冉绽放，被楚歌尽收眼底。
“就是他！”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拳头在空气里狠狠一砸。
这个貌似普通市民的家伙，实在涌出太多震惊能量了。
若非心里有鬼，他究竟在紧张什么？
更重要的是，震惊能量的多寡、形态和亮度，和震惊者的境界，也有极大的关联。
战斗力越高，灵魂强度和生命磁场越强大，在同样震惊的情况下，输出的震惊能量就越多。
现在天空中爆发激战，棚户区熊熊燃烧，很多慌乱逃跑的无辜市民都很惊讶。
但一来，他们并非被楚歌的举动所震惊，二来，相对于觉醒者，他们的生命力和脑电波都比较羸弱，根本输出不了多少震惊能量，即便偶尔从脑门上冒出一两颗星星点点的金色火花，亦很快随风而逝，根本传递不到楚歌身边，就因干扰而湮灭。
但修表匠的震惊能量，却是又大又亮，简直像一颗冉冉升起的信号弹，很快就跨越十几公里的距离，传送到了楚歌面前。
这就说明，第一，他是被楚歌的举动直接震惊，指向性非常明显。
第二，这是一名战斗力惊人的高手，脑电波极其强大！
这就对了。
在鼠潮爆发，全城骚动的情况下，无论狮心集团还是非常协会早就向全城隐匿在民间的觉醒者发出号召，高价邀请他们站出来捍卫自己的家园，的确有很多觉醒者都挺身而出，这家伙却一直龟缩到现在，还装成普通市民的模样，“慌慌张张”往外跑，不是心里有鬼，又是什么？
“让一线指战员们小心，这家伙极有可能就是鼠潮指挥官。”
楚歌急忙对乌正霆中校道，“他不是一般特战队员可以对付的，最好让穿着动力铠甲的重装战士上去拖住他，直到战榜高手到来！”
“什么？”
乌正霆中校实在很难想象，楚歌究竟凭什么从人群中一眼把鼠潮指挥官揪出来。
要知道，他和楚歌看的是同一段视频，读取的是同一片信息，他掌握的情报甚至还超过楚歌的十倍，而且楚歌从头到尾的分析和锁定过程，他也全程旁观，实在不知道，楚歌言之凿凿的依据究竟在哪里。
“可是，你怎么……”乌正霆中校喃喃问道。
“直觉。”
楚歌淡淡道，随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因为我从小就非常认真做《眼保健操》的缘故，我这双眼睛，可以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
乌正霆中校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原话转告一线指挥官，让普通特战队员不要轻举妄动，赶紧调大量动力铠甲，步兵战车，狙击手还有战榜高手来。
“什么？”
通讯频道那头，一线指挥官哇哇叫起来，“我们正在围剿‘火龙’古特雷，这个疯子可不好对付，所有战士都被牵扯进去了，这时候要我们抽调大批兵力？乌中校，你确定这个平平无奇的家伙，就是鼠潮指挥官，为什么？”
乌正霆中校深吸一口气，冷冷道：“直觉。”
好吧，在灵气复苏的年代，“直觉”二字，的确可以解释很多问题。
接到命令，那几名准备上前盘问的特战队员立刻收住脚步，看着“修表匠”，面露警惕之色。
几条街道之外，也传来动力铠甲的金属摩擦声，以及铁脚板踩在大街上的碰撞声，飞快朝这里靠近。
修表匠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脑深处，危险的警报从未如此强烈。
“被发现了。”
没有丝毫犹豫，也不含半分侥幸，在军警的包围圈成形之前，修表匠拔腿就跑。
他像是一缕青烟消散在狂风里。
又像是一个影子融入到另一个影子中。
瞬间就消失在穷街陋巷深处。
直到事后分析监控视频，当局才发现修表匠的超能力，以及当年他潜入联盟大博物馆，窃取《地球联盟成立宣言》的真相。
原来，这家伙的超能力竟然和影子有关，他好像可以操纵影子，并且借助一切物体的影子来隐匿甚至转移。
怪不得，连警戒森严，鸟儿都飞不进去的联盟大博物馆，他都能随心所欲，如入无人之境。
只不过，无论是进入“阴影状态”，还是在阴影中又改头换面，换上另一幅截然不同，却同样真实存在，经得起任何检查的身份，他头顶冒出的震惊能量，却始终是那么鲜明、出众、娇艳，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那么引人注目。
于是，无论怎么逃窜，藏匿和改变身份，他都一次次被楚歌揪出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每一次被揪出来，他的震惊就强烈几分，到最后，简直变成鲜明的箭头，并且让楚歌生出“实在太客气，不要再上菜了，再上就撑爆了”的感觉。
“一不小心，还是太高调了。”
楚歌挠着头，非常苦恼地想着，“无论‘火龙’古特雷还是这个擅长操纵阴影的家伙，都是堪比战榜高手的绝世凶徒，他们一个人的震惊就抵得上三五百个普通人，这么多震惊能量涌啊涌啊，很容易再次打破平衡，令我陷入走火入魔的尴尬状态。
“真是的，为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有这么多人，要对我震惊呢？
“幸好自己人这边，都以为是乌正霆中校看穿了一切，把原本应该轰到我身上的震惊，统统转移到他身上去了，幸好幸好。
“在体内过度充盈的震惊能量还没消化完毕之前，这个荣誉还是让给乌正霆中校吧，就当——是赔偿上回狠狠揍他那一拳好了！”
楚歌正想着，在他的指引下，数十台动力铠甲组成的重装机动大队，以及“幻影枪神”莫追星，已经将“修表匠”团团围住！
并且，在刚才的逃亡和追踪里，楚歌居高临下，已经发现“修表匠”超能力的破绽，隐约觉得这家伙好像有操纵阴影的能力。
军方动力铠甲和步兵战车上，都有穿透性极强的探照灯。
此刻，上百盏探照灯从四面八方上百个角度朝“修表匠”打过去，几乎消灭了他身边所有的“阴影”！

第817章 震惊和无奈

战斗结果没有丝毫悬念。
“修表匠”虽然阴险狡诈，终究是犯罪团伙中“策划者”的身份，他的超能力主要用来潜入和逃跑，是字面意义上的“见光死”，并不适合硬碰硬的较量。
和负隅顽抗，被打断双臂和左腿，胸腹之间又开了好几个马蜂窝的“火龙”古特雷不同，在发现自己被几十台动力铠甲团团围住，轻重机枪和火箭筒足以轰出将他淹没的金属风暴，特别是战榜高手“幻影枪神”莫追星的两杆枪都牢牢锁定他的眉心，黑暗中还不知隐匿着多少狙击手之后，这位天人组织的“军师”，风度翩翩地选择了——束手就擒。
修表匠的落网，意味着持续一夜的骚乱，暂时告一段落。
尽管他一言不发，“火龙”古特雷则是嚎叫和咒骂不已，军警双方还是从地底搜出了大量爆炸物，形成毛骨悚然的证据链，从中推测出了这些顶尖犯罪者的意图。
所有人都被他们的丧心病狂，惊出一身冷汗。
幸好，及时锁定并制止了他们的冒险。
天人组织对狮子城的渗透，应该不是一两天的事情。
在长年累月的苦心经营中，他们如蚂蚁搬家，一点点弄进来大量爆炸物，积少成多，并全都秘密运送到了狮子港的地底。
再给这些疯子一到两个小时，他们就能打通十年前废弃的狮子港废墟，到全新的原油和化学原料仓库之间，一条非常隐秘的维修管道，将数百公斤的浓缩爆炸物，安装到原油和化学原料仓库的底下。
一旦“火龙”古特雷的超能力，远距离引爆这些爆炸物，说不定整座港口连带着上百个储油罐和化学原料存储器，都会飞上天空。
然后在半空中形成一股酸雨和毒雾，劈头盖脑砸到全城上千万市民的头顶。
光靠鼠潮爆发，不足以酿成轰动全球的“大事件”，达到吸引兵力，调虎离山的目的。
鼠潮只是幌子。
这场爆炸，才是天人组织真正的杀手锏！
意识到这点的强者们，满头冷汗，连呼侥幸的同时，也不约而同将目光都聚焦到了乌鸦部队的指挥官，乌正霆中校身上。
——那些圈外人，如劫后余生的普通市民，还有闻风而动的记者们，往往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棚户区上空的激战，特别是四名战榜高手这边。
他们会津津乐道“火龙”古特雷究竟有多么疯狂和残暴，在天空中燃起的熊熊烈焰有多么恐怖，而“大剑过千军”，“机械僧刹那”还有“魔术师胡迪尼”，三大战榜高手，又是何等威风凛凛，如神兵天降，扑灭了“火龙”古特雷的嚣张气焰，好似捉猪仔一样，将他五花大绑，狠狠镇压。
也有人会猜测爆炸和鼠潮策划者，“修表匠”的身份，把他和几十桩悬而未决的无头案联系起来，又吹嘘“幻影枪神”莫追星的目光和枪法是何等犀利，一下子就把狡猾的敌人从成千上万惊慌失措的普通市民里揪了出来，双方如何展开惊心动魄的无声暗战，最终还是邪不胜正，无论“修表匠”怎么改头换面和藏形匿迹，终究被目光如炬的“幻影枪神”莫追星一把抓住，这就叫“再狡猾的狐狸，都斗不过老猎手”。
数百名来自全球各地，影响力极大的媒体记者，亦是根据这些添油加醋，浓墨重彩的传闻，将四大战榜高手团团围住，一支支话筒交叉捅过来，简直要将他们叉上神坛。
唯有四大战榜高手还有部分一线指战员们，才知道荣耀的勋章应该属于谁。
面对热情如火的记者和山呼海啸的群众，他们面面相觑，脸上发烧，半是尴尬，半是震惊，喃喃念诵着同一个名字：
“乌正霆……中校！”
同一时间，乌鸦部队的临时指挥中心，亦被大队人马团团围住。
为首军官满头板寸白发，肩膀上的星星多得足以晃瞎人眼，赫然是一名联邦军的将军！
原本应该老成持重的将军，脸上都开满了鲜花，看到笑逐颜开的模样，简直像是要立刻找到乌正霆中校去拜堂。
没办法，乌正霆中校的乌鸦部队，原本主要负责检验病毒和防止瘟疫扩散的工作，虽然“地下终结者”号称专门在地底复杂环境中猎杀蛇虫鼠蚁的神兵利器，但未经实战检验，当局也并未将希望都放在这些全自动机器人的身上。
没想到，原本只是来打打辅助的乌正霆中校，却给了当局这么大一个惊喜，简直从千钧一发的毁灭深渊边缘，拯救了整座狮子城。
乌正霆中校，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头号功臣，拯救狮子城的超级大英雄，当然要披红挂彩，好好鼓吹一番了。
而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这位“拯救了狮子城的大英雄”，乌正霆中校，此刻正在乌鸦部队的临时指挥中心里面，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貌似平平无奇的青年。
直到此刻，乌正霆中校仍旧有些晕晕乎乎，想不通整件事。
楚歌，他，他凭什么就能精确锁定“火龙”古特雷和“修表匠”的巢穴，特别是，凭什么就能一次又一次锁定“修表匠”的精确坐标，逼得这位“凶榜”排名前三十的超级罪犯，不得不束手就擒？
还“因为从小认真做眼保健操，所以能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开什么玩笑，想他乌某人，从小也很认真做眼保健操的好不好，凭什么他就看不到！
乌正霆中校非常郁闷。
楚歌在他心目中的定位，就是一个心慈手软，妇人之仁，还没经过社会毒打，所以满脑子幼稚想法的圣母。
对于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娇花，乌正霆中校还是更喜欢和楚歌怼来怼去，哪怕吵得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都比欠楚歌一个天大的人情要好。
“马上要召开新闻发布会了。”
明明大获全胜，乌正霆中校脸上却看不到半点胜利的喜悦，他黑着脸对楚歌道，“你和我一起去吧，所有功劳都是你的，我只是扮演了‘传声筒’的角色，放心，我不会贪墨你应得的荣耀。”
“不不不，真不用。”
楚歌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刚才不就说好了么，我出主意帮你们抓住鼠潮指挥官，条件是你们帮我隐瞒这件事，所有鲜花、荣誉、功劳和勋章什么的，统统都归乌中校你好了，我真的一点儿都不要。”
乌正霆中校和李心莲博士对视一眼，再次用白痴或者看着白痴般的目光，仔仔细细盯着楚歌看。
“你真的清楚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吗？”
乌正霆中校道，“你阻止了一场可怕的超级大爆炸，抓住了两名‘凶榜’排名前百的强者，拯救了狮子城——我和李博士都能为你作证，这个消息一旦公布出去，你的名字立刻会成为全球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今晚的联盟官方新闻都会提到你，明天你就将在全联盟七十亿公民口中，家喻户晓！
“这是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争取不到的荣耀，你却要白白放弃？”
“问题就在这里。”
楚歌叹了口气，颇为苦恼地说，“我一直在说，自己是一个淡泊名利，闲云野鹤般的人物，一点都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被万众瞩目，享受排山倒海的欢呼和拥抱——难道，你觉得我是在谦虚，或者和你开玩笑？”
楚歌不是开玩笑。
他真的很苦恼。
随着他的所作所为，影响力越来越大，他渐渐发现震惊能量存在极大制约——这种该死的能量，太少不少，太多也不好，甚至是更不好。
上回说服深渊巨兽变成红莲之主那档子事，就帮他吸引了全世界各地无数知情人的震惊，险些将脑域活活撑爆，足足低调修炼了好几个月，才勉强摆脱震惊能量太多，险些把持不住的风险。
刚刚针对两名凶榜高手的行动，又收割了一大波“火龙”和“修表匠”的震惊能量，撑得他快要从七窍里喷射金色流光出来了。
倘若在新闻发布会上，当着成百上千记者的面，说出全部真相的话，先不管狮子城的上千万市民是何等惊骇欲绝，就说四大战榜高手的震惊，肯定能把他的脑袋，好似最绚烂的烟花般点爆啊！
“究竟何年何月，才能痛痛快快装一波大的？”
楚歌含泪想到，“难道，在脑域阔度和身体强度没有达到全新境界之前，我只能一直假装低调？”

第818章 淡泊名利是楚歌

乌正霆中校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歌。
从楚歌忧郁的眼神，微皱的眉头，还有摇头叹息的神色来看，他不像是伪装，而是真的不想出名。
更何况，乌正霆中校也想不出，这时候还假装谦虚，能带来什么好处。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人甘当无名英雄？
乌正霆中校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刷新对楚歌的认知。
“快去吧。”
楚歌忍痛道，“我没骗你，是真的不想出名，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勉勉强强把拯救狮子城的荣耀，一肩挑了吧！”
“……好。”
乌正霆中校百感交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无论有什么事要帮忙，只要和我的理念不冲突，我一定豁出性命帮你。”
“有你这句话，那我就值了。”楚歌心说，总算捞回来一点好处。
他又不是真的淡泊名利，乌正霆中校愿意欠他一个大人情，他自然却之不恭。
要知道，乌鸦部队的战斗力虽然没有很多军方的精英特战部队强大，但他们常年接触瘟疫，细菌和病毒，拥有全球最高水准的病毒实验室，包括乌正霆中校本人在内，配备了许多非常厉害的细菌和病毒学专家。
强化基因，觉醒能力，突破生命极限这种事，很多时候，都需要以“病毒变异”为钥匙，楚歌最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极限所在，说不定哪天，他就需要乌鸦部队的病毒实验室，来辅助修炼，冲击全新的关卡。
乌正霆中校微微点头，深深看了楚歌一眼，转身离去。
只剩下李心莲博士，还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楚歌。
“李博士……”楚歌挠头，还不太吃得准这位狮心集团大小姐的脾性，不知道她会不会帮自己保密。
“别一口一个‘博士’，好像我七老八十了一样。”
李心莲博士爽朗道，“叫我‘莲姐’好了，我的研究团队里，大家都这么叫。”
她的年纪，的确比楚歌大上好几岁，甚至十好几岁的样子。
楚歌微微一怔，也就毫无心理负担地叫了一声：“莲姐，你能帮我保密吗？”
“可以，但是，为什么？”
李心莲博士费解道，“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淡泊名利的人，一开始还以为你在玩欲擒故纵，假装客气的把戏，直到最后，听到胜利的消息，你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才发现你是真的不想出名，对于一个二十左右，出身贫寒的年轻人而言，这也太古怪了吧？”
“怎么，莲姐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么？”
楚歌想了想，道，“你是古生物和古人类学家，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圈子，远离红尘俗世，会有很多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呢！”
“世外高人是有，也有很多脾气古怪的研究员不喜欢出现在聚光灯下，但像你这样不愿意出名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李心莲博士道，“因为在这个信息发达的眼球经济时代，‘名气’就意味着流量，关注度，投资和各种资源，我们搞古生物和古人类学研究的，每个团队都是一部烧钱的机器，又没有太多生财之道，只能靠上级拨款和有钱人的赞助，可是，没有名气，当不了‘学术明星’的话，谁会赞助你，拨款都抢不到大头，还怎么展开研究？
“就拿我打比方吧，我也就是占了老爸是李氏财团大家长的便宜，三天两头能厚着脸皮到狮心集团来拉点儿赞助，才在圈子里积累了一些小小的名气，否则，凭我三脚猫的学术能力，哪里当得上‘博士’呢？这次回到狮子城，原计划也是找大哥和二哥赞助一个新项目，没想到遇见鼠潮爆发这档子事。
“我不是很了解你们觉醒者圈子里的事情，但想来和学术圈子应该也差不多吧，别的能力不重要，拉赞助的能力才是第一位的，而且你们这个圈子应该更讲究品牌效应，就像那四位战榜高手，根本不用主动出去找钱，各大厂商和超级企业就会主动上门，送上大把资源来求合作，今次，你明明有计划凌驾于四大战榜高手之上，得到天文数字的资源，为什么这样的天赐良机，都不能使你动心呢？”
李心莲博士歪着脑袋，观察楚歌的目光，就像是观察她在洞穴深处找到古人类的尸骸一样。
“……可能是我个人心理上的问题吧！”
楚歌挠头挠得越来越厉害，苦恼道，“我在灵山市的成长过程中，得到过很多英雄的帮助，很多英雄为了捍卫灵山市而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却根本不为外人熟知，唯一留下的就是一块小小的墓碑。
“还有那么多特工，军人，红头盔，没有这些无名英雄的齐心协力和不怕牺牲，是不可能抓住‘火龙’和‘修表匠’这样穷凶极恶的悍匪的。
“非要说荣耀的话，我觉得荣耀应该归于大家，我所付出和牺牲的东西，并不比任何一个无名英雄多些，如果让我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承受不应该属于我的荣耀，我觉得……挺对不起这些牺牲者和无名英雄的。”
李心莲博士愣了很久，倒是对楚歌肃然起敬，道：“现在，很少有人像你这么想了。”
“或许是我这个人比较传统吧。”楚歌忧郁地说。
“好，我答应，为你保密。”
李心莲博士重重点头，道，“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都拯救了狮子城，也拯救了狮心集团，无论如何，我都要代表狮心集团好好感谢你，说吧，除了名气之外，你还有什么需要？”
“都说了，我淡泊名利，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早已进入古井无波，无欲无求的境界。”
楚歌沉吟片刻，道，“不过，我估计还要在狮子城再待一段时间，正好最近手头有点紧，听说你们这儿消费水平又挺高，所以，能不能给我弄一张无限刷的白金消费卡？就是我在很多电视连续剧里看到过，我消费，狮心集团买单的那种信用卡，随便怎么刷都不会透支，而且一掏出来，从导购小姐到收银员还有大堂经理都会‘唰’一下变了颜色，对我肃然起敬的那种，有吗？”
“……”
李心莲博士深吸一口气，道，“狮心集团还没有展开这方面的业务，李氏财团虽然富可敌国，但财务制度也非常严格，既然你不愿意暴露自己是拯救狮子城的英雄的身份，无缘无故，恐怕很难申请这样无限刷的信用卡。
“不过，既然你是我特聘回来的高手，大额消费卡倒是可以随意支取，都记在我的账上好了，大不了我去向大哥和二哥撒撒娇，只要你不是购买超级油轮之类的东西，应该够你消费一阵子。”
“那，也行吧！”
楚歌想了想，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虽然拯救了狮子城和狮心集团，但我所求的，无非是去海边租一间别墅，包一片沙滩，请些人回来吃吃饭唱唱歌跳跳舞冲冲浪，如此而已，不过分吧？”
“不过分。”
李心莲博士道，“如果只是海边别墅的话，我自己就有一座小别墅可以借给你住，还有别的要求吗？”
“呃……”
楚歌沉吟道，“如果我想问你，狮子城什么地方的美女最多——这种比较浅薄的问题，是不是和我的人设不符？”
李心莲博士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
“那就算了，谁叫我淡泊名利，闲云野鹤呢？”
楚歌道，“只要有一座海边别墅外加千八百万的不记名消费卡，我就很知足了，谢谢您，莲姐，接下来就让我自己慢慢摸索吧？”
“好说。”
李心莲博士抿嘴偷笑，“如果你真想找一个美女最多的地方，我倒是有个好提议。”
楚歌眼前一亮：“什么地方？”
“狮心集团的总部大厦。”李心莲博士微笑道。

第819章 狮心大厦

狮心集团总部大厦是南洋甚至南半球第一高楼。
却丝毫不给人纤细脆弱之感。
反而充满了雄浑和霸道的坚实感。
主要因为它的基座极宽，最下面几十层建筑霸占了足足一片街区，采用了类似金字塔的三角稳固结构，直到五六十层以上，才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乍一看去，这座“狮心大厦”就像是一座古老的金字塔，插着一根霸气无比的避雷针。
而大厦正门，更是采用了类似狮身人面像的结构，建筑本身，就是艺术和实用性融合到完美无缺的超级雕塑。
——而且楚歌知道，狮心大厦并不是虚有其表这么简单。
作为“蜂巢建筑美学”的经典作品，这座大厦将“立体城市”的概念诠释得淋漓尽致，光是地下就有足足二十多层的空间，和四周的大厦还有三条地底交通轨道系统接驳到一起，极限状态下，就算几十万人同时涌入大厦，都能运转自如，井然有序。
站在狮心大厦门口，仰望云端之上对着太阳怒吼的雄狮，楚歌不禁生出目眩神迷之感，对于人类征服自然，在天地间留下自己印记的决心，感到深深的骄傲和敬意。
看到楚歌刚才的惊人表现，李心莲博士热情邀请楚歌到狮心集团总部来做客。
是她通过非常协会，悬赏高额贡献点，并提供来回机票，让楚歌到狮子城来出任务兼度假，换言之，她是出钱的大金主，楚歌想了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楚歌早就想见识一下南洋霸主的风采，所以才欣然前往——绝不是因为李心莲博士说，这里有很多美女的缘故。
来到狮心大厦所在的街区才发现，这里早已人头攒动，被挤得水泄不通。
原来从鼠潮爆发以来，大批惊慌失措的市民都自然而然聚集到了狮心大厦的附近，希望得到狮心集团的庇护。
狮心集团亦不负众望，派遣了大量企业雇佣兵，并及时联络军方，在外围架设了坚实的防线，又尽可能腾出狮心大厦内部空间，首先将老弱病残以及妇女儿童护送进去，给予他们足够的食物和医疗，维持秩序，安抚人心。
“我们狮心集团，可不是那种冷酷，残暴，为富不仁的邪恶企业——电影里经常出现的大反派。”
李心莲博士颇为自豪地向楚歌介绍，“自从一百多年前，李氏先祖创立狮心集团开始，就始终牢记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道理，我们是在南洋父老乡亲的大力支持下，才能一路走到今天，而狮心集团不断扩张和强大的目的，也是为了在灾厄纪元和灵气复苏的剧变中，更好守护我们的同胞。
“时至今日，狮心集团的领导权传到了我大哥和二哥手里，但他们仍旧没有忘记祖训，只要父老乡亲们有需要，即便赴汤蹈火，牺牲狮心集团的一切，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去做。”
楚歌点头。
狮心集团不是普通企业。
早在二十年前，南洋还是独立王国，狮心集团就是这方土地的主宰者，正所谓“守土有责”，享受着只手遮天的权势时，他们也的确承担着相当于“半官方”的责任。
在这方面，狮心集团的口碑还是比较不错的，的确不是为富不仁，为非作歹的邪恶力量，这些年为联盟稳定南洋一带的局势，也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地球联盟，才能继续容忍这个“南洋土霸王”的存在。
李心莲博士原本想通过专用通道，和楚歌悄无声息进入狮心大厦。
没想到四位战榜高手，还有乌正霆中校为首的官方代表，也掐着时间来到这里。
顺便还引来大批记者，看他们团团乱转的样子，兴奋得就像是发现了公共厕所的苍蝇。
绝大部分记者自然都簇拥在四大战榜高手和乌正霆中校周围。
也有一些记者实在挤不进去，无可奈何之下，左顾右盼，寻找别的采访对象。
为了镇压鼠潮爆发并直捣天人巢穴，今次聚集在狮子城的强者还是很多的。
这些强者的名气虽然没有四大战榜高手这么响亮，但也算有一定的人气和流量，足可以敷衍几篇采访稿来交差了。
楚歌和李心莲博士，一个是十三特区之一灵山市的城市英雄，另一个则是狮心集团游离于商界之外的大小姐，都算是名气不大不小，半红不紫的那种，却是也被几名记者盯上。
只是相对于采访四大战榜高手和乌正霆中校的热情和疯狂，他们对待楚歌的采访，明显就冷淡许多，标准的例行公事。
“没想到在灵山市名噪一时的……‘最能吃天骄’楚歌，都来到狮子城对抗鼠潮，据说您最近几个月都非常沉寂，很少在网上发布战斗视频，也没完成什么重量级的任务，不知这次来到狮子城，是否有所斩获呢？”
一位把傲慢写在脸上的女记者，把话筒戳过来，问题很尖锐。
“呃，没什么斩获，原本是想来凑凑热闹，没想到四位战榜高手，乌正霆中校还有狮子城这边的战士们这么给力，三下五除二就把问题解决了，根本轮不到我出手，哈哈哈哈，这样也好，就当过来玩一趟。”
楚歌假装听不出女记者问题里的尖刺，很随意地回答道。
“楚先生，听说这次镇压鼠潮爆发并揪出幕后黑手的头号功臣是乌鸦部队的指挥官乌正霆中校，可以说，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拯救了狮子城的上千万市民，也包括身在狮子城里的你我等人。”
另一名獐头鼠目的记者，抛出了更加不怀好意的问题，“不过，我听说您和他在灵山市曾经有过一段共事的经历，彼此相处并不愉快，甚至发生过很尖锐的矛盾冲突，您可以详细说说，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包括您对今次事件中，乌正霆中校立下功劳的看法吗？”
又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问题。
记者嘛，就是这副煽风点火，无事生非的德性。
“矛盾冲突？”
楚歌瞪着婴儿般无辜的双眼，困惑道，“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我和乌中校有矛盾了，没错，进行学术交流时，我们交流的姿势是稍微激烈了一点，不过私底下，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大家是英雄重英雄，惺惺相惜，抵足而眠的交情。
“我知道了，或许是天人组织害怕我和乌中校这对惩恶扬善，打击犯罪，铲除邪恶的黄金组合，才故意挑拨离间，捏造出这种可笑的谎言，但我相信稍有智商和逻辑分析能力的成年人，面对这种无稽之谈，都会嗤之以鼻，不晓得这位记者朋友拿天人组织的诬陷来说事，究竟有什么目的了？”
这名獐头鼠目的记者，被楚歌说得哑口无言，大声咳嗽起来。
其余记者，则纷纷在心里痛骂楚歌的无耻——还“打击犯罪的黄金组合”？姑且不说你这家伙和人家乌正霆中校究竟有没有矛盾，单从身份和战功上来说，人家今次立下扭转乾坤的汗马功劳，你这家伙却是来“打酱油”的，你还好意思和人家相提并论，“惺惺相惜，抵足而眠”？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遇到楚歌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滚刀肉，记者们也抓了瞎，再加上楚歌的知名度和新闻价值并不高，记者们草草问了几个问题，也就舍他而去，继续争相恐慌扑向四大战榜高手和乌正霆中校，或者先一步去新闻发布会抢占有利地形。
只留下李心莲博士，继续用深邃的眼神看着楚歌。
“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你这么深厚的涵养了。”
李心莲博士幽幽道，“只是，有一个问题，我实在搞不清楚——楚专家，你究竟是要脸呢，还是不要脸呢？”

第820章 龙争虎斗

身为李氏财团的大小姐，回到狮心大厦，自然有大批工作人员和保镖迎接。
不过李心莲博士像是特别青睐楚歌，谁都不带，偏带着楚歌在身边陪同，一起去参加新闻发布会。
全面瓦解了天人组织制造的鼠潮爆发，还顺便抓住了两名“凶榜强者”，天人组织的中高层干部，这个战果可谓大获全胜，多少也能挽回一夜骚乱造成的损失，新闻发布会的气氛，还是比较放松甚至兴奋的。
首先发言的是四大战榜高手。
没办法，这年头的老百姓们，就是喜欢听超级英雄用战无不胜的武力保护他们的故事，出于安抚人心的目的，让四大战榜高手商业互吹一番，也很有必要。
不过四大战榜高手都是要脸的人，对自己的表现吹嘘得非常克制，还是老老实实将绝大部分功劳，都按在乌正霆中校头上，什么“目光如炬”，什么“力挽狂澜”，什么“决胜于千里之外”，什么“天人组织的克星”，各种帽子满天飞。
接着就是乌正霆中校，以官方发言人的身份登场，简述这次事件的起因，解决过程和战果。
一开始，他的发言还算流畅。
不过，发现楚歌很低调地坐在会场最后面时，他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尴尬，发言也是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将大部分荣耀都归功于所有一线指战员，那些舍生忘死的无名英雄们。
“多好的人啊！”
很多记者纷纷在心里感慨，“明明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还如此低调和谦虚，全无半点头号功臣的架子，这位乌鸦部队指挥官，真是朴实无华，平易近人。”
楚歌在会场后面直挠头。
虽然这种“哥拯救了整个世界，却不留下半点传说”的感觉是很暗爽没错，但他真没想要来这里增加乌正霆中校的压力，是李心莲博士以李氏财团大小姐的身份，非要出席新闻发布会不可，而他不得不紧紧抱住这位“莲姐”的大腿——毕竟还要靠人家给他的海边别墅，温泉派对和冲浪盛宴买单，他有什么办法？
见楚歌在会场最后面抓耳挠腮，乌正霆中校的腹稿都被打乱，草草说了两句就下台了事。
接着上台的，是狮心集团的话事人，南洋爪哇一带最有权势的李成龙和李成虎两兄弟。
两兄弟都有四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在商场上纵横驰骋的黄金年龄，但“一龙一虎”的形象和风格却截然不同，形成强烈反差。
身为狮心集团的现任掌舵者，李成龙的权势远远凌驾于狮子城市长之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由他出面感谢远道而来的强者，犒劳奋勇作战的军警和红头盔，安抚受惊民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此君满头钢针般的短发，拳头大小的咬肌显示出强硬，坚韧，沉稳的性格，宽厚的肩膀就像是一堵墙，和楚歌曾经在商业期刊上见到过，一代商界传奇人物，“狮王李昂”几乎一模一样。
李成龙的确继承了乃父的性格和做法，字正腔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动人的感染力，令人不知不觉就相信他和狮心集团，一定会妥善处理鼠潮爆发和天人组织入侵的后续事件，成为全狮子城，不，是全爪哇人民最坚实的铜墙铁壁。
他的弟弟，李氏财团的二公子李成虎，却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性格。
明明四五十岁的年龄，却拥有年轻人般热忱和充满野心的眼睛，就像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每一个毛孔都流淌出抑制不住的狩猎欲望。
“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在台上杀气腾腾地挥舞着拳头，“天人组织今天对狮子城造成的一切损失，明天，狮心集团一定叫天人组织血债血偿！”
这番话不是说说而已。
接下来，李成虎就对天人组织开出了一系列高额悬赏，上到天人组织神秘莫测的高级干部“七天人”，下到炮灰级数的普通成员，个个都标明了足以令战榜高手心动的价码。
连楚歌听了他的价码，都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不过，楚歌注意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李氏财团的两大话事人之间，关系好像不太融洽啊。
李成虎对天人组织开出天价悬赏这件事，他的兄长，狮心集团掌舵人李成龙明显不知道，因为他在台上宣布时，台下的李成龙明显震惊了一下。
虽然这震惊不是针对楚歌而发，但楚歌现在对别人震惊的表情非常敏感，一眼就看出来，这应该是李成虎自作主张，李成龙事先一无所知。
这就有意思了。
按照李心莲博士刚才的说法，狮心集团的传统业务都是她的大哥李成龙在负责，刚才介绍头衔时，李成龙亦是狮心集团的董事会主席，理所当然的龙头老大。
而李成虎则负责为狮心集团攻城略地，开疆扩土，拓展全新的业务线，算是二号人物。
现在二号人物未经龙头老大的允许，甚至没有知会老大一声，就擅自以狮心集团的名义，当着全球记者和强者的面，发布天价悬赏，这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楚歌的眉毛微微抽搐了一下。
眉心像是扎进去一根烧红的钢针，生出刺痛之感。
他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东西，像是至关重要的细节，或者无法解释的疑点。
“难道，天人组织的阴谋还没有结束，仍有环环相扣的后手？”
楚歌目光深邃，喃喃自语。
这时候，李心莲博士在旁边捅了捅他：“发布会快结束了，我们去吃饭吧？”
“哦哦，吃饭，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吃饭环节了吗？”
楚歌眼底深不可测的智慧之光顿时烟消云散，馋得舌头都快伸出来了——早就听说狮心集团的员工食堂号称天下无双，堪比无限量供应的米其林餐厅，这亦是他毫不犹豫接下这次任务的重要原因，什么阴谋和后手都见鬼去吧，反正有四大战榜高手，成百上千的普通强者，乌正霆中校还有军方精锐特战部队，天塌下来都有他们顶着，自己还瞎操什么心啊，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新闻发布会后，狮心集团准备了盛大的自助餐，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宾。
包括全球知名的记者，影响力极大的自媒体人，实力超卓的强者，以及军警宪特，各方头面人物。
对很多散落在全球各地，忙于修炼和战斗的强者而言，这也是他们扩大圈子，交易情报，联络感情的大好机会——接下来大家还要齐心协力，杀入爪哇雨林深处去剿灭天人组织的巢穴，当然要先熟悉一下。
楚歌却没这个兴趣。
他是真心实意，主要来吃饭的。
甚至想对“莲姐”说，要不然他就不出席自助餐会了，直接把他带到厨房，他可以自行解决。
但李心莲博士却挽着他的胳膊不放，非要他一起去见李成龙、李成虎兄弟。
没办法，狮心集团有严格的财务制度，李氏财团的家风也非常严格。
虽然是李氏财团的大小姐，但因为不参与家族商业运作，在狮心集团也没有担任职务，李心莲博士的“小金库”着实不怎么丰厚。
家族倒是每个月都会从他们个人名义的基金会，支取一笔年金，作为家族子弟的零花钱，但李心莲博士那份，都用于古生物和古人类的科研考察了，这种纯学术的研究就是烧钱的机器，李心莲博士这次回老家，就是来拉赞助的，自然没太多富裕，帮楚歌的胡吃海塞和花天酒地买单。
想要在狮子城过一段花钱如流水的潇洒生活，还是要抱上李氏兄弟的大腿。
好在这两条大腿并不难抱，见到小妹安然无恙，两兄弟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第821章 理念之争

“小妹，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首先接见李心莲博士和楚歌的，正是狮心集团掌舵人李成龙。
没错，“接见”两个字用在李成龙身上，再合适不过，因为即便是欢迎亲妹妹回家，李成龙周围亦前呼后拥着十几名秘书，保镖和工作人员，像是皇帝出巡，排场大极了。
幸好，这种排场更多像是显摆给外界看的，私底下，这位狮心集团掌舵人并不像是真正的皇帝那么冷酷无情，听说楚歌是妹妹特聘的高手，一路保护妹妹安全回到狮心大厦，李成龙还半真不假地高看了楚歌一眼，礼节性地和楚歌握手，并慷慨满足了妹妹提出，大额不记名消费卡的要求。
“小妹，你总算懂事了。”
李成龙欣慰笑道，“灵气复苏，天下大乱，这世道不太平，你在人迹罕至的雨林考察，难免遇到意外情况，家里人早就希望你带几个保镖在身边，你就是不听，没想到一声不响为自己找了一名高手保驾护航，很不错，楚歌，我听过这个名字，是灵山市声名鹊起的超级新人，好好保护李博士，李家不会亏待你的。”
大凡商界纵横驰骋的王者，过目不忘是最基本的能力，灵气复苏以来，全球范围内所有的战榜高手、危险穿越者以及潜力十足的新人，李成龙都能记住他们的名字，而楚歌和怪兽有一腿，不是，是抱怪兽大腿的事情，李成龙亦略知一二，对他印象颇为深刻。
虽然楚歌的战斗力好像稀松平常，并不特别出色的样子，但考虑到李心莲博士并未在狮心集团任职，也不是家族里的什么重要人物，是不折不扣的圈外人——这年头又不是古代，哪怕天人组织这样的恐怖势力和犯罪集团真的绑架了李心莲博士，也不可能对狮心集团造成丝毫影响，她能聘请楚歌这个级数的保镖，已经足够了。
要不然，就算丢给李心莲博士一个“战榜高手”，她也养活不起啊！
李成龙还要忙着和著名记者、战榜高手以及当局特使见面，特别是要好好感谢一下此战的头号功臣——乌鸦部队指挥官乌正霆中校，他大手一挥，让秘书记下来，满足妹妹和楚歌的一切要求，就行色匆匆，不带半点温度地离去了。
狮心集团的二号人物，刚才越俎代庖发布天价悬赏的李成虎，却是另一个风格。
“小妹，你终于回来了，快让二哥看看，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哎呀，你又黑了，瘦了，真叫人心疼！
“咦，这位难道就是……在灵山市声名鹊起，连续阻击天人组织进攻，号称环太平洋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的高手，第一个发现并说服鼠族文明的移魂专家楚歌？”
李成虎满脸又惊又喜的样子，猛拍楚歌的肩膀，力量之大，让人明知他在演戏，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真诚”和“热情”，生出一股别别扭扭的好感。
听李心莲博士说，楚歌想要在狮子城风景最好的海滩边弄一间别墅暂住时，李成虎既没有询问楚歌在鼠潮爆发事件中的贡献，也没有问楚歌究竟要住到什么时候为止，更不关心楚歌想在里面干什么，就非常爽快拿出了一间自己的别院。
“楚兄弟，我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和年轻人交朋友，我一向认为，战榜高手虽然眼前风光，但潜力无穷的年轻人，才是我们这颗星球的希望。”
李成虎又热情似火地捏住了楚歌的肩膀，诚意十足道，“我们这代人已经老了，未来终究是属于你们的，既然你是李博士的护卫，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最忌讳就是客气，别的地方不敢说，既然好朋友来到狮子城，一切开销统统都由我包了，无论你有什么享受上的需要，还是修炼的问题，亦或者需要稀世罕见的资源，尽管开口，一切都交给我了——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就当帮我个忙，给我个机会做长线投资，等你将来成为举世无双的超级强者，无论怎么回报我，我也绝不会和你客气，哈哈哈哈！”
李成虎明明是狮心集团的二号人物，却故意摆出一副求贤若渴到不拘小节的样子。
尽管明知他这种“放浪形骸”的姿态，极有可能也是精心修饰过的“人设”，还是不由得楚歌不对他生出好感。
由此也可知道，李成虎的确野心勃勃，绝不甘心屈居人下——否则，他这样的热情，就难免有“僭越”的嫌疑。
“莲姐，你的大哥和二哥，关系好像不太融洽啊？”
等李成虎也离开之后，楚歌忍不住对李心莲博士道，“倘若他们两个真的兄弟齐心，刚才应该一起过来看你才对。”
“大概吧。”
李心莲博士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狮心集团家大业大，难免出现争权夺利的事情，当年父亲是因为港口火灾被瞬间击倒，很有引咎辞职的味道，大哥仓促接手，摆不平所有家族元老和集团高层，留下不少权力真空，却被二哥趁虚而入。
“他们两个从小斗到大，谁都不服谁，大哥和父亲如出一撤，二哥却相信青出于蓝，新人新气象才能带给狮心集团全新的变化，从意气之争到路线之争，矛盾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
李心莲博士告诉楚歌，她的大哥李成龙固守家族业务的基本盘，不断强化狮心集团在南洋一带的影响力，二哥李成虎却是野心勃勃，锐意进取，将狮心集团的触手伸向全球各地，两人身边各自聚集了一帮家族精英和集团中高层，隐隐形成坚持不同路线的两个利益集团。
其中，李成龙集团希望能继续强化狮心集团在爪哇群岛和南洋一带的统治，始终维持半独立军阀的地位，成为“南洋一霸”，享受诸多特权，让爪哇群岛和南洋变成自家的势力范围，打着地球联盟旗号的独立王国。
李成虎集团却觉得，全球一体化是大势所趋，地球联盟虽然成立才短短二三十年，却已经显示出了强大的生命力和潜力，未来的地球联盟只会越来越强大，所谓的“无法之地”以及被各路军阀地头蛇统治的半独立王国，只会一个个灭亡。
既然李氏财团和狮心集团已经归顺地球联盟，就不应该再抱有当地头蛇和土霸王，千秋万代享受特权的愚蠢想法，自古以来，当大一统的趋势成形时，藩镇割据从来没有好下场，特别是皇帝已经动了“削藩”的念头，再逆潮流而动，唯有死路一条。
从乃父“狮王李昂”那一代开始，李家就是归顺联盟的典范，没理由不继续开放，反而死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里的瓶瓶罐罐不放，南洋再好，终究是天下一隅，唯有跳出井底之蛙的局限，才能得到整个世界。
楚歌自幼生长在地球联盟的发源地和精华区域。
他的民族自古以来就有大一统的观念，已经融入血液。
楚歌坚信整个地球唯有团结一心，凝聚成坚不可摧的铁拳，才能对抗灾厄纪元和灵气复苏的一切挑战。
不过，楚歌倒是也能理解各路军阀和地头蛇的想法。
毕竟一百年前，整个地球还被分裂成上百个国家，每个国家，又有无数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想要在短短二三十年内，就实现人心，制度，道德，法律和经济运行体系的彻底统一，又谈何容易？
所以，李成龙和李成虎的路线，也不能简单说谁对谁错，都是人之常情，被各自背后的利益集团推着走而已。
楚歌就是一个社会闲散人员，这种军国大事，和他没半毛钱关系，自有顶级强者和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们去操心，他还是先操心待会儿的菜色吧！
只是，为什么听了李家兄弟的分歧，眉心的不安感越来越尖锐，还隐隐跳跃起来了呢？
“我究竟忽略了什么？”
楚歌喃喃自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第822章 丛林之女

忽然，楚歌发现了一件事。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汗毛如针尖般竖起，每一束肌肉都像紧绷的弹簧般蓄满了爆炸性的能量，整个人瞬间从略显慵懒的状态，变成一头饥肠辘辘，极度凶残的猎豹。
开饭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领略一下当地风味再说！”
楚歌像是一团嗷嗷待哺的龙卷风，杀进自助餐厅。
这种全球顶级强者云集的高端商务餐会，虽然食物琳琅满目，都是价格高昂的珍馐美味，但与会人员主要以商业互吹，商务洽谈和勾心斗角为主——顶级强者和各方大佬们身边都云集着成百上千的记者，大家可以聊一些刚才新闻发布会上不适合聊，稍微放松和私人一些的话题，次顶级强者则忙着拓展人脉，或者想方设法在顶级强者面前留下深刻印象，至于机缘巧合才有幸跻身其中的圈内新人们，更是摇身变成了狂热粉丝，眼睛里满是星星，期待着有机会能找四大战榜高手或者李氏兄弟这样叱咤一方的强者和大佬签名。
名利和机会摆在前面，谁也没拿餐厅四周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当一回事，即便真是龙肝凤髓，在绝大部分见多识广的强者和记者们眼里，吸引力也无限趋近于零。
只有楚歌是真心实意来吃饭的。
他发现自己真的来着了。
狮子城地处南洋，菜色继承了传统东方古老菜系的精髓，又添加了热带雨林神秘莫测的特色，非常注重椰浆和香料的运用，又擅长烹制热带雨林独有的珍贵食材，令楚歌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舌头痛快得都要叫出声来。
正好那些顶级强者和高端人士都三三两两站在一旁，风度翩翩地端着酒杯，小声交谈着，偶尔才端着个巴掌大的小餐盘，象征性取用些食物，却是便宜了楚歌，能独霸大半座自助餐厅，如巨鲸吸水，又似风卷残云，好不快活。
唯一美中不足，不少顶级强者和高端人士都被他十恶不赦的吃相震惊，稍稍贡献给他一些快要满溢出来的震惊能量。
不过他正好用震惊能量促进肠道蠕动，并在胃壁和大肠、小肠壁上，生成了一层层淡金色的绒毛，将食物直接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狠狠压如细胞之中，反复刺激和提升着细胞活性——如此一来，他的肠胃就变成了一台永无极限且永不枯竭的动力炉，食量是无限的，能输出的能量也几乎是无限的。
“这家伙是谁，这么能吃？”
“哪个单位，谁带来的，这么没见过世面，真丢人！”
“我认识他，好像叫张歌也不知道楚诗什么的，是灵山市最近崛起的一个新秀，实力马马虎虎，但听说就是以能吃而出名，大概他就是传说中的搞笑系选手。”
不少人纷纷在楚歌身后发出讥笑。
但随着楚歌境界的提升，这种程度的嘲讽，已经很难刺穿他的脸皮了。
用消化过量食物的方式来消耗震惊能量，虽然是一个办法，却有致命的缺陷——太慢了。
几乎吃空了三五张餐桌，也只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金色洪流，现在他体内的震惊能量仍旧处于过度饱和，分分钟溢出的状态，实在当不起人们的极度震惊和顶礼膜拜。
所以，随便吧，反正他淡泊名利，这些家伙爱嘲讽就嘲讽，帐先记着，等啥时候震惊能量消耗得七七八八，有额度了，再搞一波大的，当众打脸什么的，一波震到你们跪下叫爸爸。
楚歌不以为意地扫了嘲讽者一眼。
在他眼中，这些家伙就相当于长期储蓄，先攒着，随时能拿出来兑现的那种。
轻轻打了个饱嗝，楚歌捧着肚子，又朝下一张摆满珍馐美味的餐桌走去。
不远处，乌正霆中校被十几名记者围着。
公事刚才新闻发布会上都聊得差不多了。
现在是大家对力挽狂澜，拯救狮子城的超级大英雄感兴趣，想为乌正霆中校写几篇专访，正和他闲聊，拉关系，联络感情呢！
正好，刚才在楚歌面前不怀好意，想要挑拨楚歌和乌正霆中校关系，搞个大新闻的那名猥琐男记者也在。
他原本还真没打算继续在楚歌身上做什么文章。
毕竟楚歌在全球范围内的知名度实在不够看，又不是百媚千娇的大美女，谁爱看大老爷们抠脚的八卦？
但看到楚歌旁若无人，饕餮般贪婪的吃相，这名猥琐男记者忍不住笑出声。
“乌中校，换个轻松点的话题，您应该认识那边那位吃相特别……有古代猛将气概的觉醒者吧？”
猥琐男记者笑嘻嘻道，“至少，他自称认识您，还和您‘惺惺相惜，识英雄重英雄’，甚至是肝胆相照，可以抵足而眠的好朋友！”
此言一出，众人皆笑，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记者们就等着乌正霆中校也“忍俊不禁”，大家插科打诨一番，就能顺势深入更敏感的话题。
谁知，乌正霆中校的脸色却变得黢黑无比，额头青筋毕露，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东西，最后黑着脸，硬梆梆吐出一个字：“是！”
众记者顿时懵逼。
面面相觑，目瞪口呆，搞不清楚乌正霆中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和楚歌真的惺惺相惜，还识英雄重英雄？
还是说他们的确肝胆相照，真是，呃，抵足而眠？
以猥琐男记者为首，众记者纷纷扭头看着楚歌，满脸不可思议，脑袋上争先恐后冒出金色光点。
楚歌正捧着一条烤猪腿自得其乐，啃得腮帮子都酸了，心说加上这条猪腿，终于消化掉了上千点震惊能量，实在不容易啊不容易。
忽然，脑域深处微微一颤，再度传来金币掉落的清脆响声，刚刚黯淡下去的金芒，又有闪耀甚至刺眼的迹象。
楚歌浑身一颤，脸色僵硬，郁闷得直想骂人。
搞，搞什么，他明明已经低调得一塌糊涂，就差唾面自干了，为什么还会有人被他震惊？不就吃得稍微多了点，连啃了十三根烤猪腿，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还顶级强者，各方大佬和见多识广的名记者呢！
楚歌发了狠，只能提高吞噬效率，嘴巴就像是一座人肉垃圾处理中心似的火力全开，进食速度瞬间飙升一个级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共啃掉了多少根猪腿羊腿还有牛腿，估计是破了个人最佳记录，反正就闭上眼睛，双持猪羊牛腿，啃完一根再拿一根，直到最后一根猪腿被什么东西扯住为止。
楚歌微微一怔，抬眼看去，咦，是个小丫头，双手紧紧抠住烤猪腿的另外一边，对他怒目而视，还用力和他拔河呢！
说是小丫头，其实年龄倒未必真的很小——近乎蜜糖色的皮肤和略微卷曲的黑发是热带雨林人种的标配，脸上又用特殊草药涂抹着花花绿绿的纹路，愈发遮掩了她的本来面目，只露出一对清澈如湖水的大眼睛，喷射着略带警惕和竞争味道的火焰。
她的身高最多一米三，但四肢纤细，比例匀称，该凹凸有致的地方，也都曲线玲珑，既不像是还未成年的孩童，却也不是侏儒这么简单，倒像是将一个正常成年女性，等比例缩小了一轮。
她身上披着一件非丝非麻，却没怎么裁剪过的宽大短袍，就像是博物馆里原始部落民们披在身上的兽皮，上面缀满了打磨光滑的骨珠和玉片，换成五千年前，盛装出席任何场合都没问题，现在来说，却充满了格格不入的穿越感——不是从异界穿越到地球，而是从蛮荒穿越到现在。
楚歌听说非洲中部某些部落，的确有所谓的“矮人种”，部落里的成年男女，身高也就一米四五的样子。
爪哇群岛的热带雨林中有类似部落，并非不能理解，但雨林深处的居民，以如此原生态的造型出现在这里，倒是稀奇。

第823章 琥珀

周围传来窃笑声。
显然，这个猴子一样的小丫头的出现，让楚歌的“活宝指数”翻倍提升。
饶是楚歌的脸皮厚如城墙，都不免有些脸红——自己旁若无人大吃大喝是一回事，和一个小丫头抢吃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给你。”
楚歌干咳一声，松了手。
小丫头正拔河呢，没想到他会突然松手，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她顾不上向楚歌表示不满，却是将炙热的目光都集中在怀里的烤猪腿上，随后，“啊呜”一口，把脑袋朝肉肉狠狠怼了过去。
楚歌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的嘴能张得这么大。
也从没见过这么贪婪的吃相。
和这个小丫头的狼吞虎咽相比，他刚才的吃相简直是风度翩翩的厌食症患者了。
楚歌环视四周，发现对面几张餐桌上，原本满满当当的食物统统不翼而飞。
楚歌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五分钟前那儿还堆满了烤全猪，烤全羊，烤牛腿之类的“硬菜”，像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大肉山，是楚歌准备下一个攻略的目标，这会儿却变成了一堆堆啃噬得坑坑洼洼的骨头架子。
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商务餐会，“硬菜”和“横货”向来不受欢迎。
楚歌估计，除了自己和这个神秘莫测却又食量大如恐龙的小丫头，别的客人肯定是干不出双持牛羊腿，左一口右一口的事情。
所以，都是她干的？
她啥时候出现的，吃东西究竟有多快啊，连旁边那几个侍者都呆若木鸡，顾不上收拾残局？
楚歌的目光重新落在小丫头身上，发现她已经把一根烤猪腿啃得清洁溜溜，坚硬的猪骨棒都被轻而易举地咬断，正吸吮里面的骨髓呢！
有点儿意思，楚歌的目光深邃起来，这小丫头应该也是觉醒者吧？
楚歌对于觉醒者的战斗力衡量，有一个非常朴素的标准——吃得越多，肯定越厉害。
以普通人的生理机能，孱弱的肠胃根本不可能一次消化一整条烤猪腿，而能够一口气风卷残云吞下三五十条猪牛羊腿的怪物，五脏六腑肯定强大到不可思议，即便从没学过战斗，光靠强劲无匹的能量，都能一路碾压过去了。
小丫头吸完骨髓，打了个意犹未尽的饱嗝。
感受到楚歌饶有兴趣的目光，她用断裂的猪骨剔牙，好奇地和楚歌对视。
或许是楚歌刚才主动松手，把烤猪腿拱手相让的行为，获取了她的好感，她眨巴着眼睛，一点儿都不怕楚歌的样子，滴溜溜的圆眼睛里，同样满是好奇的光芒。
正好这时，侍者们又送上新一轮的食材。
楚歌打着手势向小丫头示意：“你先请，别着急，食物有的是。”
小丫头眼里的光芒立刻变成欢呼雀跃的火焰，简直要像高台跳水运动员跃入泳池般跳到餐桌上，一个猛子扎进肉山里，楚歌实在看不过去，干咳一声，干脆代替侍者，帮小丫头端了两大餐盘的硬菜，两人一块去角落里边吃边聊。
“你会说普通话吗？”
在角落里，楚歌和小丫头分别双持一对牛羊腿，一边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比拼着进食速度，一边比划着沟通。
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好几十斤重的牛羊腿啃成一条肉丝都不留的骨头棒子，对视一眼，不由生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惺惺相惜，识英雄重英雄之感。
楚歌虽然不懂热带雨林中的方言土语，但他接受过特调局第七处的速成训练，连长牙王国的鼠族都可以沟通，哪怕小丫头是聋子和哑巴，也难不倒他。
更何况，小丫头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和开化许多，并非真从蛮荒岁月穿越到现代的原始人。
只见小丫头点点头，用油腻腻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声音清脆悦耳道：“我，叫，琥珀。”
她的普通话水平虽然算不上字正腔圆，却也一字一顿，足够清楚，楚歌心想，她肯定曾经和部落之外的人接触过，学会了外面的语言和规矩。
“我叫楚歌。”
楚歌又帮琥珀小丫头递了一根烤牛腿过去，还很贴心得帮她涂抹了大量南洋独有的香料酸酱，小丫头就好这一口，吃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琥珀，你和谁一起来到这里的？”
看着小丫头天真烂漫的模样，楚歌的好奇心越来越浓烈，“没人管你吗？”
“姐姐。”
琥珀的两个腮帮子，已经被牛羊肉塞成两个鼓鼓囊囊的小山包，她含混不清道，“姐姐带琥珀到这里来吃好吃的，还说要介绍一个很能吃的朋友和琥珀认识，啊呜啊呜，真好吃。”
“姐姐？很能吃的朋友？”
楚歌挠头，为什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咦——”
李心莲博士的声音，从楚歌身后传来，惊喜道，“琥珀，楚专家，原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吗？”
楚歌眼角抽搐。
果然，琥珀是李心莲博士带来的，而他就是那个“很能吃的朋友”啊！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办了。
楚歌本身就是个自来熟，琥珀虽然出身雨林深处，却早就和李心莲博士的研究团队有所接触，学会了不少外界的语言和常识，并非畏畏缩缩，担惊受怕的性格。
三言两语之间，楚歌就了解了李心莲博士将琥珀带到这里的原因。
楚歌猜的没错，二十二世纪的人类文明虽然已经空前发达，却仍未彻底探索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在无数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中，还散落着一些进化之路上迷失的同胞。
当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一路在蒸汽，电力，核能和信息的进化之路上狂飙突进时，这些迷失的部落就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小虫子一样，永远维持在刚刚摆脱蒙昧的天真状态。
在非洲中部，便有很多与世隔绝的部落，仍旧采用千万年前的方法狩猎和生存。
南美亚马逊丛林中，亦有类似的部落，甚至还流传着凶险的“猎头人”传说，曾经有无人机从他们的部落上空掠过，拍摄了大量照片，而他们对待外界侵扰的做法就是——用大量羽箭，把无人机射成了刺猬。
琥珀的部落，亦是这样被封印的迷失族群之一。
根据李心莲博士的研究，他们应该属于八千多年前从大陆渡海，一路扩散到南洋甚至澳大利亚的“南岛人”的某个分支。
当先祖抵达南洋星罗棋布的群岛中，某个风平浪静，环境宜人，物资丰饶的岛屿时，一部分族人被这片静谧丰饶的世界深深吸引，长久定居在这里，另一部分族人却驾驭着独木舟，继续劈波斩浪，朝着未知的南方冲去，变成后来澳洲和新西兰土著的雏形。
过于优越的环境，既是祝福也是诅咒，之后八千年，琥珀的先祖们就一直生活在自己小小的岛屿上，就像温室中的花朵，既然生存没有任何问题，也就丧失了进化的动力，慢慢变成了活化石之类的东西，到最后，甚至连制造和驾驭独木舟乘风破浪的能力都渐渐退化，彻底断绝了和外界联络的可能。
在地理大发现和全球战争的时代，这个字面意义上的世外桃源，奇迹般避开了外界的一切滋扰，甚至，在全球卫星遍布同步轨道的信息时代，因为族人数量稀少，而岛屿上植被丰富的缘故，他们也一直没有被发现和打扰——倘若无知是一种幸福，琥珀的祖先，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直到灾厄纪元，温室的大棚才被打破，琥珀的族人们第一次见识到了风暴的强大，地震的恐怖，火山爆发的绝望，整个世界积郁了八千年的恶意，像是一股脑儿倾泻到了他们头上。
短短十年，琥珀的族群损失了十分之九的族人，世外桃源更是变得满目疮痍，面目全非，生态环境发生剧变，不再适合幸存者们繁衍生息。

第824章 100%重建

眼看族群就要覆灭，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浩劫导致地壳运动剧烈爆发，令岛屿上的自然环境面目全非的同时，也令海底山脉崛起，变成全新的群岛。
琥珀家乡周围海域，原本有数百里都荒无人烟也没有岛屿，光靠独木舟和拙劣的航海技术，硬着头皮往外冲，只有折戟沉沙一条路。
但现在，在家乡和爪哇群岛的几座主岛之间，却涌出无数新的岛屿，虽然不足以生存，却可以充当“跳板”，令琥珀的族人用蛙跳的方式，每次航行数百米到数千米，就能稍作喘息。
就这样，部分年轻力壮的族人，历经艰难险阻，逃离家乡，来到爪哇群岛的一座主岛，寻找新的希望。
虽然同时热带雨林，但琥珀的家乡和爪哇主岛的山脉、雨林，生存环境存在不小的差异，这些年轻族人筚路蓝缕，挣扎求存，还处在朝不保夕的阶段，更无力将整个族群，都从岌岌可危的家乡迁徙出来，在爪哇主岛建设全新的家园。
李心莲博士的研究团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和琥珀的族人相遇。
古人类和古生物学家的敏锐直觉，立刻让李心莲博士发现琥珀族人的与众不同——他们不像是爪哇雨林深处广泛分布，和外界文明有密切接触的“半土著”，而是一个从未揭开神秘面纱的全新族群。
通过观察和研究他们在雨林深处，从零开始，建设、狩猎和祭祀的全过程，能够填补古人类学家关于“南岛人”早期活动的关键环节，甚至推翻无数早有定数的结论，在学术界掀起风暴——毕竟，一个个“活生生的南岛人”，比任何白纸黑字的论文都有说服力得多。
李心莲博士对家族事务和狮心集团的权力斗争没有丝毫兴趣，但她的确有野心，想在学术上有所成就，研究这些活生生的南岛人，成为她取得突破的最好课题。
因此，过去一年多时间，李心莲博士和她的研究团队，就和琥珀的族人们朝夕相处，同吃同住，展开深入研究。
研究过程中，李心莲博士也和琥珀交上了朋友，这个天真、善良，又对外界充满好奇心的小丫头，除了奇大无比的胃口之外，也拥有足以感染任何人的烂漫笑容。
不过，灾厄纪元虽然过去，在地震构造带上，小规模的天灾仍旧时有发生，琥珀族人们的生存环境仍旧非常恶劣。
甚至，在几次小规模地震和火山爆发之后，李心莲博士团队中的地质学家得出结论，爪哇群岛南方海域，大范围、高烈度地震和火山爆发的概率在不断提升，用不了多久，琥珀的老家，与世隔绝的南岛文明，即将被亿万吨冰冷的海水吞噬，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没人能阻止沧海桑田的变化，在瞬间释放出比核爆更强大百倍的毁灭之力。
唯一能拯救这些人类进化活化石的方法，就是将族群和家园，整体迁徙出来。
要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现在，大胆驾驭独木舟，采用“蛙跳战术”度过汪洋大海的，仅仅是琥珀族人中最强壮，最勇敢和最年轻的人们。
而且，独木舟的承载能力有限，他们只能携带最重要的狩猎工具，却不可能将整个文明发展数千年积累的一切，统统带出来。
李心莲博士是古生物和人类学家，在她眼中，琥珀的家乡是独一无二的瑰宝，是价值无法估量的活的文物，倘若眼睁睁看着整座岛屿沉入海底，简直是十恶不赦的犯罪。
因此，李心莲博士不遗余力在推动一个项目，就是将琥珀的老家，那座即将沉入海底的岛屿上，所有人类活动的痕迹——包括屋舍，祭坛，墓地，战场，一切的一切，全都整体迁移到比较稳定的爪哇主岛，甚至就迁徙到怒狮岛上，再用百分百复刻的方式，重建一个原汁原味的南岛文明。
可以想象，这个项目的投入，将是天文数字。
狮心集团虽然财大气粗，偶尔也会资助一些慈善和学术项目，但这么大规模的迁徙项目，又看不到太多实际上的好处，即便大小姐的面子也不好使了。
李氏兄弟很欣赏小妹在学术上的进取心，慷慨承诺如果小妹只是想把所有“活的南岛人”迁徙到几座主岛上，包括直接迁徙到怒狮岛上，他们都无条件支持。
但是，要把一座岛屿上所有的人类活动痕迹，以挖地三尺的方式，统统打包带走，工程实在太浩大，他们只是集团的一二把手，又不是古代皇帝，怎么可能说服那么多董事，股东和高层管理者，花这种毫无意义的钱？
李心莲博士却不同意这种拯救方法。
“南岛人的家园，生存环境和生活方式，就是他们之所以是南岛人的凭依，倘若彻底改变他们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方式，等于另一层面上的毁灭。”
李心莲博士坚持，“我要把南岛人，连同他们的家园，统统从湮灭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兄长的路子走不通，李心莲博士准备走父亲的路子。
虽然“狮王李昂”早已放权，遁入幕后，但余威尚在，手头亦掌控着不可小觑的资源。
或许他早已厌倦商场中的厮杀，但为了讨女儿的欢心，一掷千金去拯救一个意义重大的古老文明，对一个年老力衰的父亲而言，说不定也别有一番乐趣。
李心莲博士自信满满可以说服狮王李昂。
正好这时候，当局要和天人组织在爪哇群岛的雨林深处全面开战，极有可能波及到李心莲博士研究团队的活动范围。
李氏财团向李心莲博士发出了警报，希望她立刻撤出雨林，回到狮子城的安全区。
——虽说她不是狮心集团的什么重要人物，一般情况下天人组织不会对她这样的局外人动手，可等到天人组织的秘密巢穴被彻底剿灭，大批中高层纷纷落网和伏诛，丧心病狂的超级罪犯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展开无差别屠杀，这是谁都无法预测的事情。
李心莲博士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就算不顾自身安危，亦要考虑到研究团队里的同事们，于是她带上整个团队和琥珀回到狮子城，正准备去见狮王李昂时，便撞上了鼠潮爆发，又遇到老熟人乌正霆中校——之后的事情，楚歌全都知道了。
“原来如此。”
楚歌点头，表示理解。
说实话，将几百个土著从雨林深处，迁徙到城市里定居，倒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以狮心集团的实力，就算白养他们一辈子，也不过九牛一毛。
但这样的土著，就好像笼子里的金丝雀，丧失了生命的真义。
可是，把他们的整个生存环境都挖掘出来，在外界原式原样重建，难度实在太大，无怪李氏兄弟都要拒绝，令李心莲博士不得不向乃父求助。
楚歌看了琥珀一眼，发现小丫头有些没心没肺，仍旧对着餐桌上的肉山流口水。
楚歌心中一动，悄声道：“莲姐，琥珀是觉醒者？”
“没错，你别看她年纪轻轻，却身负部落里巫医的血脉，她的家族从几千年前就负责医治族人，拥有神秘的血脉力量，哪怕族人从几十米的参天大树上摔下来，摔得筋断骨折，头破血流，或者被毒蛇啃噬，体内注入高浓度的毒液，只要当时没死，还有半口气在，经过治疗，都能不药而愈呢！”
李心莲博士毫无保留地说，“自从那场严重火灾之后，我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请了各方名医和觉醒者治疗，也没有太大进展，就算我这个当女儿的关心则乱，请琥珀这位传承八千年的丛林巫女来为父亲诊治一番，无论有没有效，至少我心里能稍稍安宁一些。”

第825章 高手过招

楚歌点头，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是拥有治疗能力的巫医啊！
难怪李心莲博士想利用琥珀的能力，讨父亲的欢心了。
虽然地球文明才刚刚进入灵气复苏时代，但并不代表着此前千万年，地球上始终处于灵气枯竭的绝对零度状态。
绝大部分地区或许如此，但还是有极少数地方和极少数人，能感受到时空缝隙中泄露出来的微弱灵气，觉醒各种各样的能力。
有人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有人力大无穷，能倒拔垂杨柳，包括很多近现代的商界大佬和强权者，或许都受到过微弱灵气的滋润，拥有超卓的智慧和坚强的意志，才能开创空前绝后的霸业。
在很多原始部落里，也有可能出现真正的巫医，在微弱的灵气刺激下，觉醒了“治疗术”的能力。
治疗术是种类繁多，范围极广的超能力大类。
有促进新陈代谢的，有激活细胞分裂的，有强化人体造血机能的，有刺激各种激素分泌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像楚歌在非常协会的老熟人，刚刚觉醒时就遇到的姜大夫，虽然表面冷若冰霜，其实却掌握着精湛的治疗术——当然她的治疗术更多是后天修炼，而非先天觉醒，但原理和效果是一样的。
很多超能力日积月累，能改变人体细胞的最底层逻辑，也就是基因变异，并传承给后代，这就是所谓的“血脉之力”。
楚歌并不怀疑琥珀的能力，一个原始部落能在孤岛上延续万年，可不仅仅是“运气好”三个字能够解释。
只是，楚歌相信以“狮王李昂”的权势，全球各地精通治疗术的觉醒者，甚至从修仙界和幻魔界穿越过来的修真者和魔法师，他肯定找过不少。
但任何超能力都有极限，治疗术也不可能起死回生，狮王李昂是楚歌出生之前就叱咤风云的老一辈豪强，年事已高，属于自然衰老，超能力也不可能阻止时光在他身上的流逝。
楚歌估计，琥珀也帮不了狮王李昂，最多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而已。
话说回来，女儿有这样的孝心，老人家心里一喜欢，精神焕发，能多吃几碗饭，也就不错了。
正琢磨着，鼻尖耸动，忽然闻到一股肉香，抬眼看时，却是琥珀小丫头捧着一根刚出炉，热气腾腾的烤牛腿，双手捧到楚歌面前。
琥珀眉开眼笑地看着楚歌，像是“投桃报李”，还了楚歌刚才把最后一根烤猪腿让给她的情。
“看起来，你是个好人。”
李心莲博士笑眯眯道，“琥珀刚从雨林深处来到外界，没这么容易交朋友的，既然她这么喜欢你，说明你是一个心地善良，毫无杂念的好人。”
楚歌摸摸鼻子，心说我心底的杂念可多了，一旦暴露出来，足以刺瞎你们的眼睛，只不过你们的级数不够，窥探不到而已。
向琥珀道了声谢，从小丫头手里接过烤牛腿，楚歌再次放浪形骸地狼吞虎咽起来。
就在这时，餐厅中央忽然骚动，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往中央簇拥过去，特别是那些记者，一个个跑得飞快，不一时就把餐厅中央挤得水泄不通。
“这是干什么？”
楚歌和李心莲博士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诧异，也带着琥珀来到餐厅中央。
几名侍者和工作人员认出大小姐的身份，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这才看到餐厅中央的“幻影枪神”莫追星和“魔术师”胡迪尼。
两大战榜高手，负手而立，满脸微笑，貌似一团和气，却有看不见的电火花，在彼此目光交错中迸射而出。
“久闻‘幻影枪神’乃是‘南洋第一快手’，今天能邀请到莫兄充当我的魔术助手，实在深感荣幸。”胡迪尼向莫追星微微欠身。
这位享誉全球的魔术师虽然是西方人，但一口普通话除了遣词造句颇为生硬之外，倒是咬字清晰，声若鸣雷，瞬间将餐厅里的“嗡嗡”声统统盖了过去。
一时间，偌大的豪华餐厅鸦雀无声，只有头顶的水晶灯被胡迪尼的声音，震得“哗哗”作响。
“好说。”
“幻影枪神”莫追星淡淡道，“胡迪尼先生是当世最出色的魔术师，哪次出手不是万人空巷，听说当年还有计划在狮心大厦最高处表演你最出名的‘高空瞬移’，可惜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行，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今天，终于有机会弥补遗憾，让狮城市民和远道而来的贵宾大开眼界，需要莫某怎么配合，尽管吩咐便是。”
胡迪尼和莫追星，竟然要在这样一场高端酒会上表演魔术助兴？
楚歌满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情况，所谓战榜高手，不应该都是“只杀人，不表演”的绝强者么？就算“魔术师”胡迪尼的情况不同，有极强的表演欲，但“幻影枪神”莫追星可是军官身份，为什么也要搞这种名堂。
还有，李氏兄弟又在哪里，身为此间主人，面对咄咄怪事，竟然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么？
楚歌扫了一眼李心莲博士的表情。
发现“莲姐”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心中一动，知道事情必有蹊跷，眉心又开始刺痛，危险的警兆越来越强烈。
来不及深思，一场古怪的魔术表演已经开始。
却见“魔术师”胡迪尼将两个袖管捋起，露出手臂示意衣袖里绝无机关，随后指尖一撮，不知怎么，就撮出一张红桃K的扑克牌。
他笑眯眯将扑克牌交给周围观众验看，证明这真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红桃K，又将扑克捧到“幻影枪神”莫追星面前。
莫追星却不看，摇了摇头，示意胡迪尼随意出手。
“魔术师”胡迪尼点点头，煞有介事地朝扑克牌吹了口气，用指尖轻轻夹着扑克牌，走到距离“幻影枪神”莫追星七步之外的地方，忽然回头扬手。
“唰！”
明明出手时只有一张扑克牌，但这张红桃K却像是会无限分裂，瞬间变成几十张，上百张。
而且，上百张扑克牌，都像是边缘极度锋利，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刺“幻影枪神”莫追星的各处要害。
楚歌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魔术表演，分明是刀刀见红的较量！
莫追星却是不慌不忙，既然号称“幻影枪神”，是数千万地球军中的佼佼者，自然拥有一身惊人的造诣，正所谓“手快，眼快，身法快”，“南洋第一快手”，绝非浪得虚名。
刹那间，莫追星化作一团模糊的虚影，又像是不断扩散的灰雾，呼啸而至的扑克牌一旦落入灰雾笼罩的范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方的“表演”或者说“交手”，速度极快，转瞬落幕，只见“魔术师”胡迪尼瞬间发射出去足足两副扑克牌，而这两副扑克牌都被“幻影枪神”莫追星滴水不漏地尽数接住，甚至从小到大排列整齐，从345到JQK，呈扇形展开。
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有些不明就里的观众还以为两大战榜高手是真的表演助兴，纷纷大声喝采。
“魔术师”胡迪尼的脸色却有些难看，眼底绽放着危险的光芒。
从“幻影枪神”莫追星手里接回扑克牌，风度翩翩向对方道了声谢，“魔术师”胡迪尼左右一扫，走到一张铺着白色刺绣桌布的餐桌前面，右手滑过餐桌，便从桌布上抽下一根极细、极长的丝线。
“魔术师”胡迪尼用两根手指缠绕着丝线，绷紧大约二三十公分的一截，回到“幻影枪神”莫追星面前，微笑示意：“可以吗？”
“幻影枪神”莫追星眼神一闪，同样微笑点头。
围观者不明就里，两大高手的第二轮较量已经开始，却见两人四手交错在一起，化作两团，不，是一团灰雾，灰雾中还缭绕着看不见的闪电！

第826章 惊险的魔术

“这算什么魔术表演？”
很多战斗力约等于零的记者，根本看不懂两大战榜高手究竟在干什么，只看到两人越贴越近，鼻尖几乎沾着鼻尖，眼睛快要钉死眼睛。
而两人架在胸前的双手，仿佛都不见了。
只有楚歌这样将眼保健操修炼到炉火纯青的高手，才能看出端倪。
这的确不是魔术。
而是最简单粗暴的拼手速。
“魔术师”胡迪尼想要将丝线缠绕到“闪电枪神”莫追星的手上，将后者的双手缠死。
“闪电枪神”莫追星不甘示弱，伸出双手任凭“魔术师”胡迪尼捆绑，却在最后关头，十指弹跳，进行超小范围内的超高速移动和闪避，挣脱魔术师的束缚。
一个捆绑，一个挣脱，这简直是一场指尖上的狂舞。
楚歌看得心潮澎湃，连呼过瘾。
他虽然是单身汉，但平素洁身自好，并不以手速见长。
将自己代入到“魔术师”和“幻影枪神”的角色里，楚歌只能自叹不如，乖乖束手就擒。
别的不说，就说这根随意从桌布上抽出来的丝线，极细，极脆，稍微用力过度，就会断裂。
但在“魔术师”和“幻影枪神”手里，它却像变成了最坚韧的纳米材料炼制而成，怎么缠绕和拉扯都不会断裂。
战榜高手，恐怖如斯！
楚歌心中发出赞叹时，两大战榜高手的第二轮较量，已经决出高下。
从“幻影枪神”莫追星几乎凝结冰霜的脸色就能看出，这一轮，他稍逊一筹。
果然，双方的四只手骤然凝固，莫追星的双手诡异地并拢在一起，却是被那条细若牛毛的丝线缠绕在一起，还被打了个死结。
莫追星轻轻一挣，打了死结的丝线立刻断裂，变成两截，轻飘飘落地。
莫追星的双眼眯成两条细缝，额头青筋毕露，冷汗直流。
今次表演，脆弱的丝线可以轻易扯断。
但如果是实战中，敌人使用纳米级数的高分子金属丝来对付他，被切断的，极有可能是他的手指和手掌。
当然，实战之中，他也不会傻乎乎把双手送出去，任凭对手捆绑。
但至少说明在手速和手指的灵活性方面，“魔术师”胡迪尼更胜他一筹。
“幻影枪神”莫追星狠狠盯了“魔术师”胡迪尼一眼。
后者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敌意，从地上捻起断成两截的丝线，放在掌心，一搓、一揉，再将丝线展开，竟然又重新变成一根，连刚才打的死结都消失不见。
这是魔术表演的常规操作，很多外行人都能看懂，不由发出热烈的喝彩。
唯有两大战榜高手自己才知道真相，冷冷对视一眼，就定下决出胜负的一局。
这次，同样是桌布，“魔术师”胡迪尼手一抖，将一整块桌布抄在手里。
“幻影枪神”莫追星，却从另一张餐桌上，抄起了十把餐刀。
两人对视，彼此之间的敌意，令室温降低十度，连圈外人都能清晰感应到。
一时间，偌大的餐厅鸦雀无声，不少观众面露狐疑之色，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队友的两大高手，忽然就要兵戎相见。
很多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却是抓耳挠腮，乐不可支，心说终于被老子等到了大新闻。
就在众人心态各异的眼神交错中，“魔术师”胡迪尼将桌布抛上半空。
而“幻影枪神”莫追星，亦将十把餐刀夹在指尖，做好了飞刀的准备。
当桌布轻飘飘落到“魔术师”胡迪尼身上，将他盖住的一刹那，“幻影枪神”莫追星的飞刀，也全部出手。
虽然他是枪手，但用起飞刀来，也像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习那么熟练和狠厉。
十把飞刀，划出十条或凄厉，或狠辣，或诡异，甚至打着螺旋的轨迹，刺向桌布下面的魔术师。
就在刀尖即将刺中的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魔术师”胡迪尼像是从桌布底下消失。
失去他的支撑，隆起的桌布，立刻向地面崩塌。
九把飞刀，顿时落空。
但最后一柄飞刀，却是“幻影枪神”莫追星故意朝着地面射去。
和地面碰撞之后，再度反弹起来，直刺桌布下方。
“哧！”
餐刀正中目标，桌布下面一阵颤抖，雪白的桌布上晕开大片鲜红的印记。
四周发出惊呼，围观者还以为魔术师的表演失手了，大家的掌心都捏着一把汗。
但很快，桌布就彻底平复下去，像是一堆褪去的蛇皮，餐刀失去目标，歪倒在蛇皮上面。
“幻影枪神”莫追星跨步上前，先抽出餐刀，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嘴角微微勾起，却不说话，只是用力掀开桌布。
桌布底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魔术师”胡迪尼消失得无影无踪。
观众们再度惊呼，面面相觑，四下打量，寻找着魔术师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小跑上前，低着头挤进人群，来到“幻影枪神”莫追星面前，忽然一个亮相，正是“魔术师”胡迪尼！
看上去，他毫发无损，神采奕奕，笑容可掬。
却不知，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两大战榜高手恢复了一团和气的状态，彼此流露出真诚的笑容，令不少围观者都以为刚才的敌意仅仅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联袂向观众致意，掌声愈发热烈，很多不明真相的观众还以为他们事先商量好了套路，那柄命中目标并且刺出鲜血的飞刀，也是魔术道具，增加惊险刺激的趣味而已。
只有楚歌等极少数高手才能看出，两大战榜高手是玩真的。
“幻影枪神”莫追星是全力出手，不留半分余地。
而“魔术师”胡迪尼也是真的中招，肩膀被餐刀刺中，虽然入肉不深，终究吃了暗亏。
为了掩饰，他故意替换了一身侍者的服装，才能掩饰自己衣服上的血迹。
这时，其余两名战榜高手，“大剑过千军”和“机械僧刹那”，亦挤进人群，站在两人身后。
外人看来一团和气，高手看来却是泾渭分明。
“大剑过千军”和“幻影枪神莫追星”站在一起，“机械僧刹那”和“魔术师胡迪尼”组成一队，彼此之间，谈不上深仇大恨，却有着鲜明的隔阂和敌意。
此间主人，李成龙和李成虎两兄弟终于出现。
“大剑”和“幻影枪神”回到李成龙身后。
“机械僧”和“魔术师”却站在李成虎一边。
楚歌看在眼里，恍然大悟。
怪不得敢在这样重要的高端酒会上明争暗斗，原来是得到了主人的默许甚至授意，四大战榜高手，原本就是这对龙兄虎弟的人马。
只是，打着魔术的名义，进行真刀真枪的较量，只能骗骗不明真相的围观者，却瞒不过高手的耳目，用不了一天，狮心集团内斗的消息就会传遍天下，造成深远的影响。
两兄弟的矛盾，真的已经大到这种程度了么，在应该齐心协力对抗天人组织的当口，仍旧这么不顾大局？
楚歌狐疑地看了李心莲博士一眼。
李心莲博士只是醉心于学术，懒得过问家族事务，并非天真烂漫的无知少女，自然知道楚歌的意思。
眉头紧锁，苦笑道：“对不起，让你见笑了。”
“笑倒是没什么好笑，我就是挺奇怪。”
楚歌道，“大敌当前，城里仍有小股鼠潮流窜，天人组织的巢穴也没找到，你大哥和二哥就这么按耐不住么？”
“正因为大敌当前，所以他们两个才按耐不住。”
李心莲博士道，“原本，大哥是爸爸指定的接班人，在狮子城和整座怒狮岛上都占据绝对优势，二哥不敢和大哥争锋，只能放眼全球，开拓海外市场，成为自己全新的根基。
“但这次，为了对付天人组织在爪哇雨林深处的巢穴，地球军和各大势力，都有大批精锐部队和觉醒高手齐聚南洋，大哥的人马也不得不服从大局。
“或许，二哥觉得这是利用大势，向大哥发起挑战的最好时机，此刻不动，更待何时？”

第827章 兄弟之战

经过李心莲博士的解释，楚歌大致明白了现在狮子城，怒狮岛，爪哇群岛乃至整片南洋错综复杂的局势。
地球联盟成立之前，南洋是一片半独立的混乱区域，经过几十年的乱战厮杀，狮心集团强势崛起，隐隐成为一方霸主，亦可说是掌握着商队的军阀。
归顺地球联盟之后，狮心集团的商业武装以及武装航船队，亦被改编成地球军现役的第八十八和八十九两个甲等军团，以及南洋第一护航舰队。
名义上是地球军，其实从军团长到底层的连排级指挥官，仍旧是换汤不换药，由狮心集团控制，甚至直接就是李氏财团的子弟，“藩镇”嘛，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地球联盟成立几十年来，爪哇群岛一直以藩镇割据的方式实施统治，中央和藩镇之间，相处还算融洽，毕竟狮心集团在南洋虽然权势滔天，但治理比较繁荣，对中央也相当忠诚，无论出钱出力的事情都抢着办，在全球尚未彻底统一，还存在不少无法之地，以及比狮心集团更加恶劣的“藩镇”的情况下，位居中央的最高议会也不想贸然进行“削藩”之类的动作。
但最高议会不想，不代表着别人不想。
狮心集团的控制权已经落到了“狮王李昂”的长子李成龙手里，而他虽然没有太多雄才大略，但性格沉稳，守住乃父打下的江山却是绰绰有余，眼看再过几年，狮王李昂驾鹤西游，他便会顺理成章成为李氏财团的大家长，不折不扣的“南洋王”，再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次子李成虎，真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猛虎，野心勃勃，锐意进取，有心创造比乃父更加辉煌的霸业，自问权谋，智慧，商场上运筹帷幄，纵横驰骋的本事，桩桩件件都不比兄长差，只因为比兄长晚出生了几年，从小到大，便一直被兄长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可不甘心，一辈子过这种屈居人下，暗无天日的日子。
李成虎想要取代李成龙，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虽然他趁着父亲仓促交班，兄长立足未稳之际，发起“突袭”，果然争取了部分家族和集团内部大佬的支持，也从全球各地招募到不少奇能异士，站稳脚跟，成为狮心集团的二号人物。
但光是如此，仍旧不足以将兄长掀落马下，毕竟兄长老成持重，几乎毫无破绽——对于狮心集团这样家大业大的全球五百强超级企业而言，兄长的保守，非但不是弱点，反而是值得称赞的优势。
这样的话，李成虎想要战胜兄长，就不得不铤而走险，引入外部更大的变数。
比方积极推动最高当局进行“削藩”，对狮子城、怒狮岛乃至整片爪哇群岛，进行最彻底的改造。
这才是李成虎强烈支持中央，甚至急中央之所急，想中央之所想，愿意将整片南洋的霸权，上交给国家的最大原因。
最高议会对狮心集团内斗的原因一清二楚。
虽然李成虎是表现得忠心耿耿，甚至主动向最高议会请求，对爪哇群岛实施“削藩”的动作。
但最高议会却觉得时机尚不成熟，也不想成为李成虎手里的刀子，宁愿对这对兄弟的龙争虎斗，采取隔岸观火的态度。
应该说，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毕竟地球联盟成立时间尚短，而且现在南洋的局势还算稳定，就算再用三五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慢慢实现经济，文化和道德观念上的彻底统一，也不算迟——这是字面意义上的“百年大计”。
但今次天人组织在爪哇群岛雨林深处的巢穴被发现，大军围剿，强者云集，特别是出现了鼠潮爆发的恐怖事件，便令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扑朔迷离。
光靠驻扎在本地的八十八，八十九两个军团，也就是原先的狮心集团私兵，肯定无法彻底剿灭天人组织的秘密基地，会出现大批漏网之鱼，等于白费功夫。
可是，从外界调遣大批军队到爪哇群岛，特别是到怒狮岛来的话，又会刺激此地霸主李成龙敏感的神经。
还有大批效忠最高议会的绝世强者，纷纷云集狮子城，相信李成龙肯定也不愿意看到这种场景。
而李成虎却恰恰相反，认为这是天赐良机。
现在有足足五个效忠最高议会的军团，调遣和换防到了南洋一带，还将深入雨林，将爪哇群岛的底层社会组织架构，全面清洗甚至重建。
在此过程中，非但天人组织在南洋苦心经营数十年的秘密巢穴，都会被连根拔起，势力荡然无存。
狮心集团在雨林深处的基层组织，包括雨林土著们对于狮心集团战无不胜的敬仰和崇拜，也有可能被最高议会取而代之。
早在几千年前，就有“假道伐虢”的故事。
今天的最高议会，会不会也在玩一场现代版的“假道伐虢”，先剿灭雨林深处的天人组织巢穴，再杀个回马枪，顺势削了狮心集团和李成龙的藩？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就算最高议会没有这样的打算，李成虎也在东奔西走，积极串联，试图让最高议会生出这样的打算。
哪怕到最后，最高议会都不准备对狮心集团开刀，李成虎会不会假传圣旨，先下手为强，采用“独走”的方式，和大哥全面开战，造成既定事实——谁知道？
所以，表面看起来，这次军事行动是各方齐心围剿天人组织，实际上里面水深得很，分分钟演变成狮心集团的奋力和爪哇群岛的大规模骚乱，在最糟糕的局面下，爪哇群岛的社会秩序将彻底崩溃，从还算稳定和繁荣的“藩镇”，变成最讨厌的“无法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很可惜，从“幻影枪神”莫追星和“魔术师”胡迪尼的这场较量来看，李成虎已经撕破脸皮，吹响进攻的号角了。
李心莲博士告诉楚歌，“幻影枪神”莫追星是军方第八十八军团精英特战队“黑豹”的指挥官，还是八十八、八十九两个军团的射击教官，原本就是大哥李成龙的铁杆支持者。
狮心集团自行培养的“大剑过千军”，亦是大哥的人。
而二哥李成虎，却从天南海北招揽奇能异士，不问出身，唯才是举，“魔术师”胡迪尼和“机械僧”刹那，就这样被他收入囊中。
双方各有两名战榜高手，在高端战力上可谓旗鼓相当，今次以魔术表演为借口的较量，向各方有心人士发出了明确的信号，狮心集团的权力之争，瞬间呈白热化的态势。
“有没有搞错，大敌当前，还要玩兄弟相争的把戏？”
楚歌叹了口气，却也知道一家全球五百强超级企业的掌控权，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搞不好，天人组织就是知道狮心集团存在内部矛盾，才故意将秘密巢穴和凶鼠养殖基地，放在爪哇群岛的——这样，一旦他们遇到危险，有上百种方法能挑唆狮心集团内斗，把水彻底搅浑，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吧？
“莲姐，你呢？”
楚歌听明白了，不由好奇道，“你支持谁？”
“我有什么支不支持谁呢，反正都是我的亲哥哥。”
李心莲博士摇头道，“你知道，我从来不掺和狮心集团的经营和财团内部事务的——和人类文明在千万年间的进化，崛起，战争和衰亡相比，狮心集团的内斗，又算得了什么呢？反正无论大哥还是二哥掌权，总不会断了我的研究项目的经费吧？我只希望他们两个能速战速决，赶快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不要拖拖拉拉搞成持久战，免得被外人有机可乘，打乱了最高当局剿灭天人组织巢穴的大局，又害得父亲心脏病发作，原本花白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第828章 狮心大厦

楚歌挠了挠头，好吧，既然李心莲博士都无所谓，他就更无所谓了，李氏兄弟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和他无关，他是很单纯来吃饭的。
“楚专家——”
李心莲博士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忽然话锋一转道，“留在这里看大哥二哥出洋相，也挺没意思的，不如和我一起去看望父亲吧？”
“哎？”
楚歌微微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尖，疑惑道，“我，去见‘狮王李昂’？”
楚歌揉揉肚子，他还没吃饱呢。
而且他对狮王李昂也不是很感兴趣，虽然对方几十年前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还一手推动南洋地区加入地球联盟，是烜赫一时的风云人物，但早十年就已经过气了。
按照楚歌的经验，这种曾经辉煌后来过气的老头子，都特别寂寞和唠叨，搞不好见到个年轻人就喋喋不休想指点江山，楚歌又不想投身商场，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听“狮王李昂”啰嗦。
“拜托，就当帮我个忙。”
李心莲博士哀求道，“父亲一直唠叨我，说丛林里非常危险，让我一定找个高手当保镖，我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但转头就忘——我又不是狮心集团的什么重要人物，整天在雨林里挖骨头而已，谁会对我不利呢？
“今天才想起这茬儿，临时去找保镖已经来不及啦，如果不带着保镖就去见父亲，说不定他老人家一生气，不赞助我的‘南岛部落整体迁徙计划’，那可是人类文明史上，不可估量的损失。
“所以，楚专家，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都能知道活生生的南岛文明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你就帮帮忙，临时扮演一下我的贴身保镖吧——本来，你也是接受我的雇佣，才来到狮子城，这可不算欺骗父亲，对不对？”
楚歌一琢磨，也对，看在海边别墅，沙滩晚宴和美女一起冲浪的份上，他要有职业道德。
“可是，我当你的保镖，合适吗？”
楚歌迟疑道，“你大哥和二哥的保镖，可都是‘战榜高手’层次的。”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和大哥二哥的情况根本不一样。”
李心莲博士“噗嗤”笑出声，“而且，你的身份特殊，搞不好比四大战榜高手，更能讨父亲的欢心呢！”
“我的身份？”楚歌眨眼，不太明白。
“你和‘红莲之主’是好朋友啊！”
李心莲博士道，“我们狮心集团以航运发家，狮子城又是纵贯两洋的商贸中心，航路安全对我们有着格外重要的意义。
“过去一年，狮子港的外围海域，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怪兽袭击船队的恶性事件，虽然每次都被我们的护航舰队打退，但损失也相当惨重，而且很多海洋生物学家都说，怪兽还在不断进化中，极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能摆脱海水的承载，直接冲向陆地——那将是狮子城最大的浩劫，亦是狮心集团所有人最大的噩梦。
“听说现在当局和‘怪兽之王，红莲之主’合作，积极打造‘怪兽军团’来对抗野生怪兽，而你和红莲之主的关系这么好，当然是狮心集团极力拉拢的对象。
“刚才大哥一见到你，就能叫出你的名字，二哥更是对你热情如火，你以为，是光凭我这个百无一用的小妹的面子么？等着瞧吧，现在他们两个的心思都放在对付彼此身上，还来不及来拉拢你，但在你离开狮子城之前，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到时候，请百八十个美女来碾压你，也不是不可能。”
“竟有此事？”
楚歌大吃一惊，旋即冷哼，“楚某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百八十个美女，就想让我屈服吗，怕是再加十倍，才能和我堪堪一战啊！”
“……你随意。”
李心莲博士道，“我父亲的话，早就颐养天年，不管集团内部事务，所以不太可能出千八百个美女来碾压你，但既然你是我的贴身保镖，又和红莲之主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他肯定也会热情相待，甚至会觉得我懂事了，知道为狮心集团考虑，搭上你这条线——到时候他老人家心里一喜欢，指缝稍微松一松，我的项目经费就有着落啦！”
楚歌摸摸鼻子，道：“原来还是为了项目经费啊！”
“那没办法。”
李心莲博士把琥珀推到楚歌面前。
小丫头正端着一盘椰浆浇的肉丸，直接倒进嘴里，嚼得不亦乐乎。
“看看我们家琥珀，多可爱？”
李心莲博士道，“难道你就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的家园，彻底陷入冰冷的大海，连带着近万年积累的人类文明的瑰宝，都永无出头之日，被海水侵蚀和吞噬吗？”
“……不忍心。”
楚歌学历不高，所以特别尊敬读书人。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项目的深远意义，也搞不清楚“南岛文明”究竟是什么鬼，但他还是觉得，帮李心莲博士搞定这个项目，比围剿天人组织的秘密巢穴更有意义——再说，后者也完全轮不到他插手，四大战榜高手就包圆了。
所以，楚歌打了个响指：“服务员？”
一名身穿洁白礼服，训练有素的侍者，彬彬有礼上前，先看了大小姐一眼，随后微微欠身：“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呢？”
“帮我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楚歌伸出手指，在刚刚端上来，还热气腾腾的几大餐盘硬菜上方画了个圈圈，“都打包，包起来，我们路上吃。”
五分钟后，楚歌和琥珀一人拎着七八个很大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高热量的椰浆烤肉，和神色复杂的李心莲博士一起去见狮王李昂。
一路上见到他们的侍者，工作人员还有护卫，神色也都挺复杂的。
楚歌和琥珀都不是那种沽名钓誉的俗人，当着众人错综复杂的目光，也能泰然自若大口啃噬牛羊腿。
倘若说世界上真有“一见如故”，那就是楚歌和琥珀此刻的关系。
楚歌从没遇到过这么能吃的小丫头，和琥珀在一起，很有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感觉，吃得特别开心。
狮心大厦是南洋第一高楼，更是规模宏大的蜂巢建筑，已经不可以普通摩天楼来衡量。
从地底到天空，被划分成几十个不同的区域，既有狮心集团的办公区，也有狮子城广大市民的活动区域，还有最新技术的展示区，甚至狮心集团中高层干部的住宅区，从工作、科研到衣食住行和吃喝玩乐甚至军事防卫在内的一切服务，都能在这里得到一站式解决。
如此错综复杂，宏大如凌霄宫殿般的超级建筑，当然不可能靠一部电梯就直通最顶层。
李心莲博士告诉楚歌，狮心大厦内部，总共运行着数百部电梯，还有环绕建筑的横向移动传送到，瞬间吞吐数万甚至数十万人都不在话下。
刚才会餐的商务活动层，位于狮心大厦的十八层，要抵达位于大厦最顶端，狮王李昂的宅邸，需要转乘三部不同的电梯。
通过第一部贵宾电梯直达八十层之后，外面的“画风”陡然一变。
甬道泛着金属光泽，四周都是荷枪实弹，穿着防弹衣的守卫，还有几名目光深邃，生命磁场极其强大的高手坐在黑暗中，默默打量着三人。
楚歌暗中运转《眼保健操》，发现甬道四周的墙壁里，都暗藏着不少结构复杂的机械体，应该是全自动化的机关枪之类的防御措施。
这里不再像是一座正常企业的总部大厦。
倒像是一座铜墙铁壁的军事要塞，是整个南洋大区的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事实的确如此。
驻扎在爪哇群岛的两个地球军团，原本就是狮心集团的私兵改编，虽然在别处也建立了司令部，但真正的指挥中枢，仍旧设在狮心大厦内部。
这就好像在狮子城里也有地方议会大厦，但真正发号施令的，仍旧是狮心大厦的高层。
一旦遇到非常状态，狮心大厦的功能被彻底激活，分分钟变成南洋大区坚不可摧的心脏。
鼠潮爆发尚未彻底平息，难怪狮心大厦内部，这样秣马厉兵，杀气腾腾了。

第829章 天上丛林

李心莲博士让楚歌不要担心，这样严密的安检措施，只是狮心大厦的常规操作。
因为这里实际上是镇压整片爪哇群岛的军事要塞，就连刚刚抓到的天人组织成员都被关押在狮心大厦深处的特殊牢房，安检措施严密一些，也很正常。
“等等，你说什么？”
楚歌愣了一下，“刚刚抓到的天人组织成员，也被关押在这里？包括‘火龙’古特雷和‘修表匠’吗？”
“没错。”
李心莲博士道，“热带雨林环境不比别的地方，没有熟悉地形的土著带领，即便百万大军深入雨林，都会被蛇虫鼠蚁和毒雾瘴气折磨到发狂，再怎么十面埋伏，都只有无功而返一个结果，甚至阴沟里翻船呢！
“是以，这次围剿天人组织秘密巢穴的行动，主要还是由地球军第八十八和八十九两个军团打先锋，更多外来军团和强者从旁协助，等八十八、八十九两个军团打开缺口，锁定目标之后，再一拥而上。
“压力都在八十八，八十九两个军团身上，他们的指挥官当然急于从‘火龙’和‘修表匠’身上得到更多情报，将这些极度危险的超能力罪犯关押在狮心大厦内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放心好了，如果说狮子城有哪里最安全，最不可能被外敌攻破，一定就是这里。”
楚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眉心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
这次不是因为开饭。
而是他真的想到了，或者说忽略了什么。
正在思索时，三人已经登上了第二部电梯。
这部电梯设置在狮心大厦的外立面上，就像是最奢华的观光电梯，随着高度不断上升，能将狮子城壮观又旖旎的风光尽收眼底。
此刻的狮子城，正处在血染的黄昏中。
鼠潮和大火已经被扑灭，但零星逃窜的凶鼠以及滚滚上升的浓烟，仍然令城市沉浸在一种惶恐不安的气氛中。
放眼望去，人类改天换地的能力，到城市尽头为止，再远处的地平线，都被连绵起伏的山峦和黑黢黢的丛林所遮蔽。
那里是蛇虫鼠蚁和魑魅魍魉的世界。
一片隐藏着无数阴谋和陷阱的死亡之地。
而天人组织的秘密巢穴，还有无数比“火龙”以及“修表匠”更疯狂的罪犯，正在死亡的阴影中，冷冷凝视着这里。
楚歌不由打了个冷颤。
李心莲博士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走吧，电梯到了。”
狮心大厦的下部是商务区，中部是军事区，最上方数层都是狮王李昂的宅邸。
和刚才的金属甬道还有荷枪实弹的守卫不同，这里的风格又是一变。
红砖绿瓦，小桥流水，古色古香，就像一条从数百年前的江南整体迁移过来的雨巷，叫人实在很难相信，这里竟然是一座现代化摩天大厦的顶部。
出现在这里的工作人员和护卫，全都穿戴着朴素、古拙的麻布衣衫，身上看不到太多高科技设备和强力武器的痕迹。
但楚歌却从他们深邃的眼神，稳定的呼吸、心跳和步伐，以及高高隆起的太阳穴看出，这些人比下面虎背熊腰、凶芒毕露、武装到牙齿的战士们，更加危险百倍。
楚歌心中一动，在这些人检查完毕之后，小声问李心莲博士：“莲姐，我看狮心大厦里有好多训练有素的护卫，他们都是什么来源，受到谁的指挥呢？”
李心莲博士想了想，道：“他们大多是八十八和八十九两个军团的退伍特种兵，这两个军团的前身是狮心集团的私兵——你知道，我们李氏财团不是爪哇群岛的本地势力，从数百年前迁徙到这里开始，勤劳勇敢的外来者和懒惰却凶悍的土著之间的斗争，就从没平息过，正是依靠这支能打能杀，勇于牺牲的私兵，李氏财团才能统合所有外来者的力量，镇压并统治土著，建立偌大的商业帝国。
“所以，虽然是企业私兵，但对于这两个军团的战斗力，你可以绝对放心，从他们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他们就在丛林深处和那些吹着毒箭的猎头人厮杀，直到他们这一代，既拥有外来者的智慧和坚韧，又拥有土著的悍勇和残忍，绝对是地球上最好的丛林猎杀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相信他们的战斗力。”
楚歌眯起眼睛，喃喃道，“我是问，他们的指挥官，究竟是你大哥的人，还是二哥的人，或者说，你父亲是否仍旧保留着一定的安保力量，还有，正在看管并审问‘火龙’和‘修表匠’的，又是谁的人呢？”
李心莲博士沉吟片刻，道：“狮心大厦的安保工作，主要还是我大哥在负责吧，毕竟他是狮心集团的掌舵者，八十八，八十九两个军团的高级指挥官，应该也是直接听命于他的。
“不过，我二哥那个人，你刚才也看到了，毫不掩饰自己的热情和野心，一有机会就挥舞着锄头挖大哥的墙角，还真有不少感觉被排挤，郁郁不得志的中层和基层吃他这套，所以，他在狮心大厦的安保体系里，应该也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至于父亲，已经很久不插手具体的家族和集团事务，谈不上究竟谁是父亲的人，不过他老人家在南洋一带毕竟拥有崇高的威望，‘狮王李昂’嘛，倘若他老人家真的发起火来，跺一跺脚的话，没人会违逆他的意思——如此说来，我们大家都是父亲的人，连大哥和二哥，当然也是啦！”
“有道理。”
楚歌喃喃道，“父亲余威尚在，二弟又咄咄逼人，你大哥这个掌舵人的位置，坐得也并不算太稳了。”
李心莲博士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楚歌摇了摇头，和李心莲博士还有琥珀一起踏上吱吱作响的木台阶。
上面就是狮心大厦的顶层。
亦是狮王李昂的宅邸。
楚歌原以为，像狮王李昂这样的全球顶级富豪，无论有什么样古怪的癖好，把宅邸装修成什么样子，他都不会震惊和奇怪。
但真的踏入其中，特别是镶嵌着电子显示屏的大门从后面关闭，光学迷彩系统将大门和四周环境融为一体，仿佛进入天衣无缝的新世界时，楚歌和琥珀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里……是一片以假乱真的丛林。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脚下是松软略带粘腻的腐殖质，深吸一口气，能够闻到混合着花香的大地的气息。
旁边传来流水潺潺之声，楚歌寻声而去，竟然看到一条货真价实、蜿蜿蜒蜒的溪流，清澈的溪水里面，还有五颜六色的小鱼和晶莹剔透的小虾在游来游去。
而溪流的尽头，则是一片几十米高的岩壁，水流飞溅，甚至形成了水雾弥漫，宛若瀑布般的效果，楚歌直觉感到，那不是小宫主他们修真主题乐园般的幻境，而是真正的岩石，真正的泥土，真正的瀑布！
“太……奢侈了！”
楚歌无话可说。
灵山市非常协会的总部大厦里面，也有一片人工营造的竹林和亭台楼阁。
但几座假山和几片竹林都是点到为止，规模极小，主要依靠光学迷彩和激光屏幕，营造出亦幻亦真的效果。
和这片“一望无际”的丛林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
特别是，考虑到这片真正的丛林，真正的溪流和真正的山岩、瀑布，竟然是建造于全球最高的几座摩天大楼之一的最顶层，其中蕴藏的花费，和隐隐展示的实力，远远超出普通人能想象的极限。
“有钱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自然，枯燥，返璞归真。”
楚歌在心里计算，要将大量泥土，腐殖质和真正的参天大树运送到狮心大厦最顶层，并接入极其精妙的水循环系统，激活整个人造生态圈，究竟要花多少钱，心疼得直抽冷气。
就在这时，丛林深处，隐隐传来扑鼻的香气。

第830章 狮王的末路

是烧烤的味道。
楚歌从没闻过如此错综复杂又沁人心脾的香味。
简直像是将食材的每一个细胞统统捏爆，把细胞最深处蕴藏的滋味全都释放出来，变成一颗颗香气炸弹，朝他铺头盖脑砸了过来。
楚歌吞了口唾沫。
然后听到身旁琥珀猛吞唾沫的声音。
李心莲博士带着两个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停吞唾沫的人，穿过一片茂密的丛林，就看到溪流旁边，林间空地上矗立着一座简陋的茅草屋，茅草屋前面挖了个坑，坑四周围了一圈大小不一的石块，已经被长年累月的火焰烧灼得黢黑，又被油脂浸润得香气四溢，仿佛从里面捻一块油润的石子出来，都是龙肝凤髓也似的珍馐美味。
坑前有人，正用柳枝串了，聚精会神地烤鱼。
鱼本身不稀奇，无非是刚从溪流里抓起来，占个鲜字，又富含油脂，烤得“吱吱”作响，形成一层极美的脆皮。
更重要是数百种香料堆满了一地，其中九成，楚歌别说闻，连听都没听说过。
“爸爸！”
李心莲博士像是变成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朝烤鱼人扑去。
烤鱼人抬头，同样眉开眼笑，像是缺了牙的小孩。
楚歌曾经在不少商业周刊和人物杂志上，见过“狮王李昂”的模样。
这位昔日的南洋霸主，曾经以身强力壮，精力过人而著称。
据说他年轻时，曾经参加过业余大力士比赛，还是自由搏击的好手。
巅峰时期，拥有一米九的身高和接近两百斤的体重，都是疙疙瘩瘩的肌肉，真像一头人立起来的雄狮。
上战场厮杀自然不行，但在商场上纵横驰骋，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记住数万个名字和几年前某份合同中的某个条款，都是常规操作。
这是一名力拔山河的伟丈夫，用八个字形容就是“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否则也配不上“狮王”这么响亮的名号。
但是，从狮心集团掌舵人的宝座上退下来，“隐居”了十年之后，出现在楚歌面前的，却只是一个身材缩手，腰杆伛偻，脸上皱纹叠着皱纹，平平无奇的干枯小老头。
有句话叫“权力是最好的那什么药”。
反过来说，对很多上位者而言，失去权力就好像失去了生命力，无论剩下多少日子，又把自己打扮得多么清心寡欲、随遇而安，都是苟延残喘，风烛残年。
狮王李昂应该就是这样。
幸好他苟延残喘得并不算太讨厌。
甚至，哪怕是强颜欢笑也好，他还显得挺平易近人，风度翩翩。
和女儿拥抱之后，他就笑眯眯招呼楚歌和琥珀坐下一起烤鱼。
他的态度既不像长子李成龙那样高高在上，充满了强撑起来的威风和霸气。
也不像次子李成虎那样太过急于表现自己的热情似火和礼贤下士，以至于露了痕迹和野心。
在楚歌和琥珀乘电梯上来的过程中，他肯定知道了两人的身份，说不定还有详细资料，知道楚歌是对狮心集团至关重要的红莲之主的好朋友，也知道琥珀这个丛林之女是部落里的巫医，有可能掌握着包治百病的秘法。
但他却真有无欲则刚的淡定，非常单纯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家长，把楚歌和琥珀都当成女儿的好朋友，毫无半点目的地热情招待，亲自动手帮两位小客人烤鱼，聊些风土人情，不着边际的闲话，叫楚歌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眼前的干枯小老头是曾经缔造一个商业帝国的强者，驰骋南洋的霸王。
只有一瞬间，狮王李昂才稍稍流露出一丝真实情绪。
四人正在其乐融融地烤鱼、闲聊，楚歌和琥珀正眼对眼，鼻对鼻，比赛谁能一口气吞下一条烤鱼，却将所有鱼刺一根不拉地吐出来，拼成完成的鱼骨时。
狮王李昂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烈咳嗽起来。
那就像是他的肺叶里生成了两股强劲的风暴，带着利刃的旋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统统撕碎，绞成肉酱之后，从口鼻眼耳里喷涌而出，咳嗽到最剧烈时，楚歌甚至怀疑他从眼窝和鼻孔深处喷涌出来的，不是眼泪和鼻涕，而是脑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从狮王李昂一闪即逝的阴鸷眼神中，楚歌才能感受到他对于自己的衰老有多么抗拒，他用力捶打着胸口，不单单是为了平复咳嗽，更像是在抱怨自己这具身体为何如此孱弱，根本配不上他的雄心壮志，如有可能，他真想将这具该死的身体撕成碎片，烧成灰烬，再用无边的意志力，把灰烬重新攥紧，用高温高压聚合成一具全新的，如钢似铁的，比钻石还坚硬的新身体。
这样的咳嗽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从身边的医疗箱里取出一次性的微型呼吸面罩，将注射了珍贵药剂的气雾吸入肺叶，狮王李昂才在李心莲博士的搀扶下，渐渐平复下来。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愿望永远不可能达成，生出心灰意冷的绝望，整个人都笼罩在浓烈的悲哀之中。
“爸爸——”
李心莲博士早就对父亲的病情了若指掌，柔声劝说道，“让琥珀给你看一看吧，她的家族从几千年前开始，就是部落里最有名的巫医呢！”
“我没病。”
狮王李昂重新用风轻云淡和无欲无求的铠甲武装自己，对楚歌和琥珀风度翩翩地笑了笑，道，“对不起，吓到了两位贵宾，人老了就是这样。”
话虽如此，毕竟是女儿的一片孝心，狮王李昂还是很配合琥珀的诊治。
琥珀是真正的巫医，拥有治疗能力的觉醒者。
当她用双手轻轻抓住狮王李昂枯瘦如柴的手腕时，一改刚才狼吞虎咽的饕餮模样，整个人都变得庄严肃穆。
明明只有一米四五，小巧玲珑的身材，周身却散发着乳白色柔和的光芒，像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而且，从掌心溢散开来的乳白色光芒，还像是拥有生命的活物，化作一道道洁白的丝线，轻轻柔柔朝狮王李昂周身穴窍蔓延过去。
就连楚歌在旁边，被琥珀的生命磁场波及，都感觉浑身暖洋洋舒服极了，在疯狂修炼中受损的毛细血管和肌肉纤维，全都舒展开来，自我修复着——这种感觉和震惊能量的修复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震惊能量更加霸道，而琥珀的治疗术则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狮王李昂因剧烈咳嗽而苍白的面孔，浮现出一抹红润的光泽。
风箱般急促起伏的胸膛，以及微微颤抖的双手，也渐渐平复。
但治疗术的效果，也就到此为止。
琥珀用生硬的普通话加上手势解释，她的治疗术主要用来促进伤口愈合，短时间提升细胞活性，刺激免疫系统提升防御级数——换言之，是治疗外伤、中和毒素的。
狩猎时造成鲜血淋漓的外伤，以及被蛇虫鼠蚁噬咬造成的中毒现象，才是土著部落里最常见的死因，身为部落里的巫医，在数千年的修炼和传承中，慢慢将自己的超能力强化并窄化到这两个最重要的领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狮王李昂既没有受外伤，也没有中毒，更没有罹患恶性肿瘤之类的疾病，诚如他自己所言，他根本没病。
仅仅是很正常，很自然地衰老了而已。
狮王李昂年轻时，正是灾厄纪元最混乱也最危险的时代。
而原本就支离破碎的爪哇群岛，是毒枭，军阀，悍匪和桀骜不驯的土著部落的天堂，更是在秩序崩溃，天下大乱的浩劫中，变成人间地狱。
狮王李昂在这样水深火热的环境中，一方面要捍卫祖先留下的财富和整个家族，更要把自己的野心和意志贯彻到整片南洋，重建全新的秩序，从身体到大脑，自然承受超过常人百倍的打击和压力。
他是不惜一切代价，疯狂压榨身体，燃烧全部生命，才能爬到至高无上的宝座，加冕“狮王”的头衔的。
年轻时欠下的债，现在一股脑儿爆发出来，到了该偿还“代价”的时候。

第831章 青史留名

湿热丛林中的瘴气，杯觥交错之间的阴谋，至亲的背叛和背叛至亲，残忍的剥削，冷酷的杀戮，这一切的一切，淬炼出最致命的毒液，在过去数十年间不断侵蚀着狮王李昂的五脏六腑，早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为了打造庞大的商业帝国，狮王李昂很晚才生下两子一女，李心莲博士可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她在圈子里声名鹊起，在丛林中展开研究都有十几二十年了，也就是说，现在的狮王李昂，早就到了普通人当爷爷，而且孙子都能打酱油的年纪。
此刻的他依靠各种昂贵药剂和保养品，再加上穿越过来的修真者隔三差五进行疗养，外表仍旧老态龙钟，而身体内部的器官，以及控制这些器官的大脑，更是濒临崩溃的边缘。
用不了多久，这位叱咤风云，富可敌国，可以随便聘请到全球最顶尖医生，也能挥挥手买到上百件人体器官的超级富豪，就将像狮子城棚户区穷街陋巷深处，浑身烂疮，酩酊大醉，不名一文的流浪汉那样，迎来造物主为每个生物公平设计的，最终的裁决。
“你就要死了。”
琥珀直言不讳地说，“归于大海的怀抱，享受永恒的宁静。”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很多原始部落并不排斥死亡——在人类文明朝不保夕，动荡不安的早期岁月中，死亡是家常便饭，生活的一部分。
琥珀的部落便是如此。
生活在孤岛丛林里的他们，将自己当成大海的孩子，相比于丛林中的蛇虫鼠蚁和瘴气毒雾，宁静的大海更像是母亲的怀抱，即便巫医的大能也不可能拯救所有受伤的族人，当族人的伤势实在太重，或者幸运活到了器官衰竭的终末，那没有丝毫值得恐惧或者遗憾的地方，而应该宁静甚至欢乐地走向大海，迎来归宿。
“琥珀——”
李心莲博士急了，生怕琥珀的单纯刺激到父亲的恐惧。
“无妨。”
狮王李昂却摆了摆手，微笑道，“所有医生都这么说，只不过别的医生没有这么直言不讳，他们喜欢用各种复杂的专业术语来遮遮掩掩，就好像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凡夫俗子，接受不了这必将到来的结局一样。
“没关系的，莲儿，真的没关系，虽然这个世界上不可能真有人‘活够了’，但回首往昔，我的确比所有的朋友和敌人都活得长，活得够本，活得有滋有味。
“我曾经带领着自己的族人和同胞，在秩序崩溃，天灾不断，最危险的地狱中挣扎求存，奇迹崛起，创造出比灾厄纪元之前更强大十倍的‘帝国’。
“也曾当机立断，向地球联盟表示效忠，主动把自己的毕生心血上交给国家，在无数所谓‘帝国’都分崩离析，被地球联盟碾压得连渣都不剩下之时，我们的事业却是蒸蒸日上，狮子城仍旧像过去数百年一样兴旺发达。
“我曾在孤岛雨林最深处，和穷凶极恶的猎头族把酒言欢，和那些浑身涂抹着油彩，吹着毒箭的家伙一起，袭击叛军的基地。
“也曾在这颗星球的权力中枢，最高议会的主席台上，发表过豪言壮语，参与到改变人类文明走向的伟大事业中。
“回首往昔，我这辈子真的值了，既然死亡是每个人类都不可避免的归宿，就让我多享受几年平静而快活的日子，然后，坦然面对永恒的到来。
“谢谢你，名叫‘琥珀’的小姑娘，虽然你救不了我的命，但你的治疗的确令我舒服不少，如果有机会的话，今后还希望请你多多帮我治疗——至少，看到你这样可爱的小姑娘，比看到那些愁眉苦脸的医生，我的心情要好多了。”
狮王李昂说着，又把一条烤鱼递给琥珀。
李心莲博士叹了口气。
父亲的身体状况，她早就一清二楚，见父亲的心态还算从容平静，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却是将整体迁移琥珀部落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要多少钱？”狮王李昂点点头，很随意地问道。
李心莲博士报了一个数字。
反正，就是那种足以让楚歌倒吸一口冷气，心疼到今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三点还要琢磨的数字。
“除了钱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条件就是地方。”
李心莲博士接着道，“爪哇群岛经过人类几千年的深度开发，真正适合人类生存但没有主人的山林和耕地已经很少很少，南岛部落还处在最原始的渔猎社会中，他们需要的猎场是很大的，我不知道究竟该把他们整体迁徙到哪里去，才能不和外界发生冲突，仍旧有足够的生存空间。”
“这不是问题。”
狮王李昂道，“灾厄纪元，沧海桑田的变化很快，南洋这边有很多刚刚从海底崛起的岛屿，也有原本就存在的岛屿不断上升和扩大，出现了大片全新的陆地，其中不少陆地堆满了富含养分的海底泥沙和海藻，是纯天然的腐殖质，拥有生物繁衍生息的基础。”
“这倒是。”
李心莲博士道，“问题是，这些岛屿恐怕还需要经过数百年时间，才能变成新的丛林，适合南岛部落的定居，想要缩短时间，除非投入大把资源，进行人工改造。”
“那就改造好了。”
狮王李昂道，“你估计，这里又要多少钱？”
李心莲博士又报了一个数字。
仍旧是令楚歌辗转反侧，朝思暮想的数字。
“没问题。”
狮王李昂的表现，却像是心爱的小女儿问他要五块钱，去买一根很好看的棒棒糖那样，微笑道，“尽管去拯救琥珀的部落吧，我会承担所有费用，并在权限范围之内，动用我手头的所有资源帮助你们的。”
“真的吗，爸爸？”
李心莲博士又惊又喜，没想到父亲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她拉着琥珀的手，激动道，“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您现在又不在集团任职，能用的都是自己的钱，你真愿意承担南岛部落整体迁徙的一切开销？”
“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整天在这里吹风烤鱼，又能用多少？”
狮王李昂用一种很欠揍——至少是很欠楚歌这种穷人揍的语气，淡淡道，“怎么，难道在你心目中，爸爸就是一个钻到钱眼里去的守财奴吗？”
“这，当然不是。”
李心莲博士红着脸，小声道，“我只是以为，现在是非常时期，天人组织在雨林深处的秘密巢穴，很有可能影响我们狮心集团的利益，海上贸易线路也没有完全恢复，还是有很多怪兽在狮子港外围海域逡巡，包括大哥和二哥的事情……我一直很纠结，该不该拿这样不相干的事情来麻烦您……”
“这你就想错了，莲儿，什么叫‘不相干的事情’？”
狮王李昂微笑道，“在我年轻时，还没有阿龙阿虎和你，那时候我的确将狮心集团的事业，当成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是高于生命的东西，那时候，但凡和壮大狮心集团无关的事情，都是‘不相干的事’。
“我一门心思想要把狮心集团打造成全球五百强，甚至是全球第一的超级企业，认为这样的人生才算成功，才有价值，才能够青史留名。
“但随着岁月流逝，身体机能下降，死亡的阴影越来越浓郁，我的想法完全变了。
“把时间的尺度拉长，拉长到千秋万代甚至几百万年的尺度，我的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狮心集团的兴衰和成败，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人类文明的商业历史上，曾经有无数个和狮心集团一样强大的超级企业，就算狮心集团现在就崩溃了，被天人组织捣毁了，被怪兽践踏了，被最高当局镇压了，用不了多久，也会涌现出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比它更强大的超级企业。
“同样，‘狮王李昂’这样的商界传奇，也只不过是最近几十年，最多一百年的传奇而已，古往今来，成千上万个和‘狮王李昂’一样传奇的商界巨子，还不是都湮灭在光阴的长河中？
“甚至，就算狮子城，甚至地球联盟，又算得了什么呢？地球联盟建立不过几十年，狮子城建立也不过才几百年，哪怕明天就毁于一旦，后天也会诞生新的城市和国家。
“但琥珀的家园，南岛部落却已经存在了七八千年甚至一万年，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我已经老了，很想在临死之前，做一些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印记——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印记的事情，光靠壮大狮心集团，建设狮子城或者和天人组织做斗争这种无聊的事情，可达不成我的目的，但如果对我来说毫无用处的金钱，能够帮助一个延续近万年的部落，再延续一个新的万年，说不定，未来的史册上还有小小提到我一笔呢？至少，很久以后的南岛人，琥珀的子子孙孙们，有可能会记住我，哈哈哈哈，这就当时一个糟老头子的痴心妄想吧！”

第832章 再生波澜

狮王李昂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琥珀像是读懂了老人字里行间的诚意，知道族人和家园都有了希望，也捧着香喷喷的烤鱼，如水晶般纯净地笑起来。
李心莲博士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只有楚歌抓耳挠腮，看着三人笑而不语，心里空落落的。
他还以为凭借自己和红莲之主的关系，狮王李昂会对他另眼相看，拉拢他一番呢。
天地良心，他这么平易近人，真的很好拉拢的，狮王李昂随便从指缝里洒出三瓜两枣，就能将他收买，到红莲之主面前，多说几句狮心集团的好话，早些时日将南洋海域的怪兽统统剿灭啦！
可惜，狮王李昂时日无多，对家族事务和狮心集团的发展都没有丝毫兴趣，就连李心莲博士刚才隐晦提到了李成龙和李成虎的明争暗斗，他都无动于衷。
楚歌也只能面露微笑，扮高深莫测又忠心耿耿的贴身保镖了。
三人又陪狮王李昂吃了几条烤鱼，到了老人每天进医疗舱休息的时间，李心莲博士和父亲告别，约定了明天再来看望他老人家的时间，就带着楚歌和琥珀，离开这间返璞归真又奢侈到极致的“空中丛林”。
下电梯时，楚歌还在感慨：“我以前一直不觉得金钱有什么作用，特别是在灵气复苏，武力至上的今天，毕竟再有钱的人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就吃喝拉撒这点儿基本需要，再花钱又能花到哪儿去？直到此刻，看到了你们家老爷子花钱的方式，我才发现自己真是一只井底之蛙，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打死我都想不到啊！”
“以你的实力，真想一门心思追逐金钱的话，虽然未必能达到我父亲的程度，但在灵山市成为一方富豪，应该没有任何难度吧？”
李心莲博士笑了笑，道，“只可惜，金钱终究不是万能，就算我父亲富可敌国，能够将一整座丛林都迁移到自家大厦的顶层，却也不可能逆转时光，让自己多活半秒。”
“或许吧？”
楚歌道，“金钱或许续不了你父亲的命，却可以帮助琥珀的部落起死回生，到时候，我相信琥珀的族人们一定会把狮王李昂当成救世主一样的存在，说不定会在部落大门口竖一座他老人家的雕像，隔三差五就顶礼膜拜，从这个意义上讲，又何尝不是你父亲生命的延续呢，对不对，琥珀？”
其实并不小的小丫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听得似懂非懂，却本能相信楚歌，用力点头。
那懵懵懂懂却假装成熟的表情，原本因为父亲的衰老，心情并不太好的李心莲博士，都再次逗乐，“噗嗤”笑出声来。
“好了，楚专家，用不着安慰我，父亲在度过轰轰烈烈的一生之后，还能养尊处优地安享晚年，已经比这颗星球上99%的人都要幸福，倘若我再长吁短叹的话，未免就显得矫情了。”
李心莲博士抬腕看了看多功能通讯器，道，“啊，大哥和二哥那边，将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各种电子消费卡和贵宾服务的权限，还有那栋海边别墅的电子门禁卡，统统都发送到了我的邮箱里，稍等片刻，我这就给你转过去。”
“是吗，太好了！”
楚歌眼前一亮，看来自己“红莲之主腿部挂件”的身份还是发挥了巨大作用，虽然老头子是风轻云淡没错，但李成龙和李成虎两兄弟，都把自己当成了值得拉拢的对象，这么快就搞定了所有的贵宾服务权限。
阳光，沙滩，温泉，美女，还有烤鱼，烤鸭，烤鸡，烤猪腿，烤羊腿，烤牛腿……我来啦！
楚歌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决定了，接下去十天半个月，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大玩特玩，疯狂享受，好好品尝一下腐朽堕落的生活，用糖衣炮弹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毕竟，以他今时今日的战斗力和地位，再加上天赋异禀的潜能和吞噬兽的辅助，将来肯定会登上更高的山峰，到时候，一定还会有更厉害的糖衣炮弹和酒色财气来诱惑他，腐蚀他，玷污他，折磨他，吞噬他。
如果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适应和抵御腐朽堕落的生活，将来遇到特别厉害的糖衣炮弹，一下子乱了方寸，那就糟糕了。
“与其等敌人用糖衣炮弹来对付我，倒不如我主动用剂量比较小的糖衣炮弹，进行适应性训练，就好像打疫苗一样。”
楚歌心道，“也就是说，如果我先用千八百个美女，把自己弄麻木的话，无论敌人再怎么用美色诱惑，我都能拒腐蚀，永不沾了，坚决和敌人战斗到底了！”
此刻，华灯初上，群星璀璨。
楚歌三人正搭乘着第二阶段的“观光电梯”，沿着狮心大厦上千米高的玻璃幕墙，飞快而宁静地往下滑行。
比灵山市规模更大数倍，灯红酒绿的繁华都会，如同瑰丽星宫的投影，尽收眼底。
虽然鼠潮爆发对这座纸醉金迷的摩登都市造成一定打击，但下午官方新闻发布会成功剿灭鼠潮并镇压天人组织超级罪犯的消息，又为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永远充满希望、野心和欲念的人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凶鼠的尸骸尚未清理和焚烧殆尽，刚刚度过惶恐一夜的人们就忍不住又聚集到一起，用美食，酒精，欢歌笑语来忘却昨日的悲剧——生活在灵气复苏时代的人们，都特别有股子及时行乐的性格，唯有早日忘却灾厄，才能尽快迎来涅槃。
楚歌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隔着三重强化玻璃和近千米距离，嗅到下方这座花花世界中，冲天而起的荷尔蒙的味道。
喉结滚动，连吞口水，他已经忍不住想要冲进灯红酒绿之间，去拯救那些孤独寂寞的单身女市民了。
至于鼠潮的收尾工作，“火龙”和“修表匠”的审讯，天人组织秘密基地的剿灭，还有琥珀部落的整体搬迁问题……谁爱管谁管，反正他不管，未必每次都要他来拯救世界吧！
收到李心莲博士发过来的电子权限和各种消费卡二维码。
楚歌浑身轻松，吹了声口哨。
“接下来，没我啥事儿了吧？”
楚歌问李心莲博士，“你和琥珀待在狮心大厦里，应该非常安全，不用贴身保镖二十四小时跟随，我能出去转转吗？我的意思是，现在鼠潮还未彻底平息，说不定街头巷尾或者市民家里仍有漏网之鱼，蛰伏在阴暗里，身为觉醒者、非常协会钻石会员以及灵山市年度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我有责任也有觉悟走上街头，去捍卫狮子城同胞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以及地球联盟神圣不可侵犯的荣耀，没问题吧？”
“没问题。”
李心莲博士看了楚歌一眼，道，“狮子城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在城南椰风路一带，那里酒吧多，酒吧里的厨房也多，厨房多的地方，老鼠就有可能多，或许你可以去那里转转，找一找漏网的凶鼠，捍卫……市民的安全和联盟的尊严。”
“莲姐，您真不愧是博士，说话实在太有道理了！”
楚歌用力挥舞着拳头，“那我现在就出发啦！”
“轰！”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电梯井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闷响。
紧接着，电梯急促地停了下来。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站立不稳，都摔倒在地，东倒西歪。
楚歌晃了两晃，亦是目瞪口呆。
看看自己僵在半空的拳头，再看看显示面板上停止跳动的数字——原本代表停靠楼层的数字飞快变化，到最后，干脆变成了乱码。
电梯停止了运转。
停靠在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的地方。
“啪”一声，电梯里的照明灯也统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应急灯，光芒打在脸上，把困在电梯里的三人，都照得和鬼一样。

第833章 混乱的大厦

“这又是什么情况？”
楚歌心头升起一抹不详的预感，额头痛得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棍插入眉心，狠狠搅动一样。
他捧着快要被警兆撑爆的脑袋，双目赤红，向李心莲博士询问，“狮心大厦的电梯，没这么容易坏吧？”
“当然不容易。”
李心莲博士也乱了方寸，抓着楚歌的手，急道，“狮心大厦是南洋第一高楼，大厦内数万人甚至数十万人主要都依靠电梯出行，这里运用了全球最顶尖的电梯技术，每路电梯都有七重保护措施和三重互相独立的电源线路，哪怕在地震、火灾、飓风席卷等极端环境下，也能确保99%以上的安全运行概率，从狮心大厦建成以来，电梯还从未坏过——哪怕十年前那场大火，狮子港都发生了小规模爆炸，这里依旧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这样的话，就糟糕透顶了。”
楚歌咬牙道，“一座电梯绝不会出现问题的大厦，偏偏在鼠潮爆发，天人组织危险罪犯关押其中，并且聚集了大量政商两界头面人物还有知名记者的时候，发生了蹊跷的电梯事故，你觉得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我们运气不好呢？”
楚歌说着，又趴下来，附耳在电梯地板上听了一阵。
在震惊能量的辅助之下，他的听觉神经就像是疯狂生长的根系，刺穿电梯地板，一路朝电梯井深处蔓延，搜集到了来自电梯井，通风管道和电缆管道中，悉悉索索，吱吱喳喳的声音。
那就像是电梯井的底下，飞进来一大群尖叫的麻雀。
“喂，有人吗，有人听见吗？”
李心莲博士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尖叫。
通讯器里传来“吱吱”的干扰声，所有信号，统统归零。
楚歌摸出自己的战术腕表还有手机，同样没有信号，就连紧急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这，这不应该。”
李心莲博士脸色苍白地说，“狮心大厦内部早就全面覆盖了7G网络，无论哪一步电梯里都不应该存在死角，就算电梯停止运行，信号也能传送出去的啊！”
“除非有人故意干扰信号。”
楚歌指了指电梯控制面板下面的紧急求助线路，“这玩意儿能不能用？”
李心莲博士掀开紧急求助面板，尝试向外界求助，声音仍旧微弱而扭曲，但好歹联系上了大厦里的保安室。
“我是李心莲，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大概在一百六七十层之间，或者一百三四十层，我，我也不知道，快来救救我们！”
即便古生物学博士，都无法摆脱幽闭恐惧症的侵袭，李心莲博士面容扭曲，渐渐歇斯底里。
琥珀生长在碧海蓝天和莽莽山林的大自然中，从未试过在如此狭小的人造空间内待这么久，刚才上电梯时，就是楚歌和李心莲博士轮流给她做心理建设，她死死抓住两人的手，大口喘息，才不至于崩溃。
此刻电梯停转，仿佛化作金属巨兽的血盆大口，这个来自蛮荒部落的小巫医，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简直要哭出声来。
来自安保中心的声音非常微弱，断断续续，除了线路受到干扰之外，更像是安保中心也发生了什么事。
楚歌将震惊能量凝聚到耳膜之上，把耳朵贴在喇叭上，一缕缕淡金色的虚拟神经突触刺入喇叭，顺着线路寻找安保中心的坐标，并过滤杂音，搜集安保中心发出的有效信息。
“……坚持一下，很快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安保中心内，有人这么说。
还有人乱哄哄跑来跑去，叫嚷着集结的声音。
“我是李博士的贴身保镖。”
楚歌冷静道，“你们这边很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电梯为什么会突然瘫痪，是就瘫痪了我们这一部电梯，还是有更多电梯出现异常？”
安保中心那头沉默片刻，有人道：“是老鼠，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大群老鼠，该死的老鼠从电梯井和通风管道里钻出来，在大厦中下部制造了严重的骚乱，还咬断了很多电缆，破坏了大量非常重要的设施。
“现在这里一团糟，不过主要就是老鼠引发的骚乱，不可能造成进一步损害，我们只不过是人手不足，等援军到来，一切都能解决。
“所以，请你们稍安勿躁，在电梯里耐心等待，我已经联系你们所在区域的安保和维修小组，很快会有人来救你们出去——无论如何，老鼠爬不到一百层以上的！”
楚歌眯起眼睛，追问道：“是老鼠，还是变异凶鼠？”
对方犹豫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威胁到狮心大厦的安全！”
话音未落，求救线路忽然传来一阵“噼啪”乱响，紧接着，就陷入死寂，再也接不通了。
楚歌皱眉，合上求助面板。
李心莲博士抱着琥珀，不由自主地发抖，颤声道：“老鼠钻进狮心大厦里了？是，是鼠潮的余波么？这不可能，就算鼠潮真的还未彻底剿灭，又怎么可能钻到狮子城的心脏，防御森严的狮心大厦里面？”
楚歌歪着脑袋，静静思索片刻，只能叹一口气。
造孽啊，他只想很低调地去酒吧一条街拯救几个无辜女市民，再很低调地和人家享受温泉，冲浪和烛光晚餐，这样低调而渺小的愿望，天人组织那帮杀千刀的王八蛋，都不让他实现吗？
楚歌在身上一摸，才想起自己的匕首和多功能折叠刀之类的零碎，刚才都放在底下的保安那儿了。
不过这难不倒他，毕竟他单身这么多年，双手十指早已修炼到如钢似铁，代替匕首和螺丝刀的功能，硬生生撬开电梯门，只是小菜一碟。
可惜，伴随着火花四溅，将电梯门活活撬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堵厚实的钢筋混凝土墙壁。
虽然凭楚歌的拳力，将震惊能量凝聚在拳头上的话，就算没穿动力甲，也能一拳拳在钢筋混凝土里轰出一条隧道。
不过，考虑到李心莲博士和琥珀都不是战斗型觉醒者，身体强度都不太高，恐怕抵挡不住碎石飞溅的伤害，楚歌还是决定换个方案。
上下打量，他直接运指成刀，在大理石和铝合金电梯地板上，戳出五个窟窿。
随后用力一撕，坚固的电梯地板，就像是薄皮罐头盒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掀开。
黑黢黢的电梯井，立刻暴露在三人面前。
就像是直通地狱的深渊，鬼哭狼嚎声如同无影无形的蝙蝠般，在黑暗深处盘旋。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都吓了一跳，急忙蜷缩到了电梯另一角，连看都不敢看被楚歌掀开的电梯井半眼。
“楚，楚专家，你在干什么？”李心莲博士惊疑不定，颤声问道。
“找条路出去。”
楚歌简短道，“我们不能待在这里。”
“为什么？”
李心莲博士瞪大了眼睛问道，“刚才求救线路那边的人不是说了么，已经通知了我们所在区域的保安和维修人员，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的——就算真是鼠潮爆发，变异凶鼠也不可能这么快爬到一百多层的半空吧？我们乖乖等在这里，不就好了吗？”
“莲姐，你真觉得，只是鼠潮爆发这么简单吗？”
楚歌叹了口气，轻轻揉搓着眉心，道，“从知道鼠潮爆发的第一秒钟开始，我就隐隐生出不详的预感，总觉得哪里有古怪，只可惜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吃……满脑子都是怎么修炼，战斗，保家卫国，和异族、异种和谐沟通，冲击生命极限等等高大上的念头，却忽略了扑灭鼠潮之战中，显露出来的诸多疑点。”
李心莲博士倒吸一口冷气，道：“什么疑点？”
“鼠潮爆发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楚歌道，“天人组织再怎么神通广大，能把这么多变异凶鼠从雨林深处一路驱赶到狮子城，直到爆发之前的刹那，都不被守军发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第834章 谁是内鬼？

李心莲博士愣了一下，道：“早上在乌鸦部队的临时指挥中心里，你不是和乌正霆中校分析过，怀疑狮子城里有天人组织的内鬼，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才酿成这起鼠潮爆发的惨剧？”
“没错，我的问题就是，这个内鬼的级别究竟要多高，掌握着多少资源，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帮天人组织里应外合？”
楚歌道，“看到鼠潮爆发的规模，我的感觉就不太好，而后来发现‘修表匠’为了拖延时间，设计的一系列连环陷阱，我更是生出高度怀疑——如果不是内鬼提供了最高级别的权限，情报，甚至早就熟悉狮心集团和当地驻军的应对风格，‘修表匠’怎么可能步步先机，牵着守军的鼻子走？
“直到此刻，鼠潮已经被彻底扑灭，当局在新闻发布会都夸下了海口，偏偏这座狮子城最坚固的要塞里，却再次出现新的鼠潮，引发严重骚乱，狠狠扇了当局的耳光。
“能办到这样‘不可能的任务’，这个内鬼的级数，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抛开所有错误的答案，唯一剩下的答案，无论看上去多么不可思议，也极有可能接近真相——莲姐，你刚才说，狮心大厦绝不可能被破坏和攻陷，我也愿意相信你的看法，只不过，有句话叫做‘永不陷落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如果，我是说如果，狮心集团内部的高层里面有内鬼的话，你觉得究竟要高到什么层次，才能瞒天过海，办到这一切？”
李心莲博士的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紧紧捂住了嘴，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欲绝的泪珠。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心莲博士呻吟道，“狮心大厦的安保权限，由我大哥亲自掌控，想要瞒过他的耳目，偷偷运送一批凶鼠，潜伏在大厦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系统里面，简直比直接摧毁这座大厦更加困难！”
“这就是我不准备等待安保和维修人员来到的原因。”
楚歌冷冷道，“因为我不确定，当他们将电梯厢拉上去，撬开门之后，我们会在他们手里见到维修工具，还是黑洞洞的枪口。”
“你是说——”
李心莲博士的呼吸困难，声音发颤，“你怀疑我大哥？”
“我当然不愿意怀疑狮心集团的现任掌舵人李成龙先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和天人组织合作，都像是在自掘坟墓。”
楚歌道，“不过，如果内鬼真是你大哥的话，那么天人组织策划并发动这场鼠潮爆发，并且神不知鬼不觉运送这么多凶鼠潜入狮心大厦，都拥有了十分充足并合理的解释。”
“但是，为什么？”
李心莲博士蕴藏着怒气道，“大哥已经是狮心集团的掌舵人，是下一任李氏财团的大家长，在爪哇群岛呼风唤雨的南洋王！他有什么理由和天人组织合作，毁掉自己的王国呢？他根本没有一星半点的动机啊！”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所以再怎么猜测内鬼可能窃居高位，却也不敢将怀疑的目光，投射到这位称霸南洋的大人物身上。”
楚歌分析道，“不过，刚才听莲姐说起你大哥和二哥之间的矛盾，狮心集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包括看你父亲袖手旁观的态度，似乎对你大哥的支持力度并不足够。
“看起来，你大哥在集团和家族内部的位置，都不怎么稳固，他更多是凭借长子继承的惯例登上权力宝座，而不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当他身后还有李成虎这样一个野心和能力同样出众的竞争者在疯狂追赶和撕咬的时候，说他的位置有点儿岌岌可危，恐怕也不为过吧？
“更糟糕的是，在地球联盟的统治越来越深入人心，经济、社会、法律、文化制度上的大一统成为大势所趋，只是时间问题时，你大哥还在坚持狮心集团在南洋一带的既得利益和绝对权力。
“坚持狮心集团的独立性，未必是你大哥的本意，他也不过是被绑在集团内部既得利益者的战车上，骑虎难下而已。
“但比起你二哥李成虎积极向联盟靠拢，彻底向议会效忠的态度，你大哥的立场，便是典型的‘逆潮流而动’，最高议会现在是腾不出手来处理狮心集团的问题，但时间始终站在最高议会还有你二哥这边，一旦时机成熟，‘削藩’势在必行！
“或许，你大哥非常清醒地认识到，无论此刻他的宝座看起来多么坚不可摧，别人对他的态度多么毕恭毕敬，甚至最高议会都对他频频抛出橄榄枝，将南洋一带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他手里，要仰赖他来剿灭天人组织的秘密基地，但实际上，他和天人组织不过是难兄难弟，早晚会落到同一结局。
“果真如此的话，难道他真没有和天人组织狼狈为奸的动机吗？”
李心莲博士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歌。
头顶如小规模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的震惊能量，显示楚歌这番话，对她造成了多大的混乱和震撼。
“当然，我不是说你大哥一定就背叛了联盟，和天人组织勾结在一起，我只是说，从理论上来讲，有这种可能性而已。”
楚歌道，“有可能，你大哥并不是天人组织的成员，只是想用‘养寇自重’的方法，把南洋的局势彻底搅浑，让最高议会想插手都没办法，也可能是他和你二哥在明争暗斗中，经不住诱惑，借用了天人组织的力量，被天人组织抓住把柄，一步错，步步错，还有可能他被天人组织的觉醒者用邪恶的超能力控制了，甚至被人夺取了心智……”
李心莲博士看着他，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当然，现有信息实在太少，我的分析还很粗糙，还有无数解释不了的漏洞，内鬼也有可能并不是你大哥。”
楚歌想了想，道，“毕竟，狮心集团的掌舵人突然反水，听上去确实太不合理，不管他的地位如何动摇，似乎都没有糟糕到必须铤而走险，和天人组织这帮疯子搅和在一起的程度，让我想想，你二哥呢，二哥怎么样？”
李心莲博士道：“啊？”
楚歌道：“你二哥是狮心集团的二号人物，如果他是内鬼的话，也有可能里应外合，引狼入室的吧？
“嗯，身为野心勃勃的挑战者，一辈子被你大哥压得喘不过气来，虽然自己是很有能力没错，但你大哥也不是吃素的，不出意外的话，最高议会几十年内都未必会改变南洋一带的权力架构，难道你二哥能老老实实等到几十年后，再配合最高议会去‘削藩’么？必须不可能啊！
“像你二哥这样的野心家，为了夺取至高无上的权力，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和天人组织合作又算得了什么？
“没错，虽然他表面上是积极效忠最高议会，甚至不惜出卖狮心集团本身的利益，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但正所谓‘大奸似忠’，如果和天人组织合作，能帮他爬上集团一号人物的位置，他肯定眼皮都不会眨半下的吧？”
李心莲博士听糊涂了：“等等，楚专家，你到底怀疑谁，我大哥还是二哥？”
“我也不知道啊！”
楚歌双手一摊，很不负责任地说，“反正，根据我的判断，不是李成龙就是李成虎，只有他们两个才有能力和权限，放这么多凶鼠还有天人组织的疯子进城，甚至潜入狮心大厦内部。
“不管谁是内鬼，反正，现在的局势严重了，肯定不止鼠潮再次爆发这么简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鼠潮只是掩饰，或者说，只是用来引发骚乱的引子，最大程度吸引公众目光和驻军兵力的把戏，当鼠潮在狮心大厦内部，如熊熊烈焰般蔓延时，肯定还有更精锐的力量，很可能是天人组织的突击队，在暗中实施着他们真正的计划！”

第835章 电梯惊魂

“天人组织的突击队？”
李心莲博士惊呼道，“不会吧，现在大军围剿，他们不应该落荒而逃吗？”
“就因为现在大军围剿，他们才不能就这样落荒而逃，哪怕真要逃跑，也要先摆出积极进攻的架势，往联盟的心脏里狠狠捅一刀，捅得我们痛不欲生，自顾不暇时，他们才能从容逃跑。”
楚歌冷冷道，“自古以来的战争，伤亡最大的阶段，往往不是双方短兵相接之时，而是一方溃不成军，另一方大肆收割的时候。
“倘若天人组织面对联盟的攻势，就这样灰溜溜逃跑的话，先别说人员和物资上的损失，就说对组织内部成员的心理打击，便是无以复加的，极有可能导致组织的分崩离析，至少是高层的剧变。
“倘若我是天人组织的高层，爪哇雨林深处秘密基地的负责人，不得不放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巢穴，我也肯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打出漂亮的反击，否则，我在组织里何以立足，将来谁还肯跟我混？
“再一个，如果内鬼真是你大哥或者二哥，以他们的身份，引狼入室的事情最多只能做一次，如果不能一次把事情做绝的话，他们不可能赌上自己的一切。
“光靠鼠潮爆发，不可能达到他们的目的，所以我猜测，他们一定还有凌厉无比的后手，甚至是我们都没猜到的计划！”
李心莲博士听得彻底糊涂了，结结巴巴道：“那，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首先就是从这里逃出去。”
楚歌打量着四周，指着弧形落地窗道，“我们现在搭乘的，是架设在狮心大厦玻璃幕墙上的观光电梯，其中一面对着大厦内部的墙壁和走廊，另外三面都对着近千米的高空，而且玻璃幕墙非常光滑，几乎没有摩擦力。
“假设我不幸言中，你大哥或者二哥真是内鬼，那么大厦内部的安保力量，甚至驻扎在这里的部分地球军，一定早就被他们渗透得千疮百孔。
“莲姐，你‘李氏财团大小姐’的身份，平时虽然无足轻重，但到了这么关键的时候，派一队兵把你捉了去，当成一块小小的筹码，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如果有人将电梯拉上去，把门打开时，我们看到的极有可能是整整一条走廊，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到时候，我们是战是降？
“我无所谓，我可以主动撞碎观光电梯冲外的玻璃窗，像是壁虎一样从玻璃幕墙上逃生，但是你和琥珀，又该怎么办呢？我实在没把握背着或抱着你们两个，还能在近千米高的玻璃幕墙上飞檐走壁。
“我们绝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在敌人尚未赶到之前，就逃出去！”
李心莲博士听得一愣一愣，指着电梯门外的混凝土墙壁，道：“我们被结结实实堵在两个楼层之间，又能怎么逃？”
“很简单。”
楚歌自信满满，指了指自己刚才撕裂，直通电梯井下方的窟窿，道，“我先从这里钻下去，抓住拖曳电梯厢的钢缆，一路下降，让我想想，下降两三层可能不太稳妥，敌人说不定会封堵上下七八个楼层，但我估计他们的人数不会太多，更不会发动全部力量来对付你这个‘小目标’，所以，只要我能下降到十几二十层以下，应该就能暂时逃出他们的搜索范围。
“到时候，我再撬开十几二十层下面某一扇电梯门，就可以从走廊里逃生啦！”
“等会儿。”
李心莲博士想了想，“你是可以顺着钢缆爬到十几二十层以下去，我们怎么办？”
“这样，两个方案。”
楚歌观察着电梯井下方的环境，道，“我可以一个一个把你们抱下去，反正这种电梯井，我一只手就可以爬来爬去，等到了十几二十层以下，我用脚趾就能扒开电梯门——身为古武修炼者的我，脚趾比手指更灵活，你早上也看到了。”
“看到了，咱能别再提‘古武修炼者’这回事了吗？”
李心莲博士也大着胆子，朝电梯井下方看了一眼，立刻缩回脑袋，捂着心口，一个劲儿摇头，“我办不到，太高了，太黑了，我，我会掉下去的，难度太大了，我死也不会和你一起下去的，我选第二个方案，那是什么？”
“第二个方案，就是我们分头行动。”
楚歌道，“我先下去，把十几二十层下面的电梯门扒开，然后我就在下面等着你们，你们一个接一个跳下来，当你们顺着电梯井，自由落体到我身边时，我就猛踹一脚，踢在你们的屁股上，改变你们的受力方向，从垂直掉落变成横向飞行，直接踹到走廊上去。
“这个方案，听上去有些惊险，其实却是方便快捷，万无一失的，请绝对相信我经过眼保健操加持的视力，以及广播体操加持过的敏捷，肯定能把你们毫发无损踹进走廊。”
“……”
李心莲博士深吸一口气，欲哭无泪道，“还有方案三吗？”
“没有。”楚歌摇头。
“我，我两个都不选！”
李心莲博士快要崩溃了，歇斯底里道，“你的分析，只是纸上谈兵而已，根本没有半点证据，难道就凭狮心大厦里出现了老鼠，就能判断大量保安都是天人组织的人，甚至连我大哥和二哥都是内鬼？这太可笑了！”
其实楚歌有证据的。
证据就是刚才和安保中心的通话中断之前，大约零点几秒的时候，楚歌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枪声。
安保中心里有人开枪。
就算有凶鼠钻进安保中心，在那些非常精密的设备上爬来爬去，开枪对付他们，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枪声，究竟是因何而起的呢？
只不过，这证据实在太薄弱，就算说出来，李心莲博士也会怀疑，是否楚歌的错觉。
“我的分析，的确存在大量漏洞，极有可能是南辕北辙，完全搞错了。”
楚歌坦然承认，“不过，按照我说的做，就算真的错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我们只不过是换了一条走廊钻出来而已，如果一切正常，大可以再去找保安甚至你大哥和二哥解释清楚。
“但如果很不幸，我的分析有那么一丁点擦到了真相的边，我的小心，就极有可能救了我们三个一条命——天人组织的疯子们，到了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时候，可不会管你究竟是‘大小姐’还是‘博士’的。”
“这……”
李心莲博士乱了分寸，搂着琥珀，像是将小丫头当成了救命稻草。
可惜琥珀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只能眼巴巴看着楚歌，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方案一，还是方案二？”
楚歌皱眉道，“要快，我们没时间了。”
“我，我不知道。”
李心莲博士哭丧着脸道，“我不可能从电梯井里跳下去，我办不到，还是，还是为了这么荒谬的猜测，我大哥和二哥，绝不可能是内鬼！”
楚歌道：“你不相信？”
李心莲博士叫道：“当然不信！”
“那好吧。”
楚歌耸了耸肩膀，从电梯地板上的窟窿里钻了下去。
“你，你干什么，你要去哪里？”李心莲博士的尖叫愈发刺耳。
“我要去逃命啊！”
楚歌平静的声音，从电梯井里传来，“我觉得狮心大厦的危机肯定不止鼠潮爆发这么简单，说不定我们已经被天人组织的精锐突击队盯上了，所以我要逃跑。
“但你的反驳也很有道理，或许是我神经过敏，想岔了，想多了，想错了，我尊重你的看法。
“那么，你和琥珀就安心留在这里，等外面的人来救你们吧，如果他们真的不是天人组织的人，麻烦你告诉他们一声，我会在十几二十层下面的走廊上出现，拜托他们不要把我当成小偷，谢啦！”
楚歌说着，头也不回，手脚麻利地爬了下去，很快消失在黑黢黢的电梯井里。

第836章 高楼大火

虽然楚歌坚信自己的判断，但李心莲博士执意不肯跟着他一起行动，他也不愿意勉强。
毕竟他的确没有丝毫证据，而且敌人分分钟都会出现，万一双方纠缠不清时，敌人黑洞洞的枪管甚至炮口都从电梯缝隙里捅进来，那就相当尴尬了。
与其在这里瞎扯淡，还不如出去找更充分的证据，即便李心莲博士和琥珀真被敌人抓住，楚歌也有信心，凭借敌明我暗的优势，把他们重新救出来。
“喂，喂！”
李心莲博士却真的慌了，向电梯井里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简直要哭出声来，“楚专家，你在哪里，你，你该不会掉下去了吧？”
“没有。”
电梯厢的几十米下，传来楚歌清晰而淡定的声音，“我已经抵达一百三十五层，正在查看外面的情况。”
这处电梯井的三面都是平滑如镜的弧形强化玻璃幕墙，只有紧贴电梯门的一面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有凹凸不平的纹路。
虽然每条纹路仅仅突出墙壁一两个毫米，但对于全面升级之后的楚歌来说，无异于最稳固的抓手。
他双脚并拢，褪下球鞋，十个脚趾叉开，便稳稳当当抓住了混凝土墙壁上的缝隙，甚至能身体后仰四十五度，仿佛被无形的扯线拉着，悬挂在半空中。
随后，楚歌双手扒着电梯井通往走廊的门，还没怎么用力，电梯门就“吱吱呀呀”拉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外，走廊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楚歌沉吟片刻，并不急着将电梯门彻底拉开，而是将眼睛凑到缝隙上去，看到走廊上满是惊慌失措的人群。
还有一阵阵浓烈的烟雾，从通风管道里涌出来。
楚歌提鼻子一闻，顿时感到一股略显酸涩的气味，顺着鼻腔涌入大脑。
中枢神经，立刻不正常地跳跃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
楚歌细细感知着，心想，“而是略带致幻因子的毒雾，好像能令人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冷汗直流，不自觉地心慌，亢奋甚至疯狂，充满扭曲的攻击性，当浓度达到一定程度时，甚至能劫持人的视觉神经，在视网膜上形成栩栩如生的恐怖幻象。”
楚歌曾经在天人组织制造恐怖事件的一些案例中，见到过类似致幻毒雾的踪迹。
通常，这种致幻毒雾不会单独使用，而是配合更加恐怖的大杀器一起使用，达到增幅的效果。
比方说，先在闹市区引爆一枚炸弹，引发市民的恐慌和骚乱，再大规模释放致幻毒雾，令恐慌和骚乱的级数提升十倍。
“我猜对了，果然，这不是普通的鼠潮爆发，而是天人组织精心设计的后手。”
楚歌微微皱眉，“这种上千米高的超高层建筑，虽然四面八方都刮着大风，但大楼高层的窗户往往不能自由开启，而是采用全封闭的新风系统来供应新鲜空气，换言之，只要敌人占领了大厦内部的新风系统核心，就能随心所欲，让任何一个楼层，沐浴在他们释放的任何一种气体之内。
“真该死，没想到连‘火龙’古特雷和‘修表匠’这种级数的危险罪犯，都不是真正的主脑，天人组织究竟出动了多少高手，想要干什么啊！”
楚歌放弃了从这一层出去的打算。
虽然他运用震惊能量，不会被这么稀薄的致幻毒雾劫持，但考虑到李心莲博士和琥珀随时会回心转意，他必须为他们找到一条安全的出路。
楚歌如同一条脚掌涂了速干胶水的壁虎，顺着混凝土墙壁继续往下爬行，路过连续三四层，他都在电梯门上扒开一条缝隙去观察，发现这几个楼层都被致幻毒雾笼罩，原本在这里工作的狮心集团高级职员们，全都变成了双目赤红，歇斯底里的疯子。
这些人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偏偏充满了高度的攻击性，楚歌不想和他们轻易纠缠，干脆继续往下，直到大约一百二十五层的高度，扒开一条缝隙看时，外面的走廊上才干干净净，既没有骚乱的人群，也没有邪恶的迷雾。
这里似乎是仓库或者防火逃生层之类的地方，走廊上吹着飕飕的冷风，听不到太多嘈杂的声音。
“就是这里。”
楚歌点点头，双手用力，金属制造的电梯门，立刻像是火柴盒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一个大窟窿。
楚歌冲上方喊叫：“莲姐，琥珀，你们考虑好了么，要不要和我走？如果和我一路的话，现在直接跳下来好了，我能接住你们的！”
上面很高很高的地方，电梯厢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就像是一点飘摇的萤火，萤火颤栗中，传来李心莲博士的尖叫：“我，我才不要跳下来，绝对不要！”
“那好吧，那你们就自求——”
楚歌耸了耸肩，“多福”两个字还没出口，底下又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
整座狮心大厦，仿佛都在颤抖，就连楚歌都险些抓握不稳，从电梯井边缘跌落下去。
狮心大厦的玻璃幕墙，以及观光电梯外面的钢化玻璃，更是“砰砰”乱响，出现了无数纵横交错的皲裂，原本铁板一块的强化玻璃，都变成了细碎的小颗粒。
虽然还没彻底爆裂，但看上去，却比空空荡荡更加毛骨悚然。
楚歌小心翼翼移到了电梯井的另一侧，把脸贴在皲裂的强化玻璃上，尽量往下看去。
只看到狮心大厦的下方，升起一股股浓烈的黑烟，像是被燃烧弹之类的大杀器，狠狠狠蹂躏过一样。
电梯井下方更是传来女巫发怒般的尖叫。
楚歌接受过红盔部队的专业训练，知道这“嘶嘶嘶嘶”的尖叫声，是密封管道里的空气急速燃烧，火势不断上升的征兆。
他周围的温度，亦是以每秒零点零五摄氏度的速度，不断上升。
“啊！”
楚歌听到头顶的电梯厢里，传来李心莲博士的惨叫。
原来他们的电梯厢，也在这阵剧烈摇晃中，猛地下降了三五个楼层，却是依靠自动刹车装置，和墙壁擦出闪耀的火花，才勉强刹住——暂时。
“怎么回事？究竟怎么回事！”
李心莲博士的脑袋从窟窿里探了出来，头发蓬乱，彻底崩溃的她，也不顾黑黢黢的电梯井究竟有多么危险，哭嚷着道，“我们要掉下去了！”
“不会一下子掉下去的。”
楚歌好心解释道，“这种电梯都有自锁装置，最多掉几层就会刹住，然后再掉几层，再刹住，一直掉到底，摔是绝对不会摔死的。
“不过，下面好像起火了，虽然不知道是人为纵火还是被凶鼠啃噬了电缆或者燃气管道之类的东西引发了意外火灾，总之，超级高楼的火灾事故，向来是所有火灾中最严重的一种，一旦发生，死伤概率甚至超过化工类型的火灾，想要扑灭也非常困难。
“而且，高楼起火时，火焰最喜欢顺着电梯井一路往上冲，能在短短几分钟，最多十几二十分钟之类，从地下室一路烧到天台。
“所以，我再次强烈建议你们，现在就跳下来，否则，等大火烧到你们屁股底下，连我都没有丝毫办法了。”
电梯厢再次沉默。
电梯井里的温度还在不断上升。
下方已经有很大一块强化玻璃外墙剥落，从近千米高空跌落下去，砸得稀里哗啦。
呼啸的狂风立刻灌入电梯井，像是无形的大手把楚歌重重拍扁在混凝土墙壁上，又吹得几条钢缆都左右摇晃，平添不少变数。
下方依稀能看到一点极度危险的红色，那是火魔正在狞笑和高歌，并顺着电梯井，一路冲刺着扑了上来。
就在楚歌叹了一口气，准备爬上去把李心莲博士和琥珀都敲晕，背下来的时候，上面终于有了反应。

第837章 一不小心……

随着钢缆一阵轻微的晃动，一道黑影如灵巧的猿猴从上面攀爬下来，速度之快，身手之敏捷，和刚才的楚歌相比，亦是不遑多让。
黑暗中，一双纯净如海的大眼睛，眨呀眨。
大眼睛的主人扑到了楚歌的怀里，紧紧搂着他。
是琥珀。
楚歌恍然大悟，没错，自幼生长在热带雨林的土著部落里，琥珀怎么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至少，在攀爬和腾跃这些科目上，她应该比绝大多数体操运动员都强吧？
发现琥珀并非自己的包袱，楚歌稍稍松了一口气，现在只剩下李心莲博士的问题了。
楚歌伸手，用力一荡，将琥珀甩进走廊，这才问轻盈落地的小丫头：“莲姐呢？”
“她还在上面。”
琥珀度过了最初的惊吓期，很快镇定下来，解释道，“她不是不相信你，就是单纯害怕，不敢跳下来。”
好吧，楚歌摸摸鼻子，准备上去把李心莲博士打晕。
这时候，大厦下方再次传来爆炸，电梯厢果然如楚歌所言，又一次猛地降落了两三层，才堪堪刹住。
还不等楚歌爬上去，就听一道尖叫伴随着风声飞快接近。
是李心莲博士从窟窿里跌了出来，在电梯井里手舞足蹈，高速下坠。
“砰！”
当她快要和楚歌擦身而过，跌落烈焰舔舐的电梯井底部时，楚歌眼疾腿快，一个大脚，正好踢在博士的屁股上，令她从下坠变成了横移，飞进走廊里。
楚歌也跟着跳进走廊，看着惊魂未定的博士和琥珀。
两女抱作一团，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楚歌。
特别是李心莲博士，楚歌在她眼里读到了惊讶，恐惧，还有一丝丝的“幽怨”？
“我，我还活着？”
李心莲博士用力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喘了半天气，终于凭借超卓的心理素质恢复了冷静，结结巴巴道，“谢谢，谢谢你，楚专家。”
“不用谢，我们还没逃出生天呢！”
楚歌找到一条逃生楼梯，研究着贴在墙壁上的逃生通道示意图。
理论上来说，顺着这条楼梯，能直抵位于一百层左右的安全避险楼层。
那里有充足的食物，清水，药品，以及防火隔热设备，足以坚持到救援人员的到来。
但如果楚歌是内鬼，而且指挥着一支天人组织的精锐部队，就绝不会错过这么明显的一个漏洞，肯定在逃生通道里部署了埋伏。
想要全须全尾逃出这栋熊熊燃烧，危机四伏的大厦，去享受沙滩，冲浪和腐朽堕落的盛宴，就必须先搞清楚天人组织和内鬼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他们都部署了哪些陷阱，这样才能避开敌人的重点搜索和攻击区域，到底下，和乌正霆中校他们取得联络。
现在，除了乌正霆中校，楚歌谁都不信，包括四大战榜高手在内。
“我们快走吧。”
李心莲博士也隐隐听到了上方楼层传来的嘈杂声和尖叫声，又听到了下方楼层传来的爆炸声和燃烧声，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勉强控制自己颤栗的双腿，扶着楼梯，想要从逃生通道离开。
楚歌眼光一闪，点头道：“好，你们先走。”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对视一眼，急道：“那你呢？”
“我跟在你们后面。”楚歌微微一笑。
五分钟后。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互相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在轻轻摇晃着的逃生楼梯里向下爬。
从下方传来了呛人的浓烟，幸好不是拥有致幻效果的毒雾，也没有浓烈到灼伤呼吸道的程度，却依旧刺激得两女双目赤红，咳嗽不已。
正当他们在烟雾中艰难跋涉，分不清已经下降到第几层时，烟雾里忽然钻出来两名穿着保安制服，还有一名穿着维修工作服，口袋里插满工具的男人。
“救命！”
见到保安和维修人员，李心莲博士大喜过望，朝他们用力挥手，“救救我，我是李心莲，你们认识我的！”
两名保安和维修人员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用眼神交换了一下信息，其中一名保安立刻上前，微笑道：“大小姐，我们刚刚接到安保中心的消息，说你们被困在电梯厢里，正准备展开营救，没想到你们自行脱险了么？您还有一位贴身保镖，他在哪里？”
“他在帮我们逃生的时候，从电梯井里掉下去了。”李心莲博士神色凄然道。
“明白。”
这名保安点点头，道，“那么，请立刻跟我们走吧，狮心大厦遭遇鼠潮爆发，凶鼠咬断了大厦内部很多关键管道和电缆，引发了大火，还导致部分电梯和自动消防设施暂时瘫痪，不过别担心，电脑专家和维修小组正在全力抢修，预计半个小时之内就能恢复正常，这段时间，我们先去一百层的紧急避险层休息一下。”
说着，两名保安和一名维修人员呈“品”字形散开，隐隐有将李心莲博士和琥珀夹在中间的意思。
“好。”
李心莲博士爽快答应，看着这名虎背熊腰，神色精悍的保安，忽然狐疑道，“等等，我好像从没见过你们，你们隶属于哪个保安小队，负责哪几层的安保工作，你们的上司是谁？”
这名保安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李心莲博士会忽然有此一问。
他左边的另一名保安急躁起来，冷哼一声，右手已经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从逃生楼梯的上方，忽然窜出一条黑影，如居高临下扑击猎物的黑豹，扑向保安和维修工。
两名保安和一名维修工，瞳孔和肌肉骤然收缩，顿时撕裂伪装，露出强悍和狰狞的真面目。
右手按着枪套的保安，根本没有解开枪套和拔枪的动作，经过特殊改装，能够安装穿甲弹和高爆弹的超大号手枪，瞬间如变戏法般出现在他的掌心，“砰砰砰砰砰”，连续五次击发，快若闪电，枪声重叠在一起，五颗子弹呼啸而出，不分先后地同时攻击黑影的五处致命要害！
刚才和李心莲博士微笑对话的那名保安，亦在瞬间变了一副横眉怒目的狰狞模样，他的犬齿和脸上、身上、手上的毛发一起变长，肌肉瞬间膨胀一轮，身上的保安服都被撕裂，露出一身钢针似的兽毛，十枚手指甲，更是暴长成了十柄小号匕首，泛着极度危险的凶芒。
最后那名穿着工作服的维修人员，则是周身冒火，七窍都变成了橘红色，整个人就像是岩浆组成的雕塑，令逃生楼梯间内的温度，瞬间上升了五度！
觉醒者！
两名保安和一名维修工，都是穷凶极恶的觉醒者！
三名觉醒者，同时向黑影发动最犀利的攻击。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的视网膜上，只留下道道残影，他们连叫都来不及叫，电光石火的战斗，就在一秒钟之内结束。
0.1秒时，黑影仿佛虚化成了一团黑雾，却是四肢在小范围内高频振荡，令空气都泛起波澜，干扰了原本精确至极的弹道，令黑影险之又险地和五枚子弹擦身而过。
0.2秒时，经过改装的特大号手枪，不知怎么落到了黑影手里，又被黑影硬生生塞进枪手嘴里，射出最后一枚子弹，把枪手的脑袋，变成了稀巴烂的西瓜。
0.3秒时，化身野兽的保安，发出凄厉的狼嚎，嚎叫里带着一丝微弱的精神攻击，伴随嚎叫声，他的利爪狠狠撕裂了黑影的背脊。
0.4秒时，黑影恍若无事地回身，一记超强风暴般的肘击，直接把野兽的左侧太阳穴打得深深凹陷进去，眼球却高高凸起，脑浆几乎都要从鼻孔里喷涌而出。
0.5秒时，黑影追加攻击，一记凶悍绝伦的膝撞，力量从野兽保安的胸腹之间灌入，将脊椎骨直接轰爆，断裂的脊椎骨刺穿皮肤，白森森的骨头茬子，鲜血淋漓地戳了出来。
0.6秒时，黑影将稀烂如泥的野兽保安当成盾牌，丢向最后那名精通火焰异能的维修工。
0.7秒时，四肢瘫痪，无法挣扎的野兽保安，被自己的同伴活活烧成焦炭，而黑影趁机从焦炭的下方钻了过去，猛地窜起，叉开五指，如五把钢钩，嵌进了维修工的脑袋。
0.8秒时，黑影骤然发力，将维修工的脑袋，直接按进墙壁里，并且趁维修工还来不及施展第二轮火焰异能的时候，从掌心喷出一道凌厉的闪电，直接贯穿了维修工的大脑。
0.9秒时，维修工就像被天雷劈中，周身经络和血管里都缠绕着摧枯拉朽的电弧，身上立刻出现错综复杂如老树盘根般的电击伤，大脑和心脏瞬间沸腾，脱水，化作焦炭。
最后0.1秒。
黑影收手，楚歌站定，挠着头，看着三具极度扭曲的尸体。
过去几个月，在狂暴反噬的震惊能量刺激下，自己的实力好像进步有些过分了，竟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强？
原本还想留个活口问问的，没想到这些天人组织的邪道凶人竟然这么脆，一碰就死啊简直是。
“就这体格，你们怎么好意思出来当犯罪分子？”楚歌很想问问这三个倒霉鬼。

第838章 死人说话

至于李心莲博士和琥珀，自然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楚歌，又不动声色往后退缩，仿佛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
呃，刚才一秒钟，他好像真的没眨眼来着。
李心莲博士顺便奉上大把震惊能量。
至于琥珀，很奇怪，从一开始，无论她处在何等震惊的环境中，脑门上好像都很少冒出震惊能量，偶尔有，也是非常微弱的一丁点。
就好像她的内心深处，远远不如外表这么震惊一样。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楚歌想了想，归结于两个原因——要么这位来自原始部落的巫医，心智发育尚不成熟，处在原始人到现代人的进化中途，尚且无法完整表达出“震惊”这个概念。
更有可能，是她突然来到一个和家园截然不同的环境中，外界的一切在她看来都值得大惊特惊，楚歌出乎意料的举止在她看来，和天上的飞机，地上的汽车，还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一样，都是外面世界的日常，也就没必要太过震惊了。
总之，楚歌事先已经和两位女士通过气，见到自己杀人，他们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这就很好。
当然，现在的局面，和事先通气的方案，似乎出现了小小的偏差。
李心莲博士看着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无论脑袋被超大号改装手枪爆掉，还是脊椎骨断裂戳出身体，又被烧成焦炭，亦或者被高压电弧贯穿，周身凸起树根般的电击伤，统统都是看一眼就容易发噩梦的样子。
李心莲博士隐隐作呕，捂着嘴，结巴道：“你，你杀了他们？”
“他们不是狮心集团的保安和维修工。”
楚歌解释道，“他们刚才呈品字形散开，将你和琥珀包围在中间，这是非常标准的小队室内监控和战斗队形，能很方便对包围圈中的目标实施多角度攻击——这绝不是保安在照顾大小姐的时候，应该摆出的阵型。
“而且，我在他们身上嗅到了非常浓烈的敌意，那就像是豺狼看到小白兔时，身上会散发出的气息，或许你们闻不到，但我提鼻子一闻，就知道这几个杂碎不怀好意。
“再说，以保安和维修工的标准来衡量，这三个家伙的战斗力未免太强了一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都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或者杀手出身，就算狮心集团财大气粗，能聘请前雇佣兵和杀手当几个小小的保安，维修工又怎么解释？杀手金盆洗手当维修工，要不要这么浪费！
“所以，尽管放心，我绝对没有杀错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心莲博士说，“我的意思是，你刚才说，让我们吸引注意，方便你控制住他们？”
楚歌看了三具残尸一眼。
“没错，他们已经得到了高度控制，绝不会再乱说乱动。”楚歌一本正经。
“……”
李心莲博士摆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还说，咱们现在是两眼一抹黑的无头苍蝇，要从敌人口中，问出关键情报，才能逃出生天？”
“这个嘛，我刚才说过，这三个人都是高手，而且是最顶尖的那种。”
楚歌挠头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在雇佣兵或者杀手圈子里，至少有十几二十年的厮杀经验，而且都觉醒了非常强大的超能力，早已迈过‘初觉者’的级数，达到了‘深觉者’，也就是资深觉醒者的行列，以军队的标准来衡量，当个精锐部队的侦察连长都绰绰有余。
“如果只有我一个，或许还能手下留情，留他们一口气。
“但你们两个还在旁边，我不想冒险，只能杀死他们。”
李心莲博士瞪着楚歌。
楚歌疑惑道：“莲姐，你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心莲博士道，“只不过，你把他们描述得这么强，又是资深雇佣兵和杀手，又是深觉者，又是堪比军方顶尖侦察兵，最终结论却是‘你不想冒险，只能杀死他们’，这样的反差，让我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早先不是还说，自己身受重伤，修为暴跌，已经沦为废人？”
“没错，我的确身受重伤，修为暴跌，沦为了废人。”
楚歌叹了口气，道，“如果我还是当年的巅峰境界，应该就能控制住自身力量，留下活口了。”
李心莲博士再次被楚歌噎得无话可说。
“好在，虽然他们的脑袋都被我轰爆，但死人也未必说不了话。”
楚歌手脚麻利地检查着尸体。
三具尸体都很干净，除了保安和维修工的伪装服，以及必要的武器之外，并没有太多暴露身份的东西。
不过，在那个脑袋被轰爆的保安心口，楚歌发现了一枚滴血蜘蛛形状的刺青，证明了他的身份——至少是过去的身份。
“血蜘蛛佣兵团，十几年前曾经在亚马逊雨林活动频繁的一支佣兵部队，见钱眼开，杀人不眨眼，有奶便是娘，主要接受各路毒枭集团的雇佣，帮他们打击毒品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偶尔也接一些暗杀的单子，出手狠辣，毫不在乎造成附带伤害，在南北美洲都酿成不少血案。”
楚歌飞快回忆着，“地球联盟成立之后，对盘踞在亚马逊雨林的犯罪集团进行过多次围剿，血蜘蛛佣兵团就在七年前的一次军事行动中被端了老巢，可惜当地军警和犯罪集团有勾结，好多恶贯满盈的雇佣兵和杀手都提前知道消息逃之夭夭，之后分别加入了别的犯罪集团，这家伙看起来是血蜘蛛的佼佼者，却是被天人组织吸纳了。”
楚歌想了想，取下自己的多功能战术腕表，在底下轻轻一按，战术腕表立刻向四周展开，变成一台超微型的便携式电脑。
这是非常协会研发的最新装备，唯有钻石会员才有资格佩戴的测试用型号，内嵌了最先进的收发天线，能直通几十颗同步轨道上的侦察和通讯卫星，通信功能及其强大。
虽然这里的电磁干扰极其强烈，仍旧收不到半点信号。
但依靠超微型战术电脑存储的海量本地数据库，还是能用来检索三个死鬼的身份。
楚歌先是在三个死鬼的手指上一阵揉搓，确认他们的指尖没有涂抹胶水，或者覆盖着人造皮膜。
随后将三人的指纹一一录入超微型战术电脑附带的指纹采集器。
那个被一枪爆头的血蜘蛛，还有浑身喷火的异能者，都没有资料。
但变身野兽，又被楚歌折断脊椎的家伙，指纹一录入系统，短暂的检索之后，立刻跳出资料。
这份短短的资料，却令楚歌微微一怔，流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怎么了？”
李心莲博士紧张地看着楚歌，“又找到一名敌人的身份？”
“没错。”
楚歌点头道，“他是一个死人。”
这似乎是句废话。
无论谁，先是被楚歌用震惊能量增幅，堪比高速列车轰击的膝撞，撞碎五脏六腑又撞断脊椎骨，随后被自己人烧得面目全非，几乎只有四肢还完好无损，都会变成一个死人，死得不能再死的人。
但楚歌的意思却是，指纹显示，这个死鬼，应该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乌艾斯，爪哇本地人，曾经是地下黑拳圈子里凶名卓著的拳手，有个绰号叫做‘黑狼’，后来被地球军第八十八军团吸纳，成为八十八军团‘毒蜥部队’格斗教官，却在三年前一次突袭叛军基地的行动中牺牲。”
楚歌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心莲博士，“这家伙刚才浑身长毛，牙齿和指甲都疯狂暴张，真的很像一头人立起来的大黑狼，所以，指纹并非伪造，他真是‘黑狼’乌艾斯没错。
“一个三年前就应该牺牲的地球军格斗教官，却渗透到了狮心集团内部，成为一名小小的保安，真有意思。”

第839章 水落石出

李心莲博士也是聪明人，历经连番生死威胁，智商终于上线。
地球军八十八和八十九两个军团，都是狮心集团的企业武装改编，集团对这两个军团拥有极强的控制力，从连排级指战员到中高层指挥官，大部分都和李氏财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在这两个军团的特种部队里担任格斗教官，背景肯定不简单，一路追查下去，十有八九能查到李成龙或者李成虎的身上。
早在三年前，一名和她大哥或者二哥有关系的格斗教官，就用假死的方式隐匿身份，这里的阴谋和野心，昭然若揭。
“看来，对方布这个局，至少有三五年时间了。”
楚歌挠头道，“想想也是，在太平洋两岸的繁华区域和经济重镇，联盟占据绝对优势，天人组织最多只能骚扰，却不可能取得实质性的颠覆。
“而爪哇群岛的热带雨林，和南美雨林还有中亚山地一样，都是极适合小规模武装长期隐匿和战斗的游击天堂，无论犯罪集团还是恐怖组织将巢穴设在这里，哪怕地球军出动百倍兵力，也未必能剿灭干净。
“所以，天人组织才会将全球最重要的基地之一，设置在这里。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对狮心集团和天人组织是一样的，狮心集团对天人组织在雨林深处的活动深恶痛绝，天人组织同样对狮心集团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旁边虎视眈眈，感到头疼万分。
“倘若我是天人组织在爪哇基地中的最高指挥官，肯定会千方百计渗透和侵蚀，要么威逼利诱一号人物就范，倘若一号人物宁死不从的话，就积极拉拢二号人物上位。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炸毁整座狮心大厦吗？”
李心莲博士吓了一跳，捂嘴道：“什么！”
狮心大厦是李氏财团的心血和象征，倘若狮心大厦毁于一旦，他们的小命自然不保，而李氏财团的两百年基业，也要分崩离析，化为乌有了。
“别怕，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楚歌看了李心莲博士一眼，道，“我觉得敌人彻底炸毁狮心大厦的可能性不大。”
李心莲博士奇怪道：“为什么？”
“没错，站在天人组织爪哇基地指挥官的立场上，他当然希望破坏搞得越大越好，最好把整座狮子城统统炸飞到天上去，退而求其次，把狮心大厦烧成一根黑黢黢的烟囱也不错，惟其如此，才能尽可能吸引全球目光和舆论，对当局造成强大压力，以便丛林深处的突围战场出现变数。”
楚歌解释道，“问题是，无论内鬼是你大哥还是二哥，都不会同意这么做。
“不管你大哥还是二哥，我唯一能想到他们和天人组织合作的动机，就是保住或者夺取狮心集团的最高权力，可是，一旦狮心大厦毁于一旦，狮心集团的大部分中高层，连带着一些重要客户和全球知名记者都葬身火海，这就等于狮心集团的实质性毁灭。
“一个崩溃的帝国，就算宫殿再巍峨，王座再华丽，也没有任何意义，你大哥或者二哥又不是天人组织主脑的私生子，凭什么为人卖命到这种程度？
“再说，如果他们真的愚蠢和疯狂到要毁掉狮心大厦的程度，那倒也简单了，只要在狮心大厦下面安装足够多的爆炸物，‘轰隆’一声，我们早就下地狱了。”
“刚才的确发生了爆炸。”李心莲博士说。
“不，那只是小规模爆炸，目的是引起大火，而不是真的炸毁大厦的支撑和平衡系统。”
楚歌道，“天人组织拥有这颗星球上最优秀的爆炸专家，能够将一座八万人体育场在几秒钟之内夷为平地，如果他们真有内鬼配合，能得到狮心大厦的设计和施工图纸，又能将大量爆炸物运到大厦内部，铁了心要炸毁大厦的话，动静绝不会这么小的。
“所以，让我想想，敌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引发骚乱，狠狠打当局的耳光吗，这是理所当然的，但仅仅为了这个目的，值得内鬼曝光，并聚集大量天人组织的高手，展开如此危险的行动吗？要知道，就算行动成功，很多犯罪分子也极有可能逃不出去了。”
楚歌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跑到电梯井，把头探下去仔细观察，又把耳朵贴着电梯井的混凝土墙壁，侧耳倾听，不放过来自底下，一丝一毫的声音。
“从火焰蔓延和上升的时间来看，刚才的爆炸和起火应该发生在一百层左右。”
楚歌喃喃道，“敌人像是有意要将狮心大厦一百层以上和以下两块空间分割开来，利用爆炸和燃烧，在一百层左右的三五个到十来个楼层，制造一片没有出路的废墟，将当局的力量暂时封堵在一百层以下，而他们则可以在一百层以上随意活动。
“也就是说，他们的目标在一百层以上？
“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大张旗鼓动手吗，总不会是狮心集团的保险箱吧？”
楚歌看了李心莲博士一眼。
两人忽然同时一震。
“狮王李昂！”楚歌道。
“我父亲！”李心莲博士叫道。
“没错，就是这样，天人组织和内鬼的目标，就是你们家老爷子，狮心集团的帝国缔造者，虽然已经退隐幕后，但在南洋一带仍旧拥有崇高威望和极大影响力的狮王李昂！”
楚歌道，“虽然狮心集团的掌舵人早几年就换成了李成龙，但他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在灾厄纪元的崩坏世界中恢复秩序的人，亦不是和爪哇雨林深处无数武装力量头目以及部落首领歃血为盟的人，更不是被那些丛林猎杀者，危险的猎头人尊称为‘狮王’的人。
“现在天人组织想要从爪哇雨林深处撤退，或者化整为零，隐匿到雨林深处，这原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如果他们能够将狮王李昂掌握在手里，甚至逼迫你父亲和他们合作的话，那就能化不可能为可能了。
“另一方面，狮王李昂被俘，亦是对当局威望的严重打击，其恶劣影响更甚于鼠潮爆发，万一狮王李昂在随后的交战中不幸丧生，或者干脆被狗急跳墙的天人组织成员公开处刑，全球金融市场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对天人组织而言，也算是多多少少扳回一局！”
楚歌一口气说完，将所有疑点和线索梳理成线，自己都有豁然开朗之感。
没错，这才是全部真相，可惜之前情报不足，他没能未卜先知，以至于被困在死地。
“不可能！”
李心莲博士咬着牙道，“我父亲是个宁死不屈的人，他绝不会和天人组织合作。”
“我相信狮王李昂的骨气，但我不太相信他的神经。”
楚歌道，“天人组织有的是麻醉和侵蚀大脑神经的药物，很多觉醒者也拥有催眠和心灵控制之类的超能力，只要能将你们家老爷子俘虏，剩下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好了，我们已经在这里磨蹭了太久，现在敌人的阴谋全面曝光，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快走吧！”
楚歌说着，朝逃生通道的下方，一步跨越三五级台阶那么跳了下去。
李心莲博士抓着琥珀，正欲跟他一起行动，忽然感觉不对，愣道：“楚专家，你去哪里，我父亲在上面！”
“我知道啊。”
楚歌头也不回道，“我知道狮王李昂在上面，所以我们才要往下走，躲开天人组织的突击队，好找机会逃命啊！”
“什么？”
李心莲博士目瞪口呆道，“你刚才说了半天，说得头头是道，这么热闹的样子，原来不准备去救我父亲么？”
“废话！”
楚歌猛翻白眼，“我一开始就说，要搞清楚天人组织的目标，好计算出有针对性的逃生路线，逃到安全的地方，再把敌人的阴谋告诉军方大佬还有战榜高手什么的，让他们去解决——要不然呢？就凭我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去对抗天人组织敢跑到狮子城来绑架狮王李昂的疯子？拍电影呢这是！”

第840章 上天台

楚歌绝不是胆小如鼠之辈。
必要时，他也愿意悍不畏死，和敌人玩命。
毕竟他这个灵山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不是白当的。
但前提是，至少要有一定的成功和幸存几率，并且有面貌姣好的女市民围观，为他呐喊助威啊！
现在的局势，敌人派出来巡逻的小喽啰，都是前地球军特种部队的格斗教官，变身、纵火之类的超能力一抓一大把。
正在执行绑架狮王李昂任务的主谋，究竟强到什么程度，简直难以想象。
虽然楚歌最近半年是把体格练得不错，但对上天人组织真正的核心高手，诸如“歌莉娅女士”之类能够隔空摄取目标五脏六腑的强者，谁死谁活，还是未知数。
更何况，天人组织可不止一位“歌莉娅女士”。
倘若有三五个歌莉娅女士一个级数的敌人同时出现，楚歌只有直接跳楼了。
话说回来，倘若李心莲博士或者琥珀再漂亮一点，楚楚可怜一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他，还双手合十扮可爱做祈求状，说不定他身子一紧，脑子一热，玩命也就玩了。
但李心莲博士是个比他大十几二十岁的中年研究员，还头发蓬乱满脸雀斑，而琥珀则是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土著人种。
楚歌在他们面前，还是比较能保持清醒的头脑的。
对了，跳楼？
楚歌歪着脑袋想了想，直接否决了这个馊主意。
以他现在的实力，直接从十几二十层跳下去，应该没什么大碍，三五十层的话，只要能让他在建筑外立面上找到借力之处，稍微提取一点儿摩擦力，最多也就摔个骨裂什么的。
但这是一百二三十层高的半空，狂风呼啸，浓烟滚滚，能见度极低，根本看不清楚地面上的环境，直接跳下去，实在太冒险了。
还是先想办法，逃到一百层以下再说吧，不过这样一进来，就要冒险穿越正在爆炸和燃烧的一百层，能否在熊熊烈焰和崩塌废墟中找到出路，也是一个问题，想想真是麻烦。
“楚专家——”
李心莲博士实在不敢相信，楚歌从一开始就运筹帷幄，料事如神的样子，明明三言两语就帮助当局和狮心集团抓住了“火龙”古特雷还有“修表匠”，现在又凭借蛛丝马迹就分析出内鬼的存在和真正的目标，但最后的对策竟然是——脚底抹油，拍屁股走人？
不是李心莲博士非要逼着他去舍生取义，实在是，前后反差太强烈，令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还有什么问题？”
楚歌朝两女招手，“无论什么问题，都等逃到安全区域再说吧，我今天真是单纯来吃饭的，根本没做好见义勇为，单枪匹马就勇闯龙潭虎穴，和比自身强大百倍的黑暗恶势力作斗争的准备，相信我，单凭我们三个的力量，绝对没办法从成百上千的超级罪犯手里，救出你们家老爷子，鲁莽行事的结果，就是多送对方三个人质或者三具尸体，真想帮忙的话，就利索点儿找到出路，至少找到信号畅通的地方，将天人组织的真正图谋和内鬼的存在，都告诉乌正霆中校，再由他去联络八十八，八十九两个军团之外，绝对可靠的力量！”
李心莲博士沉默了一下，知道楚歌说得是实话，她也没办法勉强。
毕竟是李氏财团的大小姐，没有上演哭哭啼啼的狗血戏码，只是咬着嘴唇，轻轻点头道：“好，我们跟你走。”
琥珀是两人的小跟班，自然更没有半点意见。
两女正欲跟上楚歌的脚步，往狮心大厦的下层空间逃跑。
忽然，听到楚歌在下面骂了一句，又有些狼狈地跑了回来。
李心莲博士诧异：“怎么？”
“又有一队敌人从下面追上来了，速度很快，像是知道我们在这里。”
楚歌皱眉，狠狠剜了三具尸体一眼，道，“肯定是敌人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络方式，比方说半分钟之内，不通过对讲机回应的话，就是发生了意外，甚至，敌人体内可能内嵌了生命参数监测芯片以及定位芯片之类的东西，通过芯片，敌方高手已经发现这三个家伙失去了生命迹象，真该死！
“看来不能直接往下，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第二条逃生通道？”
“我知道逃生通道还有好几条，但大哥和二哥只会比我更加清楚。”
李心莲博士道，“如果他们其中一个真是内鬼，便不会放过任何一条。”
楚歌拼命挠头，心说自己何必贪图狮心集团的自助餐，随便上外面找一家自助餐厅教育一下老板，该多好！
“不过，我知道还有一条‘生命通道’。”
李心莲博士想了想，道，“那就是狮心集团最顶层的天台上面，一共建造了三座停机坪，不但可以起降双螺旋桨的大型直升机，甚至能起降部分垂直起降类型的小型客机或者战斗机。”
“哦？”楚歌眼前一亮，想到自己来狮子城时搭乘的那架超级客机，貌似就是垂直起降，不用跑道，只要停机坪够坚固，而飞行员的技巧又足够高明的话，完全可以在狮心大厦的最顶层起降。
“真的，我有一次和父亲一起回到狮心大厦时，就是直接降落在天台上。”
李心莲博士道，“要不然，顶层和地面相距这么远，要通过三部电梯才能抵达底层，岂不是太麻烦了，而且万一发生意外，我父亲被活活堵在最顶层，逃都没地方逃，这么愚蠢的设计，我父亲根本不会把私人宅邸，设置在上千米的高空。
“据我所知，三座停机坪足足可以容纳七八架直升机和两架垂直起降的小型客机或者战斗机，每天至少都有两架直升机和一架垂直起降客机停在那里，保持值班状态，我父亲一有需要，半分钟之内就能起飞。
“对了，你说我父亲会不会已经通过天台，安全撤离了？”
“不太可能。”
楚歌摇头道，“连你都知道的情报，你大哥和二哥肯定更是一清二楚，他们中的一个既然准备绑架老爷子，当然早就控制了一切逃生之路。
“话说回来，当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们成功绑架了狮王李昂之后，他们也要考虑如何逃跑，下面已经堵死，还有军方、特调局和非常协会的高手重重包围，他们肯定不会从底下跑。
“哈，我明白了，天台上的停机坪，既是你们家老爷子的逃生之路，也是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以及那名内鬼的撤退通道，现在底下被鼠潮和爆炸搞得一团混乱，等当局理清头绪，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这段时间，足够敌人绑了狮王李昂，逃之夭夭了。
“果真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楚歌咬牙，探头朝楼梯间下方看了一眼。
下面大头皮靴急促的脚步声，就像是催命的战鼓，越来越近。
“我改变主意了。”
楚歌满脸正气，大义凛然道，“狭路相逢勇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应该上去，拯救你们家老爷子，狮王李昂！”
“啊？”
李心莲博士目瞪口呆地说，“你刚才还说——”
“我刚才说什么，并不重要。”
楚歌飞快道，“重要的是，狮王李昂的生死安危，不单单是他个人的事情，更关系到整片爪哇群岛乃至南洋海域的繁荣稳定，关系到地球联盟的威望和统治力，更关系到七十亿联盟公民，每个人的切身利益，为了家园，为了同胞，为了地球，我们应该坚定不移和犯罪分子作斗争，即便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
“呃……”
李心莲博士道，“楚专家，你是想利用我父亲留在停机坪上的直升飞机逃跑吗？”
“咦？”
楚歌道，“这么天才的逃生方案，竟然都被你想到，我的本意是去敌人最强最密集的地方决一死战，但考虑到你们两个还有狮王李昂的安危，如果你们非要坚持上天台用直升机逃跑，我也不反对。”

第841章 无处可逃

说着，楚歌摆弄起三个倒霉鬼留下的武器。
三人腰间挂着手枪，怀里还分别插着一支微型步枪，腰带后面又悬挂着几枚闪光弹和破片手雷。
楚歌熟练地将闪光弹和手雷激活，轻轻压在其中一具尸体的下面。
这才将多余的手枪和微型冲锋枪插在腰间，自己双持两支微型冲锋枪，冲李心莲博士和琥珀一扬手：“走！”
李心莲博士看得目不转睛，啧啧称奇道：“这是丛林游击队常用的诡雷设置方法，我看你的资料，并没有军方背景，没想到也玩得这么熟练。”
楚歌自然不会告诉李心莲博士，这是来自“上校”宁烈的记忆训练。
他只是耸了耸肩，道：“这年头，就算没当过兵，但谁还没玩过几款100%拟真的军事游戏？只要多熟练几遍游戏教程，什么都会了。”
耳听敌人的脚步声，已经接近他们所在的楼层，楚歌催促两女向上逃去。
刚刚逃出三四层，就感到脚下先是一阵闪亮，仿佛一枚小太阳冉冉升起，紧接着是密集的“轰隆轰隆”的声，地动山摇，仿佛连他们所在的楼梯都要被轰塌。
随后，就是恼羞成怒的尖叫，完全可以想象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们，在检查同伴的尸体时，被炸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的模样。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看着楚歌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惊讶。
楚歌却不急着继续逃亡，反而在楼梯转角处单膝跪地，眯起双眼，两支微型冲锋枪对准了乌烟瘴气的楼梯间。
果然，仅仅数秒钟之内，硝烟中就冲出几条灰头土脸的身影，如同被烧成重伤的猛虎，发了疯地朝他们扑来。
“哒哒哒哒哒！”
楚歌冷静而精确地扣动扳机，在震惊能量的加持下，一枚枚拖曳着淡金色弹道的子弹朝敌人的要害呼啸而去。
硝烟中冲出来的敌人，没想到楚歌竟然半路杀个回马枪，在这儿等着他们，当先两人的眉心顿时被楚歌射了个对穿。
尽管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血肉强度和运动机能，但震惊能量如钻头般狠狠刺入，仍旧轻而易举贯穿了他们的脑组织，又掀开半块头盖骨，从脑袋后面喷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几名超级罪犯，亦是被楚歌射得人仰马翻，虽然没能一枪爆头，但身上还是溅出一朵朵的血花，在惊呼声中退了回去。
一时间，敌人不知道楚歌这边究竟有多少人马，不敢再从硝烟里冒头。
“以为躲在硝烟里，就能逃得了么？”
楚歌冷笑一声，抛下两柄射空子弹的微型冲锋枪，从腰间抽出手枪，又用震惊能量，将《激脑术》运转到极限。
顿时，硝烟深处的温度差异，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改变，乃至对方携带的无线通讯设备释放出的不可见波动，都在楚歌的视界内，化作五彩斑斓的波纹，并凝聚成一道道清晰可辨的人形。
楚歌微微一笑，左右开弓，精确射击，一颗颗子弹朝对方的眉心和喉结射去，每处要害都采用双重击发，双保险。
硝烟深处再次传来手忙脚乱的惊呼声。
显然对方根本没料到，不过顺手绑架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竟然会遭遇如此顽强而致命的抵抗。
在又丢下两具尸体之后，天人组织成员们不得不退到下一层的楼梯转角，脱离了楚歌的视界。
敌人一时半会儿不会从下面追赶上来，楚歌这才收枪，重新向上飞奔。
不过，当他再次和李心莲博士还有琥珀会和时，却又从上方感应到了好几股微弱却尖锐的气息。
还有一颗颗水晶般的震惊能量，朝楚歌飞过来。
上面也有敌人包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想要摆脱敌人的抓捕，就不得不显露出部分战斗力。
一旦显露出部分战斗力，就没办法再保持朴实无华的低调身份，必然成为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从而遭来更多敌人的围攻。
这是无解的恶性循环，也是刚才楚歌不愿意冒险营救狮王李昂的原因。
“这边！”
在不知道敌人全部实力的情况下，楚歌不想再硬拼，他一脚踢开通往一百三十七层的大门，推着李心莲博士和琥珀冲进走廊。
这个楼层正是致幻毒雾肆虐的区域。
走廊上到处是斑斑驳驳的血迹，大片办公区域都被破坏，地上还躺着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狮心集团职员们，角落里瘫坐着几个没有昏迷，但头脑也不太清醒的家伙，挥舞着手臂，如野兽般嚎叫着。
整片办公区就像一座飓风过境的刺激战场，看样子，刚才在这里办公的职员们，都在吸入了大量致幻毒雾之后，攻击性呈几何级数暴涨，最终无法控制自身的恐惧和攻击性，自相残杀起来。
这里躺着和坐着的，都是自相残杀的失败者。
那么，胜利者又在哪里呢？
楚歌正想着，前面的大会议室门忽然被人冲开，几十名面容扭曲，神色亢奋的职员，手里挥舞着剪刀，裁纸刀，机械键盘和折断的拖把，等等等等办公室里能够找到的凶器，朝他们扑了过来。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吓得花容失色。
对这些身不由己的受害者，自然不能和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一视同仁。
楚歌攥紧双拳，周身自然而然涌出一缕缕看不见的电弧，就像是一支大号的人肉电警棍，电弧并不会置人于死地，却足以令人口吐白沫，痛不欲生。
电疗的威力之下，哪怕神智再不清醒的疯子，都能瞬间恢复理性思考的能力。
实在恢复不了，非要一头撞上来的家伙，干脆电个七荤八素，直接昏死过去，倒也简单。
一时间，“滋滋”的电流声在楚歌四周的人群中此起彼伏，张牙舞爪的办公室职员们纷纷像是筛糠似的抖动起来，很多人的疯狂终于敌不过本能，在尖叫声中抱头鼠窜，也有人瞪着猩红的双眼低头猛冲，冲着冲着就一头栽倒在地，神经质地抽搐着，和不吐泡泡的羊癫疯一样。
三下五除二，大部分狂性大发的办公室职员都被解决。
但李心莲博士和琥珀的状况，却不怎么妙。
倒不是被吓着了，而是他们也吸入了大量致幻迷雾，目光有些呆滞，出现轻微迷幻和狂暴的迹象。
楚歌急忙一手一个，掐住两女的脖子，顺着他们的颈椎骨，往大脑和中枢神经里，灌入一束电弧。
两女一个激灵，眼神纷纷恢复了清明。
“我们怎么了？”
和琥珀对视一眼，李心莲博士有些恍惚地问。
“这是一种名为‘玩笑’的刺激性神经毒剂。”
楚歌沉声道，“别担心，正如它的名字所言，它仅仅是一种残酷的玩笑，只要不是吸入太高浓度，搞得疯疯癫癫，把剪刀或者圆规戳进彼此的颈部大动脉里，应该是不会致命的。”
“那，现在怎么办？”
李心莲博士继续问，“我们往哪里逃？”
“好像哪里都逃不掉。”
楚歌看着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的金色光点，只能咧嘴，发出无声的苦笑，随后孤注一掷。
“听着，四周都有敌人，我们又不是很熟悉这里的地形，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楚歌将李心莲博士和琥珀拽到角落里，从一些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伤者身上，沾了些鲜血涂抹在两女身上，又在他们的极度震惊中，把他们的衣服稍稍撕开，摆出一副惨遭蹂躏的模样。
“躺下，装死，记得表情摆难看点，希望对方时间紧迫，没工夫一个个查验你们究竟是谁。”
楚歌示意两女钻到一张翻倒的办公桌下面。
“那你呢？”李心莲博士急道。
“被人像是狗子一样追着打，不是我的风格。”
楚歌眼底寒芒一闪，道，“我去让天人组织的杂碎们知道，灵山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兼年度十佳杰出青年的厉害！”

第842章 十二凶徒

说着，楚歌手脚麻利地脱光了自己的衣服，只留一条底裤。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在办公桌下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紧接着，楚歌又拖过来一名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昏迷者，扒光对方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
这样一来，他就变成一名西装革履的办公室职员，乍一看，和别的受害者没什么两样。
楚歌还嫌这样的伪装不够逼真，干脆抡起拳头，朝自己的鼻子狠狠怼了一下子。
这一拳怼得真材实料，不掺半点水分，隐隐听到“咔嚓”一声，他的鼻梁折断，歪到旁边，鼻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整张脸很快就高高隆起，又青又紫。
现在，很难再有人能认出他就是那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灵山好青年了。
“嘘！”
楚歌冲两女做了一个“安静，好好待着”的手势，猫腰向外冲去。
那些被电弧刺激，却没有昏迷的办公室职员们，都从“玩笑”致幻剂的副作用中，稍稍挣脱出来，恢复了求生的本能，争先恐后朝逃生通道涌去。
所有人都遍体鳞伤，满脸血污，看不清楚真面目，急切之间，也没人顾得上身边人究竟是谁，楚歌换了身衣服混入其中，竟然没被人发现，他就是刚才无形闪电的源头。
还没等他们涌出逃生通道，通道大门就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踢开。
十几名凶神恶煞的武装分子冲了进来。
有些武装分子身上还穿着保安或者维修工的制服，但外面却套上了重型防弹衣和多功能武装带，上面挂满了长枪短炮，有些人携带着肩扛式小型火箭发射器，甚至有人装备了战斗用机械臂，带着电弧的铁爪和巨大的链锯从机械臂前端戳出来，分分钟都能将敌人大卸八块。
计划三番两次被楚歌打乱，这些武装分子已经顾不得隐藏身份，干脆图穷匕见，赤膊上阵。
“啊！”
正欲夺路而逃的办公室职员们见到这群凶神，就像是海浪撞到防波堤，纷纷尖叫溃散，倒卷回去。
武装分子大批上前，劈头盖脑朝办公室职员们头上、身上打去，虽然没用枪械，但光是拳脚，也打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办公室职员们筋断骨折，惨叫连连。
幸好，武装分子的目标是楚歌、琥珀和李心莲博士，对这些无辜殃及的办公室职员，只是驱散，懒得浪费时间杀死他们。
当所有办公室职员都被他们打倒，或者主动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再没人敢乱跑乱动时，武装分子们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就从一片狼藉的办公区域，一寸寸扫描过去。
“该死，这些家伙没有上当！”
楚歌心中暗骂一声。
他原本的期待是，这些武装分子会以为他们已经穿过办公区域，从另一条逃生通道离开。
只要武装分子衔尾追击的话，他们就有机会趁乱逃跑。
没想到武装分子竟然停了下来。
或许在前面的逃生通道里，还有别的武装分子驻守，那就没办法了。
楚歌装作惊慌失措，蜷缩在桌角的模样，其实却用余光和电脑屏幕的反光，锁定所有武装分子。
一共有十二个杂碎。
其中六个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五个的右手比左手稍稍膨胀一轮，手指肌肉也格外发达，另一个却是左手比右手更加粗壮和稳定。
他们共同的特点是眼神格外锐利，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的利刃。
而且身上携带的枪械也格外多，还双手握枪，将手枪紧贴在腮帮子上，摆出了虽然不太好看，却是最经典的室内近距离射击标准姿势。
他们应该都是精英枪手，其中五个是比较常见的右撇子，还有一个脖子上纹着鬼脸刺青的家伙，却是个左撇子神枪手，待会儿杀死他们的时候，需要格外注意。
还有五人的握枪姿势虽然没有六名神枪手这么标准，但他们的步履稳健，虎背熊腰，肌肉发达得像是要撕裂制服和武装带，爆炸性的力量简直要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形成老式火车头般的蒸汽浪——即便忽略他们高高隆起的太阳穴，都能轻易看出，他们都是手撕虎豹的勇士。
至于最后一人……
老实说，楚歌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还以为只有十一名敌人。
因为这家伙也和他一样，穿着西装革履，带着金丝边眼镜，一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模样。
若非他头顶涌出了一点格外明亮的金色光点，楚歌险些将他漏过去了。
“不好，这家伙是非常厉害的觉醒者，否则绝不可能生成这么强大的震惊能量！”
楚歌心中一跳，这才仔细观察起这个小白脸来。
他发现这家伙虽然也满脸血污，但周身要害并无丝毫受伤的迹象，别说筋断骨折之类的重创，就算口子都没割出半道——相比他还狠狠往自己鼻子上怼了一拳，这家伙实在太没诚意了。
而且，那十一名武装分子在搜索整片办公区域时，还时不时朝这个小白脸的方向扭头，和他交换眼神。
看样子，这名小白脸才是这支武装小队的指挥官，待会儿动手时，一定要格外注意。
楚歌想着，悄悄将战术腕表伸了出去。
战术腕表搭载了超远距离和超高精度的摄像头，图像摄取和分析功能十分强大，能够采集人像，和数据库中全球通缉榜上的超级罪犯们进行比对，确定对方的身份、超能力、战斗风格和弱点。
不过，和指纹比起来，人像识别和检索的适用范围，天然就比较小。
很多犯罪分子在动手时，难免会留下一枚半枚指纹，并非所有人都会戴手套或者往指尖刷胶水的。
但绝大部分犯罪分子，都很注重隐藏自己的真面目，若非被捕或者被击毙，否则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脸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果然，楚歌逐一扫描了十二名犯罪分子的面孔，却只识别出了五人的身份。
坏消息是，楚歌最想知道的那名小白脸的身份，在通缉榜和罪犯数据库中的检索结果为零。
好消息是，那名楚歌比较忌惮的左撇子神枪手，还有那名装备着多功能机械臂，好似人立起来的狗熊般强壮的武装分子，都跳出了大量记录。
左撇子叫“诡刺”，狗熊叫“铁手”，都不出楚歌所料，是杀手和佣兵圈子里的佼佼者。
前者拥有至少三十次刺杀，成功率100%的华丽记录。
后者则曾经在己方佣兵团处于劣势的时候，单枪匹马冲进敌方基地，端掉了敌人的军火库，一口气杀死上百名敌兵，仅仅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
当然，他们两个都是觉醒者。
前者拥有催眠或者精神系的超能力，能在锁定目标之后，用目光或者精神力，在目标的中枢神经或者重要穴位上轻轻一刺，让目标周身麻痹，动弹不得，方便他从容击杀。
后者则将常见的“钢筋铁骨”能力修炼到了登峰造极，肉身强度恐怖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普通子弹打在他身上，根本穿透不了皮肤，就连穿甲弹都未必伤得了他。
在这头狗熊因为一个女人而狂性大发，屠杀了另外一支合法佣兵团之后，他所在的佣兵团将他除名，当局也调集了大量军警和高手去围捕他。
在一次抓捕行动中，当局的两名狙击手和两名观察员，组成一个狙杀小队，盯上了“铁手”。
从某种意义上说，狙击任务十分成功。
两名狙击手都保持了百发百中的命中率，总共射出两枚子弹，全都击中目标。
只不过，第一枚普通狙击子弹，在火星四溅之后，直接从“铁手”身上弹开。
第二名狙击手见势不妙，换上了威力强大的反器材弹，专门用来射杀墙壁和装甲后面的敌人的那种。
虽然不是用专门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枪发射，但威力依旧足够穿透半米厚的墙壁。
可是，连这样的反器材弹，直接命中“铁手”的脑袋，也仅仅是卡在他的头盖骨里，并没能贯穿他的大脑。

第843章 兔起鹘落

普通狙击枪子弹，就算轰在重型防弹衣上，无法贯穿的话，同样会产生强大的冲击力，将防弹衣后面的血肉之躯，轰得筋断骨折，五脏六腑化作一泡脓血。
就算目标戴着吸能效果强大的强化纤维头盔，子弹无法贯穿，冲击波照样能轰爆大脑。
按理说，“铁手”的头盖骨上挨了一发反器材弹，就算爆不了头，他的脑浆也应该变成一碗稀巴烂的豆腐脑。
但这个怪物居然没事，仍旧活蹦乱跳，顶着额头上的反器材弹逃进丛林，消失在目瞪口呆的狙击手和观察员的视线中。
因为这件事有两名狙击手和两名观察员同时看到，不存在错觉的可能，可信度极高。
所以“铁手”也凭借这个奇迹，跻身于“凶榜”之列，排名和“火龙”古特雷差不多。
果然，楚歌仔细观察，发现这名彪形大汉的额头上，镶嵌着一块锃光瓦亮的弧形钢板，应该是用来取代碎裂的头盖骨的。
而这块钢板上，竟然还镶嵌着半截反器材弹头，像是勋章般，炫耀着他昔日的疯狂。
传说是真的。
这不是一个可以力敌的对手。
虽然楚歌自信，震惊能量疯狂涌入手臂之后的全力一击，破坏力不会比狙击枪子弹逊色多少。
但能否破掉“铁手”的防御，仍是未知数。
更何况“铁手”还有其余十一名凶徒绝不会傻乎乎站着给他当活靶子。
不过，楚歌听过一个有趣的传闻。
据说“铁手”虽然逃脱了反器材弹的致命狙击，但这枚子弹造成的强烈震撼，仍旧部分破坏了他的大脑，令他长期处在头痛欲裂，双耳长鸣和暴躁易怒的状态，基本上就是一头人形凶兽，狂性大发时连同伴都不放过，因此也误了不少事，全靠高浓度的镇定剂来保持最基本的理智。
若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以他的身体强度和战斗力，也不会屈居一名普通行动队员了。
这一点可以利用。
楚歌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当他将一束震惊能量凝聚而成的电弧，狠狠贯入“铁手”残缺不全的大脑时，究竟会掀起多么狂暴的浪潮。
至于那名西装革履的小白脸。
既然能指挥“诡刺”和“铁手”，自然是比这对精英杀手和狂暴佣兵更强悍的高手。
但他似乎太过谨慎或者自作聪明，仍旧没有暴露身份，而是选择沉默和蛰伏。
看样子，他还想利用伪装身份，给予目标致命一击。
但现在，猎手和猎物的位置已经互相转换，楚歌正好利用这点，为对方设下致命的陷阱。
此刻，呈战斗队形散开的十二名武装分子，其先锋已经快搜索到李心莲博士和琥珀藏身的角落。
敌人的阵型仍旧完美无缺，所有人都能互相照顾，在一秒钟之内形成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
不能期待这些训练有素的超级罪犯会犯低级错误，楚歌没时间再等，他已经将十二名武装分子站立的方位，他们极有可能出手的路线，以及周围所有可以利用的物品，一切战斗信息，都计算到了自己的极限。
于是，楚歌轻轻吹了一口气，将竖立在自己面前的一卷胶带纸，朝距离最近的那名武装人员脚下吹去。
这名武装分子，自然不会轻易被小小一卷胶带纸滑倒。
但他却听到了胶带纸滚动的声音，注意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楚歌的存在。
楚歌折断的鼻梁和肿胀的面孔很有欺骗性，这名武装分子丝毫没想到就是这个爹妈都不认识的办公室小职员，刚刚一口气干掉了他们五六个兄弟。
他朝楚歌走了两步，准备逼问这个瑟瑟发抖的小职员，刚才有没有看到楚歌、琥珀和李心莲博士逃跑或者藏匿起来。
就在这时，楚歌抓住了一支铅笔。
他的动作之快，在武装分子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电弧缭绕的残影。
这名武装分子，只看到铅笔的笔尖瞬间放大，从开始细若牛毛，到最后，充斥着他的整个视界，并且将他的视界，涂抹成了一片黑暗。
直到眼球发出“噗嗤”的爆裂声，疼痛感才突如其来。
但痛苦仅仅持续了0.1秒，他的视觉神经和痛觉神经和中枢神经，就被统统切断。
第一名武装分子，带着鲜血淋漓的铅笔下了地狱。
楚歌的伪装实在太高明，出手实在太突然，直到他用手掌狠狠拍击这名武装分子的眼窝，将铅笔彻底拍进去，把武装分子的颈椎骨都几乎向后拍断，其余人才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
武装分子立刻开枪。
那名左撇子神枪手，更是一口气开了三枪。
但楚歌却运用鼠族的战斗技巧，将自己蜷缩成一头巨大的老鼠般，藏匿在第一名武装分子的尸体后面，用尸体充当盾牌，挡住对方的集火攻击。
即便左撇子神枪手的一发子弹，在他的颈动脉旁边擦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楚歌自信有震惊能量的保护，就算颈部大动脉真的爆掉，也能瞬间封堵并修复。
是以，他根本不用躲闪并降低自己的速度，反而从第一名武装分子的尸体腋下钻过去，直冲左撇子神枪手的枪口冲去。
“砰砰砰砰砰！”
左撇子神枪手的神色丝毫不变，子弹却变得更加刁钻和毒辣，终于撕裂楚歌的颈部大动脉。
但血管断裂处却并没有鲜血狂涌而出，而是被一团淡金色的液体能量堵住，并且液体能量还化作一条条金色丝线，将两段断裂处纠缠并缝合起来。
楚歌的速度陡然加快，和左撇子神枪手错身而过。
左撇子神枪手身子一抖，眼底流露出惊骇欲绝的光芒，手枪跌落在地，捂着喉咙转身，额头刚刚绽放出一朵璀璨的震惊之花，淡金色的花瓣就片片凋零。
“哧——”
无力的双手堵不住咽喉断裂，体内压力逼迫的鲜血狂喷，左撇子神枪手缓缓跪倒在楚歌面前，原本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渐渐变成死鱼的眼珠。
直到此刻，楚歌指间的裁纸刀上，才有一枚血珠滴落在地。
兔起鹘落，击杀两名枪手。
其中一名，还是对方射术最高明的左撇子神枪手。
仍旧活着的十名凶徒，都不免生出喉咙冰凉之感。
却也愈发忌惮楚歌的存在，凝聚全部力量，准备饿虎扑狼。
但楚歌的攻势尚未告一段落。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凌空飞起两脚，将两具尸体踢向敌人最密集之处。
并且，脚趾贯穿电弧，激活了两具尸体身上所有的闪光弹和手雷。
“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
两具尸体同时像两个小太阳般炸裂，办公区域顿时笼罩在一片刺瞎人眼的惨白中，冲击波和弹片风暴掀起血海狂澜，将两名躲闪不急的武装分子直接撕成碎片，后面几名武装分子虽然及时退散，身上同样挨了几枚、几十枚破片，更被闪光弹和冲击波屏蔽了视觉和听觉，落入被动挨打的绝境。
反观楚歌，因为早有准备，调整两具尸体飞过去的角度，让他们爆炸时背对自己，并且及时寻找障碍物，又用震惊能量保护五官，自然没有大碍。
就在闪光和冲击波交错连环之时，楚歌就顶着烈焰和破片冲了出去。
一次机会，他可以选择杀死三到四名武装分子——这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家伙，此刻在楚歌眼中，却如五花大绑的羔羊般蠢笨。
但楚歌却不想把如此宝贵的机会，浪费在宰鸡屠狗之上。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铜浇铁铸，刀枪不入的“铁手”！
“嗷嗷嗷嗷！”
铁手发出惊人的怒吼，额头的铁片连带着半颗子弹都被怒火烧灼成了橘红色。
他就像是没有受到冲击波和闪光弹的影响，凶芒毕露的双眼死死盯着楚歌，嘴角扯出食肉兽的狞笑，带着亢奋到变态的笑容，同样朝楚歌冲来。

第844章 疯狂的速度

“震惊能量，增幅！”
楚歌暴喝一声，手臂毛孔中喷涌出万道电弧，受到电流刺激，整条手臂都膨胀一轮，泛出和“铁手”同样的金属光泽。
“轰！”
两人毫无花俏，拳头和拳头，硬碰硬地对撞，就像是两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狠狠怼在一起，发出比手雷爆炸更加恐怖的声音，甚至能看到几道波纹，从拳头之间荡开。
“咔嚓咔嚓咔嚓！”
楚歌的右臂，腕关节、肘关节和肩关节，分别发出刺耳的爆裂声，不自然地扭曲和翻折着。
“嗬嗬！”
“铁手”狞笑，眼底满是轻蔑的光芒，心说对手竟然敢和他“铁手”拼拳，真是不知死活。
当下拧腰上前，趁着楚歌右臂骨折，空门大开的间隙，镶嵌着冲撞钉的护肩，狠狠撞在楚歌胸口。
“噗！”
楚歌的胸口被“铁手”撞得凹陷下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铁手”愈发得意，但凌虐的兴奋还没持续半秒，就感觉对手喷出的血珠，都化作凌厉的暗器，朝他扑面而至。
而对手的眼神，也没有丝毫痛苦或者慌乱，反而充满了猎人高高在上，凝视陷阱中猎物的从容和冷静。
“嗤嗤嗤嗤！”
蕴藏着震惊能量的血珠，劈头盖脑打在“铁手”脸上，刺入他的双眼。
再怎么钢浇铁铸，刀枪不入，双眼亦是致命的弱点——将《眼保健操》修炼到至高境界的楚歌，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无论他再怎么用震惊能量以及深海明目液去滋润双眼，视网膜、虹膜、瞳孔、晶状体等等眼球中的精密器官，都不可能坚固太多。
要是连视网膜和晶状体都变成“钢浇铁铸”，距离瞎眼也就不远了。
“铁手”果然中招。
双眼刺痛，令他不由身形一滞。
楚歌却像是丝毫不受胸口塌陷和右臂折断的影响，灵活似鼠族体操运动员，险之又险闪过对方多功能机械臂的链锯袭击，绕过对方腋下，爬到了“铁手”背后，右臂柔弱无骨，又坚韧如蟒蛇般缠绕住了“铁手”的脑袋。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断裂的三处关节重新组合到一起，澎湃的力量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青筋，从皮肤表面凸起，好似捕猎的蟒蛇，将“铁手”的脑袋越绞越紧。
原来刚才拼拳时，楚歌是主动将三处关节脱臼。
一方面示敌以弱，让“铁手”对自己的战斗力产生误判，另一方面则增加右臂的灵活性和攻击范围。
“嗷嗷嗷嗷嗷！”
“铁手”发出惊人的嚎叫。
这个刀枪不入而且神力无双的怪物，连反器材狙击弹都无法将他一枪爆头，楚歌更不可能凭借右臂的绞杀，就把他的头盖骨活活绞碎。
不过，楚歌从怪兽“闪电骷髅”的基因中，汲取到的可不仅仅是如何绞杀的艺术，更厉害的是——
“闪电之剑！”
楚歌眼底，满是电闪雷鸣的光焰。
右手死死扒住“铁手”脑袋上镶嵌的那块钢板，以及钢板上戳出来的半颗子弹，掌心释放出强劲无匹的电弧，透过子弹和钢板，瞬间灌入“铁手”的大脑。
刹那之间，“铁手”的脑袋仿佛变得透明，透过玻璃般的头盖骨，畸形丑陋的大脑疯狂跳动，脑浆几乎要从七窍喷涌而出。
他暴跳如雷，挥舞着多功能机械臂，朝自己的脑袋狠狠砸了过来，想要将攀附在脑袋上的楚歌砸倒。
楚歌及时跳开，“铁手”的链锯正好砍在额头的弧形钢板上，砍出耀眼的火花。
剧痛令“铁手”愈发暴怒，电弧在大脑中流窜，令他根本无从思考，刚刚注射的高浓度镇静剂效力早就消耗殆尽，现在的他，只想杀人，杀谁都行。
“我在这里！”
在震惊能量的刺激下，楚歌塌陷下去的胸大肌，重新高高鼓起，他将超长续航战斗的特性发挥到淋漓尽致，咧嘴一笑，朝“铁手”吹了声口哨。
狂怒的怪物双眼赤红，瞳孔和眼球几乎融合到了一起，彻底丧失理智，凭借杀戮本能，朝楚歌冲来。
楚歌微微一笑，在“铁手”扑过来的刹那，朝旁边猛地一闪，露出自己身后一名武装分子。
这个倒霉蛋刚刚被闪光弹灼伤了眼睛，又被手雷连环爆炸的气浪轰得天旋地转，五脏翻腾，跪在地上又喘又吐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恢复过来，正凭借悍不畏死的凶性，勉强站起来，就眼睁睁看着“铁手”狰狞的面孔，在眼前越变越大。
“铁手大哥，是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这名武装分子连声惨叫。
却无法摆脱被“铁手”的多功能机械臂开膛破肚，大卸八块的命运。
四周武装分子纷纷惊呼，吃不准应该落荒而逃，还是上前阻止狂性大发的“铁手”。
楚歌则像是一抹幽灵，悄无声息藏匿在“铁手”身后，趁机向别的武装分子发起突袭，兔起鹘落之间，又收割了两名超级罪犯的小命。
从这些家伙脑门上涌出的震惊能量来看，他们已经到了惊骇欲绝，濒临崩溃的边缘。
也到了那个一直隐忍不发的小白脸，不得不出手的时候。
那才是最致命的敌人，楚歌一直在偷偷观察他，即便在对抗“铁手”最激烈的时候，亦是分出几道震惊能量凝聚而成的淡金色虚拟神经，感知对方的存在。
而在表面上，却故意将脊背送到小白脸眼前，诱惑他下手。
“来啊，小白脸。”
楚歌在心里迫不及待地叫道，“快来狠狠地蹂躏我啊！”
小白脸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不用眼睛，但楚歌却清晰“看”到小白脸的汗毛一根根竖立，肌肉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毒蛇，一条条绞紧，从脊背到脚后跟，渐渐拼凑成了一条跃跃欲试的大龙。
“这就对了，这么好的机会，一次突袭就能从背后到胸前，把我的心口戳个透明窟窿，你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对不对？”
楚歌心里这么说着，故意装作躲闪子弹的样子，往“铁手”狂舞的攻击范围内走了两步，立刻被链锯掀起的风暴吸引住，“貌似”有些手忙脚乱。
就是现在！
小白脸动了！
不动则已，一动，竟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动出了“音爆”的效果！
刹那间，小白脸的攻势，已经直抵楚歌的心口。
楚歌甚至能感应到，锐利如手术刀般的锋芒，穿透心脏的滋味。
“好快！”
尽管楚歌早有准备，是故意挖个坑让小白脸跳，但对方快若闪电的速度，还是险些让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没想到，这个小白脸的超能力就是“速度”。
高速移动其实是一种烂大街的超能力，就好像楚歌曾经掌握的“力大无穷”一样，算是觉醒者的常规操作，特别是很多觉醒者在注射基因药剂并经过科学修炼之后，速度和敏捷多少都会有所提升。
远的不说，就说楚歌刚刚见识过的“幻影枪神”莫追星，便是以速度见长。
只不过，通常很少有觉醒者单纯凭借高速移动就能称王称霸，这更多是一种辅助性的能力，需要和别的超能力配合，才能发挥出最佳效果。
就说“幻影枪神”莫追星，将高速移动和精准射击融合到一起，才能成就“枪王”之名。
而这个小白脸，却是一条道走到黑，只有速度，将速度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他是楚歌见过速度最快的觉醒者。
快到无需别的超能力，哪怕用一根绣花针都能杀人的程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背对快若闪电的小白脸，楚歌无处可躲，只能发力向前，如同炮弹般冲了出去。
他在办公区域横冲直撞，前方狼藉的办公桌椅和电脑，统统被他撞飞。
却依旧无法逃离背后阴魂不散，手术刀般直刺心脏的锋芒。

第845章 刀枪不入的死法

楚歌只能咬牙，往左侧微微跨出半步，随后紧绷背部肌肉，硬接对方的突刺。
小白脸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背脊，距离心脏和脊椎骨的致命要害，只差了一毫米。
楚歌闷哼，却不让剧痛对自身肌肉和神经的控制，产生一丝一毫的干扰，紧绷到极限的背部肌肉，牢牢“咬”住了小白脸的匕首和握着匕首的手，与此同时，右腿一个“蝎子摆尾”，重重往后踹去。
“咔嚓！”
几乎在小白脸刺中他背心的刹那，他的右脚，也狠狠蹬踏在小白脸的右侧膝盖上，发出清脆悦耳的爆裂声，小白脸的膝盖整个儿被他踢爆，断裂的骨刺戳出血肉，小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伤势惨不忍睹。
这就是楚歌为小白脸精心准备的陷阱。
虽然计算失误，多付出了背后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为代价，但终究，一招就废掉了对方最危险人物，最危险的能力。
“啊！”
这名速度奇快的觉醒者，没想到楚歌早就看穿他的身份，更没想到楚歌狠辣如斯，宁可冒着心脏被戳出个透明窟窿的风险，都要和他玉石俱焚。
右膝爆裂，右腿粉碎性骨折，对一名以速度见长的觉醒者而言，几乎是灾难性的伤势。
他的头顶如烟花般炸开大把震惊能量。
这些震惊能量令楚歌背后刚刚被他捅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小白脸脸色惨白，疼得眼角狂跳，只能咬牙退却，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支医疗药剂。
楚歌却是得理不饶人，右脚刚刚收回，左脚又似炮弹般呼啸飞起，直取小白脸的面门，绝不给小白脸注射医疗药剂的喘息。
小白脸只能忍痛将速度再次飙起来。
却比刚才的极限突袭，至少慢了50%。
而且，每次超高速踏出半步，都会对血肉模糊的膝盖，造成二次伤害。
这样的削弱，令楚歌将《眼保健操》运转到极限的双眸，终于能勉强锁定小白脸快若闪电的身形。
“唰！”
楚歌扬手，一把夹杂着高压电弧的图钉和订书钉，如同金属风暴，朝小白脸劈头盖脑砸去。
以小白脸正常状态下的速度，完全能从容不迫将所有图钉和订书钉统统闪开。
但右膝重创，痛不欲生，再加上楚歌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狠人在旁边虎视眈眈，终究严重削弱了小白脸的战斗力。
三枚图钉和订书钉，如同三枚子弹般，深深嵌在他的脸上，其中一枚更是钻进了他的眼球里，令他的左眼爆裂，血流如注。
小白脸捂脸痛呼，步伐紊乱，终于被楚歌后发先至，逮个正着。
速度型觉醒者最怕和敌人近身，甚至被敌人缠抱。
特别是被楚歌这种精通近身肉搏的力量型觉醒者，零距离地亲密接触。
要知道，楚歌可是看着曹大爷玩超级无敌霹雳过桥摔，才觉醒的。
楚歌的双臂缠绕着小白脸的双臂，双脚踩住小白脸的双脚，十根灵活的脚趾死死抠住对方的脚筋，好似老树盘根错节，无论对方速度再快，都施展不出来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楚歌体内传来了潮水般的爆竹声。
浪潮般的爆炸声汇聚成毁灭性的破坏力，朝小白脸体内涌去。
小白脸的瞳孔收缩到极限，使出浑身解数拼命挣扎，付出两三处关节再度爆裂和脱臼的代价，终于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从楚歌的致命缠抱中挣脱。
还没等他松半口气，却发现自己被楚歌故意误导，正好处在“铁手”疯狂撞击过来的方向。
“轰！”
“铁手”像是一头愤怒的犀牛般撞向两人。
这一撞，简直惊天地泣鬼神，撞出了“铁手”的十二万分力量，亦是撞得小白脸筋断骨折，五脏六腑统统化作脓水，连两个眼珠都撞了出来。
小白脸撞到楚歌身上，和楚歌一起被撞飞出去，如断线的风筝般在半空中挣扎。
楚歌并没有放过小白脸的打算，双臂交错，咬紧牙关，一较劲，小白脸软绵绵的脖子被他拧了一百八十度，用一副无比郁闷的死相对着他。
高手相搏，胜负、生死都在毫厘之间。
换个场合，换种战术，或者小白脸能够对楚歌有更加深刻的了解，说不定结局会天差地别，至少小白脸还能多和楚歌周旋十几二十分钟，坚持到更多援军的到来。
但现在，不管这个小白脸曾经是多么犀利的刺客和杀手，在超级罪犯的圈子里又有多少名气，曾经欠下过多少毛骨悚然的血债——所有一切，都无法阻挡他在半秒钟之内，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楚歌落地，不顾背后伤口又一次撕裂的剧痛和鲜血狂涌的虚弱，就地一滚，躲过剩下几名武装分子射来的子弹。
这是他最近三个月来，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害。
他的心脏和空气之间，几乎只间隔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皮膜，运动再激烈些，心脏就会从胸腔里蹦跳出来。
但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仍是值得的。
现在，包括“铁手”在内，只剩下六名武装分子。
除了“铁手”，其余五名武装分子都被他吓破了胆，丧失了精确射击的能力，他们“乒乒乓乓”胡乱开枪，与其说是想杀死他，倒不如说是用枪声给自己壮胆。
“必须解决‘铁手’。”
楚歌心想，“然后，别的武装分子都不是威胁。”
“铁手”的脑袋越来越痛，人也越来越疯，疯到同伴都不敢靠近的程度。
就连楚歌，面对这个狂乱挥舞着链锯和机械臂的怪物，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幸好，想要杀死一个铜浇铁铸，刀枪不入的敌人，未必要自己亲自动手。
楚歌朝“铁手”丢了个墨水瓶过去。
“铁手”的机械臂狠狠一抓，将墨水瓶捏个粉碎，自己也被淋成了黑面神。
楚歌咧嘴一笑，朝他吹了声口哨，拔腿就跑。
“铁手”原本就失去理智，被楚歌这样挑衅，自然气得爆炸，一路横冲直撞地跟了上来。
两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狂奔，很快飞奔到楚歌和李心莲博士他们刚才逃出来的电梯门口。
电梯门已经被破坏，里面却没有电梯厢——电梯厢还停在上面几层，越过空空荡荡的电梯井，外面就是布满蛛网裂纹的强化玻璃，不少地方的玻璃已经剥落，露出一个个恐怖的窟窿，近千米高的狂风从窟窿里灌进来，吹得人毛骨悚然。
楚歌故意控制速度，和“铁手”若即若离，让对方产生“再加把劲就能抓住这小子，把他大卸八块”的错觉。
换成“铁手”注射了高浓度镇定剂，拥有冷静思考能力的时候，绝不会踏入这么拙劣的陷阱。
但现在，楚歌灌入“铁手”脑中的电弧，激活了这头怪物昔日被反器材狙击弹震出来的后遗症，令他变成一头被嗜血本能操纵的杀戮怪兽。
他的眼里只有楚歌。
链锯已经切开楚歌背后的血肉，仿佛再快一丁点，就能切断楚歌的脊椎骨。
说时迟，那时快，楚歌已经跑到破碎的电梯门口，并且毫不犹豫地一个鱼跃，跳进电梯井。
“铁手”也跟着飞扑进去——他的身形这么重，速度这么快，就算想要硬生生收住脚步都做不到。
电梯井的宽度不超过三米。
两人像是两颗炮弹般横穿电梯井，又撞碎了原本就布满裂纹，一触即碎的强化玻璃，在惯性的驱使下，继续朝外飞去。
外面，就是狮心大厦一百二三十层，至少七八百米高的半空。
楚歌和“铁手”在半空中面面相觑。
这时候，“铁手”才发现楚歌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一条从电梯井上方垂挂下来的钢缆。
而他自己手里，除了链锯和愤怒，却什么都没有。
“再见。”
楚歌抓着钢缆，荡回电梯井，微笑着和“铁手”告别。
“铁手”发出不甘，狂怒和恐惧的嚎叫，张牙舞爪着从半空跌落，在楚歌的视界中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滚滚浓烟中。

第846章 赶时间的拷问

“呼——”
楚歌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就算再怎么刀枪不入的怪物，只要不会飞行的话，从近千米高空掉下去，也只有粉身碎骨一条路吧？
哪怕“铁手”天赋异禀，修炼到了字面意义上的钢筋铁骨，怎么摔都摔不死。
那就让他去面对从四面八方赶来增援的军方强者吧！
楚歌从电梯井跳回走廊，摩拳擦掌朝办公区域走回去，脸上堆满了恶意的微笑。
一分钟后，凌乱的枪声戛然而止。
楚歌用几条电话线将四名还活着的武装分子都五花大绑，拖到电梯口。
随后，手一抖，电话线一甩，四名武装分子都被他抛出狮心大厦近千米的半空，像是钟摆似的挂在玻璃幕墙上。
外面是狂风呼啸，恍若鬼哭狼嚎。
背后是玻璃幕墙“咔嚓咔嚓”的碎裂之声。
脚下是浓烟滚滚，街道细若牛毛，车辆和行人根本看不到。
恍若地狱般的一幕，令四名悠悠转醒的武装分子，都吓得魂飞魄散，哇哇大叫。
当他们发现自己命悬一线，小命被一根电话线吊着，电话线却拽在楚歌手里时，脸上表情更是错综复杂，纠结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只是一个最简单不过，顺手为之的任务，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这位大小姐的贴身保镖，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行动简报上，对所有需要格外注意的目标，都有长篇累牍的详细资料，偏偏漏过这么致命的家伙！
四名武装分子，像是四条蠕虫被阳光曝晒那样，拼命挣扎着。
“听着，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
楚歌再次跳到电梯井里，一手拽着悬挂下来的钢缆，另一手拽着四根电话绳，他把脑袋探出电梯井的窟窿，观察四名武装分子的表情，道，“说出你们在丛林深处秘密基地的具体坐标，说出你们的最高指挥官是谁，说出这次行动的领队和接应人分别是谁，否则，你们就要和‘铁手’去作伴了。”
“去死吧！”
话音未落，一名武装分子就咆哮着朝他吐口水，可惜角度不对，口水落回自己脸上。
“哦。”
楚歌点头，松松手指。
捆着这名武装分子的电话线，立刻“嗖”一声从指间滑脱，连带着这名武装分子，都在一连串的惨叫声中，跌落数百米的高空，被巨兽内脏般翻滚的硝烟吞噬，摔得粉身碎骨。
其余三名武装分子，额头和脑后都渗出一片冷汗，被狂风吹得，裤裆之间一阵阵收缩。
超级罪犯也是人，是人就没有不怕死的，特别是在这种不上不下，还被狂风吹得左右颠簸的环境中，再坚固的信仰，都要出现道道裂纹——更何况，天人组织的渣滓们，未必有什么忠诚信仰了。
“你？”
楚歌将淡漠的目光，投向第二名武装分子，“说不说，不说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两个。”
“我，我不敢说。”
这名武装分子呼吸急促，脸上表情瞬间变了三变，哭丧着脸道，“只要我吐露半点情报，上头肯定会宰了我的，不，我会落到比死更惨的下场！”
“哦。”
楚歌再次点头，又松开一根手指。
这名武装分子的话还没说完，他其实已经有些动摇，只要楚歌再威胁几句，说不定就会全盘崩溃，选择合作。
但楚歌哪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喽啰兵身上？
“不——”
这名武装分子，在半空中扑腾着双臂，跳起了一曲名为“绝望”的舞蹈。
“你们两个呢？”
楚歌的目光投向最后两名武装分子，想了想，道，“事先声明，虽然你们掌握的情报可能很重要，但对我而言，是否知道天人组织秘密基地的精确坐标，其实没什么关系的——这份情报可以帮我兑换一大笔贡献点，但也仅此而已，我是个淡泊名利，闲云野鹤般的人物，并不怎么热衷于追逐贡献点。
“所以，不要以为剩下最后一个两个，我就不敢杀你们，我只给你们三秒钟考虑，三，时间到，你们没机会了，说不说？”
两名武装分子对视一眼，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不过，他们并没有说出隐藏在爪哇雨林深处，天人组织秘密基地的具体坐标。
“基地的坐标是绝密中的绝密，我们每次深入基地时，都会佩戴特殊的面具，遮挡住口鼻眼耳，并且在大脑中产生古怪的眩晕感，破坏我们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等我们抵达目的地，摘下面具时，便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雨林深处，或是地底空间。
“所有雨林和地底空间都相差无几，我们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座岛屿的哪个地方。”
两名武装分子争先恐后说了起来。
为了避免楚歌再不一小心松松手指，他们一个比一个说得快，说得多，根本没时间思考和编造。
只不过，他们都是第一线的战斗员，最低级别的小喽啰，根本不知道神秘莫测的雨林基地的架构和最高指挥官是谁，也不知道这次渗透突袭狮子城的行动，到底是谁策划和指挥。
身为地球联盟围剿数十年都没有灭绝的黑暗力量，天人组织自有一套严密的制度和妥善的保密条例，确保损失再多人员，都不会泄漏组织的最高机密。
这两名武装人员，只知道经常和自己一起执行任务的队友，还有比自己高一两级的队长，以及部分教官和特征比较明显的强者的身份。
比如“铁手”这样凶名卓著的怪物，还有那个速度奇快的小白脸。
楚歌这才知道小白脸名叫“无影”，是天人组织一款新型基因药剂的造物，应该是刚刚完成强化实验，正在进行实战测试。
怪不得，空有速度，实战经验却稍逊一筹，以至于被楚歌钻了空子。
这些情报，对楚歌用处不大。
楚歌微微皱眉，手指稍稍一松。
两根电话线“咻咻”往下滑落，两名武装分子直接掉下去三四米，尖叫声就像是受刑的太监。
楚歌把捏着电话线的手，也伸出窟窿，让两名武装分子看到，他只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两根电话线。
“你们还有半分钟，说些有价值的情报出来，拯救自己的小命。”楚歌说。
两名武装分子脸色煞白，眼眶和裤裆都湿了，再次连珠炮般说起来。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次任务的最高指挥官是谁，却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扼守狮心大厦的一百层到一百五十层之间，尽最大努力延迟下面军队和强者攻上来的时间。
而别的超级罪犯，就能从容进攻狮心大厦最顶层。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狮王李昂！
不过，他们应该还没有得手。
因为狮王李昂也有绝对忠于自己，而不是忠于狮心大厦的保镖。
无论内鬼是谁，他有可能腐蚀和拉拢狮心集团的高层以及安保头目，却很难拉拢这些绝对忠于狮王本人的保镖，甚至不可能流露出半点拉拢的意思。
依靠这些人的帮助，狮王李昂的人马，还在和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周旋，理论上来说，楚歌还有时间，虽然不会太多就是了。
接下来，两名武装分子还交待了几个臭名昭著的绝世凶人，都是参加这次行动的高手。
知道他们的名字和超能力，对楚歌下一阶段针对性的行动很有帮助。
还有对讲机的加密频道，以及行动的暗号，都能帮楚歌鱼目混珠，哪怕仅仅几秒钟。
“很好，你们很坦诚，我非常满意。”
两名武装分子还想交待，楚歌却没时间听他们啰嗦，点了点头，道，“我们到此为止吧！”
两名武装分子艰难吞了口唾沫，可怜兮兮看着楚歌，生怕他会突然松手——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歌却不是那种食言而肥的人。
他把两条电话线连带着两名武装分子重新拽上来一些，将两条电话线缠绕在了电梯井里的钢缆上，并且打了个死结。
如此一来，两名武装分子就牢牢吊在半空中，不用担心会掉下去了。
“祝你们好运。”楚歌从碎裂的玻璃窟窿里探出脑袋，朝两名武装分子招手，随后缩回去，消失不见。
“幸，幸好。”
两名武装分子对视一眼，默然无语，都在心底暗自庆幸。
虽然免不了牢狱之灾，甚至被天人组织无休止地追杀和制裁，至少眼下，他们还活着。
只是，怎么背后越来越热啊？
两名武装分子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看到电梯井下方的烈焰，犹如一条咆哮的怒龙，张牙舞爪冲了上来。

第847章 空中极限

“啊！”
两名武装分子的惨叫声还在喉咙里翻滚，火龙就将整条电梯井统统炸开，别说系着电话线的钢缆，就算是钢缆上方的电梯厢，都被冲击波抛飞到了半空中。
两名武装分子先被烈焰吞噬，烧成焦炭，随后又被溅射的玻璃和钢结构碎片撕得七零八落，化作血雨，坠向大地。
楚歌听着爆炸声，头也不回，再次踏入办公区域，寻找李心莲博士和琥珀。
两女却不见了。
对面一扇大门后面，隐约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楚歌眯起眼睛，双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仿佛在瞳孔周围套上了一圈圈的金环，好似镜头般不断放大收缩着。
他“看”到，大门后面有十几团熊熊燃烧的生命磁场，其中三团相当旺盛，应该是解锁了超能力的觉醒者。
还有两道比较微弱的生命磁场，被人扛在肩膀上，挣扎着带走，应该就是李心莲博士和琥珀。
楚歌暗骂一声，放弃了直接冲过去硬拼的打算。
周身被“铁手”冲撞出来的淤青和挫伤，仍旧火辣辣刺痛，像是无形的铁锤轰击着骨骼和内脏。
而背后被“诡刺”割裂，直抵心脏的伤口，也没有完全愈合，现在的他，经不起再次面对十几二十名敌方高手的肉搏死斗。
楚歌犹豫片刻。
如果放弃李心莲博士和琥珀，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或许能借助一些工具，在狮心大厦的外立面上直接下降几十层，一路滑行到七八十层的位置，应该就能找到援军。
但这么做，极有可能浪费宝贵的时间，被敌人抓住狮王李昂，从容逃跑。
倘若一开始就和李心莲博士还有琥珀分手的话，或许他会选择独自逃生。
但眼睁睁看着两女当着自己的面被敌人抓走，他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没有人可以破坏我和无辜女市民在海边别墅的聚会，却不付出半点代价！”
楚歌咬牙，眼底涌动着仇恨的火焰，“天人组织，我和你们没完！”
楚歌孤注一掷，决意破坏敌人绑架狮王李昂的行动。
楼梯，电梯和紧急逃生通道都被敌人占据，一路硬闯过去太浪费时间，成功率也太低，楚歌准备另辟蹊径。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左右打量，楚歌找到一只安放在办公室角落里的保险柜。
双臂发力，肌肉和血管一束束隆起，墙壁和地面发出“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的声音，这只保险柜，竟然被他连根拔起。
楚歌对保险柜里的东西不感兴趣。
他只需要保险柜整体铸造，坚固无比的外壳。
楚歌用一瓶修正液，在保险柜的外壳上写了一行字：
“天人组织，准备绑架狮王李昂！”
然后，他搜集了一些必要的工具，扛着保险柜来到被摧毁的电梯井。
这里一片狼藉，电梯井消失不见，火焰直接舔舐着狮心大厦的外立面，又在狂风的裹挟下，朝走廊里面钻。
楚歌的眉毛和头发，都快被烈焰燎掉了。
他却不管不顾，大步上前，抱着保险柜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远远将保险柜丢了出去。
写满信息的保险柜划出一条夸张的抛物线，直落大地。
希望它能被底下的援军找到，这样，援军再蠢笨都该知道狮心大厦的上半部分发生了什么事——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鼠潮爆发或者高楼大火。
只要军方及时派出武装直升机，装备单兵喷气悬浮设备的火箭兵，或者拥有重力控制能力的觉醒者，就能扼杀天人组织的狼子野心。
不过也难说，现在驻扎在狮子城周围的，主要还是八十八和八十九两个军团，而这两个军团究竟被内鬼渗透和侵蚀到什么程度，谁都不知道。
在绝对可靠的援军抵达之前，一切只能靠自己。
楚歌往手掌心吐了两口唾沫，摩拳擦掌，活动筋骨，摆出一个个不可思议的麻花姿态，将筋腱拉伸到了极限。
随后，取出他准备的工具，一卷卷胶带纸和双面胶。
这是楚歌从“黑色闪电”身上得到的灵感。
“黑色闪电”曾经凭借一卷胶带纸，爬上毫无缝隙的几十层大楼上面。
而楚歌今天要做的事情，却比“黑色闪电”更加疯狂和危险百倍。
毕竟，“黑色闪电”攀爬的是住宅楼，外立面再怎么平整都有极限，一路上总能遇到窗户和阳台。
就算是石材和铝板干挂，总有接缝，不可能真的平滑如镜。
而且，“黑色闪电”仅仅攀爬了二三十层，在这样的低空，空气对流相对平稳，很少有狂暴的大风。
而楚歌准备攀爬的，却是狮心大厦的玻璃幕墙。
这里的每块玻璃，长宽都在五六米以上，换言之，在这五六米范围内，绝无半道接缝，是字面意义上的平滑如镜。
而且，他是要从一百三四十层，爬到两百层以上，在千米高空中，每分每秒都席卷着呼啸的狂风，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大手在拉扯他。
再加上，无论上下都不断发生驳火和爆炸，整座大厦都在疯狂震颤，恍若在地震中随风摇曳一样。
一旦失手，楚歌估计自己就要去阴曹地府，和“铁手”以及刚刚被他丢下去那几名武装分子面面相觑了。
“我真是疯了。”
楚歌深吸一口气，用力揉搓了一把滚烫的面孔，随后，在十指和十根脚趾上都粘上了双面胶，跳了出去。
凭借双面胶提供的微弱黏性，他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大壁虎，四肢叉开，攀附在狮心大厦垂直于地面的玻璃幕墙上。
这一段的玻璃幕墙被烈焰和爆炸破坏，出现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缝，时不时还露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稍稍还有借力的地方。
代价是这样的玻璃幕墙极其脆弱，稍微一扒拉就容易整块被他扒拉下来，跌落云端，落入浓烟。
听着玻璃幕墙“咔嚓咔嚓”的声音，生怕直径几十米的玻璃幕墙统统崩裂，坠落，那他就算肋生双翅都无处可逃，楚歌胆战心惊，咬牙向上。
他调动周身每一束肌肉的力量。
就连皮肤，仿佛都生出奇异的黏性，能牢牢粘在玻璃幕墙上。
往上爬行了二三十层，渐渐脱离燃烧和爆炸的影响，玻璃幕墙完整起来，不用担心大块崩落，问题是楚歌也渐渐失去了借力的地方，像是一只落在垂直镜面上的苍蝇，稍有不慎就会往下滑。
这时候，就要用到胶带纸了。
玻璃幕墙原本没有丝毫凸起，但撕下一小块胶带纸黏在上面的话，它和玻璃之间，就出现了大约0.1毫米的凸起。
这0.1毫米的凸起，便维系着楚歌的生命。
楚歌的十根脚趾用双面胶黏在玻璃幕墙上，左手抠住这0.1毫米的凸起，右手撕下另一片胶带纸，甩到更上方。
如此交替上升，渐渐接近狮心大厦的最高处。
这时候，大风来袭。
幸好这股大风，是直接从他背后刮来，却像是一柄无形的气锤，轰得他狠狠贴在玻璃幕墙上，五官都挤压变形。
“这次任务非常轻松，你就当是带薪假期，去狮子城观光，冲浪，泡温泉，放松享受加度假！”
楚歌想起俞会长对自己说的，“怎么样，咱们非常协会的福利不错吧？”
“不错个大头鬼！”
楚歌龇牙咧嘴，“信你个邪，这次还有小命回到灵山市，我一定要退会，退会！”
好容易等大风过去，他已经冻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手脚哆嗦得摇摇欲坠，却又不能真的“坠”，只能噙着眼泪，把鼻涕缩回去，继续咬牙攀爬。
“轰！”
忽然，狮心大厦底下传来剧烈的爆炸，大约某处管道又被烈焰烧灼，超过极限。
爆炸很快化作地震般的颤抖。
楚歌猝不及防，指尖从胶带纸的凸起上滑脱，整个人失去控制，朝下滑去。

第848章 再次潜入

他一口气下坠了几十米，险些灵魂出窍。
在高楼狂风的吹拂之下，整个人都脱离了玻璃幕墙，双手狂乱挥舞，再无半点可以攀附的地方。
情急之下，楚歌不顾一切，距离大楼最近的左脚猛地一戳，胯关节，膝关节和踝关节一阵“噼啪”乱响，左腿凭空伸长好几十公分，小脚趾缭绕着淡金色的震惊能量，仿佛一枚无坚不摧的钻头，在玻璃幕墙上，一下子戳出个透明窟窿。
楚歌整个人，就依靠小脚趾的支撑，重重砸在玻璃幕墙上，又倒挂下来，头下脚上。
天地在他眼前颠倒。
硝烟仿佛一根根从“天空”伸向人间的魔爪，看起来怪异无比。
周身血液全都涌入大脑，眼前笼罩着一片朦胧的血光。
有好一阵子，楚歌一动都不敢动，两只耳朵高高竖起，唯恐听到玻璃幕墙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方圆几十米的玻璃同时崩裂，和他一起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幸好，这样的悲剧并没有发生。
楚歌屏住呼吸等待了很久，才像是冬眠之后复苏的虫豸那样，一毫米一毫米调整自己的身形，重新摆出往上攀附的姿势。
他发现自己情急之下想到的方法非常有效。
干脆有意识将震惊能量导入手指，用手指在玻璃幕墙上轻轻一戳。
果然，再坚固的强化玻璃，都不是震惊能量的对手。
而且这次楚歌不需要戳出一个穿透性的窟窿，只需要在玻璃幕墙上刮出一些纵横交错的痕迹，变成凹凸不平的借力之处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他的攀登速度大大提升，也更加安全和稳定。
利用这种方法，楚歌像是一头巨大的壁虎，以和身形截然不符的灵巧，在狮心大厦的高处飞快攀登。
期间还遇到过两次大楼震颤，玻璃碎裂以及狂风呼啸的事故，幸好都被他有惊无险解决。
很快，狮心大厦最上方那枚朝着太阳怒吼的狮头雕像近在眼前。
昨天搭乘垂直起降客机飞跃狮子城时，楚歌曾经远远看到过这座雕像。
当时却没想到，仅仅二十四小时之后，自己会以如此狼狈和惊险的姿态，近距离“欣赏”这座雕像的雄奇和壮美。
该想办法进去了。
楚歌心中思索，狮心大厦最顶层，依托着狮头雕像，总共有两座天台停机坪，分别用来起降直升飞机以及垂直升降客机。
自己最方便的路线，当然是继续往上爬，一路爬到两座天台停机坪之一。
反正连这么光滑的玻璃幕墙都爬了好几百米，狮头雕像上多少有些起伏和褶皱，只会更加好怕。
不过，如果他是内鬼，制订了绑架狮王李昂的计划，当然会计算到老爷子最直接的逃生路线，并且渗透和控制住天台停机坪上的每一架飞机，以及每一名飞行员。
倘若楚歌直接跳到天台上去，看到的极有可能是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还有天人组织身怀绝技的邪恶觉醒者。
那就尴尬了。
所以，还是选择天台下面几个楼层潜入进去比较好。
最好能直接渗透到狮王李昂设置在顶层，既奢侈又枯燥的林中小屋里面。
究竟要从哪里钻进去呢？
楚歌眯起眼睛，鼻尖紧贴着玻璃幕墙，朝里望去。
里面是银白色的一片，看不清楚动静，不过从此起彼伏的爆炸和震动来看，天人组织还有内鬼的精锐突击队，已经和狮王李昂的贴身保镖展开激烈驳火。
正当楚歌犹豫不决时，敌人替他做出了选择。
“轰！”
在他右侧十几米处，一堵玻璃幕墙忽然从内部爆开，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裹挟着天女散花的碎片抛射出来。
那就像是有人在里面冲着墙壁，发射了一枚，不，是十几二十枚火箭弹一样。
除了碎片之外，还有遍体鳞伤的人，也从缺口处被轰了出来，当他们发现自己身处狂风呼啸的半空，哪里还来得及，纷纷惨叫着跌落万丈深渊。
楚歌暗暗咂舌，幸好自己躲得比较远，否则使出浑身解数，有惊无险地爬了这么高，却被人一炮轰下去，岂不是死得太冤枉？
原来战场就在这一层。
楚歌当然没蠢到接近这个从内部爆开的窟窿。
他手脚并用，悄无声息朝窟窿的上方爬去，爬到双方驳火楼层的上面两层，随后，运足震惊能量，用电弧缭绕的手指甲，在玻璃幕墙上面画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
这时候，又有一名武装分子被人丢出下面的窟窿，却是死命扒着窟窿边缘，虽然被玻璃碎渣刺得满手是血，好险没掉下去。
他抬头一看，就看到自己头顶，倾斜四十五度角的地方，楚歌的屁股。
这名武装分子没想到，在他们激战处的大楼外立面上，竟然还潜伏着这样一个古怪家伙，一时间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感受到对方头顶狂涌的震惊能量，楚歌微微一笑，低头冲他道：“天人！”
这是楚歌刚刚拷问到，这次行动中天人组织的行动暗号。
为了这次突袭狮子城的行动，天人组织调集了大量来自天南海北的人马，包括很多隐匿多时的暗子，很多人素不相识，为了避免冲突，必须要有一个统一的行动暗号。
当两名天人组织成员相遇时，一个说“天人”，另一个回应“不死”，这就算是接上了头。
这名武装分子一听，是自己人，眼底瞬间冒出欣喜若狂的火花，急切道：“不死！救我！”
“明白了。”
楚歌点点头，既然确认对方是天人组织成员，那就好办了。
楚歌轻轻打了个响指，在指尖搓出一簇电火花，朝对方弹去。
这名武装分子原本就靠血肉模糊的双手死死扒在碎裂的玻璃幕墙上，达到了透支的极限，全凭求生欲苦苦支撑，哪里经得起楚歌的刺激？
楚歌的电火花正好从他腋下钻了进去，把他刺得双手一缩，顿时从玻璃幕墙上跌落，划出一道十几二十米的血痕之后，终于被狂风卷走，用无比幽怨的眼神死死盯着楚歌，就这样消失在硝烟中。
楚歌撇撇嘴，继续画他的圆。
在玻璃幕墙上画了一个非常精确的圆形，叉开五指，轻轻一吸，一整块圆形玻璃就被他吸了出来。
楚歌猫腰，钻进玻璃幕墙，里面是一层银白色的铝板，铝板和玻璃幕墙之间有钢结构支撑，他终于能踮脚站在上面。
“呼——”
楚歌拎了十几二十分钟的心，终于能稍稍落回到腔子里。
薄薄一层铝板，以及后面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更加难不倒楚歌。
“轰！”
手掌抵住铝板，掌心震惊能量直接爆发，楚歌直接在狮心大厦的外墙上，轰出个直径半米多的窟窿。
他钻进去，回到狮心大厦内部。
这里是狮王李昂的私人宅邸区域，这一点，从走廊上满地细腻的乌木地板，以及四周古色古香的陈设就能看出来。
不过走廊上空空荡荡，半个人都没有，底下一层却传来激烈的爆炸和驳火声。
看来主战场在下面一层，所有人都去支援那里，倒是免了楚歌解释的功夫。
就在他暗自琢磨该去哪里寻找狮王李昂时，旁边不知是维修室还是武器库的房门打开，一条彪形大汉从里面钻了出来，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楚歌和对方俱是一愣。
“天人！”
楚歌眯起眼睛，先吼了一嗓子。
随后，趁对方还在发愣时，猛地一记膝撞，朝对方的小腹疯狂轰去。
虽然对方身上穿的是狮王李昂私人保镖的服饰，但刚才一照面，楚歌已经认出对方的身份，是名叫“黑煞”的天人组织高手。
此君最大的特征，是左眼的眼角有一块淡淡的黑斑，就像是第三只畸形怪眼——这是刚才拷问两名武装分子，得到的珍贵情报。

第849章 半路杀出！

虽然不知道“黑煞”是如何潜入到狮王李昂的贴身保镖里面，但既然他打扮成这样，肯定不怀好意，楚歌不抱半点侥幸心理，先下手为强。
这就是情报的重要性。
名叫“黑煞”的超级罪犯，亦是天人组织中出类拔萃的高手，倘若有所准备的话，至少能和楚歌缠斗数十回合。
但他一愣神时，已经失了先机，只感到四面八方都是拳头组成的铜墙铁壁，朝自己狠狠挤压过来。
刹那间，黑煞皮肤上的毛细血管，统统被楚歌的拳锋挤压爆裂，从毛孔中渗透出了无数细小的血珠。
他的双眼也在瞬间变得赤红，低吼一声，身后“哧啦”一声，竟然甩出一条乌黑发亮，被几丁质覆盖的怪尾。
黑色怪尾，就像是蝎尾放大数十倍，末端还长着一枚猩红的毒针，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就是黑煞的秘密武器，怪尾相当于第三条手臂，能从出其不意的角度攻击敌人，还能脱离几丁质，将攻击范围扩大到三五米，挥舞起来时，末端甚至能突破音速。
而怪尾中蕴藏的毒液，其毒性超过眼镜王蛇毒液的百倍，就算对细胞活性极强的觉醒者，亦能达到见血封喉的效果。
可惜，这一切，楚歌早就知道。
黑煞的怪尾从胯下弯过，朝楚歌的胯下刺来。
楚歌整个人高高跳起，先是蜷曲成一枚炮弹，紧接着狠狠释放，双膝连环轰在黑煞的脸上，把他的五官全都轰进颅腔里。
黑煞吃痛，上半身不由自主向后瘫倒。
楚歌趁机一把抓住他的尾巴，右手高举，掌缘电弧缭绕，化作淡金色的手刀，狠狠一斩，竟然将黑煞的半截尾巴斩落下来。
黑煞疼得浑身抽搐，断尾喷射出大量毒液，溅射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冒出浓烈的青烟。
楚歌追身上前，高举黑煞的断尾，将尖锐的毒刺对准黑煞的左眼窝，狠狠戳了进去
“噗”一声，直没到底，黑煞深吸一口气，完好无损的右眼深处，生命之火渐渐熄灭，这口气再也吐不出来了。
这就是一步错，步步错，从他没料到楚歌的突袭开始，他的小命，就已经坠入地狱。
楚歌从黑煞身上搜出一部能够挂在耳朵上，小巧玲珑的通讯器。
通讯器里传来激烈的驳火声，还有人在发号施令。
根据只言片语，楚歌确定了驳火最激烈的战场，飞快移动过去。
“哗啦！”
移动到战场上面一个楼层的角落时，前方的整块地板忽然崩塌，连他都险些掉下去。
楚歌急忙匍匐在地，只探出半个脑袋去，偷眼观瞧。
却见下方三五层的天花板和地板都被轰爆，形成一处直径几十米的球形空间，或者说，球形的竞技场。
“竞技场”中央，两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绝强者，正虚空卓立，冷冷对峙。
其中一人周身缭绕着张牙舞爪的火龙，另一人周身却滚动着劈啪作响的鸣雷，火焰和静电交错，像是一红一紫，千军万马的交锋。
四周的建筑碎片还有支离破碎的办公用品，都受到两人的气场吸引，围绕着他们疾速飞旋，化作呼啸的流星，朝对方轰去，又被对方的生命磁场，撕个粉碎。
看起来，一个是天人组织的绝世高手，另一个则是狮王李昂的私人保镖头目，已经杀到刺刀见红，不死不休的程度。
楚歌吐吐舌头，自然没兴趣去招惹这两名杀神。
他眼尖，一眼就看到狮王李昂在不远处，被几名黑色制服，黑色墨镜的私人保镖护卫着，惊慌失措地往天台逃去。
那名周身缭绕着雷电的高手，好像是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几次想要冲过去抓住狮王李昂，都被另一名周身缭绕火焰的高手拦住。
但两人纠缠时，天人组织也出现大量喽啰兵，绕开两人，在狮王李昂身后紧追不舍。
楚歌心中一动，从几层楼板破裂的结构，推算出了上下几层的整体结构，以及狮王李昂往天台逃跑的路线。
他抢先朝狮王李昂有可能出现的路线跑了过去。
前面是一堵混凝土墙壁。
但这无关紧要。
楚歌单膝跪地，做出一个百米短跑运动员，蹲踞式起跑的动作。
他的双眼蕴藏金芒，死死盯着墙壁不放。
锐利的目光穿透墙壁，感知着那后面的一举一动。
很快，楚歌感知到了十几道微弱的生命能量，犹如飘摇的萤火，在墙壁后面的楼梯间里出现。
“就是现在！”
楚歌的两个小腿肚子瞬间绷紧，变成两台喷气引擎，令他轰出好似音爆的巨响，整个人直接从混凝土墙壁上撞了过去。
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在他的高速冲撞下，就像是豆腐般不堪一击，楚歌洞穿墙壁，出现在武装分子和保镖们的头顶。
狮王李昂的私人保镖原本已经绝望——从刚才鼠潮爆发的刹那开始，很多保镖还有下面楼层的保安，就像是接到了神秘的信号般狂性大发，一下子杀死很多昔日同伴，不少人原本正在笑吟吟地吃饭或者交流，结果就一边微笑着，一边朝同伴的心口捅出了刀子！
很多忠于狮心集团还有狮王李昂的保安，私人保镖和工作人员，就这样惨遭毒手。
随后，一批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们切断线路，把持电梯，攻占大楼内的各个避难通道，比烈焰侵袭更加快速和猛烈，朝顶层攻来。
狮王李昂的私人保镖，只能护送着他且战且退。
一路逃到这里时，狮王李昂的私人保镖损失惨重，眼看再次被敌人死死咬住，已经摆脱不了纠缠，私人保镖中最厉害的高手也被敌人拖延住，剩下的残兵败将，即将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他们旁边的墙壁忽然被人撞开，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出现，从追兵中一闪而过。
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好像只是挥手在追兵的脖子上轻轻刺了几下，七八名凶神恶煞的追兵，就全都捂着喉咙，瞪大眼睛，一头栽倒在地。
“这——”
私人保镖们傻眼，惊骇欲绝地看着楚歌。
楚歌手里捏着半截“黑煞”的断尾，猩红毒针上兀自滚动着超级罪犯们的鲜血。
这截断尾刚刚从黑煞的眼窝里抽出来，毒液其实已经发射出去大半，残余的毒液，毒性并不太强。
但用来对付天人组织的普通成员，还是绰绰有余。
用不了三秒钟，倒地不起的武装分子，从喉咙开始，上到面门，下到胸口，统统变成了黑黢黢的颜色，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毒发身亡。
“李老爷子，您好！”
楚歌挥舞着黑煞的断尾，朝狮王李昂挥手示意。
狮王李昂明显受到极大惊吓，脑门上涌出火山爆发般的震惊能量，一点儿都没有商业霸主的镇定自若，却是令楚歌隐隐有些疑惑和失望。
大概人老了就是这样，又或者他已经从狮心大厦的骚乱中，推断出自己的两个儿子之一，必然背叛了自己和整个集团，哀莫大于心死，彻底乱了方寸吧？
“别怕，我们一定能逃出去的。”
想到这里，楚歌上前一步，加油打气，同时解释自己的来意，“我和李博士刚想离开，就发现鼠潮爆发和大楼爆炸，随后我凭借睿智的头脑和恐怖的计算力，分析出了敌人的全盘阴谋，终于猜到他们的目标是您，传说中的狮王李昂老爷子。
“因为您是我最崇拜的商界偶像，更是南洋一带的定海神针，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惨遭超级罪犯们的劫持和折辱，所以，虽然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但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冒着生命风险，跑回来救您。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本身是一个淡泊名利，闲云野鹤般的人物，并不是出于任何物质上的刺激才来救您，纯粹是为了家园，为了同胞，为了正义。
“但如果您非要感谢我，否则心里怎么都过意不去的话，我也没必要虚伪和矫情，那就却之不恭了，我很随和的，不管是现金，银行转账，不记名大额消费卡，无限刷的信用卡，还是跑车、房产和豪华酒店的终身贵宾免费包房服务，亦或者各种天材地宝，修炼资源和奇功绝艺，我都可以接受，甚至李氏财团旗下某些公司的股份，我也完全没问题。
“李老爷子，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第850章 抢占最高点

狮王李昂的私人保镖全都凌乱了。
不知该骂楚歌卑鄙无耻好，还是夸奖他英勇无畏好。
这摆明了是乘人之危么！
还是狮王李昂临危不乱，一瞬间就镇定下来。
老爷子很上道，当机立断地点头：“明白，楚小友，只要你能平安护送我逃离狮心大厦，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竭力满足。”
“有您这句话，那就妥妥的了。”
楚歌一边指挥着私人保镖簇拥着狮王李昂往上逃，一边问道，“您在天台上，应该停泊着私人飞机吧，天台上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
狮王李昂摇头道，“鼠潮爆发之前，我在天台上一共停着两架直升机和一架垂直起降客机，还有三名飞行员随时待命，但刚才联络他们，信号都被干扰掉了。”
“估计他们凶多吉少。”
楚歌为难道，“您的团队里，有没有人会开飞机？”
实在不行，楚歌只能赶鸭子上架了，这年头很多飞行器都是傻瓜式操作，他在《地球无双》的虚拟实境里，也接受过多种民用飞行器的驾驶训练，而且他还是遥控无人机的高手，对于空气湍流以及航道的计算，亦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这对于驾驶民用直升机，也有极大帮助。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楚歌并不想这么做。主要问题在于，这里并非平地，而是上千米高的半空，空气对流十分强烈，无论直升机还是垂直起降客机，在起飞和降落时都会受到强风干扰，非常颠簸，稍有不慎就会被吹得一百八十度翻身，彻底失去控制，坠入毁灭的深渊。
幸好狮王李昂的这些私人保镖，都受过多种特殊训练，其中三名保镖都有飞行执照，解决了他们最大的麻烦。
接下来，就要趁敌方主力还没攻上来之前，干掉天台上所有的敌人，夺取一架直升机。
“我估计对方在天台上的兵力不会太多。”
楚歌想了想，分析道，“李老爷子，您牢牢占据了狮心大厦最上面几层，作为您的私人宅邸，当然了解这里每一个角落和每一条管道，无论内鬼究竟是谁，都不太可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运送大批兵力上天台。
“而负责直升机和垂直起降客机的飞行员和机组成员，应该也跟随您很久，称得上是心腹，纵然其中有几个背叛，数量也绝不会太多。
“按照我的推测，天人组织最多派出几名拥有飞行能力或者重力控制能力的高手，采用高空滑翔的方式，悄无声息登陆狮心大厦的天台，再配合机组成员中的叛徒，干掉了那些忠于您的飞行员，并且控制住了天台，然后就等着和下方的主力汇合。
“这样说的话，他们的数量不会太多，战斗力也未必有多么强，毕竟真正的强者还要留在下面堵截当局的援军，并解决您的私人保镖。
“如此计算，只要敌人还没发现我的存在，咱们控制天台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但我不能就这么赤手空拳去战斗，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武器库，我还需要更强力的装备。”
武器库是有的。
就在狮王李昂如原始雨林般的私宅里。
南洋并非乐土，到处危机四伏，狮心集团并非慈善机构，狮王李昂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掀开一块貌似腐殖质的地板，底下是一座极其先进的武器库，各种尖端科技产物散发着幽幽的荧光，连楚歌都忍不住扬了扬眉毛，吹了声口哨。
“走吧，让我们大干一场！”
……
三分钟后，狮王李昂在七八名保镖的簇拥下冲上天台。
两架直升机都悄无声息地杵在停机坪上，这就不对了——倘若飞行员和机组成员仍旧忠于狮王李昂的话，即便通讯设备受到严重干扰，无法联络上他们的主人，至少，狮心大厦下方的爆炸和燃烧，他们应该看得一清二楚，无论如何都要做好随时起飞的准备，引擎早就应该预热了。
果然，当七八名保镖急匆匆跑过去时，两架直升机后面都有武装分子朝他们开火，子弹如瓢泼大雨般抛洒过来，将私人保镖射得人仰马翻，满地乱滚。
幸好这些私人保镖早有准备，全都穿了最厚实的防弹衣，不少人的防弹衣上，还搭载了非常先进的磁性避弹系统——当子弹或者任何金属物品高速接近时，磁性避弹系统张开，反向磁力都会将金属弹丸狠狠推开。
私人保镖们立刻拔枪还击。
但武装分子躲在直升机后面，而直升机却是他们唯一的逃生工具，私人保镖们投鼠忌器，却是无法发挥最凶猛的火力，双方一时形成僵持之势，而伴随着下方的爆炸还有震颤越来越强烈，却是天人组织的精锐突击队，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眼看狮王李昂即将变成瓮中之鳖。
楚歌如同一抹幽灵，无声无息从天台边缘爬了上来。
有了狮王李昂的指点，他对于狮心大厦最上方的怒吼雄狮雕像还有天台的结构，都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知道何处容易攀爬，何处又是视线和火力的死角。
趁着狮王李昂和他的私人保镖们吸引了绝大部分武装分子的注意力时，楚歌狞笑着出现在武装分子们的身后。
他再不是赤手空拳。
左手扛着一门还处在实战测试阶段的电浆炮，右手则是一具同样极具科幻色彩，拥有超强吸力的磁场放大枪，腰间还插着七八柄微型冲锋枪，崭新的战术靴里，都插着吹毛断发的利刃。
“咻！”
瞄准距离直升飞机比较远的两名武装分子，狠狠扣动电浆炮的扳机，一团幽蓝色的电浆呼啸而出，瞬间将两名武装分子连带他们身上的重型防弹衣统统电成焦炭。
“滋滋滋滋！”
随后是磁场放大枪——这种武器据说是军方吸纳了来自修仙界的玄妙技术才研发出来，能够精确锁定某种金属物品，将它吸过来或者推出去。
武装分子身上的枪械，腰带上的弹夹，还有重型防弹衣里的插板，很多都是金属。
当楚歌激活磁场放大枪，并锁定一名武装分子，狠狠一拉，一拽时，这倒霉鬼立刻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住，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一路手舞足蹈地飞出了天台的边缘。
楚歌立刻撤去磁场放大枪的牵引效果。
这个十三不靠的倒霉鬼，顿时哇哇乱叫着掉了下来。
这两款武器都足够威猛。
楚歌如虎添翼，又似饿虎扑羊，冲进武装分子最密集的地方。
果然如他所料，这些负责抢占天台的武装分子，算不上天人组织的超一流高手。
经过半年苦修，吞噬了大量“闪电骷髅强化基因药剂”，又有两柄尖端武器辅助的楚歌对付他们，真如砍瓜切菜一般简单。
即便两柄实验性质的尖端武器，都存在威力虽强，但冷却时间太长的问题。
但敌人已经闻风丧胆，就算楚歌丢下尖端武器，只靠匕首和拳头，都将他们轻松解决，一个个丢下了天台。
只有在最后一名武装分子身上，遭遇了小小的麻烦。
这个悍不畏死的凶人，见到楚歌和狮王李昂即将夺取直升飞机，竟想拉开身上的手雷，将自己和直升飞机一起炸毁。
楚歌的第一柄匕首如闪电般刺中了他准备去拉手雷的手掌，将他的手掌和胸膛牢牢钉在一起，匕首卡在骨头缝隙里，怎么都拽不出来。
相隔半秒钟的第二柄匕首，则直插这名武装分子的眉心，了结了他的生命。
“来吧，老爷子！”
楚歌回头，朝狮王李昂和他的保镖团队招手。
看看时间，自己前后好像只用了半分钟。
难怪狮王李昂和私人保镖们，都像是一支支特大号的人形烟花，在那儿“咻咻咻”地喷射呢！

第851章 唯一出路

狮王李昂和他的私人保镖团队登上两架直升机。
李老爷子本人，自然和楚歌待在一起，这个在商场上纵横驰骋数十载，见过无数奇能异士的老人，正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楚歌。
自有保镖跳进驾驶舱，驾轻就熟检查和启动引擎，螺旋桨传来轰鸣，令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楚歌却在座位下面一阵划拉，找出几具降落伞背包，穿到自己和狮王李昂身上。
地板一阵摇晃，所有人都感到失重，直升机缓缓升起，朝天台外面飞去。
另一架轻型直升机的起飞速度比他们更快，在前面为他们开路，已经飞出天台。
忽然——
“咻！”
一枚导弹拖曳着浓烈的尾焰，击中开路的轻型直升机。
这架直升机连同里面的三名保镖，统统化作了恐怖的火球。
碎片和冲击波如毁灭的风暴般倒卷回来，将楚歌和狮王李昂搭乘的这架直升机掀翻，一头栽倒下来，重新坠落在天台上。
驾驶舱里发出疯狂的嘶鸣，仪表盘上所有的指针和读数都在急促地颤抖，充当飞行员的保镖怎么都把握不住，直升飞机变成了暴躁的战马，在螺旋桨的惯性作用下，一个劲儿围绕着停机坪打转，螺旋桨、尾翼和地面之间，擦出大片火星。
到最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疲劳声，尾翼干脆折断，从机身上脱落，直升飞机变成一个丑陋的大圆坨，再不可能飞起来了。
“呼！”
断裂处正好连着油箱，油气被火星点燃，直升机从后方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啐！”
楚歌吐出嘴里的灰尘和血水，一脚踹开扭曲变形的舱门，拉着鼻青脸肿，不知道有没有筋断骨折的狮王李昂，艰难爬出机舱。
眯起眼睛，楚歌发现刚才那枚对空导弹，是从另一处停泊着垂直起降客机的停机坪射过来的。
看起来，另一处停机坪也被天人组织成员占领。
因为两座停机坪之间相隔好几十米，下面是狂风呼啸的深渊，那里的天人组织成员一时间跳不过来，只能用便携式导弹将他们逼退。
不过，对方显然还抱着留活口的奢望，并未赶尽杀绝，见狮王李昂被他们逼回天台，便不再痛下杀手，而是准备等大楼这边的精锐突击队冲上天台，就能将狮王李昂活捉。
楚歌瞬间分析清楚了一切。
随后，做了一系列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地上躺满了天人组织成员的尸体，还有直升机坠落的碎片。
他闪电般抓起一具具尸体，连同那些碎片一起，从天台上丢了下去。
双眸绽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星芒还在不停碰撞，楚歌口中念念有词，十个手指也疯狂抽搐着，像是在根据这些尸体和碎片坠落的速度还有轨迹，计算着什么。
“楚先生，你……”
狮王李昂不愧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老一辈强者，即便刚刚从坠毁的直升飞机里爬出来，身上说不定还带着五脏碎裂的内伤，却是忍痛维持着敏锐的思维，迟疑问道。
“直升飞机全都报销，下面的打斗声也已经平息，不出所料，你这边身手最强的私人保镖，应该已经被天人组织的高手干掉。”
楚歌冷静道，“想要在半分钟内，找到别的交通工具逃离狮心大厦的天台，理论上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所以，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李老爷子，我知道你们这种钱多得下辈子都花不完的富豪，在穷极无聊时，很喜欢在极限运动上找刺激，不知道你年轻的时候，有没有玩过高空跳伞？”
“啊？”
狮王李昂真的愣住，见楚歌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又朝狂风呼啸，浓烟滚滚的狮心大厦周围看了一眼，这才皱眉道，“我们李氏财团的族人，想要继承家族基业的话，必须要有从军经历，所以我年轻时，也曾在家族武装还有一些佣兵团里待过，倒是有过十几二十次伞降的经验，还拿过伞降的徽章。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而且，我们当时是从飞机上跳伞。
“如果你不是外行人，就应该知道从飞机上跳伞和从高楼上跳伞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是常规操作，只要一切符合程序，成功率是很高的，但后者却是极限运动，根据大楼的高度，当地的风速还有地面环境的不同，谁都没办法避免一定的死亡概率，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极限运动员，往往都是死在这上面。
“现在，我们既没有精确测绘过狮心大厦周围的环境，根本不知道跳下去之后，会落到什么地方；又没有考虑过今天的天气，不知道大风会不会对我们的降落造成影响；还有，狮心大厦的爆炸和燃烧，又掀起了小规模湍流，令空气中充满了致命的陷阱；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都这把岁数的人了……
“楚先生，这样跳的话，说起来我们背后都有降落伞包，其实和赤手空拳直接跳下去，根本没多大分别的。”
“我知道。”
楚歌非常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让您老人家在这把年纪还要做这么惊险刺激的极限运动，的确太为难人了，您极有可能在半空中被大风刮得失去控制，摔在地上砸成肉饼；也有可能被吹到狮心大厦的墙壁上，同样砸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更有可能因为太过刺激，半路就心脏病发作；包括直接跳到熊熊烈焰之中，这样的可能性都是存在的，根据我的判断，如果就这样闭着眼睛往下跳的话，就算不考虑重伤的问题，您能活下来的概率，也不超过10%。”
狮王李昂道：“所以——”
“所以，我刚才把这些尸体和碎片残骸都丢下去，就是在计算风向，风速以及空气湍流的位置。”
楚歌道，“待会儿也不用您自己跳，我会调整好您的姿势，把您远远甩出去，并在刹那间打开您的降落伞，这样，就能将生还几率提升到极限，达到不可思议的30%！”
狮王李昂：“呃……”
“别犹豫了，老爷子。”
楚歌振振有词地分析道，“倘若您福大命大，真能活下来，当然很好，但就算您命中注定要有此一劫，真的在半空中心脏病发作，或者摔成肉酱肉饼肉馅肉泥肉渣什么的，对天人组织而言，亦是相当沉重的打击。
“须知天人组织煞费苦心，投入无数资源来策划狮子城的连番好戏，最重要的目的之一，就是劫持您老人家。
“只有劫持到活生生的狮王李昂，他们才能从您口中拷问到更多关于雨林深处的秘密，并且藉由您，去控制散落在爪哇群岛的各个土著部落，为天人组织秘密基地的整体转移，创造机会。
“如果将您生擒活捉，他们这次行动至少能打九十分，但如果只得到了您的尸体，满打满算这次行动也只能打个六七十分，而倘若连您的尸体都没弄到手，哪怕别的环节都完美无缺，这次行动最多五十九分，不及格的分数。
“想想看，当您心脏病发作的尸体‘啪嗒’一声摔在狮心大厦外面的地上，当着无数市民和记者的面，众目睽睽，谁都做不得假，谁都知道您是英勇不屈，绝不畏惧天人组织的淫威，用死亡证明了狮心集团乃至地球联盟的荣耀，到时候，天人组织想找人假扮您或者您的尸体都办不到。
“如此一来，天人组织的阴谋破产，内鬼的盘算也统统落空，当局会将您风光大葬并肯定您一生的功绩，看在您的卓越贡献上，继续让狮心集团维持南洋一带的秩序，无论对您，对狮心集团还是对全联盟而言，这都是最好的选择，对吧？”
“……言之有理。”
狮王李昂道，“如你所言，我好像非死不可了。”
“也未必就会死，请相信我们的运气。”
楚歌顿了一顿，道，“再说，您都这把年纪了，难道还怕死吗？”
话音未落，不等狮王李昂思考，恐惧和反悔，楚歌就抓住了这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强人的肩膀。

第852章 隔空挑衅

经过一年惊心动魄的厮杀，楚歌现在都算是觉醒者圈子里的老鸟。
老鸟和菜鸟最大的区别，就是学会面对现实，承认部分失败，并且在失败的基础上，尽可能为自己捞取好处，至少是给敌人制造麻烦。
比如他最完美的目标，当然是成功解救狮王李昂、李心莲博士还有琥珀，然后当着天人组织超级罪犯的面，大摇大摆搭乘直升机逃走。
但他又不是神，不是每次单枪匹马杀入敌后，都能七进七出，所向披靡的。
这一次，很明显，天人组织在南洋的精锐倾巢而出，甚至还有全球各地臭名昭著的绝世凶人赶来支援，这些超级罪犯又不是死人，楚歌在他们面前，无法全身而退，很合理，很正常。
既然无法实现最理想的目标，那楚歌只能绞尽脑汁，想办法恶心天人组织了。
就这么把狮王李昂丢下去，没错，死亡率是很高。
但至少这种死法非常痛快，无论心脏病发还是摔成肉饼，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总好过被天人组织生擒，被催眠大师和脑外科专家，活生生撬开头盖骨，扒开脑浆，把内心最深处的秘密统统暴露出来。
亦或者被丧心病狂的超级罪犯们，丢到丛林深处的沼泽里面，去喂食人鱼和蚂蟥。
地位到了狮王李昂的级数，性命已经不全是自己的了，在个人的生死之外，老爷子还要考虑狮心集团，李氏财团甚至整片爪哇群岛的利益、
楚歌觉得，给他时间认真考虑，他也一定会认同自己的做法，杀身成仁的。
“走你！”
所以，楚歌干脆跳过中间环节，趁狮王李昂猝不及防之际，直接抓住了老爷子的肩膀，以脚后跟为圆心，以右腿为中轴，飞快转了三圈。
随后，将这个身家打底上千亿的老人，远远从他引以为傲的狮心大厦最高处，丢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狮王李昂在连声惨叫中，背后张开一朵雪白的伞花。
伞面吃着狂风，猛地鼓胀起来，连带着老人也被伞绳勒着，几乎横向飞出了数百米去。
其实用不着重重砸落在地，光是这一勒，换个普通老人，估计周身骨骼就直接碎裂了。
但楚歌相信，以狮王李昂每天服用的医疗药剂，那些强身健体的天材地宝，总归能抵挡一阵。
哪怕真的胸骨和肋骨统统碎裂，全球顶尖的骨科医生们，肯定也有办法帮他接回来。
楚歌只是感慨，真的到了生死关头，无论富可敌国的商界强人，还是不名一文的流浪汉，发出的惨叫和震惊能量，原来都是一样的。
这一幕显然也被很多天人组织成员看到。
因为从两处停机坪，还有天台下面几层，纷纷涌出上百颗大小不一，却同样熠熠生辉的震惊能量，争先恐后涌入楚歌的脑域，像是在楚歌耳边发出不敢相信的惊呼。
楚歌的做法，就好像警方和绑匪对峙，灭绝人性的绑匪正欲将目标拖到身前充当人质，警方狙击手却提前行动，一枪把人质爆头了。
这，这怎么能叫绑匪不惊骇欲绝和极度疯狂呢？
“那你们就慢慢惊讶和疯狂吧，我先走一步！”
楚歌倒退两步，也准备在助跑之后一跃而出。
就在这时，直通天台的楼梯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们到了。
“咻咻咻咻！”
对面停机坪上，亦传来刺耳的破风声。
刚才用火箭弹击毁一架直升飞机的天人组织成员，已经锁定楚歌，再次狠狠发射。
这次他们已经失去了绑架狮王李昂的天赐良机。
亦不留半点投鼠忌器的余地。
一出手，就是四枚火箭弹，朝着楚歌前后左右招呼。
看样子就算不把楚歌直接轰成碎片，都要用烈焰将他活活烧死。
楚歌在四枚火箭弹发出嘶鸣的瞬间便已经启动。
一记蹬踏就在天台上轰出直径两米的大坑，将为了起降直升机而特别加固的楼板，都轰出一个通往下层的窟窿。
他也借着这记蹬踏，飙出极限速度，闪出四枚火箭弹构成的必杀陷阱。
“轰轰轰轰！”
四枚火箭弹在楚歌屁股后面同时爆炸，气浪重叠，裹挟着万千尖锐的碎片，朝楚歌刺来。
但楚歌经过最近一年的战斗和修炼，早已将屁股修炼到如钢似铁，无论钢筋混凝土碎片还是火箭弹里夹杂的合金破片，扎在他的屁股上，都会激起一抹淡金色的光晕，随后被他的屁股弹开。
说时迟，那时快，火箭弹掀起的冲击波还未平息，楚歌已经像是屁股着火的兔子，一蹦三跳地逃窜到了天台边缘。
轰！
双腿同时蹬踏，效果堪比第五枚火箭弹的轰击，楚歌整个人高高跃起，摆出专业跳水运动员的姿势，十分潇洒飘逸地跃入天空。
这一跳，直接跳出了四五十米距离，堪称惊世骇俗的怪物。
“唰！”
半空中，楚歌一拽面前的拉索，背后的伞包打开，猛地兜住了风，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拎了他的脖领子一把，令他上升了好几十米，居高临下，在非常安全的位置，欣赏天台上天人组织高手们气急败坏的表情。
楚歌不是狮王李昂，无论在红盔训练基地，还是在《地球无双》的虚拟实境中，都接受过上百次高空跳伞训练，甚至是低空无伞的跳楼训练。
就凭他现在的肌肉控制能力，以及感知和阅读气流的能力，就算伞面被人戳出几十个窟窿，再被卷入八级大风中，都有把握稳稳当当落地。
所以，楚歌十分放松，还有心情笑嘻嘻打量着天人组织的高手们，想分辨一下这些暴跳如雷的家伙里面，究竟谁才是领头的。
还别说，这么一扫，真被他认出一个老熟人，论级别，至少该担任这次行动的副总指挥。
那就是“歌莉娅女士”。
这个毒如蛇蝎的大美人，是楚歌刚刚觉醒不久，就招惹上的女魔头。
当时“歌莉娅女士”和她的同伙们，在灵山市执行新兵招募以及破坏八万人体育场的恐怖行动。
而无论新兵招募还是破坏八万人体育场，都只是表面上的掩饰，他们真正的目的，却是存放在灵山市郊区化工厂里的战略物资——为此，天人组织还和烈风突击队合作，组成了“歌莉娅女士”和“上校宁烈”的双头豪华阵容。
在当时，无论歌莉娅女士还是上校宁烈，都是楚歌不得不仰视的存在。
楚歌在人家眼里，和一只小虫子没有丝毫区别。
后来，也正是依靠他们对这只小虫子的掉以轻心，才在歌莉娅女士和上校宁烈火并之后，被楚歌机缘巧合，捡了一个小小的便宜。
那次战斗的结局，是上校宁烈当着楚歌的面饮弹自尽，而歌莉娅女士则在损兵折将之间，忿忿不平地逃走，却被楚歌独享了最多好处——大量五级基因药剂，从此踏上巅峰之路。
但事后复盘，不管楚歌怎么重新设定战术，都不得不承认，他能活下来完全是凭运气，稍有不慎，歌莉娅女士杀他，不会比拔根毛难多少。
但，仅仅局限于“当时的他”。
一年时间，狂飙突进，今天的楚歌再见到歌莉娅女士，压力固然是有，但已经没有昔日仿佛见到悬崖峭壁的窒息感了。
“把许军害得那么惨，现在不得不去搏‘铁人计划’的生死风险，还有破坏灵山市的账，正好今天先收回点利息。”
楚歌隔着数百米，冲歌莉娅女士扮鬼脸。
从对方铁青如鬼一样的面孔来看，楚歌知道歌莉娅女士认出自己是谁。
他就喜欢对方这种恨自己恨得牙痒痒，却拿自己无可奈何的表情。
“没错，就是我把狮王李昂送走的，有本事来弄死我啊！”楚歌迎风挑衅，冲歌莉娅女士比出中指。

第853章 小尴尬

说起来，楚歌和天人组织在这次碰撞中，可算是“两败俱伤”，都处在相当不爽的境地中。
楚歌原本就是来吃顿自助餐，拿点儿赞助费，顺便见识一下南洋一带的美女，不是，是女市民们的风采。
谁知道会卷入九死一生的搏杀中？
之后几个小目标，想救李心莲博士和琥珀，没办到；想救狮王李昂，也不知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估计老爷子的这把老骨头，也快被他都给摔碎了；想救自己，又是以这么狼狈的一种方式。
再加上楚歌没有预判出内鬼的存在和天人组织的终极阴谋，连带着他之前在乌正霆中校面前的运筹帷幄，抓住“火龙”和“修表匠”，仿佛都变成一场笑话，不由得积累了满肚皮的怒气。
不过，相比楚歌的不爽，天人组织的郁闷，更是强烈百倍。
投入大量资源，暴露一个内鬼，还有可能要搭上“火龙”和“修表匠”这等级数的高手充当诱饵，就为了抓住狮王李昂。
结果，一切进展顺利，当局和狮心集团的高层都被瞒天过海，还在底下焦头烂额地处理鼠潮爆发。
却在关键时刻，杀出楚歌这么个计划之外的X因素，一通稀里糊涂的操作之后，狮王李昂竟然被他从狮心大厦最高处，丢下去了！
再考虑到天人组织作为全球头号犯罪集团的体量，和楚歌这个社会闲散人员一比，简直像是航空母舰和鱼雷快艇同归于尽，这一战，他们亏到姥姥家了。
难怪不少超级罪犯跑到天台上，眼睁睁看着楚歌越飘越远时，全都愤怒却徒劳地朝他开枪。
“砰砰砰砰砰！”
火网劈头盖脑朝楚歌笼罩过来。
楚歌却咧嘴大笑，稍稍缓解了心中小小的不爽。
他一点都不担心对方的疯狂射击，会击中自己。
彼此毕竟拉开了数百米距离，高空中又有狂风干扰，而且他还在一刻不停地急速移动中，即便最高明的神枪手，将狙击枪架在天台边缘，也不敢说一定能在这么恶劣的战场环境里击中他。
更何况他还有震惊能量护体，淡金色电弧随时能激荡而出，干扰子弹的方向。
即便狙击弹能穿越数百米狂风，仍旧保持着精准的弹道，射到他面前时，也变成了强弩之末，很容易干扰掉的。
哪怕干扰不掉，他如钢似铁，比“铁手”并不逊色多少的身体，在震惊能量的加持之下，也不是那么容易被射爆。
所以，楚歌非常放心，甚至可以说肆无忌惮向敌人挑衅着。
对了，“歌莉娅女士”的招牌能力，好像是隔空取物，在灵山市时，她曾经从军方的战略物资保险库中，窃取大量珍贵的五级基因药剂，却没有破坏半道闭锁系统，甚至有传闻，她能在战斗中，直接抓取敌人的五脏六腑，把实力比她更强的高手，心脏都活活掏出来。
但这样凶残诡谲的超能力，仍旧是有攻击距离的限制，楚歌不相信她在几百米开外，还能锁定并抓住自己的心脏——否则，岂不是天下无敌？
果然，歌莉娅女士尽管脸色铁青，也只能一脚踏在天台边缘，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他，眼睁睁看着他越飞越远。
楚歌愈发得意，干脆双手扯住嘴角，冲歌莉娅女士扮起了鬼脸，心说倘若能将歌莉娅女士气得心脏病发作，头重脚轻，一头从狮心大厦的最高处栽倒下来，那就赚翻啦！
这当然太过痴心妄想。
身为绝世凶人圈子里臭名昭著的犯罪高手，歌莉娅女士的心理素质还没差到这种程度。
看着楚歌在远处的嚣张跋扈，她的脸色阴沉，转头对身后一名蓝色头发的少女说了几句。
蓝发少女取代她，站到了天台边缘，再前进一毫米就要掉下来的地方。
蓝发少女看着楚歌，仿佛还在微笑，是那种捉鳖人看到瓮中之鳖的微笑。
楚歌将《眼保健操》加持到了极限，看到蓝发少女脸上胜券在握的笑容。
心底没来由一阵紧张，浑身上下隐隐刺痛，生出极度危险的警兆。
“什么情况，难道这是天人组织的特级狙击手，真有把握在这么远的距离，将我一枪爆头？”楚歌忽然感觉很没安全感。
但他已经藉由降落伞，漂浮在半空中，这种紧急情况时使用的圆伞，和极限运动使用的动力伞不同，调节方向和速度的能力很差，在没有掌握飞行能力之前，神通再广大也只能听天由命。
幸好蓝发少女并没有突然从身后捞出一柄三五米长的重型狙击枪这么夸张。
她仅仅是张开双臂，踮起脚尖，整个人仿佛要往前扑入蓝天白云中，就这样开始吟唱。
楚歌看到无比诡异的一幕。
蓝发少女明明已经向前倾斜四十五度角，按照正常的物理法则，她早就应该从狮心大厦最高层坠落。
但她偏偏被虚空之力托着，幽蓝色的长发都像是章鱼触手般随风乱舞，周身释放出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一开始，楚歌并不明白蓝发少女这套古怪吟唱的目的。
但很快，他发现，起风了。
伴随着少女的蓝发和手臂的诡异舞动，楚歌身边刮起一道诡异的大风，狂风打着旋儿，蹂躏着他的降落伞，先是往上猛地一提，紧接着又朝前方狠狠一拉，险些令他控制不住平衡，整个人栽到降落伞里面，再和降落伞揉成一团，如秤砣般摔下去。
楚歌手忙脚乱，好容易才咬牙控制住了伞绳，却发现自己正在狂风吹拂下，晃晃悠悠朝狮心大厦的天台飘回去。
“哎？”
这下楚歌彻底傻眼。
刚才他明明已经脱离了危险区域，非但和狮心大厦拉开数百米距离，而且早就飞到天台下面，很快就能得到旁边摩天大楼的掩护。
对今天的风速，风向，四周商务区的摩天大楼群落对空气的干扰，甚至燃烧和爆炸造成的空气湍流，每一个因素，楚歌都计算得一清二楚，确保自己往这个方向跳，可以最大程度借助风力，脱离狮心大厦的天台。
谁曾想，这名恐怖的蓝发少女，竟然掌握着呼风唤雨之类的能力，凭空生成一团气流，把他拽了回来！
这下尴尬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上边没有拉环，底下也没有踏板，楚歌孤孤零零吊在半空中，不是任人宰割，又是什么？
想想也是，敌人既然制定了从高空突袭和撤离的计划，又怎么会不携带一个两个这方面的特殊人才？
这么一想，幸好自己当机立断，在敌人赶到之前就把狮王李昂丢了下去，大约早就超出对方可以施法的范围，否则，连狮王李昂都被敌人捞回来的话，就彻底完蛋了。
可是，对楚歌个人而言，“完蛋”和“彻底完蛋”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要不要这么倒霉！”
楚歌在半空中干嚎，竭尽所能挣扎。
但无论他对每一块肌肉和骨骼的控制，达到多么精妙绝伦的程度，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他背后的降落伞根本没有动力，最多微调方向和速度，但归根结底，还是要在敌人控制的大风中随波逐流。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楚歌根本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看着天台上一张张超级罪犯们的狰狞面孔越来越清晰。
有心收拢伞面，冒险加快坠落速度，哪怕摔得筋断骨折都好过落入天人组织手里。
但蓝发少女却像是猜出他的打算，撅起樱桃小嘴，轻轻吹一口气，楚歌脑袋上方的伞面便又一次鼓胀起来，把他重新拽回到众多绝世凶人的视线里。
九十米，八十米，七十米！
无论高空中的狂风再怎么干扰，这都是一个精英枪手可以随便打靶的距离。
楚歌眼中满是绝望，忽然一咬牙，手一抖，掌心出现一道银芒，“唰”一声，朝自己头顶的伞绳割去！

第854章 看不见的幽灵

他的目的很简单，抢在对方把他刮回天台之前，先割断伞绳跳下去。
当然不是一口气跳到千米以下的地面，那是自寻死路的行为。
从他现在倾斜的角度，和狮心大厦的距离，还有风速和风向来看，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他极有可能倾斜向下，滑落几十米到一两百米之后，触碰到狮心大厦的外立面，甚至一头栽进玻璃幕墙和铝板之间的金属结构里。
那样的话，他就有机会打破玻璃幕墙和铝板，出现在天台下面十几二十层的地方。
虽然仍是冒险，总比落到天台上，面对几十名穷凶极恶的超级罪犯要好。
而蓝发少女的超能力，根据楚歌的观察，需要一段时间来吟唱，再说普通大风也不可能将失去降落伞的人，再吹起来这么夸张。
说时迟，那时快，楚歌已经割断了七八根伞绳。
降落伞失去平衡，坠落速度陡然加快，像是陷入空气湍流般打着旋儿，朝天台下面的玻璃幕墙撞去。
楚歌心中一喜，忽然眉心刺痛。
只见蓝发少女的长发形成爆炸般的针刺状，双眼都变得幽蓝如海，口中忽然发出尖啸。
伴随着她的尖啸声，空气中仿佛出现了尖锐的涟漪，形成一柄巨大的风刃，朝楚歌的降落伞斩了过来。
楚歌惊出一身冷汗，偏偏无法躲闪对方的“风刃”，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余十几根伞绳，也被蓝发少女斩断。
虽然割断伞绳是楚歌的本意，但对方的“代劳”却来得太早，现在楚歌的高度仍旧太高，这样坠落下去的话，还是会落到天台上。
楚歌有心手舞足蹈，加快自己坠落的速度。
却又不敢搞出太大的动作幅度，免得已经摇摇欲坠的降落伞，彻底揉成一团抹布。
再加上蓝发少女和歌莉娅女士身后的武装分子连连开枪，虽然没有命中，但灼热的子弹从身边划过，仍旧惊出楚歌一身冷汗。
他只能用力一挣，挣断了最后几根伞绳，并且收拢身姿，加速落回天台，用这种方式来躲避对方越来越精准的子弹。
终于，楚歌如炮弹般落地，被强劲的冲击力震得满嘴都是苦涩的鲜血。
他终于没能逃脱天人组织的魔爪，落回布满超级罪犯的天台上。
不过楚歌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即便落入超级罪犯的团团包围，仍旧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脚尖刚刚落地，脚后跟还没站稳，他就像是一抹稀薄的烟雾般冲向蓝发少女。
虽然不知道蓝发少女在天人组织中的地位如何，但光看她出现在歌莉娅女士身边，就知道她绝不是寻常喽啰。
倘若能将她生擒活捉，虽然不敢说能够死中求活，至少多一块筹码，能多带给天人组织几秒钟的麻烦，说不定就能坚持到当局的援军冲上天台。
蓝发少女刚才展现出来的操纵气流以及风刃的超能力虽然厉害，但根据楚歌的判断，都需要一定距离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换言之，只要瞬间近身，切入楚歌最喜闻乐见的贴身肉搏环节，对方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再说，贴身肉搏，滚来滚去，还能让别的武装分子投鼠忌器，不至于集火攻击，把他打成马蜂窝。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连歌莉娅女士都没有反应过来，众多武装分子的下一枪还来不及开，他就凑到蓝发少女面前。
蓝发少女下意识发出尖啸，在面前又形成一道风刃。
可惜楚歌现在地面，而不是半空，四肢都有了借力之处，他的动作何止灵活百倍。
一瞬间，楚歌整个人就像是从一团灰雾，硬生生从中间分裂成了两团更加稀薄的灰雾。
风刃正好从他“分裂”的空隙，凭空斩了过去，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斩到。
而两团灰雾竟然同时朝蓝发少女发动攻击，像是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楚歌，犹如两面镜子狠狠拍了过来。
蓝发少女瞪圆双眼，一副手足无措，意想不到的模样。
问题是，楚歌也没想到蓝发少女并非独自站立，在她身旁，竟然还躲着一个隐形人！
“砰！”
乍一看，仿佛两团楚歌的残影幻化而成的灰雾，遭到了一柄无形巨锤的狠狠打击，重新凝聚成了楚歌的实体。
紧接着，他面前的空气中，就出现了玻璃棒插入水中搅动般的效果，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影稍纵即逝，重新消失在楚歌身后。
但楚歌却是如临大敌，猛地往前低头。
“唰！”
他后脑勺上的头发，被削掉了一大撮，漫天飞舞，狼狈不堪。
幸好是如此狼狈地躲闪，否则，对方从虚空中斩出的这一刀，极有可能削掉他的半块头盖骨。
楚歌并非只守不攻。
低头的同时，已经鬼魅般朝后踢出一脚。
但这一脚却没踢到任何东西，对方非但能隐身，速度也超乎他的想象。
面对这样一名诡谲叵测的隐形之敌，楚歌只能放弃好不容易靠近蓝发少女的优势，重新滚了开去。
即便在震惊能量的增幅下，将双眼变成两颗熠熠生辉的电灯泡，楚歌也只能勉强分辨出，蓝发少女身旁，虚空中有一团东西。
而且，越是要凝聚精神窥探这团东西，越是感觉到头痛欲裂，精神力如漏水般飞快流逝。
看起来，对方并非穿了最新型的光学迷彩隐形衣，而是拥有某种从精神层面断绝敌人感知的超能力。
这是个与生俱来的超级刺客。
可惜楚歌发现得太晚了。
“唰！唰唰唰唰！”
这团无法被窥探的东西，就像是幽灵般漂浮上来，一道道锐利的杀意，直刺楚歌的要害。
倘若单打独斗，就算探测不到对方的方位和形态，楚歌也有几十种办法能够击败对方。
但现在，蓝发少女在旁边不断发出风刃实施骚扰，歌莉娅女士又在旁边虎视眈眈，后面还有越来越多超级罪犯涌到天台上，楚歌嘴里发苦，却是束手无策，只能一个劲儿在心里破口大骂，当局这帮猪猡究竟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神兵天降，将敌人一网打尽呢？
骂归骂，楚歌却心知肚明，己方援军及时出现的机会非常渺茫。
他是机缘巧合，来到狮心大厦的上层，和狮王李昂还有李心莲博士等人都见过面，又和病毒博士以及郭师在灵魂层面交过手，异常熟悉天人组织的行事风格，才能猜出一切。
而乌正霆中校还有当局的有关人士，则是对方重点迷惑的对象，哪有这么快反应过来？
虽然自己是丢了一只写满信息的保险箱下去，但极有可能掉到火场或者废墟里面，保险箱固然不会摔碎，上面的字迹却有可能被硝烟和灰尘遮掩。
哪怕乌正霆中校他们真的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下面尚且被鼠潮爆发搞得焦头烂额，真有援军也是泥足深陷，哪有这么容易抽调出大批人马的？
最重要的是，内鬼在本地驻军里，一定安插了大量人手，说不定暂时控制住了制空权，在没搞清楚谁是内鬼，本地驻军里还有多少人可以信任之前，甚至连空中封锁都未必办得到。
也是，天人组织精心策划多时的完美计划，哪里是楚歌误打误撞，不按常理出牌，就能彻底击溃的？
楚歌的思绪已经乱了。
然后，肩膀，脖子还有脸颊上深可见骨的血痕都在提醒他，在这个幽灵般的敌人面前开小差，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虽然，不开小差，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因为这时候，在蓝发少女和看不见的幽灵背后，一直死盯着楚歌不放的歌莉娅女士，终于有了动作。
她始终拢在袖子里，又被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一寸寸抽了出来，露出玄奥繁复，精美绝伦的刺青。
从手肘到指尖，除了指甲之外，她的两条小臂上布满了艺术品般华丽的纹身。
此刻，这些纹身，都在发光！

第855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楚歌的头皮一阵发炸。
他知道歌莉娅女士要运用最恐怖的“隔空取物”能力了。
只不知道对方要取什么，是他的眼珠，心脏，大脑？
楚歌不知该如何抵御歌莉娅女士神出鬼没的抓取。
只能以常理度之，尽量加快速度，让对方无法锁定他的身形。
但那名隐形人的速度也只比他慢了半个节拍，他在腾转挪移之间，还是很容易被对方追上。
而且，蓝发少女的风刃，以及众多武装分子的子弹，都像是瓢泼大雨般扫来，不断压缩他的躲闪空间，令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深陷泥沼，动弹不得。
终于——
楚歌用余光扫到，歌莉娅女士的双手被一团灰蒙蒙的光芒笼罩，仿佛消失在虚空中。
紧接着，他的胸口一痛，心脏像是被歌莉娅女士穿越过来的双手，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忍不住眼泪狂飙，惨叫一声，就要瘫软在地。
直到此刻，其实楚歌仍有逃生机会。
因为他仍没有施展出，真正的实力。
即便和蓝发少女，神秘隐形人还有歌莉娅女士三名天人组织的高手缠斗，楚歌动用的，仍旧只是最基础的震惊能量，而不是无数震惊能量高度压缩而成的“震惊果实”。
一旦动用震惊果实，他随时能让千疮百孔的伤势不药而愈，恢复全部的体力和精神力，满血满状态复活，甚至将速度和力量再提升30%到50%。
那样的话，敌人一定会惊骇欲绝，从而输送给他更丰盛的震惊盛宴，令他爆发出更恐怖的战斗力。
从这个角度来说，楚歌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到底能强到什么程度。
如果他一心一意想要逃跑的话，也不是没机会。
降落伞固然被毁掉了，但周围仍散落着大把直升机残骸，而他距离天台边缘也不远。
磕掉几颗震惊果实，满血满状态复活，速度再提升50%，朝天台边缘逃窜，在逃跑过程中找一块比较大的直升机残骸，先踢下去，自己也跟着一跃而下，后发先至，在半空中找到这块直升机残骸，用一股横向的力量，狠狠一踹，自己就能获得同样平行于地面的横向反作用力，说不定就能撞进，至少能攀附到狮心大厦的玻璃幕墙和支撑玻璃的金属结构。
如此一来，他就有很大几率，能撞进天台下面三五十层。
遍体鳞伤是肯定的，筋断骨折也保不住，也未必一定能逃脱天人组织的追杀，但至少是很有诱惑力的选项。
只是……
楚歌眯起眼睛，遮掩眼底惊人的光芒，敏锐捕捉到一个微妙的事实。
对方生擒他的兴趣，好像远远超过直接将他击毙。
真要击毙他的话，刚才他还吊在降落伞上，距离天台七八十米的时候，天人组织的狙击手就应该动手。
无论能否将他一枪爆头，至少值得尝试。
还有歌莉娅女士，也完全可以躲在阴暗的角落，他看不见的地方，施展“隔空取物”的能力，无声无息戳刺他的心脏，令他猝不及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慢条斯理伸出双手，让他能提前反应，仿佛不为杀人，只为给他极大的精神压力。
包括后面那些武装分子，除了枪械之外，他们还携带了大威力的爆炸物，几十颗手雷一起丢过来，就算炸不死他，冲击波也能把他吹飞到跳楼了。
“所以，他们想活捉我，有理由吗？”
楚歌心思电转，立刻发现，活着的自己对于天人组织而言，还是有一定价值的。
首先，自己提前判断出了天人组织的阴谋，把狮王李昂丢下楼去，令敌人功亏一篑。
这件事，固然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全靠自己超卓的智慧，缜密的推理和清醒的头脑，当然还有坚定的意志，过人的胆魄以及舍生忘死的情怀。
但天人组织并不知道啊，站在他们的角度，肯定想知道貌似完美的计划究竟出了什么纰漏，是哪个环节存在问题，甚至是不是组织内部有当局渗透进来的暗子。
这些问题，只有活着的楚歌，才能告诉他们。
另一个原因，是上回灵山市的地底，长牙王国的覆灭以及病毒博士的毙命。
病毒博士是天人组织首屈一指的生化专家，能够创造出一群智慧超卓的鼠族，天人组织肯定很看好他的项目。
可这个项目非但没能达到将灵山市淹没在鼠潮中的预期目的，反而令当局得到了鼠族和红莲之主两大助力。
天人组织懊恼之余，一定想知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整件事详详细细的全过程。
还有谁能比全程参与行动，一手推动鼠族和红莲之主和当局结盟，并目睹病毒博士之死的楚歌，更能解开天人组织的迷惑？
更不用说，早先“黑色闪电”和“炎罗”的激战，以及天人组织突袭灵山市郊战略物资仓库，火并烈风突击队的行动，都有楚歌出现，坏了天人组织的好事。
如歌莉娅女士这样曾经栽在楚歌这个无名小卒手里的组织高层，恐怕连把他做成刺身，不蘸芥末就生吃了的心都有了，当然不想他就这么痛快地一了百了。
现在该怎么办？
楚歌心思电转，脑中出现两条道路。
第一，就是磕下震惊果实，恢复体能和战斗力，飙出150%的速度，找块直升机残骸一起跳楼。
这么做，至少有90%的生还几率，是最稳妥的选项，反正他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他应该做的，等他将所有情报都告诉乌正霆中校还有什么战榜高手，就能舒舒服服到海滩上去吹风，冲浪，吃烧烤了。
但这样一来。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仍在敌人手里，敌人还是可以舒舒服服地逃之夭夭，当局未必能将天人组织在雨林深处的秘密基地连根拔起，而楚歌被敌人狠狠蹂躏的仇，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报。
有仇不报非君子。
楚歌是一个有文化，有理想的青年，他决心当一个君子。
那就只剩下第二个选项。
隐藏真正的实力，先潜伏下来再说。
很冒险，很疯狂，却也有可能，是唯一能钉死天人组织爪哇分部的方法。
怎么选？
两条道路，化作两道流光，在楚歌的脑海中交错，缠绕和碰撞。
纠结只有短短一瞬，楚歌眼底的光芒就陡然锐利起来。
速度稍稍慢了半个节拍，心脏被挤压的剧痛瞬间强烈十倍，真有心脏被敌人活生生捏爆的迹象。
连楚歌都对自己片刻之前的判断产生怀疑，难道是他自作多情，对方真想杀了他吗？
幸好，心脏的剧痛持续了半秒钟，就稍稍放松。
取而代之，是背后遭到神秘隐形人的重击，就像是一根镶满了尖刺的狼牙棒，狠狠砸在楚歌的脊椎骨上。
楚歌甚至听到背脊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几乎被这一下子就砸得瘫痪。
与此同时，蓝发少女因尖啸而发动的风刃，也扑面而至，在他肩头割出一道深可见骨，触目惊心的伤痕。
皮开肉绽，鲜血狂飙，楚歌疼得龇牙咧嘴，一头栽倒在地，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无力往前翻滚了几圈，留下一道浓烈的血痕。
他的表情痛苦至极。
四肢都无意识地抽搐着，像是失去了控制。
体内全部的震惊果实，却是泛着璀璨的金芒，在周身穴窍飞快打转，一副跃跃欲试，迫不及待想要爆发的模样。
倘若他判断错误，对方非要痛下杀手的话，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哪怕自己无法逃出生天，都要拖歌莉娅女士陪葬，相信当地狱之门对他们一起打开的时候，歌莉娅女士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楚歌这样想着，吐出一口粘稠的鲜血，死鱼般的眼珠转过来，盯着歌莉娅女士。

第856章 蜥蜴人

歌莉娅女士却非常谨慎地没有靠近楚歌。
反而是她和楚歌之间的一块空气扭曲、模糊起来。
渐渐的，一个人形怪物从虚空中浮现，脸上绽放着充满恶意的笑容，如盯着陷阱中的猎物般，盯着楚歌。
“神秘隐形人！”楚歌心中一凛。
对方除了隐形能力之外，速度，力量和近身肉搏的技巧，无不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且楚歌隐隐觉得对方还没尽全力，和自己一样，都有所保留。
这样的敌人，不可不防，楚歌不动声色运转《眼保健操》，观察这个可怕对手。
他现在看人，已经不单单是看表面，而是深入血肉骨髓，先看对方的生命磁场，再看对方的血管和神经，第三步是骨骼分布，第四是肌肉强度，最后才回到外表。
隐形人的生命磁场非常强大，却又不是像火焰那么张扬，反而紧紧浓缩成了一团，恰似一团烧红的钢铁，乍一看平平无奇，伸手触摸才能体会到烧融一切的力量。
而且他的血管还有神经都非常壮大，血管的数量比常人更多三五倍，神经簇亦很活跃，仿佛水母般舞蹈着。
这就说明，他通过艰苦卓绝的修炼，将常人很难运用到的毛细血管，都修炼得如同大动脉般坚韧，强大。
血是力之本源，唯有通过血液输送氧气，才能令身体各器官维持正常机能，甚至轰出150%的机能。
很多激素，都要通过血管还有神经网络，才能流转全身。
光看血管和神经，就知道神秘隐形人是出类拔萃的高手，万中无一的怪胎，心志坚忍不拔的强者——楚歌觉得，此君的血管和神经的完美程度，已经达到自己的70%了。
至于骨骼还有肌肉，便有些让人费解。
此君的骨骼并不是和正常人一样排布，而是存在很多反关节，不可思议的结构。
他的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还有膝关节和踝关节，都比常人多出了好几块骨头，但肋骨又融合成了坚固的一块骨板，初略估算，他至少有两百五六十块骨头，简直不是人类。
楚歌最后才将视线，聚焦在他的外表上，不由微微一怔。
这家伙果然不像是个人。
倒像是一头人立起来的大蜥蜴。
他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细碎而坚硬的鳞片，覆盖住了周身要害。
手肘，指尖还有脚后跟等几处凸起，都有尖锐的骨刃戳出来，边缘锋利，闪着幽幽寒光，像是与生俱来七八柄锐不可当的匕首。
屁股后面还拖曳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尾巴上同样长满了细密的骨钉，末端还微微凸起，像是狼牙棒和流星锤的结合体。
刚才他就是用这玩意儿，在楚歌的脊背上狠狠来了一下子，险些把楚歌砸得高位截瘫。
此刻，他正瞪着黄褐色的大眼睛，目露凶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歌。
他的脑袋像是毒蛇一样，呈扁扁的三角形，乌黑发亮，同样布满了褶皱和鳞片，双眼间隔很远，简直生长在脑袋两侧，放在一般人脸上或许是一副蠢相，但在他脸上却只剩下凶残。
这时候，他终于眨了眨眼。
眼睑却是竖着开合，好像特大号的变色龙。
随后又从嘴里甩出一根又细又长，前端分叉的舌头，舔舐着眼球，发出“嘶嘶”的响声。
虽然地球人当中也不乏觉醒者，会觉醒一些动物特征，比如长出爪牙，翅膀和尾巴之类。
但变异这么厉害，怎么看都不像是地球人了。
“蜥蜴人？”
楚歌脑中闪过一个名词。
他早不是昔日对世界一无所知的小家伙，在非常协会参加了那么多训练课程，对于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风土人情还有智慧种族，都略知一二。
蜥蜴人是幻魔界的一个智慧种族。
生性凶残，狡诈，狠毒，不事生产，不喜建设，偏以劫掠为生，以毁灭为乐，是不折不扣的邪恶种族，专门和幻魔界的守序势力为敌，也不介意接受各个邪恶势力的雇佣，从事烧杀抢掠的勾当。
“天人组织和幻魔界的邪恶势力都接上头了么？”
楚歌眯起眼睛，心思电转，这倒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天人组织是地球上的秩序破坏者。
蜥蜴人是幻魔界的秩序破坏者。
这些魑魅魍魉凑合在一起，自然臭味相投，沆瀣一气了。
从这名蜥蜴人身上的装备，亦能看出这一点。
楚歌发现这名蜥蜴人并非赤膊上阵。
在他的肩胛骨，胸膛，小腹，还有大腿外侧，全都植入了一枚被涂抹成迷彩色的金属物，正释放着强大的磁场，估计是用来刺激血肉之躯，提升速度和力量的，甚至有可能形成干扰磁场，将敌人射向他的子弹干扰掉，是无形的防弹衣。
而且他戳出体外的骨刃还有骨钉，似乎也镀上了一层超高强度的单分子金属膜，变得更加强韧和锋利。
包括他的脑袋上，在鳞片和褶皱之下，似乎都隐藏着一些金属植入物，像是某种芯片。
楚歌从病毒博士还有郭师那里知道，天人组织一直在做强化单元植入人体的实验。
将各种计算芯片、人造腺体甚至武器植入人体，用这种方法来培养超级战士。
其实当局的很多部门，进行超级战士实验，也是这个思路。
但人体这玩意儿，弱小起来真的很弱小，十有八九都扛不住异物植入，再说，没有完全把握下进行类似实验，也不人道。
所以当局进行的类似实验，进展非常缓慢，用这种方法调制出来的超级战士并不多。
天人组织显然不是会讲“人道”的势力。
蜥蜴人的血肉强度还有对痛苦的忍耐程度，更是超过普通地球人的十倍。
据说他们在幻魔界信奉邪神，相信痛苦是力量的本源，没事儿都要折磨自己取悦邪神，更不会怕天人组织的非人调制。
“难道这怪物就是天人组织和蜥蜴人合作的产物，被地球科技武装起来的邪恶异族？”
楚歌目光连闪。
光是这条情报就值回票价。
倘若他真能潜伏在敌人内部，不知还能弄到多少有价值的情报。
当然，前提是他能保住小命，活着逃出去。
这时候，蜥蜴人上前，摇晃着尾巴，伸脚踩在楚歌的胸口。
他的脚掌只有四个很长的指头，就像是树枝的分岔，而指尖又长着四柄弯钩般的利刃，深深嵌入楚歌的胸膛，简直要把楚歌的胸骨勾断，心脏都抓出来。
楚歌疼得眼冒金星。
心底却清澈到了极点。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锁定蜥蜴人的胯下。
虽然生理结构和人类存在细微差异，但楚歌相信胯下也一定是蜥蜴人的致命弱点之一。
只要蜥蜴人释放出一星半点的杀意，楚歌敢保证，无论自己死不死，先死的一定是他。
幸好蜥蜴人只是踩着楚歌，耀武扬威了一番。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却是洋洋得意，扭头对歌莉娅女士道：“就是这个小家伙，把你们搞得焦头烂额？也不怎么样嘛！”
他说的是英语。
却非常生硬，像是机械般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还带着很多“嘶嘶”的杂音。
楚歌书念得不多，虽然最近一年大脑开发，拼命恶补，很多东西还是一知半解，对蜥蜴人的话，也只听了个大概意思。
心中一动，却敏锐把握到一件事。
蜥蜴人并非歌莉娅女士的下属，甚至未必是天人组织的成员，而是天人组织的合作伙伴。
否则他绝不敢用这种语气，和歌莉娅女士说话的。
也就是说，只要对他有好处，或者将他彻底激怒，他未必会服从歌莉娅女士和天人组织的命令。
这一点，关键时刻，可以利用。
在蜥蜴人的踩踏之下，楚歌貌似动弹不得，歌莉娅女士终于上前。
“如果没有我们的牵制，他早就逃之夭夭了，史兰，难道你要陪他一起跳楼吗？”歌莉娅女士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第857章 升级版捆仙索

名叫“史兰”的蜥蜴人“嘿嘿”一笑，退后几步，示意接下来就是歌莉娅女士和楚歌的私人恩怨，他没什么兴趣。
这蜥蜴人把邪恶的目光投射到了操纵风刃的蓝发少女身上，一副“咱俩亲近亲近”的意思，不过蓝发少女显然对这个幻魔界来的怪物不太感冒，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闪开两步。
楚歌将这些细节都尽收眼底，这才回过头来，强忍剧痛，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歌莉娅女士。
“首先声明——”
他抢先开口，满脸严肃道，“虽然有可能一不小心破坏了贵组织的计划，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单纯到狮心大厦来吃顿饭，顺便看望一下狮王李昂老爷子，谁知就撞上你们突袭狮心大厦，为了活命，我才不得已和你们周旋。
“倘若我仍旧滞留在下面的自助餐厅里，才懒得管上面的破事儿呢，歌莉娅女士，你相不相信？”
歌莉娅女士没想到楚歌会说出这么软的话来，愣了一下，才拧着眉毛，冷笑道：“这么说，长牙王国的事情，黑色闪电的事情，还有更早之前，烈风突击队和五级基因药剂的事情，你也不是故意和我们作对了？”
“这个嘛，在当局占据大势，而且能拿出高额悬赏、贡献点以及天材地宝的情况下，我当然是帮助当局对付天人组织了，毕竟，如果可以舒舒服服赚钱、修炼和出名，没人会选择当一个藏头露尾还危险程度极高的犯罪分子吧？”
楚歌道，“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落到了贵组织的魔掌当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当局的援军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赶来，估计等赶到时，我连骨灰都烟消云散啦，在这种情况下，我好像也没有宁死不屈的必要呀！”
歌莉娅女士道：“你是在暗示自己的骨头并不太硬，有可能投降么？”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楚歌笑嘻嘻道，“我本来也不是军人或者公职人员，骨头当然没有硬到视死如归的程度，说不定你们随便怎么威逼利诱一下，施展点儿美人计什么的，我就屈服了呢？来嘛，试一试嘛，快威逼利诱我嘛！”
“你不觉得，这话说得太晚了吗？”
歌莉娅女士从没见过楚歌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脸上肌肉一阵抽搐，咬牙道，“你应该知道自己给天人组织造成了多大损失。”
“这个，好像是造成了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损失，但我相信天人组织家大业大，绝不会和我这样的小家伙计较，毕竟和强大的组织比起来，我造成的损失再大，也无非九牛一毛啊！”
楚歌眼里满是真诚的光芒，“再说，既然是我造成的损失，总要给我个机会，能够洗心革面，亡羊补牢吧？”
歌莉娅女士当然不会理会楚歌的废话。
甚至猜到这是楚歌在拖延时间，希望出现奇迹。
但她的确没有现在就杀死楚歌的打算。
虽然心底愤怒无比，但身为天人组织的高层，她很清楚楚歌这块筹码的价值。
狮王李昂已经从指缝中漏了过去，总不能一无所获，空手而归吧？
“很好，既然你这么识时务，我就这样杀死你，似乎都太浪费了。”
歌莉娅女士冷笑道，“我不管你现在说的这番话，究竟是真是假，反正到了丛林深处，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对组织发挥出100%的价值！”
她挥了挥手。
立刻有四名彪形大汉上前，手里又粗又长的电棍朝楚歌狠狠捅过来。
“滋滋滋滋！”
饶是楚歌平时将“闪电骷髅强化基因药剂”当可乐那么喝，仍旧被电得七荤八素，口吐白沫，思维都几乎中断。
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程序，只能默默承受，一面装出口歪眼斜，惨叫连连的假象，一面默默运用震惊能量护住自己的脊椎和大脑，不让电流对这些关键部位造成伤害。
但歌莉娅女士却没这么轻松放过他。
持续一分钟的电击，足以让寻常强者的肌肉和神经都失去机能，至少瘫痪三五天。
歌莉娅女士兀自不放心，从一只精致的手提箱里，取出了一条好似金属蜈蚣般的东西，贴到楚歌的背后。
“咔嚓咔嚓咔嚓”，这条金属蜈蚣的脚，全都深深刺入楚歌的脊背，抓住了他的脊椎骨，并不影响一般的活动，但如果楚歌要运功剧烈战斗的话，锋利的“蜈蚣脚”立刻会将他的脊索切断，令他彻底瘫痪成一个废人。
楚歌知道这是“捆仙索”的升级版本。
就算穿越者里面桀骜不驯，穷凶极恶的家伙，一旦被这玩意儿缠上，都要服服帖帖。
楚歌却没有反抗。
一来反抗没有任何意义，二来对方的禁制手段越厉害，就会越掉以轻心。
三来，他不觉得这种“捆仙索”能够彻底锁死自己。
“我的震惊能量一旦凝聚，便可以在体内和周身形成‘虚拟神经’。”
楚歌暗自思索，“真要金蝉脱壳的话，我完全可以利用震惊能量，在脊椎旁边搭建一条全新的线路，临时取代脊椎的功能，然后强行挣脱‘捆仙索’，即便这玩意儿真的把我的脊椎切成十七八段，也不会影响大脑对肢体的指挥。
“随后，我就磕下特大号的震惊果实，利用超高压缩震惊能量的滋润，让脊索神经疯狂生长，短短几分钟之内，就能把高位截瘫的重伤修复如初。”
震惊能量实在是楚歌最大的底牌。
经过震惊能量的滋润，他的自愈能力已经堪比一些掌握“快速愈合”能力的觉醒者。
除非一枪爆头，掏走心脏，或者长时间烈焰焚烧之类的重创，普通伤害，已经很难危急到他的生命。
当然，表面上楚歌还是要扮出极度痛楚，生不如死的模样，多少给歌莉娅女士一个面子。
他的“配合”以及精彩表演，令歌莉娅女士非常满意。
“你应该知道，植入你背后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希望你是真的束手就擒，而不是还打什么鬼主意。”
歌莉娅女士蹲下来，拍拍楚歌的脸，微笑道，“否则，你就只能等着脊椎爆裂，变成一滩烂肉，送到我们的实验室里去充当原材料了。”
楚歌龇牙咧嘴，回了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歌莉娅女士起身，挥手，立刻有几名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押送着一些人来到她跟前。
楚歌扫了一眼，发现是一些西装革履，器宇轩昂的中年人，看他们的打扮和气质，大概都是狮心集团的中高层。
自然，还有李心莲博士和琥珀。
两女见到楚歌也像是一只虾米般蜷缩在地，表情愈发惨淡，大有自己连累了楚歌的意思。
楚歌却冲他们咧嘴一笑，示意不用担心，他又不是第一天一只脚踏在阎王爷的头顶心了。
楚歌注意到，绝大多数人质都不是像他这样，经过电棍蹂躏之后，再被捆仙索五花大绑。
包括李心莲博士和琥珀在内，大部分人质只是简单用镣铐和塑料扎带进行捆绑，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在武装分子黑洞洞的枪口注视下，也惹不出什么乱子。
“那么，天人组织又要如何将这么多人质，还有他们自己，运送出去呢？”
楚歌一共毁掉了两台直升机。
不过这两架直升机满打满算也就能坐十几二十人，天人组织成员的数量却远远不止。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楚歌的因素，他们原本也没打算利用狮心集团的飞行器离开这里。
果然，两名武装分子用能够发射特殊光线的手电筒，朝云端发出信号，很快，看似空空如也的天空，竟然垂挂下了几十条绳索，很多绳索的末端还系着网床，张开之后，足以搭载十几人，甚至保险箱和小型装备。

第858章 旧日贵族

楚歌朝上方看去，只能看到昏黄的天空和渐渐消散的浓烟，却没看到任何飞行器。
这些绳索，像是直接从虚空中出现，来自异次元。
等他和其他人质都被驱赶上了绳网，绳网一路向上拉，提升了二三十米高度之后，根据视角的不同，上方的虚空才渐渐扭曲起来，露出一台巨型飞行器的狰狞面目。
这是一台锈迹斑斑的古怪飞行器。
没有一般固定翼飞机的翅膀，也没有直升机的螺旋桨，当然更没有飞艇的巨大气囊。
它就像是一个圆盘，无声无息地漂浮在高空中。
“反重力技术！”
楚歌心中骇然。
既没有翅膀和螺旋桨，也不依靠气囊，更没有任何喷向地面的气流，那就只有反重力技术可以解释。
“天人组织竟然拥有这么强大的技术力，已经将反重力技术应用于实战了么？”
楚歌知道，地球联盟的反重力技术研究才刚刚起步。
目前来说，修真者的飞剑里蕴藏着反重力技术的奥妙，还有红莲之主这样身躯庞大的怪兽，也是依靠体内的反重力器官，才能支撑住近万吨的硕大身躯，不至于陷入海床深处。
当局正在解析飞剑还有怪兽的反重力技术，希望能“山寨”出自己的版本，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都是实验室里的产物，距离大规模应用于实战，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没想到天人组织一声不响，却拿出了这么可怕的战争装备，全球头号犯罪组织，真是名不虚传。
而且，除了反重力技术之外，天人组织的隐形技术也超乎想象。
刚才的蜥蜴人“史兰”自不必说，即便他天生就带有变色龙的特征，却也不可能完全隐形，这肯定是依靠嵌入血肉中的那些金属，激活了特殊的磁场，扭曲光线，遮蔽信息，才能达到无影无形的效果。
现在，连偌大一台飞行器，都能凭空出现，逃过当局雷达的扫描。
这令楚歌不禁想到小宫主在“修仙主题游乐园”外围，营造的太虚幻阵。
那是修仙界各大山门通用的隐形技术。
但这台飞行器的隐形技术，明显更高一筹——道理很简单，山门和游乐场都不会动，可以根据四周的环境来从容布阵，飞行器却需要一刻不停地移动，在移动中隐形的技术含量，比起静止状态下的隐形，何止高出百倍！
“天人组织，真是可怕，怪不得在地球联盟一统天下的今天，他们仍旧贼心不死，兴风作浪。”
楚歌心中一动，想到一个传说。
关于天人组织幕后黑手的传说。
据说，在灾厄纪元最黑暗的年代里，很多人都放弃了希望，认为末日即将到来，99%的人类都将惨死于浩劫之中，作为整体的人类文明已经不堪拯救，唯一延续文明的方法，就是让1%的精英，携带着整个文明的精华，逃到设施齐备，物资丰富的地下避难所去，等到几百年后，灾厄渐渐褪去，他们的后代再回到地面来重建家园。
至于哪1%的精英有资格进入地下避难所，自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了。
倘若他们不是精英，又怎么能“高高在上”呢？很合理的逻辑。
类似的做法，在很多科幻小说还有电影中都有所呈现。
比如昔日有一部叫做《2012》的末日灾难片，就预见到了灾厄纪元中天崩地裂，海啸席卷的场景，而电影里权贵们的做法，和现实中权贵们的做法也是如出一辙，那就是打造了四艘巨大的“方舟”，用来逃命。
现实中，权贵们打造的并不是可以移动的方舟。
而是隐匿在安全地带，地底深处的避难所——比方舟更加坚固，宽阔和奢华。
当绝大部分普通民众都在秩序崩溃，海啸席卷，地震不断，水生火热的世界中苦苦挣扎时，旧世界的权贵们已经携带着人类文明的文化结晶、重要资源和尖端技术，分批秘密进入地底避难所，准备享受几百年低调的平静，再出来重建满目疮痍的家园。
很完美的计划。
却有一点小小的误差。
那就是，权贵们没想到灾厄纪元会这么快就过去。
也没想到，会出现“灵气”这种东西。
更没想到，仍旧滞留在破碎世界之中，被他们视为蝼蚁的普通民众，会这么顽强，竟然团结一致，战天斗地，恢复了秩序。
灾厄纪元原本就不是真正的末日，仅仅是三个世界之间的通道开启，灵气从修仙界和幻魔界这样的高浓度世界，涌入地球这样的低浓度世界，带来的暂时性动荡和混乱。
真正的浩劫，比如全球进入“小冰河”时期，至少要持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旧日权贵们的做法便是正确的。
但三界融合，灾厄仅仅持续百年，便到了充满希望的涅槃。
天灾人祸非但没能毁灭人类文明，反而在生死绝境中逼迫出了蕴藏在每一个人类血液最深处的智慧和勇气，无数英雄都挺身而出，捍卫家园，抗击灾厄，守护人性。
而“灵气”的出现，更是令这些英雄得到进一步成长，最终排除万难，走到一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统合全球大部分地区，建立了地球联盟。
这下，躲在地下避难所中的旧日权贵们尴尬了。
他们原本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
却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统治权，也抛下了那些曾经相信他们，投票给他们，希望他们能拯救世界的民众。
他们充当了各自民众的叛徒，背负着骂名，遁入地底，原以为自己和后裔能成为几百年后的救世主。
没想到，现在民众已经自己拯救了自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旧日权贵们自然不甘心在地底过几百年藏头露尾的日子。
他们渴望回到光明中，重新掌握“应该属于他们”的最高权力。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在民众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在人类文明危在旦夕的时候，在整个地球看起来都要毁于一旦的时候，他们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了，溜走时还带走了大量珍贵的资源和技术。
现在，一切风平浪静，尘埃落定，他们又想若无其事地回来，重新爬到民众头顶上去？
民众还没有这么低的智商，这么弱的记忆，以及这么宽宏的肚量。
更何况，在抗击灾厄，建立联盟的过程中，新的利益集团已经形成，新贵们组成了最高议会，哪里容得下这些旧日权贵，再来分一杯羹？
当然，考虑到旧日权贵们仍旧掌握着大量资源和技术，作为交易的筹码，他们真想回到地面，甚至在最高议会里占据一席之地，也不是不可以，但这就需要在当局的主导下慢慢谈，一切以地球联盟为主。
旧日权贵们无法忍受这种任人宰割般的谈判方式。
地球联盟和这些避难所的关系闹得很僵。
甚至传出旧日权贵们拿出大量资源和技术，扶植了一个超级犯罪集团，也就是“天人组织”，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击地球联盟，准备颠覆最高权力的流言。
但流言仅仅是流言，地球联盟还没有大举进攻旧日权贵们的避难所的军事计划。
一方面，这些避难所都处在穷山恶水，易守难攻的地方，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就会变成吞金巨兽，搞不好避难所还没有打下来，地球联盟的军事预算已经爆炸了。
另一方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旧日权贵虽然遁入避难所，终究在外界留下大量触手，渗透到了军政经产媒各界，特别是在媒体圈子里，有极强的影响力。
在没有抓住旧日权贵和天人组织狼狈为奸的真凭实据之前，当局“无端端”发动针对旧日权贵的军事行动，很容易遭受“异界当前，地球人还要自相残杀”的抨击。

第859章 丛林深处

再说，新型利益集团从整体上不可能向旧日权贵让步，并不代表新型利益集团中的某个人，不会被旧日权贵渗透和收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昔日高高在上的权贵们虽然变成了避难所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但他们手头终究掌握着大量资源和技术，想要威逼利诱和侵蚀腐化某些失意的议员，渴望力量的强者，贪图财富的商人……再容易不过。
多方阻挠下，现在地球联盟和旧日权贵并没有全面开战，甚至社会上不太能听到旧日权贵的声音，所谓“避难所”也只是一条传说。
但楚歌却越来越觉得，这条传说的可信度极高。
事实摆在眼前，光靠一名“内鬼”，根本不可能将八十八和八十九两个军团，渗透到这种程度，连空域都能暂时控制。
唯有旧日权贵，才有这么大的能量。
而且，他们还能制造这么先进的反重力飞行器……
楚歌距离天空中的碟形飞行器越来越近。
连上面的锈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一动，想明白一件事，稍稍松了口气。
这具碟形飞行器的形态古拙，非但布满了锈迹，上面还绘制着各种玄奥繁复的符文，制造风格和二十二世纪的地球科技截然不同，倒像是从几千年前的古墓里挖掘出来。
倘若真是旧日权贵最近几十年，在他们的避难所里捣鼓出来，绝没有这么古朴和沧桑的道理。
而且旧日权贵的“科技树”，和地球联盟如出一撤，他们打造的飞行器，也不可能是这种古色古香的风格。
那么，就不是旧日权贵制造的，而是他们从某处古代遗迹中挖掘出来的？
楚歌现在已经知道，当今遍布天下的地球人，极有可能并不是地球上原生的第一代智慧生命。
灵气大潮，有起有落，每当灵气浓度充裕到极限时，肯定会给混沌的世界注入光明，给野兽带来智慧，建立强大的文明。
过去数千年，都是地球上的灵气低潮期，以至于地球人根本意识不到“灵气”，“觉醒”和“超能力”的存在。
但几千年前，甚至上万年前，是上一段灵气极大丰富的时代，没理由不诞生灿烂辉煌的先进文明。
无数古籍中，都可以寻找到昔日辉煌的蛛丝马迹。
古今中外的神话传说中，都记载着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神魔，用现代人都无法想象的恐怖手段进行战争，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怪兽，异物，法宝，乃至不可思议的天地。
若非全世界的古人，全都在夸大其词的话，便是他们真的发现了一些，上次灵气极大丰富时代留下的遗迹，看到了上一代智慧生命留下的信息。
今天的地球联盟，也非常重视史前灵气丰富时代，古老遗迹的发掘。
只可惜沧海桑田，随着千万年来的板块运动，绝大部分遗迹都沉入地底和海底，需要机缘巧合才能出世。
就像灾厄纪元中，浮出海面的“第八大洲”亚特兰蒂斯，据说就蕴藏着极其丰富的遗迹资源，是重点开发对象。
旧日权贵捷足先登，找到几处遗迹，并且修复了里面的反重力飞行器——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旧日贵族还没掌握凭空制造反重力飞行器的能力，这是一个好消息。”
楚歌心想，“但如果他们真的掌握着几座古老遗迹，不断发掘里面的秘密，研究并改造里面的太古机械，说不定真能被他们研究出一些门道，大大增强力量。
“这绝不是一件好事，说不定会掀起地球内战，搞得生灵涂炭。
“我必须窥探更多秘密，再想办法通知当局！”
楚歌这样想着，被人吊进了反重力飞行器的舱室。
他眯起眼睛，装出昏昏沉沉的模样，却是将四周环境尽收眼底。
可惜天人组织已经用自己的材料，对反重力飞行器的内部设施进行了全面改造，舱壁都被轻量化的铝合金板贴得严严实实，使乘客都无法窥探到这台飞行器的奥秘。
楚歌只能根据舱壁的弧度来推测，这台飞行器的体量并不太大，装进去近百名武装分子还有人质之后，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随后，位于下方的舱门关闭，楚歌感觉到了一秒钟的失重，碟形飞行器就无声无息在空气中滑行起来。
楚歌尝试将《眼保健操》运转到极限，视线却无法穿透碟形飞行器的舱壁。
震惊能量伸出体外，变成一簇簇淡金色的虚拟神经，同样无法穿透舱壁，使他无法窥探到碟形飞行器的内部结构，以及外面的情景。
楚歌只能在心里叹气：“天人组织掌握这么先进的隐形飞行器，就算现在忠于联盟的大军，将整片空域都团团围住，也阻止不了他们悄无声息的逃跑了。”
接下来，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一定会逃出去，回到狮子城的沙滩上，去烧烤，冲浪，和女市民谈心的！
楚歌不再说话，蜷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静静数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用这种方法来计算时间。
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也有一脑门烂账要处理，暂时无暇来对付他。
只是每隔半个小时，都会有几名彪形大汉满脸狞笑来到他身边，用“噼啪”作响的电棍把他捅得惨叫连连，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据说，这是防止他的肌肉恢复力量，自作聪明或者自寻死路。
但他们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彻底控制住俘虏，所以楚歌怀疑这是歌莉娅女士的报复。
报复就报复吧，电弧流窜身体的痛苦，是楚歌最熟悉的痛苦之一，服用“闪电骷髅强化基因药剂”的时候，哪天不是承受着成千上万伏电弧流转全身的痛苦？
这种程度的痛苦，在震惊能量的包裹下，相当于帮楚歌的细胞充电，只会令他的“闪电之剑”更加凝练和强大，却不可能伤到他一分一毫。
当然表面上，楚歌还是很给面子地龇牙咧嘴，四肢抽搐，像只放到烙铁上的虾米般手舞足蹈。
四周人质看得胆寒。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不顾一切扑了上来。
武装分子们害怕把楚歌电死或者把脑子电坏，倒也不阻拦，冷哼几声，任由李心莲博士和琥珀把楚歌搂在怀里。
就这样，持续了七次电击，大约四个小时之后，位于飞行器中部的舱门再次开启。
人质们又被巨大的绳网，一个个吊了下去。
楚歌是最后一个被吊下去的。
吊下去之前自然吃饱了电棍。
但这依旧不能阻止他在口歪眼斜的伪装之下，用最锐利的目光，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这里是雨林深处。
四周都是起伏的山丘和高大的树木。
丫丫叉叉的树木之间缠绕着藤蔓，像是一堵堵天然的绿色城墙，城墙又组成迷宫，一旦深入其间，什么都看不真切。
最要命的是，爪哇群岛有上千座大大小小的岛屿，绝大部分岛屿上的雨林都长得一模一样。
尽管事先研究过一些爪哇雨林的照片，但楚歌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被抓到了哪座岛屿上。
根据飞行时间，倒是能推测一二。
但楚歌一不知道碟形飞行器的速度，二来，他肯定天人组织不会飞直线，肯定在半空中弯来绕去地迷惑人，说不定他们飞了半天，还在怒狮岛的南部呢？
总之，丛林深处，隐藏着一些树屋。
腐殖质下面，还有地道，顶着腐臭的空气走下去，竟然内有乾坤，是一座座极宽大的地下室。
这里就是天人组织在爪哇群岛的巢穴么？
楚歌这样想着，和李心莲博士还有琥珀，被投入同一间牢房。
“如果你想逃走，尽管试试看。”
牢房虽然简陋，但蜥蜴人“史兰”却从虚空中钻了出来，舔舐着分叉的长舌，用生硬的英语道，“我最喜欢的娱乐，就是在丛林中狩猎，你是很不错的猎物，我简直迫不及待，要把你的心脏掏出来，生吃掉了。”

第860章 运气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拳头狠狠攥紧。
他眯起眼睛，盯着蜥蜴人看了很久，神色凝重，缓缓道：“没听懂，你说什么？”
蜥蜴人史兰：“……”
楚歌：“不好意思，真没听懂，我们高职毕业不要求英语水平，虽然我做了眼保健操之后，脑域极大开发，过去一年也勤学苦练，但英语水平最多卡在四六级之间，你刚才说得太快，调子又太怪了，麻烦你能不能稍微慢一点，再重复一遍？”
蜥蜴人将毒蛇般尖尖的脑袋伸进了铁栅栏里。
他用更加古怪的普通人，把刚才这番话重复了一遍。
随后，狞笑一声，重新隐没在黑暗中。
这次，楚歌听懂了。
他再次失去了蜥蜴人的位置，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走了，还是躲藏在哪块黑暗中，在暗中窥探自己。
在狮心大厦的天台上，楚歌有信心压制蜥蜴人。
但在郁郁葱葱的丛林，在无数藤蔓和灌木的纠缠中，一名拥有变色龙血统的蜥蜴人，战斗力至少要增幅30%。
楚歌头疼起来。
发现自己把计划想简单了。
要精确锁定这里的坐标，并且顺利逃出去，实在很有难度啊！
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楚歌也只能放平心态，闭目养神，争取在不依靠震惊能量的情况下，恢复最佳状态。
但敌人显然不愿意给他这个时间。
很快，那几名荷枪实弹还扛着碗口粗细电棍的彪形大汉，又满脸狰狞来到牢房门口。
楚歌看着他们，皱眉，举手。
“我和你们走。”
他沉稳地说，“看在我是灵山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份上，给个面子，不要再电我了好不好？”
对方咧嘴，五六支电棍隔着铁栏杆戳进了狭小的牢房，再次把楚歌电成了羊癫疯。
直到他像是在锅里焖了五六个钟头的烂肉，连鼻孔都“呼呼”往外喷着白烟，他们才打开牢门，把楚歌架了出去。
他们在地底七弯八绕，最后，来到一间四周镶满了镜子，一半像是手术室，一半像是刑房的房间。
头顶是刺得人眼睛发疼的无影灯，四周摆满了手术刀，骨锯，内窥镜，手术钻，等等等等，令人不寒而栗的器械。
几名白大褂，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般盯着楚歌。
无影灯下，手术室中央，自然是一张多功能手术床，上面还有十几条粗大的皮质绑带，可以将一头发狂的河马都结结实实绑起来。
楚歌沉吟片刻。
就算有“捆仙索”缠绕在自己的脊椎骨上，但他也有信心在三秒钟之内，将这些医生或者说拷问者，还有身后的彪形大汉们都解决掉，把所有手术和拷问器械都塞进他们的肚子里。
但接下来，就要面对歌莉娅女士、蜥蜴人史兰以及能操纵风刃的蓝发少女，至少三名高手的联手攻击。
注定逃不出去，没办法送出关键情报，也拯救不了李心莲博士和琥珀他们，只是白白送命而已。
既然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冒险，那就干脆硬着头皮赌到底，赌一个更好的机会吧！
比如，联盟大军真的围剿这里时，自己突然从内部破坏，里应外合的话，效果自然比现在鲁莽出手要好得多。
楚歌打定主意，不再反抗，任由对方将四肢抽搐，软绵绵的自己，捆绑到手术床上。
反正，肉体上的伤害，他并不太害怕，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震惊果实都可以复原。
而精神上的创伤，诸如深度催眠，精神控制之类，楚歌巴不得对方这么做——他相信拥有吞噬兽的帮助，自己绝不会被一般程度的催眠控制住。
如果敌方有比吞噬兽还厉害的精神系高手，那，那楚歌也只能举手投降，自认倒霉了。
“来吧，让我看看天人组织究竟有些什么手段，说不定，还能被我窥探到更深层次的秘密！”
楚歌心中呐喊。
很快，一张尖尖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界中，遮挡住了无影灯的光芒。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堆笑的家伙，但他的笑容却像是用刀在脸上割出来的，永远维持着一样的方向和角度，显得比哭更加诡异。
“楚先生，您好，欢迎来到我们天人组织的爪哇分部，首先介绍一下，我叫‘恩斯特’，不过这里的人都喜欢叫我‘细菌博士’。”
时刻摆出一副假笑的家伙解释道，“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研究细菌仅仅是我年轻时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癖好，现在我更喜欢研究那些比细菌更加微小和迷人的东西。
“不过嘛，我曾经和病毒博士一起，跟随同一位老师学习过很久，用你们东方人的话来说，算是师兄弟了，既然师兄叫做‘病毒博士’，师弟叫‘细菌博士’，倒也没错。”
楚歌心中一凛。
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仿佛从楚歌的眼神中读到了他的心思，细菌博士的眼睛弯了起来，道：“别担心，我和师兄都是搞科学的人，也时刻做好了为科学献身的准备，他的死怪不了任何人，只是人类追求终极科学道路上，不得不付出的牺牲而已。
“不过嘛，师兄的死，倒是令我注意到了参与这件事情的所有人，特别是你。
“真奇怪，你在所有人里面，并非战斗力最强的一个，也未必是精神力最高的一个，更不是移魂术最巧妙的一个，但你仍旧是鹤立鸡群，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那么熠熠生辉，你知道自己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吗？”
楚歌疑惑，微微摇头。
“运气好！”
细菌博士笑眯眯道，“我研究了你出道以来的所有资料，发现你既没什么背景，也不是什么修炼天才，说奇遇嘛好像也没什么太出乎意料的奇遇，外表也是普普通通，没任何惊世骇俗的地方，就是运气好，好得出奇！”
楚歌：“呃……”
“一出道就对上歌莉娅女士，随后又激战来自修仙界的恐怖穿越者炎罗，紧接着又陷入我师兄的地下王国，还莫名其妙和怪**上了朋友，直到今天，情报已经确定你是碰巧来到狮子城，又碰巧出现在狮心大厦，碰巧结识了狮王李昂的女儿，一系列巧合之下，你又破坏了组织苦心经营了很久的计划。”
细菌博士摇头叹息道，“你遇上的绝大部分对手，无不是实力远远凌驾于你之上，能轻易将你碾成碎片的，但偏偏每次一番稀里糊涂的操作之后，躺下的都是他们，站着的却是你，你说说看，除了你洪福齐天，运气实在好到极点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楚歌想了想。
“还有一种可能。”
他认真道，“其实我是一名深藏不露的高手，比方说修仙界的化神老怪什么的，魂穿到了地球上，依附在这具躯壳之内，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呢？”
“这倒也是。”
细菌博士愣了一下，点头道，“从科学的角度讲，的确不能否定这种极其微小的概率，存在的可能性，多谢你的提醒，我会记下来，待会儿当成一个子项目来研究的。”
“研究？”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看了旁边寒光闪闪的手术器械一眼，装出害怕的模样，“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你的好运气，发挥到淋漓尽致。”
细菌博士微笑道，“你知道，在科学探索的道路上，知识、技术和百折不挠的意志固然很重要，资金，器械和研究人员的牺牲也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但最最重要的，还是那一点虚无缥缈的运气。
“很多足以改变历史的重大发明和发现，都来自于一丁点小小的运气。
“就说现在，无论地球联盟还是我们天人组织，都在进行无数灵气复苏方面的实验，也在无数项目上遇到了挫折，有时候，明明所有的条件和环节统统正确，就是无法得到满意的实验结果——我们已经把所有数字都计算到了小数点后面的上百位，但实验体还是在‘哗啦’一声之后，从人体变成一滩冒着热气的血水，穷尽一切办法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只能是再换一具运气比较好的实验体了，你说，是吧？”

第861章 龙象壮骨丹

细菌博士笑得令楚歌不寒而栗。
这无疑是一个比病毒博士更疯狂，更变态，更难缠的家伙。
楚歌艰难吞了口唾沫，勉强笑道：“是倒是，但你们不觉得这么做太浪费了么，其实我可以为组织做很多事的，比方说我掌握着很多关于非常协会的秘密，还有病毒博士的真正死因，甚至是‘红莲之主’的事情，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么？如果担心我在撒谎的话，大不了找个催眠专家，对我实施几次洗脑，这总可以吧？”
只要天人组织的催眠专家来对楚歌实施洗脑，楚歌便有信心骗过对方，甚至利用吞噬兽，对敌人实施“反洗脑”。
至少，经过洗脑之后的他，肯定能得到天人组织的绝对信任，能窥探到更多秘密，并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插天人组织一刀。
谁知细菌博士却笑着摇了摇头，道：“不需要，组织的强大，远远超乎你的想象，关于病毒博士之死，以及地球联盟和怪兽之王合作的协议，组织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至于非常协会的秘密嘛，不错，你现在是非常协会的钻石会员，地位也算尊贵，但你只是第一线的战斗员，并非协会高层，你所知道的，无非也就是灵山市一亩三分地的事情，对我们并没有什么用处。
“至于把你留下来慢慢炮制，通过洗脑，转变成忠于组织的战士？换成平时，这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选项，但现在不行，你应该清楚，现在联盟正组织大军，积极围剿我们，狮子城的行动更是捅了马蜂窝，令当局颜面尽失，为了挽回颜面，用不了多久，联盟的钢铁洪流就会将整片雨林都推平的吧？
“爪哇分部正在打包撤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没工夫对你实施精雕细琢的洗脑，但你这样的人，不洗上一年半载，组织又实在不放心使用，所以，歌莉娅女士就把你丢给了我，让我简单粗暴地在最短时间内，压榨出你的最大剩余价值，对于这个答案，你有什么意见吗？”
“有！”
楚歌急道，“歌莉娅女士是公报私仇，我真的，我是真的很仰慕咱们天人组织，我从小就有反社会人格，我七岁就会往邻居家锅里下泻药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这么做会寒了全天下所有犯罪分子的心，你们知不知道！”
“……”
细菌博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所以，这就是你胜利的秘诀？”
楚歌微微一怔，道：“什么‘胜利的秘诀’？”
“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白痴。”
细菌博士很有耐心地解释，“然后使劲忽悠，把敌人也忽悠成白痴，再利用丰富的经验去击败敌人？”
这回轮到楚歌“……”了。
“好了，大家都自我介绍完毕，相信你对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忍着点，可能会有点儿痛，但也未必，说不定你感觉到痛之前就已经死了。”
细菌博士微笑着，让手下用银白色的手术器械托盘，端来一颗拇指大小，好似念珠般黑色的药丸。
随着药丸上面反扣的玻璃罩被掀开，一股刺鼻的异香顿时冲进楚歌的鼻孔，让他连打三个大喷嚏。
“这是什么？”
楚歌忽然感觉浑身细胞都跃跃欲试，特别是吞噬兽，生出了强烈的饥饿感。
“这叫‘龙象壮骨丹’，是修仙界一个古老宗派的筑基丹药，据说此派的炼气期修士要冲击筑基期，必须在修炼到炼气期巅峰之后，再服用此物，以真气化开药力，让药效均匀扩散全身，才有机会冲上筑基之境。”
细菌博士解释道，“从你今天的战斗表现来看，我们知道你的战斗力已经堪比筑基期中高阶修士，但战斗力是战斗力，身体是身体，这是两码事，这个古老宗派是专门铸体，以身体为法宝的，龙象壮骨丹亦是修仙界最霸道的筑基丹之一，倘若这枚龙象壮骨丹真的有效，应该能令你脱胎换骨，洗髓伐经，细胞强度提升300%以上，成为真正的超级战士——果真如此，说不定组织真能留你一条小命，让你为组织效力呢？”
“这么好？”
对方说得诱人，楚歌却听得心虚，道，“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你猜对了，当然有副作用。”
细菌博士道，“如果没有副作用的话，组织早就批量生产，从高层到第一线士兵，人手一颗了。
“这个专门铸体的古老宗派，在修仙界就以野蛮，霸道，疯狂而著称，在正道修士眼里，差不多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他们的修炼功法还有筑基丹，有效倒是有效，但一味蛮干，走火入魔甚至当场暴毙的概率很高，简直是赌命。
“更何况，这还不是原版的‘龙象壮骨丹’，而是我们组织人工提取，仿制出来的‘山寨版本’，不确定性就更高了。”
“什么！”
楚歌失声道，“是仿制药？”
“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细菌博士平静道，“仿制修仙界的灵丹妙药还有幻魔界的魔法药剂，无论在天人组织还是地球联盟，都是重点科研项目，我们是二十二世纪，掌握尖端技术的地球人，又不是修仙界或者幻魔界那帮没有头脑的‘古人’，让我们去搜集几百种所谓的‘天材地宝’，又经过一系列稀奇古怪的黑箱操作，才能‘炼制’出几颗灵丹妙药，这样低效的制药方式，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搞清楚灵丹妙药和魔法药剂的所有成分，用化学方式人工提取和合成，祛除其中的副作用和不稳定因素，降低服用要求，做到大批量生产和大批量服用，让每个青少年在学校里吃营养午餐时，就能日积月累地服用修仙界的筑基、结丹期修士才能服用的灵丹妙药，甚至刚出生的婴儿，都能像注射疫苗那样，定期注射用来洗髓伐经，提升智慧的超级药剂，令整个文明实现‘进化’和‘飞升’，这才是我们的终极目标，不是吗？”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道：“哇，真没想到咱们天人组织，还有这么伟大的理想和高尚的情操，真是忧国忧民，令人佩服！”
“不用出言讥讽，我们天人组织，原本就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普通犯罪集团，也不可能吸纳我和我师兄这样的尖端人才。”
细菌博士翘着下巴道，“我们是为人类文明寻找正确的进化方向，让地球人能够傲立于星辰大海之中，才走到一起的。”
楚歌“嘿嘿”笑了几声，道：“如果不是目睹了你们一手造成的诸多惨剧，我险些就信了——光是在狮子城的鼠潮爆发还有突袭狮心大厦的行动中，你们就至少杀死了成千上万人吧？”
“所谓‘文明’，原本就是由鲜血撰写的煌煌史册，你以为地球联盟的成立，就是大家坐在一起请客吃饭，客客气气商量出来的么？”
细菌博士淡淡道，“总之，我们从特殊渠道弄到了一枚修仙界古老铸体宗派遗留的筑基丹，并且耗费数年心血，投入大量资源，分析并提取出了其中所有的成分，成功仿制出了一款‘山寨版’或者说‘地球版’的龙象壮骨丹，经过对比，已经达到和原版99.99%相似的程度，只要人体测试成功，就能大批量生产，令无数普通战士，都能在瞬间拥有‘十龙十象’之力，瞬间变成超人。
“问题是，每次人体测试，全都失败了。
“在拥有‘十龙十象’之力前，所有测试者都因为肌肉暴涨，血肉撕裂，骨骼畸形，被力量活活撑死，简直像是有一枚，不，是一百枚炸弹从他们体内炸开。
“真是奇哉怪也，地球版的龙象壮骨丹，明明和原版是一模一样的，我们也知道这东西霸道，服用下去有一定失败概率，但没理由做了上百次实验，一次成功案例都没有，是吧？”
细菌博士非常困惑地询问楚歌。
那副满脸学术探讨的严肃劲儿，似乎连嘴角的微笑都有些凝固，就像一张人皮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
人皮面具下面，不是人。

第862章 纳米机械

楚歌看着细菌博士小心翼翼捧过那枚“十龙十象壮骨丹”，朝他越凑越近。
楚歌额头的汗珠，也越渗越密。
“当然，我们也怀疑过，是否使用方法不对，或者使用条件受到一定的限制，比方要实力达到炼气期巅峰才能使用，毕竟原版的十龙十象壮骨丹就是这么用的。”
细菌博士道，“所以，我也曾一咬牙一狠心，向上头申请过两名实力堪比炼气期巅峰的俘虏——那可都是最昂贵的实验原材料。
“但他们的下场，和别的实验材料一模一样，都是承受不住十龙十象之力，活生生的爆体而亡。
“无论是求生意志极强的普通人，还是切除了痛觉神经，甚至天生缺乏痛觉的人，或者深度睡眠的植物人，又或者精神错乱的疯子，以及我刚才说的，堪比炼气期巅峰的强者，注射地球版十龙十象壮骨丹的强化测试都失败了。
“从他们死亡前后采集的数据研究表明，至少要身体素质达到筑基期，才有可能承受住十龙十象壮骨丹的副作用，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十龙十象壮骨丹原本就是一种筑基丹，是为了升级到筑基期而准备的，倘若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筑基期，还要服用筑基丹干什么，这是一个不合逻辑的死循环。
“我们急需知道隐藏在死循环背后的答案，探究正确的使用方法，或者调整我们的合成配方，倘若你能帮助我们的话，也相当于是对全人类的进化，做出了小小的贡献，未来驰骋于星辰大海的人类文明，一定会感谢你的。”
细菌博士说着，笑容更加灿烂了。
楚歌仿佛从他的笑容后面，看到了一个个生不如死的“实验材料”。
邪恶修仙者“炎罗”，就是专门帮天人组织寻找和绑架天赋异禀的潜在觉醒者，送回秘密基地去进行人体测试的。
这种泯灭人性的做法，固然丧尽天良，但也的确为天人组织积累了丰富的数据。
退伍特种兵“洪磊”的儿子，就因为炎罗的暴行而死，连带洪磊也异变成了可怕的“黑色闪电”，又制造了无数杀孽，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天人组织，包括眼前这个该死的细菌博士。
楚歌并不是一个正义感特别强烈的人。
但正面撞上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多么强烈的正义感，都会生出将这些禽兽不如的杂碎，彻底铲除的冲动。
“你就这么有信心，在我身上一定能成功？”
楚歌低头，隐藏眼底的火焰，假装结巴道，“十有八九，我也会被活活撑爆的吧？”
“的确，十有八九，但你总比别的实验体更有希望。”
细菌博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紧不慢道，“第一，你的战斗力和身体素质，在我经手的所有试验体中，都是最强的，老实说，若非你和歌莉娅女士有私人恩怨，而我们又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的话，你还真未必会落到我手上。
“第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除了表面上‘力大无穷’、‘细胞放电’以及‘反复移魂’的超能力之外，应该还掌握着超强的自愈能力吧，这种自愈能力，才是你真正的本钱，你也正是依靠这种能力，才一次又一次从身受重伤、沦为废物的绝境中崛起。
“第三，呵呵，我刚才说了，你的运气很好，而科学研究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或许，正需要一点好运气。”
楚歌心中一凛。
没想到天人组织把自己调查得这么清楚。
“力大无穷”是他最初觉醒的公开能力。
而从民间英雄“火焰之剑”身上学来的超能力“闪电之剑”，也不是什么秘密。
包括被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速成的移魂能力，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超强自愈”，就是极少有人知道的秘密了。
怪不得细菌博士这么自信，看来天人组织对地球联盟的渗透，的确很深。
只可惜，敌人还是低估了自己。
“超强自愈”并不是楚歌的底牌，仅仅是底牌上的一种花色而已。
楚歌真正的底牌是吞噬兽和震惊能量，这张底牌随时可以呈现出几十种和“超强自愈”类似的显性能力。
这个致命的误判，将令天人组织付出惨重的代价。
楚歌眯起眼睛，把冷冽的火焰重新吞回瞳孔最深处。
他装出一副被人看穿的样子，浑身颤栗，盯着细菌博士手里的龙象壮骨丹。
细菌博士又取来一支仿佛水晶融化而成，晶莹剔透却粘稠无比的液体。
他屏住呼吸，用最轻柔的动作，将一滴水晶般的液体，滴到龙象壮骨丹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浑圆漆黑的丹药，在吸收了水晶般的粘稠液体之后，不断崩溃和融化，不一时，就在手术托盘上，变成一滩亮黑色，仿佛黑水晶融化般的古怪“黏液”。
楚歌无法用语言描述这摊黏液的性质，它就像是同时具备水晶，金属，果冻以及液体的特性，比水银更加粘稠，浑圆和“生动”。
没错，就是“生动”，它在托盘里微微颤动着，仿佛拥有生命，是某种特殊的细胞聚合体，是某种古怪的……细菌！
这不是楚歌的错觉。
因为越靠近楚歌，感知到了他的心跳、体温和呼吸，这摊古怪液体的躁动就越激烈。
它翻滚着，沸腾着，“咕嘟咕嘟”冒出一个个泡泡，甚至探出一簇簇金属神经般的突起，朝楚歌伸过来，迫不及待想要和楚歌融为一体。
楚歌看看模样大变的“龙象壮骨丹”，又看看满脸平静的细菌博士，眉毛高高扬起。
“不会吧？”
楚歌勉强笑道，“难道修仙界的炼气期修士们，在服用筑基丹的时候，都是这么恐怖的么？”
果真如此，谁还敢修仙，再说小宫主也没对自己说过啊！
“别害怕，这是经过科学研究，更安全的服用方法。”
细菌博士道，“事实上，在修仙界，炼气士们服用筑基丹的时候，同样有这样一个激活并释放药力的过程，但他们是先把筑基丹吞入腹中，让这个过程在五脏六腑之间进行，危险性更高，更不可控，更容易对器官造成伤害，走火入魔乃至当场暴毙，所以，就算修炼功法中正平和的名门大派，从炼气到筑基的飞跃，都是堪比硬闯鬼门关的冒险。
“我们地球人掌握着先进科技，更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科学精神，自然不会用这么原始落后的方法来服用灵丹妙药，所以，我们研发了一种特殊的诱导剂，在体外先将灵丹妙药里的纳米机械统统激活，把最危险的环节避免掉，再吸收这些纳米机械，理论上成功率应该很高的。”
“纳米机械？”
楚歌想起在非常协会上过一些基础理论的课程，地球联盟的科学家们提出过一些很奇妙的猜测，比如修仙界的所谓天材地宝还有灵丹妙药，都是由非常先进的纳米机械组成，所以才能刺激人体，诞生千奇百怪的神通。
不过，这种理论毕竟太过离奇，楚歌也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深入研究。
难道天人组织在理论研究上，已经领先于地球联盟了吗？
倘若他们真是旧日权贵的爪牙，挖掘出不少古老遗迹，还丧心病狂进行了无数人体测试的话，的确更有可能，找到修仙界……乃至地球的终极秘密。
楚歌愈发觉得，自己这趟深入虎穴是来对了。
光是“龙象壮骨丹”这条情报，就足够他评个东海大区的年度十佳青年什么的。
楚歌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当然是纳米机械，否则，你以为所谓修仙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细菌博士淡淡道，“随便打几条妖兽，挖出兽核，再采几枚仙果，掘点儿灵根，搅和搅和，放到炉子里烧几天几夜，画点儿鬼画符，念几句狗屁不通的咒语，就能炼制出把‘人’变成‘神’的灵丹妙药——如果不是纳米机械的话，真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了。”

第863章 灵丹妙药的正确打开方式

“可是——”
无论是为了拖延时间，还是想趁机窃取机密，楚歌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和细菌博士说道说道，“这不太可能吧，要知道修仙界可远远不止一种灵丹妙药，也不止一种天材地宝或者灵兽妖兽，难道他们体内全都蕴藏着纳米机械？”
“有何不可？”
细菌博士反问，“一种可以自行复制，繁殖，扩散并且升级的纳米机械，拥有比太阳能板更高效万倍的能量吸收模型，能够全天候吸纳天地间逸散的灵气，并以不同的形态呈现出来，它在被播撒到某个原始星球之后，利用自己的特性，俘获并改造了大量当地的动植物，完美融入甚至操纵了整个生态圈——这样的猜测，有什么不合理吗？”
“好像……”
楚歌想了想，“那么修仙者又算是什么呢，还有魔法师和我们地球人？”
“很简单，这种纳米机械在长期扩散和改造中，发现某种灵长类特别适合充当它的宿主或者说傀儡，让它能发挥最高的质能转换效率，帮助它更好地改造大自然，于是，它充当了这种灵长类的进化助燃剂，帮助它加速进化，在短短千万年间，走完了需要亿万年才能走完的进化之路，最终诞生了所谓‘万物之灵’这种东西。”
细菌博士道，“修仙界或者幻魔界是这种纳米机械的第一殖民地，所以当地遗留的纳米机械比较多，花花草草、山山水水、修仙者和魔法师体内都有大量纳米机械，令他们能够施展出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神通和魔法，地球是后来才发现的新殖民地，这里的纳米机械还不够多，所以地球人的超能力暂时处于劣势，却演化出另一条全新的科技之路。
“也有可能，这种纳米机械拥有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能根据殖民星球的灵气浓度高低，选择不同的‘模式’，比方说在修仙界或者幻魔界这样灵气浓度较高的世界，它就选择了强化个体，‘高武高魔’的路线，而在地球这样的低灵能世界，它就选择走集群协作，攀科技的路线，谁知道呢？”
这种匪夷所思的说法，在楚歌的脑域深处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更重要的是，从吞噬兽激荡出微弱的反应来看，细菌博士的猜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至少是部分正确的，和吞噬兽曾经的经验相符。
“整个世界，从花鸟鱼虫到山山水水，从天材地宝到妖魔鬼怪，甚至修仙者、魔法师和我们人类体内，都充满了纳米机械？”
楚歌毛骨悚然道，“这种假说，还真是令人心里凉飕飕的。”
“不必这么大惊小怪，‘纳米机械’只是为了便于理解才简单归纳的一种说法，事实上，人类的细胞，甚至细胞内部的线粒体和基因链，都可以算是一种精妙绝伦的‘机械’。”
细菌博士道，“站在更高和更大的角度，整片宇宙，诸天星辰和生活在星辰旁边小小泥丸上的我们，都是无数星际尘埃的组合，从本质上来说，人类和猿猴，猿猴和虫豸，虫豸和石头，又有什么区别？组成我们的原子，质子和电子，都是遵循某种规律，凝聚和运动的微小机械而已。”
“这是不同的。”
楚歌道，“如果真是某种纳米机械创造了修仙界、幻魔界甚至地球，那么，这种纳米机械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创造的呢？”
“不知道。”
细菌博士摇头道，“不要随意猜度造物主的心思，这只是自寻烦恼而已，说不定这是一场试验，说不定这是一个玩笑，说不定造物主只是随意挥挥手，抖落了身上的几只跳蚤，这些跳蚤就变成了席卷宇宙的狂潮，也说不定，造物主想将一些星球改造成它所希望的模样，却懒得自己动手，就放出一些纳米机械，用亿万年时间来完成任务，反正在造物主的眼中，亿万年和几秒钟都没什么区别——不必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楚歌用了很久来消化细菌博士的话。
的确，没必要纠结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更应该好奇的是：“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是某种陷阱吗，想借我的口，误导当局的思路？”
细菌博士的笑容更浓郁和讽刺了。
“不是陷阱，你也不可能有机会逃出去，把这些话告诉当局，就算告诉也没关系，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无关大局。”
细菌博士非常有耐心地解释道，“告诉你真相的原因，是希望待会儿你服用‘龙象壮骨丹’的时候，能够更好、更正确地进行冥想。”
“冥想？”楚歌皱眉。
“没错，你是东方人，应该知道在你们东方文化里，服用类似的灵丹妙药，都需要配合一定的心法口诀，吟唱和冥想的吧？”
细菌博士耸耸肩，满脸轻蔑道，“只可惜，我们并没有弄到配合龙象壮骨丹的原版冥想方法，而且，身为西方人的我，也压根儿不相信那些‘咿咿呀呀’的咒语，以及手指抽筋般的鬼画符。
“根据我们天人组织的研究，无论是修仙界的掐诀念咒，还是幻魔界的绘制魔法阵和吟唱咒语，其作用，不过是自我催眠，将施术者的脑电波调节到合适的频率——足以激活体内纳米机械的频率，只要频率对了，无论念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还是吟唱‘阿里巴巴芝麻开门’，都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为了提升你能顺利并平稳激活纳米机械的成功率，我建议你待会儿集中精神，冥想灵丹妙药的真正运作原理，想象着有大量纳米机械的军队，涌入你的体内，在你的神经、血管、肌肉纤维和骨髓细胞里面横冲直撞，不断改造、强化你的身体——从我们积累的实验数据来看，这样冥想的测试者，往往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看来这些纳米机械的创造者，设置了一种最傻瓜的激活方式，也就是只要我们这些低能的碳基生物在脑子里‘想着’要激活纳米机械，它就有一定概率被激活。
“强劲的想象产生事实，就是这个意思，只可惜修仙界和幻魔界的低能碳基生物，实在低能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经过千万年的折腾，用各种繁文缛节和毫无意义的操作，把原本这么简单的傻瓜式激活方法，变成了各种功法、口诀、咒语和手势……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么说，我还真要谢谢你，告诉我灵丹妙药的正确打开方式了。”楚歌撇嘴。
“不用怀疑，虽然我们分处不同阵营，但我们并没有私人恩怨，即便真有私人恩怨，我是一名科学家，也不会将任何个人情感，带入能够提升整个人类文明的重要项目里面。”
细菌博士淡淡道，“请千万相信，无论我们在别的观点上有多少分歧，至少在眼前这个项目里，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那就是都希望你能活下来。
“如果你能活下来，对组织就有了更加重要的价值，就更有希望获得全新的生命，哪怕你的真正目的是虚与委蛇，找机会逃跑甚至背叛，都有了更高的成功概率；而我也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权限，展开更进一步的研究，皆大欢喜，是吧？”
“好像是。”楚歌竟无法反驳。
“那就加油吧，继续发挥你无往不利的好运气，一定要活下来啊！”
细菌博士殷切期盼，将手术托盘摆到楚歌面前，冲着他的鼻尖。
似乎感应到楚歌鼻孔里喷涌出来的热流，托盘里稍稍凝固的黑水晶再度活跃起来，伴随着一阵诡异的“嘶嘶”声，黑水晶里伸出几根如绿豆芽般的细丝，又像是极度敏感的神经突触，颤颤巍巍，向上蔓延。

第864章 纳米洪流

饶是楚歌做好准备要扮猪吃老虎到底，但见到龙象壮骨丹或者说纳米机械变成如此诡异的形态，还是感觉心惊肉跳，再次迟疑要不要立刻现出原形，一路杀出重围。
但脑域深处，吞噬兽散发出饥肠辘辘的冲动，却打消了楚歌的念头。
吞噬兽似乎觉得，这种纳米机械是难得的……“美味”？
楚歌这一犹豫，龙象壮骨丹幻化而成的黑水晶黏液，已经将突触伸到了他的鼻孔里。
就在突触尖端触碰到楚歌的鼻粘膜的一刹那，它就像是锁定了目标，获得了百倍的生命力，陡然加速，狠狠刺了进来。
楚歌只觉鼻腔一痛，成百上千束突触就争先恐后往他的鼻孔里钻。
他们先是用几根突触纠缠住他的血肉来固定，随后，整团黑水晶黏液都涌入进来，把两个鼻孔都塞得满满的，那感觉，就像是陷入一片古怪的沼泽，又像是两根棒球棍，硬生生把楚歌的鼻孔捅大了十倍！
“啊！”
楚歌不由抓住手术床两侧的扶手，手背青筋暴露，十根手指都深深嵌入金属扶手之内，周身捆绑的厚实皮带也被绷得紧紧的，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断裂声，如纸糊的一般脆弱。
细菌博士在旁边冷眼看着，丝毫不担心楚歌会挣脱束缚的样子。
不一时，整团黑水晶黏液都钻进了楚歌的鼻腔，只留着几条突触，还像是畸形的怪尾般，在鼻孔外面甩来甩去。
又过了几秒钟，连这几条突触，也统统钻到鼻腔深处，并且顺着血管和神经，扩散到楚歌周身，每一个角落！
楚歌的双眼瞪大到了极限，两个眼角几乎要撕裂耳根，在后脑勺上会合。
嘴巴亦变成了黑洞洞的深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痛苦，生不如死的痛苦，仿佛数百年的地狱煎熬，汇聚到了短短一瞬，无论陨石侵袭，海浪翻涌，还是岩浆沸腾，都不可能带来如此强烈的痛苦。
“快，冥想纳米机械正在改造你的身体，记住，‘强劲的想象产生事实’，你希望它怎么改造，它都会遵从你的意志！”
细菌博士的声音，飘飘渺渺，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楚歌用扩张数倍的鼻孔，深吸一口气，凝聚精神，展开冥想。
他不知道真正的纳米机械大军应该是什么样子，只能想象有成千上万只晶莹剔透，好似水晶，却极其细微的虫豸，组成亮银和暗黑交错的洪水，通过鼻腔涌入他的脑域，又从脑域飞流直下，灌入他的血管和神经网络。
和现实中的虫群一样，这支纳米机械大军和各有分工不同，有些纳米机械滞留在他的血液内，为他的红血球和白血球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光膜，提升了红白血球的工作效率；有些纳米机械进入他的肌肉纤维，不断提升肌肉纤维的长度，直径和数量；还有些纳米机械在五脏六腑之间，制造了一个个全新的器官，让他百毒不侵，并且能激活各种稀奇古怪的超能力；更有些最微小的纳米机械，直接潜入他的细胞深处，帮他升级线粒体工厂，令他的线粒体，能瞬间轰出更强百倍的能量！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脱胎换骨，翻天覆地”。
“啊啊啊啊啊！”
饶是楚歌无数次经过震惊能量和基因药剂的改造，还是忍不住喊叫出来。
他看到自己的皮肤已经变得一片赤红，就像是红油漆泼在身上，这是毛细血管统统爆裂，细小血珠渗透到皮下的缘故。
随后，在赤红色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深红色的裂纹，伴随着裂纹中央的肌肉凸起，皮肤片片龟裂，像是一万朵妖异的火焰，在他身上绽放。
太强了。
楚歌意识到，龙象壮骨丹的效力实在太强了，对他的改造太猛烈，也太激进了。
或者说，这种纳米机械是为了灵气浓度极高环境，也就是“高武高魔”环境下诞生的个体强化型碳基生命体准备的，而地球人，至少他这一代地球人却是在灵气浓度较低，也就是“低武低魔”环境下诞生的群体协作型碳基生命体。
他和龙象壮骨丹并不兼容。
就像是很多电脑的硬件和软件之间不兼容一样。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一时间，楚歌眼前，幻象丛生。
他仿佛“看”到，纳米机械的大军，变成了一列横冲直撞的列车，狠狠冲击着他的每一簇神经末梢。
又“看”到，他的五脏六腑乃至经络骨骼，都被赋予了全新和独立的生命，畸形扭曲，疯狂膨胀。
骨骼刺破皮肤，如同惨白的毒蛇般钻了出来。
五脏六腑同样变成一朵朵血肉的噬人花，撕裂腹腔，从他身上生长出来。
甚至连每一颗细胞，都在纳米机械的加持下，变成鲜血淋漓的异虫。
——或许，这才是纳米机械眼中，最完美的战斗形态呢？
楚歌深深打了个冷颤。
幻象骤然崩裂，却无法从大脑皮层上彻底清除，楚歌非常清楚，倘若纳米机械对他的改造升级，最终就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需要使用震惊能量来修复身体，镇压纳米机械吗？
楚歌感应到了吞噬兽极度强烈的食欲。
心中一动，楚歌有些明白了吞噬兽的本质。
其实，吞噬兽和纳米机械是同一类东西。
或者说，吞噬兽是纳米机械的升级版，是能量形态的纳米机械。
纳米机械再怎么微小，哪怕小到原子级数，终究拥有实体，需要一颗星球一颗星球地播撒，复制和扩散。
但吞噬兽因为摆脱了实体，只是一束能量波动，是宇宙震荡的一抹涟漪，它便不受空间甚至时间的限制，可以瞬息穿越宇宙，从彼岸来到地球。
“果真如此吗？”
楚歌在脑海中喃喃自语，又像是询问吞噬兽。
吞噬兽挥舞着触手，迫不及待想要吞噬所有纳米机械，它向楚歌发出信息，表示它能控制住这些纳米机械，将他们改造成完美适合地球人的模式。
楚歌沉吟片刻，暂且压抑住了吞噬兽的食欲。
道理很简单，吞噬兽是他最大的底牌，他还不想太早曝光。
虽然非常协会的尖端医疗器械都无法检测出吞噬兽的存在，但楚歌还是不愿意赌天人组织有没有更高一筹的手段。
就算要赌，也不是现在。
现在，发现了纳米机械甚至吞噬兽的本质，楚歌忽然觉得，自己还勉强忍得住。
原本狂暴的纳米洪流在尽情肆虐过一阵之后，竟然有渐渐平复下来的趋势。
尽管只是比刚才稍稍平静一点点，却足以令楚歌感受到涓涓细流涌动周身的舒畅和爽快。
他的肌肉仍在疯狂膨胀，撕裂皮肤，挤压骨骼，妄图释放出爆炸性的力量。
但意识渐渐清晰，也能勉强指挥肢体。
“啪！啪啪啪啪！”
缠绕在手术床两侧的皮质绑带纷纷断裂，楚歌在一阵非人的嚎叫声中跳了起来。
他的双眼猩红，被杀意笼罩。
意识却清晰到了极点，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倘若细菌博士真的进行了几十次龙象壮骨丹的人体测试，就该预料到这种纳米机械失控，测试者走火入魔，变成杀戮怪兽的结果。
进行这么危险的测试，却没有半点禁制手段，这不是天人组织的风格。
细菌博士究竟准备怎么控制住自己呢，仅仅依靠一道“捆仙索”就够了吗？
楚歌这样想着，却没有克制自己的杀意，将变成畸形怪爪的手掌，朝细菌博士的脑袋狠狠扇了过去。
从始至终，细菌博士一直在笑着，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哪怕一丝一毫。
面对狂暴的楚歌，他仅仅倒退半步，试图躲闪扑面而来的攻击。
但他真像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速度完全跟不上楚歌的节奏。
“噗！”
尖锐的骨爪刺入颈动脉，先将血管撕成碎片，随后又切断神经，震裂颈椎，撕开脊髓，从另一侧穿过，半秒钟之后，脖子齐根断裂，楚歌将细菌博士的脑袋，摘了下来。

第865章 分身博士

鲜血受到胸腔的压力推动，如火箭般冲天而起，似烟花般炸裂开来。
血雨星落，无头的腔子手舞足蹈了一番，扑倒在地，兀自诡异地抽搐着。
干脆利落的杀戮，令楚歌体内爆炸般的冲动渐渐平复下来，他感觉纳米机械的狂潮渐渐退却，就像是药力消散般空虚。
龙象壮骨丹中蕴藏的纳米机械，在渗透到他的周身各处之后，再次进入休眠状态。
毕竟这些纳米机械的目的是强化宿主的身体，并不是非要置他于死地，在发现宿主的身体“虚不受补”之后，他们便中止了强化程序。
以往的绝大多数实验体，都羸弱到连第一波强化都撑不过去，这些纳米机械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呼哧，呼哧，呼哧！”
楚歌双手撑地，大口喘息，汗珠混合着血珠洒落在地，如同血玉琢磨的珠子般滴溜溜乱转，过了好一会儿才崩溃，变成一滩奇形怪状的印记。
终于挺过去了。
没有发动吞噬兽的力量，也没有得到震惊能量的增幅和修复，他依靠自己的意志力，都撑过了龙象壮骨丹或者说纳米机械的强化改造。
摊开手掌，轻轻一握，感知着指骨如老虎钳般一寸寸收紧，握力逐渐增强和清晰，楚歌感觉自己的基础力量，果然得到大幅提升。
要知道，楚歌与众不同，拥有震惊能量的增幅，基础力量提升一分，就意味着在战斗时通过震惊能量的增幅，战斗力起码能提升三分。
包括他的细胞活性，也有了大幅增强，这一点从刚才凝聚不散的血珠就能看出来——正因为蕴藏在他血液中的细胞活性提升，才令血珠表面的张力增大，呈现出玉珠滚动的现象。
细胞活性在战斗中，就意味着身体强度和自愈能力，细胞活性提升到极致，连子弹贯通身体的重伤，都能瞬间自愈，这是非常实际而恐怖的能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能量。
只有吸收了足够充足的能量，才能轰出爆炸性的力量，发挥出恐怖的自愈能力，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强大的超能力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所以，在没有补充医疗药剂和基因强化药剂，也不愿意暴露震惊能量存在的情况下，此刻的楚歌，仍旧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遍体鳞伤的可怜模样。
他却无暇照顾自己的伤势。
只顾着和细菌博士大眼瞪小眼。
更准确说，是和细菌博士跌落在血泊里的脑袋大眼瞪小眼。
细菌博士的脑袋还在笑，还是那种角度纹丝不动的笑容，偏偏他的脑袋现在掉了个个，是嘴巴在上，眼睛在下，颠倒的笑容就变得更加诡异。
“现在是什么情况，细菌博士就这样被我狂性大发……干掉了？”
这令楚歌产生一种“以为你是王者，没想到却是个青铜”的荒谬感觉。
一开始看细菌博士侃侃而谈，仿佛凌驾于亿万生命之上，是更高层次存在的模样，进行极度危险的实验，连安全措施都不注意，还以为他有什么惊人的手段。
没想到，轻轻一挥，他就人头落地了？
这不科学啊！
“啪！啪！啪！”
正在楚歌困惑至极时，掌声响起。
手术室里除了楚歌和细菌博士之外，还有十几名武装分子和白大褂，此刻，一名白大褂有些僵硬地推开同伴，步履蹒跚走到楚歌面前。
他缓缓摘下过滤面罩，露出一张楚歌从没见过的苍白脸庞。
随后，一寸一寸的，苍白脸庞的嘴角渐渐勾起，翘成一个固定的角度，重新变成了楚歌熟悉的僵硬笑容，像是在整张脸上打了一个诡异的，即便死亡都不会磨灭的烙印。
“很好，很出色，很强大的战斗力。”
这名楚歌不认识的白大褂，挤出细菌博士的笑容，用楚歌从没听过的声线，模仿着细菌博士的腔调，慢条斯理道，“我就知道，你能挺过去的。”
楚歌看看地上的人头，再看看脸上挂满了诡异笑容的白大褂，又想到细菌博士的师兄病毒博士进行的移魂实验，心底逐渐冒出一道凉气。
“你是细菌博士？”
楚歌指着地上的头颅和无头的尸体，沉声问道，“那他又算什么？”
“他也是细菌博士，包括他、他、他们，我们，都是细菌博士。”
新生的细菌博士用手指随意划拉了一大圈，笑道，“没人规定一个灵魂只能拥有一具身体，倘若我的理论是正确的，人类乃是天地万物都是由纳米机械组成，我们本来就是一种相对高级和精密的纳米机械聚合体，那么，一款软件当然可以操纵几十台、上百台硬件，不是吗？”
楚歌似懂非懂。
细菌博士的理论正不正确他不知道，至少这个分身无数，诡异绝伦的家伙，实力远远比楚歌预估的更加强大。
搞不好，他才是凌驾于歌莉娅女士、蜥蜴人史兰和蓝发少女之上，天人组织爪哇分部的主脑。
“好吧，我相信你的理论。”
楚歌心思电转，道，“而且我也通过了龙象壮骨丹的测试，这是否意味着，我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哪有这么简单，你觉得这就是龙象壮骨丹的全部威力？”
细菌博士冷笑，“你仅仅通过了龙象壮骨丹的第一重测试，掌握了‘一龙一象’之力而已，过去也有很多试验体能熬过这一阶段的考验，但仅仅如此，力量的提升太少，并没有太大的实战意义。
“全套的龙象壮骨丹，共有十枚，需要分十次服用，以便身体逐渐适应，服用第一枚能够掌握‘一龙一象’之力，等到十枚统统服下，便能掌握‘十龙十象’之力，那才是组织需要的超级战士，只可惜，在你之前的所有测试者，最多也只能服下第五枚，便被‘五龙五象’之力，把自己的身体撑爆了。
“不过，从今天的表现来看，我觉得你在激活纳米机械的过程中，表现还算轻松，所以我非常看好你能够挺过全部的十次测试，还是那句话，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加油吧！”
细菌博士真的伸出手臂，攥紧拳头，煞有介事地为楚歌挥舞，加油。
楚歌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伤口。
这就叫“表现还算轻松”？
不过，他也不是三岁小孩，早就知道天人组织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
即便真的通过十次测试，恐怕自己的结局也是送去进行新的实验，甚至被切片研究，不可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需要食物和药物，大量的食物和药物。”楚歌说。
“不好意思，我们只能给你最基本的治疗和给养。”
细菌博士说，“毕竟，你‘灵山市最能吃天骄’的赫赫威名，是如雷贯耳的，我们很怀疑你的超强自愈能力，是否和你的食量有关，倘若给你太多食物和药物，你就有可能将他们统统转化成破坏性的能量，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楚歌眯起眼睛，没想到敌人谨慎到这种程度。
“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猜对了。”
细菌博士仍旧诡异地微笑着，“如果你真的在打什么愚蠢的主意，奉劝你不要胡乱尝试，否则，你会失去宝贵的生命，我也会失去一具宝贵的实验原材料，我知道你不相信，没关系，我可以证明。”
细菌博士从白大褂的兜里摸出了一枚小巧玲珑的发射器。
轻轻一按，发射器里顿时传来尖锐至极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钢爪刮擦着坚硬的玻璃。
那些武装分子和白大褂对这声音都充耳不闻，甚至像是听不到一样。
但楚歌却听得一清二楚，而且清晰感觉到，体内刚刚休眠的纳米机械，在这个声音的刺激下，竟然又有苏醒和蠢动的趋势，他们变成了一根根尖刺，要从楚歌体内疯狂地戳出来！

第866章 纳米炸弹

吞噬兽再次跃跃欲试，想要将这些躁动不安的纳米机械一口吞掉。
楚歌也再次阻止了它，瞪大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细菌博士。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们进行这样危险的实验，极有可能调制出不受控制的超级战士，却不准备半点安全措施吧？”
细菌博士仍旧用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微笑着，“没错，我们的确还没搞清楚这些纳米机械的核心逻辑和底层架构，不可能随心所欲操纵它发挥出全部的潜力，但如果只是发出一道次声波来干扰它，令它瞬间失控，畸形增殖，还是能办到的。
“那就好像，引爆一枚炸弹的难度，总比拆卸和复制这枚炸弹要简单千百倍，哪怕三岁小孩，只要足够愚蠢，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引爆一枚炸弹。
“你体内的纳米机械并没有消失，他们只是进入了暂时的休眠状态，有两种方法可以将他们唤醒，第一是服用更多的龙象壮骨丹，让更多纳米机械进入你的身体，展开‘更新’或者说‘进化’；第二，就是我刚刚发出的次声波——这种方法完全不可控，随着次声波的加强，所有纳米机械都会变成分子级数的薄刃，切断你的神经、血管、肌肉、骨骼和大脑，再从你的皮肤上戳出来，让你品尝从内向外被千刀万剐的滋味。
“现在，你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吧？”
“完全明白。”
楚歌点头，装出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很好，还是那句话，如果想要摆脱纳米炸弹的威胁，重获自由，甚至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和资源，那就竭尽所能，挺过这一关吧！”
细菌博士道，“我知道你现在对天人组织的理念仍旧不以为然，说什么愿意投诚组织，不过是潜伏爪牙，随时准备给予组织致命一击而已，不过，我保证龙象壮骨丹的药效，会慢慢改变你的想法，当你发现万事万物都不过是纳米机械的结晶，就像是沙砾堆出来的雕像，即便被风吹垮，也可以很方便地重塑时，你看待人类的生命，所谓的生死时，一定会出现全新的角度。
“好了，我要去准备下一次实验的材料，你有几个小时可以好好休息，加油吧！”
细菌博士，或者说，组成细菌博士的傀儡之一，挥了挥手，回到了手术室深处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门里。
另外几名白大褂，不知道是拥有独立人格的医生，还是细菌博士的傀儡之二和之三，上前详细检查楚歌的伤口，并为他注射了医疗药剂和基因强化药剂，不过，的确如细菌博士所言，只有最基本的剂量，甚至连伤口都无法愈合，只是吊着楚歌的一口气而已。
确定楚歌暂时死不了，那些武装分子就把他丢回了李心莲博士和琥珀所在的牢房。
从手术室到牢房的走廊上兵荒马乱，不少天人组织成员都在急匆匆地跑来跑去，显然是联盟大军即将杀到，他们正准备抵抗和撤离。
貌似，无暇顾及楚歌和李心莲博士这样的“小虾米”。
楚歌蜷缩在角落里，装出虚弱不堪，生不如死的模样。
大脑却清醒到了极点。
事情有些不对。
仿佛又回到他刚刚抵达狮子城，发现鼠潮爆发，隐隐嗅到危险气息的时候。
眼前，好像又是一个陷阱。
或者说，他一直在陷阱里瞎转悠，压根儿就没跳出来过。
“这场所谓‘龙象壮骨丹’的实验，未免太草率了吧？
“既然细菌博士都说，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是意志坚定，实力强横，气运加身的真命天子，是最好的实验材料，他非常看好我能吃下全部十枚龙象壮骨丹而安然无恙。
“为什么，他还是把我丢回到这里？
“按常理，不应该把我送到什么加护病房，特殊的医疗舱里养起来，顺便全面监控我的生理参数变化么？
“还有，既然他有信心‘纳米机械炸弹’这么厉害，按钮一按，分分钟能把我从内向外撕碎，为什么又不敢给我足够的药物和食物呢？要知道，就算我吃饱喝足，战斗力最巅峰的状态，也不是歌莉娅女士、蜥蜴人史兰还有蓝发少女三人组合的对手，再加上细菌博士自己分身无数，怎么杀都杀不死的特性，他完全没必要怕我的。
“好，就算小心驶得万年船，天人组织这帮鸟人真的谨慎到了极点，希望我一直保持在虚弱状态，至少外表这些伤，应该给我治疗一下，不用搞得这么血肉模糊，让人看一眼都毛骨悚然的吧？
“倘若我的血真的流干了，对细菌博士的实验也没有半点好处啊！”
这个疑点，一旦产生，立刻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在楚歌的思维迷宫中熠熠生辉，照亮了很多被他忽略的线索。
随后，这些线索汇聚到一起，仿佛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交织成了一条闪闪发亮的道路。
楚歌屏住呼吸，他觉得自己就要找到答案了——真正的答案，隐藏在鼠潮爆发后面，甚至隐藏在狮心大厦的绑架案后面，天人组织的真正目的。
李心莲博士的聒噪，却一次又一次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专家，楚歌，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心莲博士扑上来，使劲摇晃他的肩膀，又把他抱在怀里嚎啕大哭，“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带到狮心大厦里面，而且你也是为了救我才留下的，如果不是我，你完全有机会逃走，你明明可以走的！”
楚歌身上的伤口，才刚刚有结痂愈合的趋势，被李心莲博士这么一摇晃，又皲裂开来，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莲姐，你……”楚歌心说，莲姐你不要帮倒忙好不好，我这儿正思考呢！
李心莲博士却听不到他的心声，一边哭哭啼啼，一边扭头对琥珀道：“琥珀，我求你救救他，他刚才救了我们，现在该轮到我们救他了！”
从被天人组织抓住的那一刻起，琥珀一直浑浑噩噩的，既像是惊吓过度，又像是她来自几千年前的原始大脑，完全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局面和信息，于是把意识藏在脑海深处，用一具毫无反应的躯壳，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
直到此刻，看到楚歌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的狰狞模样，又听到李心莲博士的哭诉，琥珀像是覆盖着一层迷雾的呆滞眼眸终于皲裂，露出一丝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情绪。
她像是在纠结着什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施救。
“他就快死了！”李心莲博士叫道。
“我……”楚歌很想说“我没有”，话头又被李心莲博士一阵摇晃，晃回肚子里。
“死，很正常，人都是要死的。”
琥珀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这一秒钟，她的眼神像是普普通通的少女那样，充满了惊恐，悲伤，痛苦，内疚，等等等等的情绪，但下一秒钟，她的眼神却变得古拙，沧桑，淡漠，打量着遍体鳞伤的楚歌时，真像是细菌博士所说的那样，好似看着一尊崩塌的沙雕。
沙雕崩塌了，再重新搭一座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心莲博士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琥珀一样。
“不单单是他，还有我们，还有狮子城的所有人，甚至是你们部落的所有人！”
李心莲博士绝望地发泄着，“如果我们不能及时阻止天人组织的阴谋，整片南洋都会变成人间地狱，所有人都会死，你的部落也会被摧毁，你的同胞都有可能被天人组织抓起来，进行惨无人道、生不如死的人体测试！”
听到部落，琥珀的瞳孔一缩。
她犹豫了很久，仿佛在和某种东西，某种蕴藏在她脑子里，烙印在她骨髓里，跟随了她很久很久的东西交流着。
最后，她咬了咬牙，来到楚歌面前：“好，我为他进行治疗。”

第867章 机械之血

琥珀跪坐在地，把楚歌的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双手轻轻按住楚歌的太阳穴，温柔地摩挲。
倘若换个女人，比如那种身高一米八，身材丰腴，面容姣好，退役的选美小姐之类，这应该是一副非常享受的画面。
事实上，楚歌到狮子城来的目的，有90%，就是去一处僻静无人的所在，摆脱所有狗仔队的干扰，找这样一个女市民，通过一些亲切友好的运动，加深彼此的了解，促进和谐的沟通，进入人生的全新阶段。
不过琥珀就算了。
面对这样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不堪一握的小姑娘，哪怕明知人家是人种如此，实际年龄很可能已经成年，楚歌还是生不出什么邪念，下不去手。
再说这也不是下手的地方。
他只能聚精会神，感受着琥珀温暖的掌心，仿佛生出两束细细的嫩芽，顺着太阳穴钻进了他的脑域，刺激并按摩着他的大脑皮层。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伴随着琥珀的刺激，楚歌的中枢神经像是被注入了全新的力量，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流转全身，将每一簇神经末梢统统唤醒。
激素分泌，细胞分裂，血肉修复，周身千百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愈合！
“原来如此，是通过干扰患者的脑电波，刺激患者的大脑皮层和中枢神经，让患者的肾上腺素加速分泌，并提升细胞活性，达到不药而愈的目的。”
楚歌暗自点头，并不太奇怪。
李心莲博士说，琥珀的家族世代都是部落里的巫医，很有些起死回生的手段，不太可能光凭装神弄鬼就糊弄几千年。
原来是干扰脑电波的超能力，那就说得通了。
人类的意识和潜意识，其实非常强大。
曾经有催眠大师，催眠观众，在观众脑海中植入“有个烟头正在靠近你的手臂”这样的意念，结果，观众的手臂上果然出现了一道烫伤的痕迹。
还有些意志坚定，求生欲极强的战士，即便在战场上身受重伤，脑浆和肠子都迸射出来，按照任何医学教科书的理论都非死不可，但受到胜利的鼓舞，却顽强活了下来，甚至还带着几十枚弹片活到了七八十岁，在垂暮之年都能战胜癌症，继续活十几二十年。
这都是意志控制物质的例子。
或者科学的说，是他们强大的精神力，操纵了脑电波，激活了蕴藏在细胞深处的力量，“觉醒”了。
掌握着震惊能量的楚歌，亦是此道高手。
不用琥珀的帮忙，他也可以操纵自己的脑电波，促进激素分泌，提升细胞活性。
但仅仅做到这一步是不够的。
刺激大脑皮层来提升细胞活性，只能加速表面伤口的愈合，却无法治疗楚歌已经被搅得乱七八糟的五脏六腑，还有布满裂纹的骨骼。
要治愈这些严重的内伤、暗伤，需要更激烈的治疗手段，比如动用震惊能量甚至震惊果实。
光靠琥珀的“催眠”，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果然，在止住楚歌周身渗透的鲜血，并且令伤口长出细小肉芽，渐渐愈合之后，琥珀停止了摩挲。
她的表情仍然凝重，像是发现了楚歌的内伤。
刚才的治疗手段，就像是将一尊摔得粉碎的瓷器，重新用胶水黏合，只是表面上的“凑合”而已。
接下去……
琥珀的表情从凝重变成恍惚。
眼神时而幽远，时而空洞，像是飘到了九霄云外，甚至是另一个时空。
楚歌还从没见过这么……古老的眼神，无论在修仙者、觉醒者、魔法师还是怪兽眼里，都不曾见到过。
这个眼神，令他心底刚刚清晰起来的谜团，再次变得朦胧。
正欲出声，琥珀已经把右手食指放到口中。
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她将食指咬破，挤出了一滴鲜血。
殷红的血珠貌似和普通人的血液没有任何两样，但楚歌近距离观察，却发现这颗血珠特别浑圆和鲜亮，就像是红宝石雕琢出来，温润如玉，晶莹剔透。
等等，类似的血滴或者说红珠子，他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而且就是刚刚？
还没等楚歌回忆起来，血珠，已经滴入他的口中，在舌尖晕开，化作分子甚至更细微级数的小颗粒，渗入他的身体。
楚歌的眼珠顿时瞪圆。
他感觉琥珀的血珠正在他体内，做一些很奇怪的事情。
不过应该没有恶意，因为无论他自己还是吞噬兽，都没产生警觉和敌意，反而觉得非常舒服。
“震惊能量，聚集！”
楚歌默默冥想，无数金色光点从四肢百骸的潜伏处涌动而出，汇聚到了琥珀血珠渗入的地方，好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楚歌发现，琥珀的血珠变成了亿万细小颗粒之后，融入到了他的血液里，正在捕捉并吞噬他的细胞。
不，不是吞噬，而是某种……改造？
这些源自琥珀的细小颗粒，像是一颗颗微缩千万倍的蒺藜，周身长满了伸缩自如的尖刺。
一旦触碰到楚歌的细胞，就将尖刺戳进去，将一些东西注入楚歌的细胞核心。
很快，楚歌的细胞在轻轻颤抖之后，也改变了形态，长出了尖刺，变得和细小颗粒一模一样。
这个过程，和病毒攻击正常细胞，并滋生更多病毒的过程，貌似没什么不同。
普通的细菌和病毒，楚歌并不害怕，反正在震惊能量的金色洪流席卷之下，管你什么病毒都要灰飞烟灭。
他只是有些奇怪，琥珀应该和自己无冤无仇，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实在没有谋害自己的理由。
于是，他遏制住震惊能量的跃跃欲试，继续用“内视”的方式观察下去。
果然，这不是病毒。
而是某种比病毒更复杂和高级的东西。
它之所以转化楚歌体内的正常细胞，目的并非繁衍和扩散，只是它需要更多的帮手，去完成任务。
它的任务就是修复楚歌的身体。
当细小颗粒达到一定的数量之后，他们就停止了对正常细胞的转化，随着楚歌的血液涌动，渐渐扩散到了全身，特别是外表看不见的细小伤口。
成千上万的细小颗粒钻进了楚歌的伤口，包括五脏六腑和骨骼深处的缝隙里。
那些丫丫叉叉的尖刺全都蜷曲起来，像是锁链般，一个锁住另一个，纵横交错，向上下蔓延，将缝隙堵得结结实实，滴水不漏。
随后，像是接收到了神秘的指令，这些古怪的细小颗粒同时改变形态，竟然变成了他们所填补缝隙两侧，同样性质的细胞！
比方说，填补肝脏缝隙的细小颗粒，就变成了肝脏细胞。
填补骨骼缝隙的细小颗粒，就变成了骨细胞。
填补脑洞的细小颗粒，就变成了脑细胞。
当所有改变统统完成，楚歌的身体焕然一新，简直像是恢复了出厂设置般，和过去没有丝毫不同。
非但刚刚遭受“龙象壮骨丹”折磨的伤口，全都不翼而飞，就连过去半年疯狂修炼积累的一些旧伤，连非常协会最先进的医疗药剂加上震惊能量的增幅，都无法彻底愈合的，此刻，也统统不药而愈！
“好了。”
琥珀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血滴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她的脸上无悲无喜，双手又回到了楚歌的太阳穴上轻轻摸索，试图干扰楚歌的脑电波，让楚歌进入深度睡眠状态，“你的伤已经好了，现在需要休息，睡一觉吧，睡一觉就没事了。”
楚歌怎么可能睡着？
他的心底掀起万丈狂澜。
不单单因为琥珀的血液蕴藏着如此奇妙的力量，更因为他想起了琥珀的血珠究竟像是什么，还有血珠中蕴藏的细小颗粒，那种如微型机器人一样的工作原理，岂不就是——
细菌博士刚刚给楚歌品尝过的“龙象壮骨丹”——纳米机械！

第868章 谁的陷阱？

当然，细菌博士提出的“纳米机械理论”仅仅是一个假说，还没有得到科学的验证。
但它的确可以大而化之地解释很多问题，而且现在楚歌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专有名词，来代表这些拥有神奇能力的细小颗粒。
不过，琥珀血液里的纳米机械，和组成龙象壮骨丹的纳米机械还是有所不同的。
怎么说呢，同样是细小颗粒组成的大军，但他们就像是两个不同的兵种，装备了不同的“武器”，负责不同的任务。
琥珀血液里的纳米机械，主要有两种能力，第一是“同化”，也就是将楚歌的细胞都转变成它的样子，哪怕最开始只有一台纳米机械，都可以很方便复制出成千上万个同类，如病毒般扩散。
第二是“修复”，或者说“反向同化”，也就是聚集到受损的部位之后，‘病毒’又会变回‘正常细胞’，修补裂纹，恢复身体原本的功能。
体内拥有了这样的纳米机械，相当于自带一座隐形医疗舱，自愈速度何止提升百倍，太神奇了！
至于龙象壮骨丹里蕴藏的纳米机械，同样有两种能力。
第一是“强化”。
这种纳米机械在潜入楚歌的细胞之后，就能刺激细胞核，将质能转换效率提升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还能刺激线粒体，释放出更强劲的能量，令每一颗细胞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第二是“休眠”，因为过度强横的细胞，无时无刻不需要消耗过度的资源和气力，会给身体带来极大负担，所以龙象壮骨丹里的纳米机械能自动进入休眠状态，表现在外在形态上，就是收敛起息，隐藏境界，貌似和常人无异，而等到战斗状态时，激活龙象壮骨丹里的纳米机械，分分钟都能“变身”！
楚歌心思电转，在搞清楚两种不同纳米机械的性质之后，也大致明白了为什么细菌博士的实验会失败。
首先，人工合成龙象壮骨丹的实验，天人组织应该是成功了，这些地球制造的纳米机械是可以正常工作的，和来自修仙界的原版龙象壮骨丹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龙象壮骨丹里的纳米机械，不应该单独工作。
正如一支军队，不可能光靠一个兵种打仗一样。
无论刀盾兵，枪骑兵还是弓箭兵，也不管是陆军，海军还是空军，再强大的兵种，单独出战的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
纳米机械对碳基生命体的强化改造，也是需要配合的。
如果楚歌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修仙界的古老炼体宗派在给门人服用龙象壮骨丹的同时，一定会给他们服用或者涂抹一些蕴藏其他纳米机械的丹药和油膏，比方“琥珀之血”这样，拥有强大身体修复能力的纳米机械。
两种纳米机械，互相配合，一种摧毁，一种重建，一种强化，一种修复，才能达到“不破不立，大破大立”的效果。
天人组织只掌握了其中用来破坏和强化的纳米机械，却并没有找到那种能够重建和修复的纳米机械，一味用虎狼之药猛灌，自然只能面对一次次的失败了。
不，或许细菌博士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修仙界的灵丹妙药千千万万，想找到能够和龙象壮骨丹配合的那种纳米机械又谈何容易，他也只能用碰运气的方式，在一个又一个“实验材料”身上进行测试，死马当活马医了。
甚至，搞不好他是想用这种方法，激活人体原本就蕴藏的某种纳米机械。
按照细菌博士的猜测，无论地球还是修仙界还是幻魔界的碳基生命体，都蕴藏着无数纳米机械，甚至就是由纳米机械组成，只是在地球上的碳基生命体内，大部分纳米机械都处在休眠状态而已。
说不定，在受到龙象壮骨丹的强烈刺激，身体即将分崩离析之际，人体内相对应的纳米机械也会苏醒——如此一来，天人组织就能掌握和龙象壮骨丹相匹配的纳米机械了。
楚歌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
这也多亏了他体内的吞噬兽，能确认纳米机械的存在，而“郭师”还有“病毒博士”的记忆碎片里，似乎也浮现出了纳米机械的影子，让楚歌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
只是，琥珀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倘若细菌博士的理论是真的，那么琥珀血液里的纳米机械含量很高啊，她的一滴鲜血，就拥有人家龙象壮骨丹千锤百炼才能蕴藏的纳米机械，这么说的话，她简直是一个纯粹由纳米机械组成的人了。
楚歌用十分古怪的眼神，偷偷打量了琥珀一眼。
还是很难想象这个五官小小的，皮肤如蜜糖般的，四肢好像芦柴棒一样的小姑娘，会拥有这么神奇的体质。
据说，上万年前的洪荒时代，人类文明的发端，那段原始蒙昧的光阴里，地球曾经历过一段灵气浓度极高的岁月。
也就是很多民族的古老典籍里都有记载的“神话时代”。
那是一个凶兽纵横，天神下凡，人神杂处的时代。
用细菌博士的理论来更科学解释，就是“因为灵气浓度较高，碳基生命体内的纳米机械纷纷苏醒，进入活跃期，在将质能转换率提升千万倍，并吸纳了充裕的灵能之后，‘猛兽’就变成了‘怪兽’，‘人’，就变成了‘神’”。
而随着地球上的灵能潮汐消退，灵气浓度越来越低，碳基生命体内的纳米机械也再次休眠，“神”和“怪兽”都被剥夺了超能力，变回了“人”和“猛兽”，直到近现代，在灵气复苏之前，地球的灵气浓度降至几乎为零的绝境，只能走纯粹的科技路线。
而琥珀的部落，来自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他们始终维持着八千年前，甚至一万年前的生活状态。
甚至，会不会那座孤岛周围的灵气浓度，一直维持在万年前洪荒时代的指数，属于被世人遗忘的“洞天福地”？
又或者，琥珀的家族，掌握了某种上古传承的秘法，能在低灵气浓度的环境中，都保持着纳米机械的活跃？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更有趣的问题是，为什么楚歌偏偏在这里遇到琥珀？
为什么，偏偏在楚歌吞下龙象壮骨丹，身体濒临崩溃，急需治疗但敌人却不给他治疗，眼看就要暴毙而亡的时候，正巧就有一名体内流淌着纳米之血的巫女，和他同陷囹圄，而且被他救过一命，愿意为他治疗？
“难道，就因为我长得特别英俊帅气，所以老天爷都看我特别顺眼，愿意给我这样的好运气吗？”
楚歌思索了很久。
这当然是一种很合理的解释。
但另一种解释却是，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安排了一切。
自己能够和琥珀关在同一间囚室里，并非巧合。
敌人抓自己去进行残酷实验，搞得必须要用“纳米之血”才能治疗，也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很深很深的陷阱。
但挖掘这个陷阱的目的，未必是为了抓他，他只不过是凑巧被抓来，充当陷阱里的诱饵而已。
原因很简单，他会出现在狮子城，完全是随机的。
非常协会的组织架构非常松散，身为钻石会员更拥有随意挑选任务的权力，倘若他不愿意来狮子城的话，没人能强迫他。
而且他和乌正霆中校的关系，也远远谈不上融洽，甚至有些恶劣，挖掘这个陷阱的人绝不可能事先就猜到，他会出手，重重帮了乌正霆中校一把。
甚至，抵达狮子城之前，楚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识破“火龙”和“修表匠”的阴谋，并进入狮心大厦。
所以说，这个陷阱是为另一个人准备的，一个拥有极大价值，且一定会进入狮心大厦，被天人组织抓住的人。
至于楚歌，则是自己误打误撞，主动走进陷阱里的。
呃……

第869章 食髓知味

楚歌很想挠头。
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好事。
就像自己误打误撞走进狮心大厦，又误打误撞认识了李心莲博士和狮王李昂，最后便能误打误撞破坏天人组织的阴谋，把狮王李昂他老人家从天台上丢下去一样。
在这个更新、更大的阴谋里，他似乎又能驾轻就熟地扮演搅屎棍的角色了呢！
楚歌开始庆幸自己一路隐忍，始终没有暴露出100%的战斗力。
更何况，他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出来吧，吞噬兽！”
楚歌从脑域深处放出吞噬兽。
如八爪鱼般的金色能量体，轻轻伸了个懒腰，将触须伸入楚歌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细胞核心和神经末梢。
在某一处受损严重的神经末梢，无数震惊能量的小光点，凝聚成了一个光团。
吞噬兽的触须轻轻一碰，光团顿时散开，露出里面几枚纳米级数的微小颗粒。
这就是源自琥珀的“纳米之血”。
刚才，绝大多数纳米机械都涌入楚歌的伤口，并转化成了楚歌的细胞。
只有这几枚纳米机械，还没来得及转化，就被楚歌自身的金色光点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隔绝了他们和外界的信息以及能量交互。
他们失去了和琥珀之间的精神连接，相当于被楚歌“俘虏”，变成了最佳的研究标本。
“吞噬兽，开始吧！”
从吞噬兽早就迫不及待的冲动来看，倘若这玩意儿真是来自外太空的高级能量生命体，在它漫长的生命，或者说制造它的人漫长的生命中，一定见识过类似纳米机械的东西。
搞不好，制造吞噬兽的人，和在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播撒纳米机械的人，都是同类，至少相互认识。
所以，楚歌放心让吞噬兽去控制并研究“琥珀之血”，希望能搞清楚关于纳米机械的更多奥秘。
他的意识也借助震惊能量的辅助，将《眼保健操》施展到最高境界，进入“内视”叠加“显微”的状态，像是通过一个个三百六十度的超微型摄像头，进入自己的身体，观察吞噬兽的操作。
在纳米级数上，他的身体就像是一片浩瀚的宇宙。
每一根血管都是一股星海洪流，每一颗细胞都是一座宏伟的宫殿，而每一簇神经末梢都绽放着璀璨的烟花。
至于“琥珀之血”，则是比细胞更加微小百倍的东西。
即便楚歌将“内视”和“显微”的能力施展到了极限，依旧无法看清楚它的底层架构，只能看到它好像是由一颗颗更加微小的颗粒，如同乐高积木一样层层叠叠，垒砌起来，而且随时能根据不同的指令，拆卸和充足，搭建出不同的形态。
“这不还是细菌或者病毒吗？”
楚歌心说，“难道细菌博士的疯狂猜测又对了，组成人体的细胞，甚至细菌和病毒，就是一台台处于休眠状态，功能不同的纳米机械？”
心念一动，吞噬兽的触须立刻变成纳米级数，锋利至极的手术刀，精确刺入一枚“琥珀之血”中，将这台纳米机械大卸八块。
吞噬兽聚精会神研究其中结构。
并且调集了大量金色光点，用能量体模拟这些纳米机械的结构，试图重现其功能。
只可惜纳米机械的精度实在太高，或者说现在吞噬兽的级数还太低，计算力不够，没办法完全模拟。
到头来，楚歌也没办法命令吞噬兽，复制出100%相同的“琥珀之血”。
他只得到了一个简单模仿的“山寨版本”。
大概拥有真正的“琥珀之血”一两成的能力，同样能自行复制和扩散，填补细微裂纹，加速伤口愈合，却需要更多时间并消耗更多能量。
楚歌估计，这种山寨版本的“琥珀之血”能令他的自愈速度提升30%，好处是他能自行生产，完全掌握核心技术，不用再消耗琥珀的血液。
楚歌对此非常满意。
命令金色光点将剩下几台源自琥珀之血的纳米机械重新包裹和收藏好，楚歌的意识又转向了四周源自龙象壮骨丹的纳米机械。
这玩意儿刚才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倒是不用金色光点来封存。
楚歌在脑海中小手一挥，吞噬兽立刻如狼似虎朝这些纳米机械扑去。
还是如法炮制，锐不可当的手术刀刺入其中，大卸八块，拆分研究，尝试自行制造，至少是由楚歌的脑电波，而不是细菌博士的次声波来控制。
自行制造的尝试失败了。
毕竟这种纳米机械原本就不具备复制和扩散的能力。
但抹除细菌博士残留在纳米机械里的指令，植入楚歌自己的意志——这一尝试却非常成功。
毕竟这种纳米机械的真正用途，就是强化寄主，而不是动不动就令寄主自爆。
再加上吞噬兽似乎掌握着很多操纵纳米机械的方法，远远凌驾于细菌博士之上。
很快，随着吞噬兽修改了纳米机械深处的某个结构，细菌博士对楚歌体内这些纳米机械的“遥控引爆”，就彻底失效了。
接下来，楚歌试图重新激活这些纳米机械。
这些纳米机械之所以陷入休眠状态，一是因为他们感知到了宿主的身体不够强壮，无法承受他们的强化。
二是因为能量，也就是灵气不够。
现在，这两个问题都不复存在。
即便没有“琥珀之血”，只要发动震惊能量，楚歌都拥有远超普通觉醒者的自愈能力，身体强横无匹，每一个细胞都饱满到要炸裂的程度。
至于能量？呵呵，楚歌最不缺的就是能量，他体内的能量多到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楚歌心念一动，大量金色光点顿时化作洪流，涌入纳米机械。
沉睡中的纳米机械，顿时笼罩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纷纷苏醒，并且瞬间进入高度活跃的状态。
“啊啊啊啊啊啊！”
楚歌顿时感觉到，刚才被强行中断的强化改造再度开启，这种又爽又疼的感觉，简直令他忍不住要嚎叫起来。
只可惜，还没爽两秒钟，就结束了。
“哎，这么快？”
楚歌傻眼。
启动“内视”和“显微”观察的结果，他发现源自龙象壮骨丹的纳米机械，在他的五脏六腑还有骨骼上，镀上了一层稀薄至极的光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纳米机械的数量实在太少。
这种源自龙象壮骨丹的纳米机械，并没有自我复制的能力，原本就只有鼻屎大一坨，能够给楚歌的内脏还有骨骼镀上一层薄如蝉翼的膜，已经到了极限。
还别说，镀了膜之后，楚歌的确感觉五脏六腑的蠕动更加强劲，骨骼也变得更加坚硬，就是戛然而止的感觉很不爽，像是吃饭吃到一半，硬菜刚刚上桌，就被人强行打断。
“不够，不过瘾，这才刚开胃啊！”
楚歌舔了舔嘴唇，和吞噬兽一样，如饥似渴地想要吞噬更多纳米机械。
不管是什么种类，来自哪里的纳米机械，他都想要更多。
等等，吞噬兽又开发出了这种纳米机械的新能力。
心念一动，刚刚覆盖到脏腑还有骨骼上的纳米机械，通过血液，重新凝聚到了一起，形成无比尖锐的形态，试图凸出身体。
“还有这样的道道儿。”
楚歌心道，“如果身体某一处的纳米机械数量足够多，就能变得坚硬如铁，甚至渗透毛孔，浮出皮肤表面？”
这倒是一项很值得研究的新能力。
运用得当的话，在肢体末端随心所欲地凝聚出利刃，或者干脆在周身浮现出一层铠甲，都不在话下。
但还是那句话，纳米机械的数量不够，现在就算全都凸现出来，最多把楚歌的小指甲变长而已。
“区区一枚龙象壮骨丹里蕴藏的纳米机械，不会超过极值的百分之一，不，千分之一，也就是说，我需要再吞噬几十颗，几百颗甚至上千颗龙象壮骨丹才行！”
楚歌心里“嘿嘿”笑着，琢磨着，“不知道细菌博士那里，究竟还有多少存货？”

第870章 再次实验

细菌博士恐怕做梦都想不到，正常“试验体”畏之如虎的纳米机械，到了楚歌这里，却变成了真正的“十全大补丸”。
发现陷阱的目标并非自己，而且自己的误打误撞，不但能阻止天人组织的阴谋，更有可能捞到意料之外的好处，楚歌心情大爽，抛开杂念，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这一觉令他连番折腾积累的伤害和疲劳，统统不翼而飞，醒来时发现虽然才睡了几个钟头，却是神清气爽，通体舒坦，每一根手指和每一簇神经末梢，都说不出的快活。
此刻，在他体内，山寨版的“琥珀之血”，也就是修复用纳米机器人，仍旧在每一滴血液和各个器官里徜徉着。
虽然此刻的他并未受伤，但人体原本就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新旧细胞的交换工作。
正常人的新陈代谢周期大约是七天，也就是每隔七天，周身细胞都要更新换代一遍。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受伤”，通过极其微小的伤害来进行“维修”和“升级”，才能令人类这种细胞聚合体维持正常机能几十年。
有了山寨版琥珀之血的帮助，楚歌的新陈代谢速度变得更快，五脏六腑和肌肉骨骼，时刻维持在崭新的状态。
至于龙象壮骨丹里的“战斗用纳米机械”，楚歌刚刚命令他们处在休眠状态。
此刻，心念一动，战斗用纳米机械纷纷苏醒，汇聚到一起，试图从他的右手尾指里面钻出来，凝聚成一根锐不可当的尖刺。
知道战斗用纳米机械随时可以激活，楚歌满意了。
现在还不是使用他们的时候。
至少，要等他积累更多的数量。
楚歌相信，机会很快会来。
果然，在他清醒之后没多久，那几名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武装分子又来到了牢房门口。
照例是一顿“噼噼啪啪”的电棍操作，楚歌只能继续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随后像是一头刚刚被热水烫过，热气腾腾的死猪那样，被武装分子们拖回了手术室。
还是半天前的手术室，十几名傀儡般的白大褂，不过这次增添了不少用来监控身体数据的医疗仪器，“规格”好像高了一点。
“你的自愈能力，真是令人惊讶。”
细菌博士再次佩戴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慢吞吞踱到了楚歌面前，仔细打量着他新生如婴儿般娇嫩的皮肤，啧啧惊叹道，“原本以为你需要一天一夜才能恢复的，没想到在缺乏足够药物和食物的情况下，你的身体还是能这么快就恢复如初，看来我没猜错，你异于常人的自愈能力，才是最大的底牌，而不是什么可笑的‘力大无穷’或者‘人体放电’。
“很好，这样很好，原以为在当局大军杀到之前，我们来不及进行几次试验，现在看来，有了你的帮助，我们说不定可以完成全部的十次注射？”
楚歌冷眼看着细菌博士。
他看出细菌博士在说谎。
因为对方头顶根本没有冒出半颗震惊能量。
这就说明，对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自愈能力而震惊，或者说，就算震惊，对象也不是楚歌。
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自愈。
甚至，他故意折磨自己，又不给自己治疗的目的，并不完全是测试龙象壮骨丹，而是为了让琥珀治疗自己。
细菌博士早就知道琥珀拥有神奇的治疗能力，他在利用自己，测试琥珀的能力！
楚歌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发现深深装在心里。
有了琥珀的治疗，再加上自己原本就独一无二的体质，楚歌有信心通过全部十次注射，获得完整的“龙象壮骨丹”。
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在修仙界，一份完整的龙象壮骨丹，也无非是令一名炼气期巅峰修士，升级到筑基期而已。
筑基期，算是修仙界的战斗主力，也有些开山劈石的神通，但距离横行霸道、称雄一方，还差得远呢！
“一颗龙象壮骨丹哪够？我要吃十颗！”
楚歌在心里咆哮，“不，一百颗，一千颗，有多少颗，吃多少颗！”
决定了，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要搞清楚细菌博士手头究竟有多少龙象壮骨丹——修仙界的原版还是地球山寨版都无所谓，楚歌要一锅烩了。
按照细菌博士刚才的说法，原版虽然是独一份，但山寨版应该可以大规模量产，只是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注射和激活方法而已。
所以，楚歌判断山寨版龙象壮骨丹本身应该不会太珍贵，这座基地里一定有不少存货，可以让自己大快朵颐。
想到这里，楚歌咬牙切齿，装出一副计划被识破，干脆撕破脸皮，宁死不屈的模样，吼叫道：“杀了我，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我绝不会再帮你进行这样邪恶的实验！
“我知道，就算实验成功，你也绝不会放过我，反正就算将我彻底‘销毁’，天人组织仍旧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战士，随时可以服用龙象壮骨丹，变成恐怖的杀戮机器！”
细菌博士冷笑一声，一副“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是心知肚明，何必说破”的表情。
这副表情进一步证明了楚歌的判断，这座基地里蕴藏着不少人工合成的山寨版龙象壮骨丹，分分钟可以拿出来服用。
他还想再东拉西扯，从细菌博士口中套取更多情报。
对方却懒得和他废话，命令手下白大褂在他身上贴满了传感贴片，又将几十枚银针刺入他的穴位，随后就捧出了一坨更大的龙象壮骨丹。
这是第二阶段的服用。
如果说第一阶段，是一颗鼻屎的话，现在就至少是两颗。
楚歌在心里和吞噬兽一起，吞了口唾沫。
他简直迫不及待，要连细菌博士的手都一起啃下去。
却还是硬生生忍住，挤出一副痛苦，恐惧和仇恨交错的表情，像是深夜陋巷里面对歹徒的妇女。
这坨更大份的龙象壮骨丹，同样变成黑水晶般的古怪黏液，顺着鼻孔钻进了楚歌的身体。
第一次是真的痛不欲生。
但这次通道已经打开，而且楚歌特意从鼻粘膜上分泌了一些黏液，进行了充分的润滑，进入相对轻松，还产生了异样的快感——就好像几十年专业老师傅采耳一样的快感。
战斗用纳米机械再次释放，对楚歌的身体进行简单粗暴的改造。
有了心理准备，并深入了解了战斗用纳米机械的结构，楚歌其实能强忍住非人的痛苦。
表面上，自然还要装出哭爹喊娘，涕泪聚下，口吐白沫和四肢抽搐的模样。
一连串生理参数，通过贴片和银针传输到医疗仪器上。
细菌博士和白大褂们聚精会神地分析着，忽高忽低的数据虽然远远超过理论上的人体极限，但这些丧心病狂的恶魔，早就在各种人体测试中，得到过更加极端的数据，并不以为意。
楚歌是精确操纵身体，欺骗医疗设备的专家，现在有了两种纳米机械的辅助，对自身的认识和掌控，更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细菌博士和天人组织的恶魔们，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他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楚歌想让他们看到的……一出好戏。
十分钟后，楚歌恢复平静。
这次，他没有再挣断更粗大两倍的皮质绷带
但混合着鲜血的汗水，从微微凹陷的手术床上满溢出来，“滴滴答答”洒落在地，却诉说着这次实验有多么危险和残酷。
手术床上，楚歌再次皮开肉绽，气若游丝。
像是灵魂出窍，下一秒钟就要死掉一样。
“别装了。”
细菌博士却从医疗仪器的显示屏上，监控到了楚歌的生理参数，还以为自己掌握了楚歌真正的身体状况，“我知道，你并没有外表这么虚弱，如果想用这种方法让我们掉以轻心的话，就实在太天真了。”

第871章 准备行动

说着，细菌博士再次扬起了那枚可以“引爆”纳米机械的遥控器。
“滋滋滋滋！”
无形的电波流转楚歌全身，刚刚进入休眠状态的纳米机械再次苏醒，而且好像是一场好梦被人打扰，张牙舞爪，怒气冲冲。
楚歌再次感觉五脏六腑长出荆棘，荆棘缠绕住了血管和神经，马上要刺破皮肤的痛苦。
既然已经驯服了第一批纳米机械，他当然可以很轻松阻隔细菌博士和纳米机械之间的电波联系。
不过，楚歌估计细菌博士一方面想要这种方法，彻底摧毁自己的意志，另一方面也是要确保他无时无刻不受到纳米机械的控制。
因此，楚歌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放任躁动的纳米机械在体内捣乱，惟妙惟肖地模拟着生不如死的惨状。
果然，细菌博士的目的仅仅是再给他一个教训，并非真要置他于死地，十几秒钟的折磨之后，就松开了按钮。
楚歌的四肢兀自抽搐，每一个毛孔都冒出了蒸腾的白烟，嘴巴像是开闸泄洪般流淌着口水，瞪大了死鱼般的眼珠，唯一能放出的光芒就是敬畏。
当细菌博士朝他伸手时，他好似本能地躲了一下，充满了对细菌博士的恐惧。
细菌博士满意了，在楚歌脸上轻轻拍了拍，随后又有些嫌恶地擦掉了手上的血汗，扭头对手下道：“给他最简单的治疗，只要死不了就好，然后抬回牢房，我倒要看看他这次需要多久才能自愈！”
这不正常。
被人抬回牢房的路上，楚歌越来越确定，对方的实验对象并不是自己。
如果这只是一次纯粹的“龙象壮骨丹服用实验”，自己已经挺过了第二轮煎熬，应该被送到加护病房，周身贴满传感芯片，再插满管子，连放个屁的生理参数都被严密监控才对。
怎么可能让这样珍贵的实验材料，仍旧待在普通牢房里？
不说自己会不会逃跑的问题，万一不小心暴毙甚至自杀了呢？
细菌博士既然是病毒博士的师兄弟，自然是做惯了这种邪恶实验的高手，不可能在实验细节上，出这样的纰漏。
唯一的答案，虽然自己上了手术台，但实验对象并不是他。
而是琥珀。
这不是“龙象壮骨丹服用实验”，而是针对“琥珀之血”的实验。
对方想要搞清楚琥珀的血液，究竟拥有多么强大的治疗效果。
却又不想暴露出狰狞的真面目，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去威胁琥珀——毕竟，琥珀是来自原始部落的巫医，没人知道她面对死亡威胁时，会呈现怎样的反应。
所以，就故意搞出一个鲜血淋漓，濒临死亡的重伤员，和琥珀同处一室，让琥珀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为他进行治疗。
又因为，这样的实验不可能只进行一次，为了采集数据，天人组织需要琥珀多次施展治疗术，所以才打出了“龙象壮骨丹实验”的幌子，因为龙象壮骨丹对身体的摧毁，最多可以重复十次。
楚歌心底一片雪亮。
说穿了，其实是很简陋的骗局，充满了漏洞，稍有常识都可以拆穿。
但琥珀偏偏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她是来自世外桃源的“原始人”，年纪再大也不会超过二三十岁，恐怕连现代社会的交通规则都不知道，如何能窥破天人组织的阴谋？
至于自己，在天人组织眼中，体内已经注满了纳米机械，心念一动就能让自己爆体而亡，精神也被摧垮，彻底受到细菌博士的控制，哪怕猜出一些真相，又能怎么样？
楚歌紧咬嘴唇，强忍嘴角的冷笑。
他像是一团烂肉，被壮汉们丢回了牢房，瘫软在角落里。
李心莲博士再次扑上来大呼小叫，好像不明白天人组织的坏蛋们为什么要反复折磨楚歌。
她深深自责，将一切都怪罪到自己头上，反复说如果楚歌不是为了拯救自己和琥珀，也不会身陷囹圄，遭此毒手。
她还以为这一切都是歌莉娅女士的报复，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一副精神崩溃的模样。
“和，和你们无关。”
楚歌虚弱地说，双眼死死盯着李心莲博士的头顶，“不是我和歌莉娅女士的私人恩怨，而是天人组织，有，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什么？”
李心莲博士大吃一惊，“什么阴谋？”
楚歌盯着李心莲博士的眉心和天灵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天人组织从古老遗迹里面，发掘出了一种叫‘龙象壮骨丹’的灵丹妙药，已经能人工合成和大规模量产，只要通过人体测试，确保有效和安全，就能普及到他们的军队，制造出一批恐怖的人形杀戮机器！”
“这……”
李心莲博士的脸色变了又变，捂着心口，一副心乱如麻，无法思考的模样，“这可怎么办？我们，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当局！楚歌，你要挺住，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你死了，我们全都完了！”
说着，她转过身去，双手合十，向来自原始部落的巫医哀求。
“琥珀，你救救他吧！”
李心莲博士眼里噙着泪光，“他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他一死，整片南洋甚至整个联盟就全完了，你的部落也会跟着完蛋的！”
这次，琥珀没有犹豫。
她直接走到楚歌面前，跪坐在地上，把楚歌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你真的不想死吗？”她低头，双眸深不见底，十分认真地询问。
就好像，死亡不是永恒的梦魇，而是欢愉的宁静，正常人应该想死，不想死反而不正常一样。
楚歌当然是用力摇头。
“其实死亡没什么不好。”
琥珀又道，“在我们部落里，很多人都会死，死了就没有任何痛苦和烦恼。”
“很多人都会死”这句话，从逻辑上来分析，很有些古怪。
就好像“很多人都会死，但还有一些人不会死”。
而且琥珀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恍惚还有些羡慕，就像是在羡慕那些会死的“很多人”一样。
情报不足，楚歌无法分析隐藏在琥珀眼神和表情后面的秘密。
他只能龇牙咧嘴地说：“我真的不想死，我喜欢痛苦和烦恼。”
“包括被敌人折磨？”
琥珀道，“如果我救了你，他们还会变本加厉折磨你的。”
她只是生活在消息闭塞的世外桃源，并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这一点。
“没关系。”
楚歌舔了舔嘴唇，道，“那感觉还挺爽的。”
“……”
琥珀不再说话。
她再次咬破手指，往楚歌口中挤了……两滴如血色琥珀般圆润而晶莹的鲜血。
在她的按摩下，楚歌眯起眼睛，再次享受到了被两种纳米机械同时伺候，其乐无穷的快感。
随后，在吞噬兽和震惊能量的辅助下，将两种纳米机械统统收服。
之后三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六次。
每次琥珀对他进行治疗，令他不药而愈之后，那些彪形大汉就会出现，把他押送到细菌博士的实验室去，灌注更多、更强、更猛烈的龙象壮骨丹。
而当龙象壮骨丹里蕴藏的战斗型纳米机械将他的五脏六腑和肌肉骨骼统统撕裂，把他变成烂泥般的血人，丢回牢房之后，在李心莲博士的苦苦哀求之下，琥珀又会不厌其烦对他进行治疗。
毕竟，李心莲博士是琥珀在现代社会里唯一的熟人，还答应帮助她拯救部落。
而楚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是她的救命恩人，若非为了救她，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她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人组织的雨林基地里，也越来越呈现出兵荒马乱的迹象。
空气中的硝烟味道越来越浓烈，看来联盟大军的进攻就是这几天。
楚歌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托细菌博士还有琥珀的福，现在，他体内的纳米机械数量，已经积累到了可以稍稍活动一下的级数。

第872章 纳米虫

这几天楚歌一直在探索战斗纳米机械的正确打开方式。
他已经摸索出了至少两种运用之道。
第一种偏重防御，就是让战斗纳米机械在他的五脏六腑还有血管骨骼上铺开，形成一张薄如蝉翼的膜。
这种给器官镀膜的方法，可以极大提高脏腑的防御力，并且提升肌肉，血管和骨骼的强度，达到金钟罩，铁布衫，刀枪不入的神奇境界。
第二种是直接将纳米机械注入细胞核心，促使线粒体瞬间释放十倍甚至百倍的能量，体现在外表上，就是令肌肉膨胀，血液流速加快，能轰出十倍甚至百倍的力量，当真如“十龙十象”加持，开山劈石，不在话下。
还有第三种运用之道，也在吞噬兽的辅助下渐渐成形。
那就是凝聚大量战斗纳米机械，让他们像是液态金属般顺着毛孔渗透到体表，再凝固成各种形态的利刃或者铠甲。
换言之，只要楚歌吞噬足够多的战斗纳米机械，将来就无需携带任何武器，至少冷兵器都可以随心所欲从体内幻化出来。
但楚歌并不满足于此。
现在不是古代，就算他真能分分钟从体内召唤出一柄吹毛断发的宝刀，或者凝聚出一副威风凛凛的铠甲，面对敌人的飞机大炮，也没有太多用武之地。
如果他体内的纳米机械能直接凝聚成枪械就好了。
但这里有几个难点。
第一是枪械的结构非常复杂，即便是最简单的手枪，也是由上百个部件组成，其中的弹簧等部件，不是很好凝聚，勉强用纳米机械凝聚出来，也不容易保持强度和弹性。
第二是枪械的击发需要动力，通常是火药什么的，但纳米机械可以凝聚成类似金属的物质，却很难变成火药之类的易燃易爆物。
就算他聚精会神，勉强用纳米机械造了一把枪出来，没有火药，也只是烧火棍而已。
第三，枪械是依靠子弹来造成杀伤的，但子弹这玩意儿，一射出去就收不回来了，纳米机械这么珍贵，楚歌可舍不得将他们当成普通子弹，一梭子统统干光了事。
楚歌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科幻电影里的液态金属机器人，只能将肢体幻化成冷兵器来刺杀目标，而不是简单粗暴把自己变成一颗炸弹了。
不是不想，实在办不到啊！
好在，楚歌在红盔基地还有非常协会，都接触过足够多结构还算简单，又可回收的小型高科技设备。
吞噬兽也足够给力，能根据楚歌脑海中生成的“图纸”，向纳米机械下达指令，命令纳米机械拼凑成这些小型设备。
虽然不能直接应用于战斗，但楚歌的目的，原本也不是单枪匹马杀光天人组织的所有人，而是弄到更多“龙象壮骨丹”，并想办法刺探关键情报。
于是，楚歌装出不堪折磨的模样，蜷缩在角落里，脑袋掩在手臂下面，开始了第一次真正的试探。
“纳米机械，启动！”
楚歌召唤体内的战斗纳米机械。
这支由无数肉眼无法看到，比细菌还小的微粒组成的大军，立刻顺着血管，朝他的面部涌去。
随后，吞噬兽又将楚歌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图纸，分解成无数指令，化作神经电流，输入到纳米机械中。
很快，楚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左侧鼻孔不自然地肿胀和膨大。
一条拥有黑水晶质感，晶莹剔透的小虫子，从他的鼻孔里钻了出来。
和被激活后的龙象壮骨丹一模一样，只是抹除了天人组织植入它体内的命令，完全受到楚歌的控制。
楚歌选择的角度恰到好处。
正是四枚隐藏在暗处的监控探头的死角。
就算会隐形的蜥蜴人史兰蹲在牢房里，也不可能看到楚歌鼻孔里的古怪。
“就是这玩意儿……”
楚歌仔细端详着黑水晶般的小虫子。
因为怕被敌人发现，他也是第一次尝试着召唤纳米机械，浮出身体表面，甚至脱离和身体的连接。
纳米虫刚刚从他的鼻孔中滑出，因为失去血管和神经的接驳，顿时像是死掉一样僵硬不动。
不过，楚歌可是掌握着将震惊能量释放到体外，形成“虚拟神经”的超能力。
他立刻放出几条虚拟神经，如看不见的金色丝线般，一圈圈缠绕住了纳米虫。
纳米虫微微一颤，表面绽放出了异样的光泽，再次恢复活力。
而且楚歌的脑海中，也出现了另一片视界，听到了另一个角度的声音。
那就好像纳米虫变成了他的小小分身，和他共享视野。
楚歌非常熟悉这种感觉。
操纵纳米虫比操纵无人机或者遥控履带机器人要简单得多。
事实上，纳米虫原本就是吞噬兽结合了楚歌提供的几十种无人机还有履带式机器人的设计图纸，优化制造出来的。
楚歌又施展移魂者的手段，将一缕魂魄封印到纳米虫里，自然如臂使指。
当然，这也离不开纳米机械本身的玄妙，才能制造出这么适合渗透侦察的神兵利器。
“按照修仙界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法宝’了吧？”
楚歌心中感叹，“怪不得修仙界那些连九年制义务教育都没上过的大老粗，却能炼制出千变万化，神通广大的法宝，并且进行各种精妙绝伦的操作。”
原来，法宝根本不是“炼制”出来的。
而是用纳米机械“拼凑”出来的。
所谓“炼器”的过程，和小朋友用乐高积木搭玩具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而且搭建完成之后，还自带傻瓜式操作模式。
这就是以修仙界原始的社会形态和落后的生产方式，可以诞生强大文明的原因。
归根结底，前人留给修仙界的馈赠实在太丰厚，丰厚到随便搭搭乐高都能混日子的程度。
当然，这不是楚歌现在该思考的问题。
楚歌收摄心神，操纵着纳米虫，一拱一拱向外爬去。
爬了一会儿，觉得这样太费力而自己也太蠢笨，虽然取了个代号叫“纳米虫”，但它并不是真正的虫子，而是可以随时变形的液态金属啊！
楚歌摸索着纳米虫的正确行动方式。
很快，纳米虫瘫软下去，像是融化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并且在无形的威风吹拂下，飞快向前滚动。
吞噬兽在帮楚歌改进设计图的时候，吸收了一些光学隐形的特殊结构。
纳米虫的表面光滑如镜，随时反射光线，根据环境不同，好像变色龙一样，能完美融入四周环境。
再加上它的体积极小，即便融化成一滩黏液，比水滴也大不了多少。
而且这处丛林基地修建得非常简陋，到处是缝隙，漏洞甚至蛇虫鼠蚁。
再加上大兵压境，天人组织的武装分子们不是在准备最后的搏杀，就是急匆匆打包准备撤离，兵荒马乱之时，谁也没工夫去留意墙角一颗隐形的水珠。
纳米虫很快钻出牢房，滚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实验室的门口。
楚歌操纵着纳米虫，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而是直接绕了过去，试图绕到实验室的后方。
他在进行实验时，注意到实验室有前后两扇门，他是从前门被推进去的，而细菌博士却是从后门进来的。
那里应该有一座仓库，存放珍贵的实验原材料，还应该有几间加护病房，关押重要的实验体。
如果楚歌没有猜错，仓库和加护病房应该还有别的出入口，而不是从这条直通牢房的走廊进出。
很快，七弯八绕之后，楚歌就通过纳米虫，看到一台大型冷冻压缩机。
这种工业设备，通常是冷冻仓库专用，偶尔也可以用来为大型建筑提供恒温服务。
楚歌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心念一动，纳米虫再度化作更加稀薄的黏液，直接从冷冻压缩机的散热格栅里面渗透进去。

第873章 恐怖实验

纳米虫顿时被冷冻压缩机里超高速旋转的风扇撕了个粉碎。
连带楚歌也品尝了一次千刀万剐的痛楚。
不过对楚歌这种修炼狂人而言，这种程度的痛苦，他还忍得住，而且还觉得挺爽的呢！
被分割成数千块更小颗粒的纳米虫，在风扇后面重新凝聚起来。
前方是一条幽暗曲折的通风管道。
当然被天人组织设置了各种侦测措施。
不过，无论是监控探头还是红外线警报系统，都是针对人类，至少是针对拥有固定外壳的无人机和遥控机器人。
对于纳米虫这种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小怪物，天人组织没有一丝丝防备。
楚歌很快操纵纳米虫，躲过三重警戒网，一路悄无声息滚到了冷气出风口。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下面不是仓库。
而是另一间更加先进的手术室或者说实验室。
六面墙呈现银白色的镜面感，镜面上却跳动着成千上万的数据，像是一道道信息瀑布汹涌不息。
各种医疗器械和实验设备，比楚歌前几天看到的，更先进十倍，很多设备楚歌在非常协会都没见过。
十几名身穿密封隔绝服的白大褂，在手术台和操作台前聚精会神地工作着。
还有几名白大褂，正在镜面墙壁前，研究一些视频。
其中几段视频，正是过去几天楚歌惨遭“龙象壮骨丹”折磨的画面。
还有几段视频，则是从隐秘角度拍摄到，楚歌、李心莲博士和琥珀牢房里的画面。
画面中的琥珀，正咬破手指，把晶莹剔透的血珠，送入楚歌的口中！
楚歌心中一凛，本体放出虚拟神经，在牢房四周搜索。
果然找到了一个新的，自己从未发现的隐秘监控探头。
幸好他从始至终都足够谨慎，在刚刚得到纳米机械的时候，并没有贸然令这种高科技“法宝”浮出身体。
否则，真要玩脱了。
下一秒钟，一名白大褂在镜面墙壁上轻轻一按。
令楚歌险些惊叫出声的事情发生了。
镜面墙壁中的画面陡然一变，仿佛变成了X光甚至核磁共振下的镜头。
无论手术床上的楚歌，还是牢房里的楚歌，李心莲博士和琥珀，都在一瞬间，被剥去了皮肤和血肉，显露出血管、神经网络和骨头架子。
与此同时，一连串生理参数，从他们层层剥离的身体上浮现出来。
心跳，脉搏，体温，各种腺素的分泌，都被敌人一览无余。
“天人组织竟然掌握了这么先进的医疗侦测手段！”
楚歌吓出一身冷汗，心道，“怪不得他们根本不需要在我身上贴满传感贴片，也不用插满管子，原来隔空就能监控我的身体。”
想到这里，楚歌急忙将满身大汗憋了回去，平复心情，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敌人每一秒钟都在监控他，千万不能显出痕迹，露了破绽。
幸好，楚歌回忆了一下，过去几天除了改造体内的纳米机械之外，他并没有发动过震惊能量。
而敌人的隔空监控手段，再先进也不可能先进到能侦测震惊能量的程度。
果然，几名白大褂对着镜面玻璃上楚歌的生理参数指指点点，却并没有大吃一惊的模样。
楚歌也没有从他们的头顶，收割到半点震惊值。
看起来，楚歌的身体变化，并未超出他们的预计，一切尽在细菌博士和天人组织的掌握。
楚歌稍稍松了一口去，操纵纳米虫向这座先进实验室的各处窥探过去。
他想找到细菌博士存储龙象壮骨丹的地方，来个一锅端。
但这座实验室，显然不止进行人工合成龙象壮骨丹这一项实验。
在实验室的一角，几名白大褂面对一口巨大的培养皿，里面竟然是一副心肝脾肺肾俱全的人类内脏。
令楚歌既恶心又奇怪的是，失去了腔体的支撑和能量供应，这副五脏六腑竟然仍旧“活着”，至少心脏还在“卜卜”跳动，胃肠道也仍在蠕动。
这时候，一名白大褂将一滴翠绿色的液体，滴入培养皿中。
液体分裂，化作一束束好似树根和嫩芽般的细丝，朝营养液中的器官涌去。
这副“活生生”的器官受到刺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蠕动，表面长出了一块块绿斑，斑点上甚至戳出一根根小刺，变得无比狰狞，恍若恶魔的内脏，就连蠕动也激烈了百倍。
楚歌完全可以想象，倘若这副器官是长在一名铁血战士的体内，此刻的铁血战士，将获得多么强大的战斗力。
白大褂们两眼放光，在培养皿前飞快操作着。
他们旁边的镜面玻璃上也适时出现了这副器官的三重影像，以及实时监控的生理参数。
楚歌看到，无论心脏的缩张力，还是胃肠道分泌消化液的能力，亦或者肝脏分泌肝素，胆囊分泌胆汁的能力，都以疯狂的速度飙升。
按照最新显示的数据，拥有这种内脏的人，可以快速消化生肉和木头，将普通人无法食用的东西，统统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并且用百倍效率的超强心脏，通过血液输送到全身去。
而强大的肝肾功能，则能令他百毒不侵，毒液都当可乐那么喝！
“好强，这又是什么灵丹妙药里萃取出来的纳米机械了？好像和龙象壮骨丹不太一样！”
楚歌啧啧惊叹，“倘若真被天人组织搞通了大规模人工合成灵丹妙药的方法，用几种甚至几十种纳米机械去调制他们麾下的悍匪狂徒，那将是地球联盟面临的最强挑战！”
幸好，人工提炼并合成灵丹妙药的实验，不是这么容易成功的。
在这副活生生的器官的各项生理参数都达到极限值之后不久，所有数据都像是坏掉的指针那样疯狂跳动起来。
恶魔器官上的绿斑也不受控制地疯狂扩散，上面出现了一个个脓疱，脓疱越吹越大，破裂之后，流出了一滩滩墨绿色的脓水。
恶魔器官干瘪下去，就像是压扁并晒干的茄子和丝瓜，萎靡不振地蜷缩在一起，很快，再也不动了。
镜面玻璃上的各项参数统统归零。
实验失败。
白大褂们发出了遗憾的叹息。
楚歌松了一口气，操纵纳米虫转向另一个角落。
这里同样正在进行诡异而邪恶的实验。
仍旧是一只巨大的培养皿，但漂浮在高浓度营养液里的不再是五脏六腑，而是一条手臂。
一条通体呈现墨绿色，上面还镌刻或者说生长着玄奥繁复的灵纹，只有四个指头，指甲锋利如刃，肘关节还倒戳着一根粗大骨刺的异手。
光是小臂的直径，都比楚歌的大腿还粗。
怎么看，也不像是人类的手臂，倒像是来自修仙界或者幻魔界，某种绝世凶兽的手脚和爪子。
这条手背被人齐肩斩断，断口却接驳着大量晶莹剔透的线路，一路拖曳到培养皿的外面，和几台电脑连接在一起。
随着几名白大褂在电脑前飞快的操纵，这条手臂亦在培养皿里弯曲、翻滚、转动手肘和手腕，甚至操纵着四根手指，一张一缩，做出抓握和挥拳的动作。
这时候，其中一名白大褂发布了命令，另一名白大褂在键盘上重重一敲。
“滋滋滋滋”，电弧声顺着晶莹剔透的线路，传输到了断臂之中，断臂顿时绷紧，如标枪般笔直。
楚歌通过纳米虫“看”到，断臂上所有的符文都在瞬间闪亮，甚至从毛孔中逸散出一道道墨绿色的液体或者气体。
随后，这股不知是液体还是气体的墨绿色物质，就在断臂的外侧，凝聚成了九把锐不可当的骨刃，把断臂变成了一柄无坚不摧的战刀！
“唰唰唰唰！”
断臂挥舞骨刃，在培养皿中拖曳出一团刀光剑影，场面既诡异，又恐怖。
白大褂们却是一阵欢呼，仿佛实验终于取得了阶段性成功。
听到他们欢呼，原本双手背负，卓立于实验室中央的另一名白大褂走了过来，摘下过滤面罩，凑近观察这条墨绿色的断臂。
此人就是实验室的主持者，细菌博士！

第874章 毒液炸弹

“博士，我们成功了！”
几名白大褂见细菌博士走过来，纷纷喜形于色，“这条‘麒麟臂’的细胞活性保持非常好，健康度在90%以上，已经满足了‘异体移植’的条件！”
“很好，这里马上就要开战，并不满足移植手术和静养观察的条件，那就将这条‘麒麟臂’先快速冷冻起来，等到后方，立刻找合适的实验材料，进行移植手术。”
细菌博士那诡异的笑容愈发浓郁，喃喃道，“我简直是个天才，对吧？”
“没错。”
白大褂们纷纷摘下过滤面罩，不同的五官却拥有同样的表情，嘴角也裂开到和细菌博士一样的角度，异口同声道，“我们真是天才！”
楚歌听得不寒而栗。
越来越搞不清楚，细菌博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难道，这些白大褂全都是他的傀儡甚至分身？
这样的话，光是杀死一个细菌博士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同时将所有傀儡分身统统杀死。
又或者，要找出控制傀儡的“本体”，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细菌博士，杀死这怪物的“核心”。
细菌博士向傀儡分身们嘱咐了几句，终于转到呈现着楚歌和琥珀画面的镜面玻璃前面，听取那里的白大褂汇报。
楚歌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想要的情报来了。
却听一名白大褂指着镜面玻璃上，楚歌的生理参数变化道：“真是意外之喜，原本只是随便挑选了一个实验材料，没想到他的细胞活性和身体强横程度都这么高，竟然挺过了七次龙象壮骨丹的折磨，还真有可能成为地球上首个完整服用全部疗程龙象壮骨丹的人！”
“嗯，能够三番五次破坏我们组织的计划，令歌莉娅女士都咬牙切齿的家伙，当然有点儿门道，我就说嘛，这家伙的运气很好！”
细菌博士在镜面玻璃上戳戳点点，仔细研究着楚歌的数据，道，“如果他真能挺过整个疗程，就把他切割成分子级数的薄片，争取搞清楚他体内蕴藏的秘密，再人工合成他的血液和激素，看看能否炼制出龙象壮骨丹的辅助药剂，帮助我们自己的士兵，统统冲上所谓的‘筑基期’。”
楚歌听得心惊肉跳。
暗骂细菌博士果然心狠手辣，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想过让他活着。
却听细菌博士话锋一转，道：“不过，研究要分清楚主次，我们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探索那个女野人的奥秘，这个好运气的小鬼，倒可以暂时放一放。”
这话令楚歌微微一怔。
细菌博士口中的“女野人”，自然是来自世外桃源的琥珀。
但为什么天人组织这么看重琥珀的价值呢？
没错，琥珀的血液里面蕴藏着特殊的纳米机械，能够促进人类的伤口快速愈合。
但光是“快速愈合”，算不上多么了不起的超能力，更不是天下无敌。
现代军事科技的发展，已经冲刺到了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程度，一枚航空炸弹可以瞬间令整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都化作焦土，攻击范围内所有的碳基生命都会变成焦炭。
哪怕“快速自愈”的能力再强，难道可以在身体组织统统炭化，甚至每一个细胞都灰飞烟灭的情况下，仍旧起死回生？
这不可能。
“奇怪，按理说我已经挺过了这么多轮龙象壮骨丹的折磨，极有可能取得实验的完美成功，价值应该大幅提升了啊！
“还有，从细菌博士的话来分析，天人组织好像一开始就是冲着琥珀去的，所谓‘劫持狮王李昂’只是掩饰，或者说，是顺手牵羊，能牵到最好，牵不到也无所谓。
“也就是说，在天人组织眼中，琥珀的价值比此刻的我，还有狮王李昂更高，高到他们能不惜豁出大把资源，在狮子城大张旗鼓地搞一场鼠潮爆发，甚至不惜和联盟大军在丛林里决死一战的程度。
“光凭一种‘超级自愈’的能力，价值有这么高吗？”
楚歌觉得琥珀，或者说“琥珀之血”，应该还蕴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可惜细菌博士并没有多谈，继续观察一阵貌似在牢房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楚歌，就道：“他已经恢复了，绝不像外表这么虚弱，随时可以进行新的调制，把龙象壮骨丹取出来吧！”
楚歌心道，细菌博士还真是步步紧逼，一刻都不让他休息。
不过这也是楚歌希望的，当下操纵纳米虫，紧盯着细菌博士身旁这名白大褂不放。
只见这名白大褂走到旁边镜面玻璃的空白处，在墙上飞快戳了一下，像是在看不见的键盘上，输入一连串密码。
镜面玻璃上顿时出现几条淡绿色，闪闪发亮的线条，线条勾勒出了一个方框，随后方框就凹陷下去，露出一个缺口。
缺口后面是一条滑轨。
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从轨道上缓慢而平稳地滑了出来。
白大褂打开金属箱，伴随着一道冷气满溢而出，里面存放的，正是九枚龙象壮骨丹。
“看来，真正的仓库应该在这间实验室的左边或者上面。”
楚歌心想，“刚才这名白大褂仅仅输入密码，就提取出了龙象壮骨丹，却不劳细菌博士亲自动手，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山寨版本的龙象壮骨丹本身，并不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以天人组织的技术，完全可以人工合成和量产，仓库里存放的数量很多，所以，不需要多么严密的安全措施来保护。”
楚歌暗暗吞了口唾沫。
正欲操纵纳米虫，在镜面玻璃的缺口尚未完全关闭之前，钻进去窥探一番。
却有另一名白大褂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向细菌博士跑去。
“博士，‘毒液炸弹’已经全都运来了！”
在钻进镜面玻璃之前的刹那，纳米虫接收到了这样的声波。
楚歌心中一动，硬生生阻止了纳米虫的渗透，改变方向，操纵纳米虫继续蛰伏在细菌博士身旁。
“毒液炸弹，这是什么鬼玩意儿，听名字就令人不寒而栗。”楚歌心道。
果然，连细菌博士这样灭绝人性的凶人，听到“毒液炸弹”这四个字，都禁不住喜上眉梢。
“太好了，帮我和凶鼠养殖场那边说声‘谢谢’。”
细菌博士摩拳擦掌道，“有了这批‘毒液炸弹’，我们就能将这里变成联盟军队的修罗地狱，管他有多少地球军敢来送死，嘿嘿，都叫他们尝尝肢体活生生溶解，整个人一点一点烂到腐殖质里的味道！”
楚歌听得眼角不停抽搐。
看来，针对天人组织丛林基地的围剿，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搞不好，威风凛凛的地球军，都要在这片吃人的丛林里折戟沉沙，一败涂地！
“你带一枚毒液炸弹去见歌莉娅女士，看看她要不要亲自测试一下这种新型细菌武器的威力，如果她满意了，就把所有毒液炸弹都送到‘特殊武器库’去封存。”
细菌博士叮嘱这名白大褂，“记住，毒液炸弹极度危险，无论运输还是存储，都要格外小心。”
“是！”
这名白大褂向细菌博士行礼，转身离去。
楚歌沉吟片刻，心说反正龙象壮骨丹的存储点已经确定，眼下还是“毒液炸弹”和“特殊武器库”更加重要。
当下操纵纳米虫，不远不近跟在这名白大褂的身后，一同离开了实验室。
前面是一条陌生的走廊。
他们搭乘一座电梯，需要刷卡和进行面部识别，电梯里还站着四名虎背熊腰的壮汉，可以说，毫无死角。
当然，仅仅是对人类而言。
此刻的纳米虫，正紧紧依附在白大褂手捧的一只木箱底下，利用光学迷彩隐形的能力，表面变成和木箱一样的材质，乍一看去，足够以假乱真。
而木箱里存放的，应该就是极度危险的“毒液炸弹”！

第875章 狼狈为奸

白大褂显然知道毒液炸弹的厉害。
尽管做足了防御措施，仍旧拿得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且他也没有将毒液炸弹直接拿到歌莉娅女士的办公室。
而是来到一处设置于地底的测试场地。
隔着一面巨大的强化玻璃，里面是典型的热带雨林环境，外面站着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
两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蜥蜴人史兰操一口生硬而尖锐的英语，听习惯了之后，有个好处——因为他也是初学乍练，使用的都是四六级单词本上的词汇，而且语法也乱七八糟，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三四遍。
楚歌的半吊子英语，慢慢倒也能听个一知半解。
“你们引来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却见蜥蜴人史兰阴沉着脸，对歌莉娅女士道，“原本预计地球联盟会出动四个军团参与丛林围剿战，但因为狮子城的事情，现在我们对面足足出现了八个军团，还有来自各个势力，数不清的高手，这和我们事先商量的计划不同，你们这是在玩火！”
从他对歌莉娅女士毫不客气的说话态度来看，他果然不是天人组织的成员，而是来自幻魔界的合作者。
面对蜥蜴人的怒火，歌莉娅女士却是风轻云淡，不徐不疾道：“地球联盟占据大势，常规战术无法动摇，想要虎口拔牙的话，当然只有兵行险着，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担心，在山地和雨林环境中作战，数量并不重要，很多时候敌人不是彼此，反而是这片暗无天日的吃人丛林，地球军出动的军团越多，只会败得越惨。
“更何况，地球军貌似拥有数千万现役士兵，但要控制全球局势，仍旧捉襟见肘，因为狮子城的事情，现在当局颜面尽失，不得不从全球各地紧急调动精锐军团赶赴爪哇群岛，这样的话，在他们原本的驻地就出现了力量真空，更方便我们组织的部署和活动，和收益比起来，这个险，值得冒。”
“哼，你们天人组织的死活，和我们蜥蜴人又有什么关系？”
蜥蜴人史兰“嘶嘶”吐着舌头，阴恻恻道，“反正，我们是不会在丛林里和地球军硬拼的。”
“你们蜥蜴人，是丛林作战的高手，即便在幻魔界，都没人敢轻易涉足你们的丛林领地，更别说是地球了。”
歌莉娅女士微笑道，“怎么，对自己的族人，这么没信心么？”
“少来这套，你们地球人奸诈，但我们蜥蜴人也不傻，想要我的族人给你们天人组织当炮灰，去和百倍于己的地球军两败俱伤么，绝不可能！”
蜥蜴人史兰道，“没错，在幻魔界，我们蜥蜴人是一个受到诅咒的族群，我们被驱赶，被憎恶，被仇恨，被屠戮，我们过了几万年居无定所的日子，每次好不容易得到的巢穴，用不了多久都会被人摧毁，而为了建立新的家园，我们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是可以被人随意欺骗的傻子，明白吗？”
“明白，完全明白，也请你们相信天人组织的诚意。”
歌莉娅女士道，“我们首先齐心协力，夺回地球的控制权，然后地球上所有的雨林都是蜥蜴人休养生息的乐土，我们在很多领域，都有大把合作机会，等到我们在地球上的权力彻底稳固，而你们的族群也再次壮大，并且被地球上的尖端科技武器全副武装之后，我们就杀到幻魔界，帮你们向龙族实施最痛快的复仇！”
明知细菌博士正在监控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番话还是听得楚歌心跳再次加速，而血管却几乎冻结。
天人组织果然和来自幻魔界的邪恶种族有勾结。
为了得到蜥蜴人的帮助，他们甚至不惜出卖地球上所有的雨林。
简直是卖国贼，地球奸啊！
而且听歌莉娅女士字里行间的意思，现在帮助天人组织作战的蜥蜴人，绝非史兰一个。
在周围的丛林里，说不定埋伏着整整一个蜥蜴人军团！
如果所有蜥蜴人都有史兰这样的速度、力量、锋利的爪牙和变色龙一样能随时改变肤色，完美融入雨林的种族天赋。
他们将变成地球军最可怕的梦魇，在幽暗丛林的深处，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分分钟都会转换的！
幸好，狼狈为奸的双方，亦是各怀鬼胎，绝没有半点牺牲精神。
蜥蜴人不愿意帮助天人组织火中取栗，这恐怕是目前最大的好消息。
但楚歌刚刚松一口气，就看到白大褂捧着毒液炸弹朝歌莉娅女士走去。
“这就是你所说的‘秘密武器’？”
蜥蜴人史兰的瞳孔收缩成了两条竖立的细缝，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显然他已经多次从歌莉娅女士口中，听到了“毒液炸弹”的厉害。
“没错，这就是我们为地球军精心准备的‘礼物’。”
歌莉娅女士微笑道，“放心，等你看过它的威力之后就会知道，我们是不会让忠实的盟友随便牺牲的。”
说着，白大褂走进了试验场地隔壁一间密封隔绝的操作室。
很快，试验场地的角落，开启了一个窟窿，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犬吠，七八条猎犬出现在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的面前。
猎犬们像是在囚笼里关押了很久，猛地来到一处稍微辽阔些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兴奋，互相嬉戏，打闹，发出欢愉的嚎叫。
蜥蜴人史兰聚精会神地观察一阵，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微微皱眉，扭头看着歌莉娅女士。
“别急，‘毒液炸弹’已经引爆了。”歌莉娅女士笑道。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丛林中一头正在低头饮水的猎犬，忽然歪歪扭扭地栽倒，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皮毛之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黑斑，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张，真像是黑色的毒液，正在吞噬它的身体。
别的猎犬不明白这头同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围拢上来查看。
但其中一头猎犬俯身查看时，这头浑身长满黑斑，看着奄奄一息的猎犬，忽然闪电般跳了起来，一口咬住了同伴的喉咙。
“汪汪汪！”
“呜呜呜！”
测试场地里，顿时响起凄厉的嚎叫。
第二头猎犬被长满黑斑的猎犬，咬得咽喉支离破碎，连颈椎都有折断的迹象，四脚朝天倒在地上。
而长满黑斑的猎犬，却在瞬间变得格外狰狞，它的七窍都流淌着黑色的黏液，毛孔中仿佛都溢散出一道道黑色的迷雾，双眼都变成了黑色的深渊，简直就像是地狱的看门犬！
“唰唰唰！”
长满黑斑的猎犬，化作一道鬼魅的黑影，朝别的猎犬扑去。
其他六七头猎犬，也被同类的异变激发了凶性，纷纷向这头狂性大发的黑斑犬发动反击。
黑斑犬以一敌六，自然不是对手，不一时就被咬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四肢都被咬断，肚皮上还被咬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内脏流淌了一地。
但它就像是毫无知觉，变成了纯粹被杀戮欲望驱使的机器，即便四肢断裂处的骨刺不断撕扯着血肉，仍旧挣扎着朝别的猎犬爬去，犬牙交错的血盆大口里，激射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箭，撒得到处都是，把丛林都染成黑色。
直到五脏六腑统统顺着肚皮上的窟窿滑出身体，黑斑犬才像是剪断扯线的傀儡般倒下。
但是，在众多猎犬身后，第一头被黑斑犬咬伤，颓然倒地的猎犬，却似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它原本黄褐色的皮毛上，同样出现了一块块小小的黑斑，黑斑渐渐扩散和连接成一片，宛如依附在它身上的恶魔。
它的双眼同样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泉，嘴角流淌的白沫，被黑色的黏液取代，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噜声，也染上了几分狰狞的味道。
它挥舞着扭曲的四肢，朝片刻之前的同伴们扑了上来。

第876章 毒液和蚊子

接下来，就像是急性传染病大爆发，在猎犬们的撕咬和扑斗中，黑斑从一头猎犬身上跳到另一头猎犬身上，张牙舞爪地不断扩张，直至最后将所有猎犬统统纠缠住。
他们的鲜血和唾沫全都变成黑色，伤口腐败的速度比正常情况加快了百倍，不一会儿，血肉就被黑斑吞噬殆尽，露出狰狞的骨骼。
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偏偏被某种诡异的力量控制，仍旧维持着正常，不，比正常状态更凶暴百倍的力量。
直到脊椎断裂，血肉统统化作脓液，身体从物理上分崩离析，他们才颓然倒地。
很快，伴随着神经质的抽搐，他们的脑袋和身体明显干瘪下去，不但五脏六腑和脑浆，甚至连眼球都被溶解，七窍中流淌出了黑色黏液。
这处模拟丛林环境的测试场地，原本就盘旋着很多蚊虫。
黑色黏液像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瞬间就有不少蚊虫扑了上去，尽情吸吮，舔舐着，愈发增添了几分死亡和腐败的气息。
整个过程，让暗中窥探的楚歌毛骨悚然，只想到两个字——丧尸！
蜥蜴人史兰也流露出微微吃惊的表情，道：“这种秘密武器的效果，有些像是我们幻魔界的诅咒，不过从发作的时间和表现形态来看，以我们的标准衡量，都算是相当厉害的诅咒了，它究竟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凶鼠养殖场培育出来的一种新型菌株。”
歌莉娅女士不无得意地说，“这是细菌博士的杰作，他天才般地将鼠疫杆菌和狂犬病毒结合到了一起，又加入了几十种神经麻痹和细胞兴奋剂，才研发出这种号称‘毒液’的超级菌株。
“如你所见，一旦感染了‘毒液菌株’，人类负责逻辑思维的正常大脑区域就会被迅速破坏，身体机能被小脑和中枢神经接管，产生不可遏制的攻击欲和饥饿感，这时候的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饥肠辘辘的野兽，会发了狂一样攻击视野之内的所有人。
“然后，‘毒液菌株’和他的血液、汗液和分泌物融合到一起，就变成了真正的黑色毒液，能随着他的撕咬和喷血，快速扩散开来，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一发不可收拾。
“呵呵，这原本是病毒博士和细菌博士一起研究鼠族的项目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副产品，病毒博士醉心于启迪老鼠的智慧，对项目的衍生物没有太大兴趣，毒液菌株的项目就交给细菌博士来负责，没想到他能研发出这么厉害的秘密武器，而凶鼠养殖场那边，也不负所托，终于赶在决战之前，大规模量产出一批‘毒液炸弹’。
“其实要我说，病毒博士的项目虽然有着科学上的划时代意义，但对于整个天人组织的宏图霸业而言，操作起来实在太麻烦——先要启迪老鼠的智慧，然后要挑起老鼠和联盟的矛盾，最后再把这些该死的老鼠变成我们的盟友，即便能获得成功，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细菌博士研究的这些，很可爱的小玩意，无论是龙象壮骨丹还是毒液炸弹，都是简单粗暴，一旦成功便立刻能生效的东西。
“呵呵，想象一下，现在地球军认为自己胜券在握，八个军团正从四面八方向雨林深处挺进，但他们根本猜不到自己是故意被我们引诱到这处死亡陷阱里面。
“等他们统统踏入这片修罗地狱，深陷在丛林泥沼中动弹不得时，这些可爱的毒液炸弹便会无声无息在他们中间炸开，当一个又一个联盟士兵身上炸开了黑斑，七窍中喷出黑色脓水，变成狂性大发的魔人，几十万大军，也只是几十万条自相残杀的狗而已。”
“怪不得你们不害怕联盟的围剿，原来早有准备。”
蜥蜴人史兰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道，“‘毒液炸弹’的投放和传染原理是什么，要知道我的很多族人都蛰伏在丛林中，他们会不会沾上毒液，变成疯狗？”
“放心，我们当然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
歌莉娅女士解释道，“天人组织研发了几十种细菌和病毒武器，但在实战中，敌我识别的确是一个大问题，而且爆发越猛烈的生化武器，扩散范围往往不会太大，感染者就出现症状甚至死亡；而那些扩散范围足够大的生化武器，在威力方面，往往又不尽如人意。
“而毒液菌株，却完美解决了破坏力和扩散范围的矛盾——至少在爪哇群岛的热带雨林环境中，它是一种无法防御又极其聪明的生化武器，其奥秘就在于它的载体，蚊子。”
“嘶嘶，蚊子？”蜥蜴人史兰伸出舌头，舔舐着灯泡般的眼珠。
“没错，蚊子。”
歌莉娅女士不无得意地说，“虽然毒液菌株侵入人体之后的发作原理，是以鼠疫杆菌和狂犬病毒为基础，但在传播过程中，它却应用了疟疾的方式，是通过一种极其特殊的，只有爪哇雨林才生长的蚊子来传播。
“你知道，光是地球上就有超过一万种不同的蚊子，其中绝大多数蚊子都是不吸血，而是以吸食树汁为生，即便是吸血的蚊子，也不是所有人都吸，经常会出现两个人躺在同一间屋子里，睡了一夜之后，其中一人被蚊子叮得满身是包，另一人却安然无恙的事情。”
“是吗？”
蜥蜴人史兰甩着长长的舌头道，“我以前还真不知道这一点，毕竟无论多少蚊子胆敢靠近我们蜥蜴人的狩猎范围，都会被我们当成零食。”
“这种生长于爪哇群岛的蚊子族群，原本就是只吸食树汁，而不吸血的‘素食者’。”
歌莉娅女士继续道，“也就是说，即便我们把这种蚊子改造成装载‘毒液炸弹’的‘轰炸机’，正常情况，他们也不可能去叮咬敌人，将毒液菌株植入敌人体内。
“但是，我们组织天才的科学家们，成功在这种蚊子最喜欢依附和吸食的大树上，提取出了超高浓度的树汁精华，其浓度超过普通树汁液的千倍。
“只要将这种高浓度的‘树汁精华’，以雾化喷射的方式，均匀播撒到敌人的阵地上，就会让所有敌人都沾染上树汁的气息，从而令我们携带了毒液菌株的飞蚊大军，把敌人当成汁水充盈，先甜可口的树木，从而疯狂叮咬上去。
“至于我们天人组织的士兵，还有亲爱的蜥蜴人盟友，我们将在自己身上，喷洒另一种纯天然的驱蚊药水——这种药水是从猪笼草和捕蝇草的精华里提取出来，能散发出一种消化昆虫的特殊霉菌的气息，一旦被蚊虫感知到，蚊虫就会自动把我们当成猪笼草和捕蝇草等等肉食性植物，要知道这种肉食性植物可是蚊虫的天敌，他们自然不敢靠近我们，更没机会通过叮咬的方式，将毒液菌株植入我们体内了。
“在凶鼠养殖场的实验中，通过分区域喷洒两种不同药水的方式，蚊虫叮咬的‘敌我识别率’几乎达到了100%，安全性绝对有保障，这点请尽管放心，毕竟你们并非孤军作战，天人组织的士兵，实际上比蜥蜴人更加脆弱一些——倘若真有携带毒液菌株的蚊子飞到我们身边，你们蜥蜴人还可以甩出长舌，抢先把它吃掉，我们的士兵呢？”
蜥蜴人史兰眼珠一转，点头道：“这倒也是，如果是以蚊子为载体，我们蜥蜴人的确不用害怕，这么说，所谓的‘毒液炸弹’里面，装着的其实就是处于休眠状态的蚊子喽？”
“是的，我们从这些蚊子还没孵化开始，就对他们进行调制，从细胞甚至基因层面，进行了脱胎换骨的改造，让他们体内充满了毒液菌株。”
歌莉娅女士冷笑道，“现在，他们已经成为这颗星球上最可怕的诅咒，随时能在数十万地球军面前，开启通往地狱之门！”

第877章 轰炸开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勾勒出地球军的惨淡前景。
楚歌听得冷汗淋漓，却又无计可施。
真想现在就灵魂出窍，飞到丛林外面，提醒一无所知的围剿大军。
却又忍不住操纵纳米虫一拱一拱，继续向前，听个真切。
却听蜥蜴人史兰又问道：“那么，你们准备如何将这种特殊植物的树汁，喷洒到地球军的身上呢？”
“我们已经在超过五十个预设阵地上，埋藏了自动化喷洒装置，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不断喷洒着微量的树汁，这种树汁并没有特殊的气味，再说丛林深处到处是瘴气和毒雾，短时间内，并不容易被人发现，就算被发现，地球军也很难猜出他们的作用。”
歌莉娅女士解释道，“除此之外，基地里还停泊着数百架经过改造的农药播撒用无人机，里面灌装的，都是高浓度的树汁，在关键时刻，他们将配合‘毒液炸弹’一起腾空，将树汁劈头盖脑撒到地球军身上，以便毒液炸弹都能精确锁定目标。
“因为丛林环境太过复杂，一开始地球军的各个军团和连队之间分割都比较松散，单位面积内的敌人数量不会太多，如果刚刚开战就轰出毒液炸弹的话，未必会取得太好的效果，就算一两个连队的地球军统统感染、狂化，也很难波及全军。
“所以，最初四十八小时内，我们将按兵不动，就用手头的部队殊死抵抗，营造出走投无路，负隅顽抗的假象，吸引地球军从四面八方朝这处基地围拢过来，将他们深深引入我们精心设计的预设阵地——这方面的穿插引导和诱敌深入，就要拜托诸位来自幻魔界的丛林战专家了。
“等到开战的四十八小时之后，地球军已经大规模聚集在陷阱之中，还以为胜券在握，警惕性也降至最低，那就是‘毒液炸弹’登场之时。
“想想看，死亡的毒液在数十万地球军之中如黑色闪电般流窜，一个接一个地球军都被感染，他们的中枢神经，大脑皮层和五脏六腑迅速变异和腐烂，变成一个个饥肠辘辘又携带致命病菌的狂魔，朝身边的同伴扑去……
“经此一役，数十万当局的走狗将全军覆没，地球军和地球联盟的威望都将遭受空前打击，地球议会的统治合法性也将遭到质疑，再加上我们天人组织在全球各地的活动，以及诸位来自幻魔界和修仙界的好朋友们同心协力，掀翻地球联盟这头庞然大物，绝非痴人说梦，而是雪崩式连锁反应的必然。
“为达目的，开始四十八小时一定要守住，哪怕付出再惨重的代价，都要咬牙坚持，因为我们明天的收获，绝对超过今天牺牲的百倍，千倍甚至万倍！”
“这个……”蜥蜴人史兰沉吟。
“美好的家园需要滚烫的鲜血来浇灌，想要在地球上占据一席之地，这就是你们最好的机会。”
歌莉娅女士看出蜥蜴人史兰的犹豫，冷哼一声道，“我保证，在一名蜥蜴人战死的同时，至少有十名天人组织的勇士牺牲，而地球军则将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这已经是我们能争取到最好的机会，倘若连这样的牺牲都无法接受，我看，你们蜥蜴人也不用心心念念想着杀回幻魔界去找龙族复仇了，一毛不拔的胆小鬼，又能做成什么大事？”
这番话终于说服了蜥蜴人史兰。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阵测试场地内，已经化作八条腐尸，兀自诡异抽搐着的猎犬残骸，道：“应用在人类身上的效果，应该和这些猎犬相似吧？”
“只会更好，因为人类的中枢神经和大脑皮层更发达，毒液菌株的传染和爆发速度也只会更快。”歌莉娅女士微笑道。
蜥蜴人史兰彻底满意。
两人又附耳商议了一番诱敌深入，营造假象，播撒树汁和操纵无人机的细节。
接着，歌莉娅女士便命令那名白大褂，将所有毒液炸弹都送到特殊武器库中暂时封存。
楚歌的纳米虫亦跟随这名白大褂，一路来到特殊武器库。
这里存储的几乎都是生化武器，走廊、墙壁和密封金属罐上画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骷髅标志。
楚歌仔细记清楚白大褂一路来到特殊武器库的路线，沿途的守卫力量以及他推测出来建筑的整体结构。
包括白大褂开启仓库大门使用的密码和解锁方式，也被他完全复制。
这时候，在楚歌的本体面前，那几名手持电棍的彪形大汉再次出现，朝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楚歌亦在狞笑。
在心里。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吞噬更多的“龙象壮骨丹”，消化吸收里面的纳米机械，制造第二条“纳米虫”了。
接下来两天，楚歌又进行了两次“龙象壮骨丹”的服用实验，将实验次数推向了地球上从未有人达到过的九次。
他的体内积累了大量纳米机械，按照修仙界的衡量标准，已经拥有了“九龙九象”之力。
每次实验结束，细菌博士都会用遥控器刺激楚歌体内的纳米机械，瞬间激活到几乎失控的程度，用这种方式摧残楚歌的意志，确保楚歌体内有一枚越来越大的“纳米炸弹”，令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只可惜细菌博士并不知道，每次楚歌吞噬纳米机械之后，吞噬兽都会迅速抹掉细菌博士植入纳米机械的指令。
楚歌所有好似羊癫疯患者跳芭蕾舞般夸张的反应，只不过是精湛绝伦的表演而已。
在反复的实验和折磨中，楚歌对于纳米机械的控制，越来越随心所欲，炉火纯青。
现在，他凝聚体内越来越多的纳米机械，已经能制造出三条纳米虫。
他利用这三条纳米虫，全面探索这座基地的结构，非但找出了从牢房通往细菌博士的实验室以及特殊武器库的捷径，还找到了另外两座存储着大量单兵武器和爆炸物的常规军火库。
同时，操纵纳米虫钻出地面，趁着夜色爬上警戒哨塔，亦令楚歌居高临下，看清楚天人组织在基地四周设置的防线，并且通过士兵们的紧迫程度，还有彼此之间的交谈，大致确定了地球军的进攻时间。
这天夜里，丛林基地遭遇了第一轮空袭。
这是地球军准备全面围剿之前的火力准备。
大量号称“火神”的重型轰炸机成群结队飞过丛林上空，投下足以毁灭一切的钻地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将原本郁郁葱葱的丛林都变成熊熊燃烧的地狱。
仗着完全掌握制空权的优势，轰炸从半夜一直持续到了正午，投下的炸弹足足可以削平几十座山头，再用炙热的钢铁堆出几十座全新的山头。
只可惜，针对丛林环境的空袭，从两百年前的越战开始，就一直没收到过太好的效果。
彼此，技术处于绝对落后一方的守军，利用最简陋的地道和洞穴，就能扛过世界第一强国昼夜不间断的轰炸，顶着航空炸弹的肆虐，发动最凌厉的反击。
更何况和地球联盟相比，天人组织的技术还未必落后——至少，如果他们的后台真是蛰伏在避难所里的旧日权贵，那他们挖掘防空洞和避难所的技术，绝对是超一流的。
楚歌通过纳米虫的侦察发现，看似简陋的丛林基地，地面以下却拥有足足五重阻燃、缓冲和防爆结构。
就算钻地炸弹直接命中基地正中央，惊天动地的冲击波也会瞬间被缓冲层疏导掉，不至于伤到歌莉娅女士和细菌博士所在的地下核心。
更何况，想在山峦起伏，郁郁葱葱的群岛雨林中精确定位一座精妙伪装的基地谈何容易，天人组织在这里精耕细作了至少十年，绝大部分堡垒和防御阵地统统地下化，从地面看上去，就是一片稍微稀疏些的丛林，从轰炸机所在的高空看下去，更是斑斑驳驳，分辨不清。

第878章 原形毕露！

结果，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地毯式轰炸，联盟空军连天人组织秘密基地的边都没沾到。
楚歌观测到最近的一枚航空炸弹，也在距离秘密基地边缘两三公里的地方失之交臂。
这些炸弹对秘密基地造成的唯一破坏，就是强烈的震荡带来了墙壁的皲裂，还有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很多受惊的蛇虫鼠蚁。
除非地球军的空袭力度能再增强百倍，并且冒着彻底摧毁爪哇群岛的生态系统的代价，否则想要凭借空袭就击溃天人组织，基本是痴人说梦。
想要进一步提升空袭的精确度，就需要地面部队的配合。
轰炸机需要步兵渗透到密林深处，找到天人组织的秘密基地，在战略目标上进行红外标识和引导。
炸弹和导弹才能以百步穿杨的精确度，笔直落到歌莉娅女士和细菌博士的脑袋上。
而这也正是歌莉娅女士等绝世凶人期待着的。
关押在牢房中的人质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还以为联盟大军已经碾压过来，很快就是一场摧枯拉朽，酣畅淋漓的大胜。
伴随着地面的震动，四周牢房里都传来欢呼声和如释重负的叹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有救了。
李心莲博士是表情最夸张的一个。
她手舞足蹈向琥珀解释眼下的局势，拍着胸脯保证地球军一定会把他们救出去的。
楚歌却在心里默默叹息。
这场围剿战远没有他们预先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必须想办法解决危机，力挽狂澜！
空袭结束的三小时之后，地球军和天人组织在丛林东南方向开了第一枪。
无数隆隆作响的钢铁巨兽将大树和灌木无情碾压成了粉末，一台台动力装甲挥舞着巨大的链锯，在丛林里开辟出道路，还有士兵手持喷火器，熊熊烈焰将毒雾和瘴气烧得一干二净。
地球军占据数量、装备和制空权方面的绝对优势，并通过十面合围的方式将这种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四个军团的上百个连队就像是上百把烧红的匕首，轻而易举捅进了丛林深处。
但天人组织深耕爪哇雨林十几年，纠集了很多悍不畏死的凶人、悍匪、毒枭还有数百年来一直盘踞于此的游击队，很多天人组织的武装分子都是世世代代在这片丛林里长大，他们一出生看到的就是雨林上方支离破碎的天空，摸到的就是父辈留下的枪械和刀剑，唯一熟悉的生存方式就是用杀戮来得到一切。
这些比猴子更难对付的丛林战高手，再加上旧日权贵们的高科技武装，还有来自幻魔界，拥有迷彩隐形种族天赋的蜥蜴人帮助，绝不是飞机大炮和坦克装甲就能平推过去的。
从楚歌用三条纳米虫观察的战况来看，至少“摧枯拉朽”什么的是不用想了。
轰炸结束之后的二十四小时，虽然秘密基地的四面八方都出现了大规模驳火，但天人组织仍旧固守阵地，并没有被地球军突入要害。
恰恰相反，楚歌偷听到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的对话，他们竟然还通过派出蜥蜴人刺客去刺杀地球军前线指挥官的方式，造成好几支连队群龙无首，打了几次漂亮的反击。
当然，仅凭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再加上一群乌合之众，想要彻底抵挡住正规军不惜代价的狂轰滥炸和狂飙突进，这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随着双方形成犬牙交错的态势，地球军流淌的鲜血终于化作了战果，越来越多天人组织的碉堡、地穴和防御节点被发现并且标识，几乎所有地球军步兵都拥有红外制导设备以及呼叫轰炸的权限，只要红外线锁定一处防御节点，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至少七八架无人轰炸机呼啸而至，将地堡以及里面的抵抗者炸得灰飞烟灭，再怎么凶名卓著的毒枭和悍匪，在数千度高温的烧灼和海啸般的冲击波摧残之下，都要化为虚无。
就这样，空袭开始的四十八小时之后，天人组织的外围防线一处接一处陷落。
乍看之下，局面正在艰难但确定地一点点朝地球军的方向倾斜。
但四周分散的地球军，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收缩成了四个主攻方向，大量士兵都集结到了一起。
楚歌仍在耐心等待着。
现在地球军和秘密基地之间的距离仍旧太远，秘密基地里的防御力量也还是太强，连歌莉娅女士都还在耐心等待，他也必须潜伏爪牙，等待一剑封喉的最佳时机。
这个时机，在八小时之后到来。
这八小时里，歌莉娅女士调兵遣将，将一支又一支预备队派到前线。
想要欺骗地球军的整整四个军团，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军方前线指挥官无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示敌以弱”的戏份稍稍做得生硬一点，立刻会被他们看出破绽。
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歌莉娅女士是真的摆出了一副“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模样，关于毒液炸弹的秘密，除了告诉蜥蜴人史兰等极少数必须知道的高层和盟友之外，连正在负隅顽抗的很多组织中层都不知道，到了战斗打响的第三天，秘密基地里真是一副“山穷水尽，弹尽粮绝”的模样。
歌莉娅女士精湛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甚至都骗过了她自己。
这就是楚歌一直耐心等待，终于从天而降的机会。
楚歌召回了三条纳米虫。
让这些黑水晶黏液顺着七窍重新融入到他的身体里面，并且在细胞、血管和神经网络中重组。
楚歌活动着手腕和脚踝，看了隐秘的监控探头一眼，嘴角勾起了神秘莫测的微笑。
这么多天没有动弹，终于能活动一下筋骨了。
就在这时，楚歌再次听到熟悉的皮靴声。
他倚靠着墙壁坐了起来，十指交叉，指骨发出“咔咔”之声。
过去一周，他始终是一副饱受折磨，半死不活的样子，不是趴着就是躺着，即便琥珀的鲜血，貌似也只能吊着他一口气而已。
这还是一周之内，他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
“你……”
琥珀有些吃惊地看着楚歌，不知为什么，感觉刹那之间，楚歌判若两人。
“坚持住。”
李心莲博士却为楚歌加油打气，“地球军一定有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我知道。”
楚歌微笑道，“只不过，我这个人却很不习惯被别人救。”
“什么……”琥珀和李心莲博士异口同声。
手持电棍，背负步枪，腰挂手雷，面目狰狞的武装分子出现，这一次，他们倒不是来提楚歌去进行最后的试验，而是带三人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琥珀是拥有神秘潜能，甚至比狮王李昂更值得绑架的目标，楚歌能扛过这么多轮龙象壮骨丹的测试，也拥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很快，这座秘密基地四周都将飞遍携带毒液菌株的蚊子，蚊虫叮咬之下，又会出现大批狂性大发，丧尸般的魔人，天人组织自然要将他们这些极有价值的人质先一步转移。
见楚歌倚靠着墙壁坐了起来，几名武装分子微微一怔，狞笑着将粗大的电棍捅了进来。
他们显然都得到了细菌博士的警告，知道楚歌已经拥有“九龙九象”之力，即便暂时用捆仙索镇压，连半龙半象都发挥不出来，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扎扎实实用电棍捅了楚歌足足半分钟。
直到楚歌眼珠鼓起，口吐白沫，鼻孔如烟囱般冒烟，歪歪扭扭倒下，惟妙惟肖扮演起了昏迷不醒的癫痫患者的角色，他们这才住手，用一台能隔空侦测心跳、脉搏和体温的仪器，检测了一下楚歌的生理参数，确定楚歌的确昏迷，这才打开牢门锁链，端着电棍，围拢到楚歌身旁。
然后他们就发现，楚歌刚刚紧闭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又睁了开来，满怀深情甚至饥肠辘辘地看着他们。

第879章 楚歌的狰狞

这几名武装分子能派来看管和押送楚歌这样的危险分子和琥珀这样具有高价值的人质，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在他们发现楚歌的眼珠仍在“滴溜溜”乱转的时候，没有丝毫慌乱，却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低吼，肌肉瞬间膨胀，将身上的防弹衣和防弹插板都顶了起来。
然而，楚歌的动作却比他们的反应更快。
纳米机械渗透细胞，对他进行了脱胎换骨，洗髓伐经的改造，现在，楚歌的身体甚至拥有了类似弹簧和橡胶的特质，根本不见关节如何转转动，就蜷缩成一团，从地上弹了起来，朝一名武装分子的胸前撞去。
撞击发生的刹那，楚歌猛地顶出膝盖，一记快若闪电、势如猛虎的膝撞！
这名武装分子，是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胸肌发达，足以令封面女郎相形见绌。
再加上胸前的防弹衣上，插满了手掌厚的强化陶瓷防弹插板，看着和古代战场上的重甲骑兵没有任何区别，简直是黑黢黢一座铁塔。
因此，他不躲不闪，硬吃楚歌的膝撞，甚至还往前半步，试图用坚硬如铁的防弹插板，把楚歌的膝盖废掉！
砰！
膝盖和防弹插板的碰撞，撞出雷霆轰鸣的动静。
出乎这名武装分子的预料，想象中血花四溅，断骨戳刺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发生，碎裂的反而是他胸口的防弹插板。
要知道，这种防弹插板蕴含着天人组织最尖端的材料学结晶，连轻型反器材狙击枪在三百米距离上的攻击都能抵挡住。
没想到，竟然被楚歌一膝盖顶碎了？
直到此刻，武装分子仍没有太过慌乱。
防弹插板碎了就碎了，本来就是额外的防御，在碎裂的同时也消化掉了敌人攻势的动能，不会伤到自己一分一毫，反而为自己争取了反击的机会。
武装分子这样想着。
随后就感觉胸口一痛。
仿佛一千把烧红的匕首戳进心窝，如绞肉机般飞旋。
武装分子的双眼顿时布满血丝，不敢相信地低头看去。
却见楚歌的右侧膝盖在顶碎他胸口的防弹插板之后，竟然从毛孔中分泌出一些黑色水晶般的黏液，凝聚成了一柄薄如蝉翼的黑色利刃，轻而易举就撕碎了防弹插板后面的高强度纤维防弹衣，刺入他的胸口。
这名武装分子亦是近身肉搏的好手，特别注意心口要害的防御，双方接触时，他下意识就有一个格挡的动作，即便防弹插板和防弹衣都被攻破，按理说楚歌的力量也不可能直贯他的心脏，而应该轰在他心脏下方三五寸，肋骨的位置上。
肋骨断裂虽然糟糕，却绝不是致命伤。
天人组织这些注射了特殊基因药剂的格斗高手，即便断裂七八根肋骨，都能泰然自若地继续战斗。
可现在，武装分子明明看到这柄楚歌膝盖上突兀生出的黑色利刃是从自己胸腹之间没有重要器官的地方刺进去，根本伤不到他的心脏。
但这柄诡异的黑色利刃就像是拥有生命，侵入他的身体之后，就自动分裂，重新凝聚成了十几二十柄更细，更长，更柔韧也更锋利的薄刃。
那就像是携带了十几二十枚独立弹头的导弹，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乱窜，精确寻找到了他的心肝脾肺肾，并且将这些重要器官都绞了个粉碎！
整个过程，不过持续了0.1秒。
这名武装分子眼里的血丝，已经扩散开来，将双眼都染成红色。
不是那种因愤怒而疯狂的鲜红，而是死气沉沉的暗红，如同凝固的静脉血一样。
双方一触即分，这名武装分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被楚歌的膝撞轰飞到墙上，随后歪歪扭扭瘫倒在地，鼻孔和嘴角流淌出了蜿蜿蜒蜒，蚯蚓晒干般的血液，再也不动了。
楚歌的右膝之上，由战斗纳米机械组成的黑色利刃，亦在瞬间收回体内。
在旁观者眼中，就是楚歌依靠一记简简单单，毫无花俏的膝撞，直接轰死了一名穿着重型防弹衣，胸口还插满了防弹插板，本身都皮糙肉厚如同水牛般的彪形大汉！
所有武装分子，包括李心莲博士和琥珀的头顶，纷纷涌出大把震惊能量。
无数光点化作金色海洋，在小小的牢房中激荡，恍若惊涛骇浪。
不等众人消化掉惊骇欲绝的情绪，金色浪花的烘托之下，楚歌再次高高跃起。
不，更准确说，一记膝撞轰爆第一名武装分子的胸膛之后，他就没有落地，而是借助反弹之力，朝最近的第二名武装分子弹去，刚刚折叠在身下，宛若战刀般的左腿完全舒展开来，借着颈椎、脊椎和腰胯旋转之力，脚趾狠狠斩向这名武装分子的脖子。
无论防弹衣制造得再怎么严密，胸甲和头盔的结合处，为了转动灵活，始终是最脆弱的要害。
更何况在基地内部，这些武装分子为了行动方便，只穿了防弹衣，并没有佩戴头盔。
楚歌的五根脚趾并拢，在超高速飞旋中，发出利刃破风之声，令人毫不怀疑这一脚的威力。
第二名武装分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爆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骨骼爆响，在百分之一秒内，就精确控制身体，向后退缩了半步，双腿自然而然形成弓步，小腿肚子高高鼓起，恍若压缩到极限的弹簧。
按照这名武装分子的计算，他的躲闪应该恰好能躲过楚歌的脚尖，并且捕捉到楚歌招式用老，空门大开的破绽，如山洪暴发般蓄足了力量的一拳，直接就能轰爆楚歌的脊椎。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名武装分子的确险之又险躲过了楚歌的脚尖。
即便楚歌距离他最近的大脚趾，距离他的喉结仍有足足五毫米。
但这名武装分子仍旧感到咽喉一凉，周身力量就不可遏制地从咽喉泄漏出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他仿佛听到自己的喉咙处，传来鲜血狂涌，气泡泛滥的声音。
颤巍巍伸手捂住喉咙，只摸到一手湿热和粘腻。
抬手看时，双手沾满鲜血，一片片殷红扩散开去，覆盖了整片视界。
生命的最后时刻，这名武装分子只想起刚才好像看到楚歌的大脚趾盖上，有道黑芒一闪。
“那究竟是什么呢？”他这样想着，脑袋被战斗纳米机械组成的黑刃斩落下来，掉在地上，无头的腔子从断裂的喉管里发出最后的叹息，颓然倒下。
兔起鹘落之间，楚歌便干净利落地斩杀两名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
绞碎心脏，斩落人头，收割他们的生命，简直比抢走幼儿园小朋友手里的两根棒棒糖更加轻松。
直到此刻，楚歌的双脚才落到地上，冲剩下几名魂飞魄散的武装分子，绽放出恶魔般的微笑。
“砰砰砰！”
付出两名武装分子死亡的代价，剩下几名武装分子里，终于有百步穿杨的神枪手闪电般抽枪在手，连环扣动扳机。
尽管吓得面无人色，但平日里非人的残酷训练，早已令战斗技能融入血液和骨髓，死亡威胁之下，这名神枪手射出了几乎是平生最完美的一夹子弹。
一共九枚子弹，快得只发出三声枪响，就冲出枪膛，刺向近在咫尺，楚歌的脑袋。
“咔咔咔！”
伴随着一连串骨骼爆响，楚歌的颈椎像是安装了上百颗轴承还有上百台微型引擎，令脑袋晃成一团灰雾，险之又险躲过了前八颗子弹。
唯独最后一颗子弹，实在躲无可躲，正中他的眉心。
巨大的冲击力令他的脑袋深深向后翻折，颈椎都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之声，像是应声而断。
“击中了！”
神枪手心中一喜，旋即哑然失笑，这么近的距离，一枪爆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自己究竟在怕什么啊？

第880章 如妖似魔

下一秒钟，神枪手就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了。
伴随着一阵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楚歌明明呈九十度弯曲，仿佛粉碎性骨折的脖子，又一寸一寸摆正回来。
只见他的眉心不偏不倚地镶嵌着一枚弹头，弹头就像是击中最坚固的装甲那样堆叠起来，就是钻不进去。
楚歌若无其事地扬了扬眉毛，额头皮肤绷紧，眉心的弹头就弹了出来。
依稀可以看到，他的眉心处有一个浅浅的凹坑，里面却不是颅骨，而是黑水晶般的黏液，但很快，血肉和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起来，令伤口彻底愈合。
楚歌晃了晃脑袋，冲神枪手咧嘴微笑。
神枪手目瞪口呆，恐惧令心脏和大脑同时麻痹。
他没想到楚歌的脑袋竟然坚硬到这种程度。
不，这根本不是脑袋够不够坚硬的问题。
要知道，在灵气复苏，奇能异士辈出的今天，很多血肉修炼之法，都能将身体修炼到如钢似铁，骨骼坚硬到子弹都打不穿的程度。
比如楚歌在狮心大厦就遇到一个非常难缠的武装分子号称“铁手”，当年连狙击枪都没能将他爆头。
这名神枪手刚才使用的仅仅是大号手枪，哪怕手枪弹经过特种合金的深度加工，和反器材狙击弹也是万万不能比的。
但子弹不能穿透头盖骨，并不代表冲击波就不能透过头盖骨，直达大脑深处。
事实上，在这么近的距离上，被子弹直接射中眉心，简直相当于被十八轮大卡车以一百码的速度冲着脑门狠狠怼了一记，大脑当场爆裂，脑浆从七窍喷涌而出，这都是必须的。
好像那个脑门上镶嵌了狙击子弹的“铁手”，虽然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留下了疯疯癫癫和头疼欲裂的毛病，发作时六亲不认，纯粹是一头野兽。
但楚歌却安然无恙。
神枪手发誓，他刚才的的确确听到了楚歌颈椎骨和头盖骨爆裂的声音，这都是致命伤！
但现在，楚歌就像是刚刚去过地狱一日游，玩得还特别开心，眼神清晰，笑颜如花地看着他。
别说颈椎和头盖骨的爆裂伤了，甚至连最轻微的脑震荡都看不出来。
——神枪手自然不会知道，在他扣动扳机的刹那，大量分布在楚歌脑域四周的战斗纳米机械，就凝聚并编织成了一张兼具坚固和柔韧的网络。
这张网络均匀分布在头盖骨的内侧，对楚歌的大脑起到了固定和缓冲的作用
子弹命中眉心造成的强烈冲击波，全都顺着这张纳米网络分散到了整个头盖骨的四周。
就好像同时朝一枚鸡蛋的四周均匀施加压力，即便压力再大都很难捏碎鸡蛋一样，人类的头盖骨何止比鸡蛋坚硬百倍，只要压力足够分散，也很难被击穿和震撼。
而楚歌的大脑正要在头盖骨内来回震荡和冲撞，就被纳米网非常温柔地兜住。
纳米网逆着冲击波的方向，施加了一股同样频率的振荡，便抵消掉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令楚歌避免了脑震荡的后果。
至于颈椎骨，实在来不及防御，刚才的确折断了。
但楚歌体内可是蕴藏着两种不同的纳米机械。
在颈椎爆裂的瞬间，源自琥珀的“医疗纳米机械”立刻行动起来，前赴后继地涌向创伤处，填补骨骼和神经断裂的缝隙，并在下一瞬间，自动转变成了骨骼和神经细胞。
整个过程，只用了短短数秒。
“激活纳米机械之后，战斗模式果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革。”
楚歌活动了一下颈椎，又晃了晃脑袋，没感觉任何异样，不由在心中感叹，“仅仅两种纳米机械，就令我脱胎换骨，产生质变，不知道修仙界真正的高手，那些元婴强者和化神老怪，他们体内蕴藏着多少纳米机械，又掌握到何等精妙绝伦的程度——怪不得他们把普通人都当成蝼蚁和草芥，却将自己当成‘神’，从某种角度来说，是否激活体内的纳米机械，对碳基生物的战斗力影响，的确天差地别！”
这样想着，楚歌握住了神枪手的右手。
他刚才陷入沉思，并不代表着他就会对神枪手换弹夹的行为视而不见。
神枪手只用了0.3秒就换上一副新的弹夹，却还是被楚歌连枪带手，轻轻松松攥在掌心。
“咔嚓！”
楚歌的五指之间黑芒一闪，纳米机械再度化作薄如蝉翼的飞刃，将神枪手的右手连带着手枪，削成十七八块。
神枪手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楚歌用左手按住脑袋，并且将他的脑袋，深深嵌入墙壁里。
与此同时，楚歌的掌心突出一根黑色尖刺，顺着神枪手的眉心，直接破坏大脑和神经中枢，了结了他的性命。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名武装分子。
“滋滋滋滋滋！”
楚歌感觉腰间一阵酥酥麻麻，好像有人给他按摩。
回头看时，却是这名武装分子握着电棍，再次朝他腰间捅了过来。
其实刚才四名武装分子就已经用电棍捅过楚歌，事实证明这种“玩具”对楚歌根本无效。
但见到楚歌如妖似魔，连续格杀三名同伴，这名武装分子在极度恐惧之下，已经失去了正常逻辑思维的能力，只是下意识选择了一直以来，最有效的武器。
当然，他们平时对付楚歌，使用的都是“控制模式”，目的是麻痹楚歌的肌肉，令他丧失反抗能力。
此刻，这名武装分子没有忘记将电棍的输出功率调节到极限，切换成连大笨象都能电死的“致命模式”。
只可惜，楚歌不是大笨象。
大笨象不会放电。
电鳗会，怪兽“闪电骷髅”也会。
楚歌的震惊能量，原本就具备和电能类似的特性。
这是他能够在超级英雄“火焰之剑”的启发下，领悟出全新能力“闪电之剑”的原因。
而在吞噬了“闪电骷髅”的怪兽基因精华之后，楚歌的部分细胞更是具备了和电鳗以及怪兽相似，蓄电和放电的能力。
在纳米机械的加持之下，这种能力更是升级到了全新的阶段，输入和输出功率，包括放电距离，都有了大幅提升。
只见强劲无匹的电流一波波涌入楚歌体内，非但没有造成破坏性的后果，反而变成了一束束幽蓝色的斑纹和涟漪，就像是楚歌皮肤上浮现出的华丽刺青，绽放出绚烂的图案之后，就隐没不见。
楚歌的细胞甚至生出了莫名的吸力，反过来主动吸吮电棍里存储的电能，瞬间吸得干干净净，涓滴不剩。
最后一名武装分子看着电棍末端代表电量不足的红点黯淡跳动，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和神经。
但他的怀疑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楚歌劈手将电棍夺了过来，又捅进了他的嘴里。
楚歌按下电棍的开关。
明明电量不足的电棍，却在瞬间变得比日光灯管更加刺眼，数百道电弧从楚歌的指尖喷涌而出，顺着电棍争先恐后地钻进这名武装分子的嘴里，又从他的鼻孔、耳朵和眼窝里跳了出来。
这名武装分子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大脑就被电成一团焦炭。
从跃起到放下电棍，全过程不足十秒。
楚歌连续格杀四名穷凶极恶的武装分子，连大气都懒得出。
他扫了一眼四周墙角极其隐蔽的监控探头，知道这一幕肯定被细菌博士发现。
无所谓，现在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而且他刚才动手相当隐蔽，纳米机械凝聚成的利刃都是一闪而逝，短时间内，未必会被看出端倪。
想了想，楚歌从神枪手尸体的武装带上，解下一支弹夹，将一把子弹扣在掌心。
“咻！咻！咻！咻！”
他将一颗颗子弹朝一个个隐藏在暗中的监控探头射去，把敌人设置在牢房里的“眼睛”和“耳朵”统统射爆。
这才转身，面对瞠目结舌，惊骇欲绝的李心莲博士和琥珀。

第881章 捆仙索，崩！

李心莲博士和琥珀的心底，卷起惊天狂澜。
总的来说，楚歌是一个没什么气势的人。
为了形成反差，制造震惊，当然也有部分性格因素，他平时真的非常低调甚至慵懒，和那些双手插在口袋里整天满大街闲逛欣赏漂亮姑娘的社会闲散人员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前几天他被电棍电得口吐白沫死去活来，又被三番五次折磨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那副随时断气的模样实在太深入人心。
所以，尽管李心莲博士和琥珀都知道楚歌是灵山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兼东海大区年度十佳青年候选者，又有一连串破坏天人组织阴谋的光辉事迹，却还是——还是无法将他们印象当中的楚歌，和眼前这头瞬间格杀四名武装分子的凶兽重合到一起。
看到四名武装分子惨不忍睹的死状，他们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问题：“这真是楚歌，而不是什么洪荒凶兽假扮的吗？”
楚歌却没时间和他们解释这么多。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两女头顶心冒出来的震惊能量，就蹲到地上，左臂绕到脑后拉着右耳朵，右臂伸得更长，从背后绕过来，拉着左耳垂，整个人拧成了一团大麻花。
两女面面相觑，愈发奇怪，不明白楚歌究竟在做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下一秒钟，楚歌体内每个关节都发出清脆悦耳的爆响，像是一万枚鞭炮在他体内同时炸开。
他的肌肉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束束隆起，仿佛狂风呼啸下的海浪，形成强烈的波纹，朝四周扩散。
最后，所有的肌肉波纹和骨骼爆响声，都汇聚成同一道惊涛骇浪，朝死死锁定他脊椎的“捆仙索”涌去。
“滋滋滋滋！”
捆仙索感应到了楚歌试图逃脱，顿时通过探针，朝他的脊髓深处发出强劲的电弧。
虽然楚歌并不怕普通的电棍刺激，但捆仙索的电流是通过探针刺入脊髓，直接顺着脊髓攻击神经中枢，级数自然大幅提升。
饶是以楚歌对电流的耐受力，还是被电得七窍生烟，头发蓬松而蜷曲。
除了电弧之外，暗藏在捆仙索内，柔若无骨、薄如蝉翼的刀刃，也一片片弹出，精确刺入楚歌脊椎骨的接缝处，将每一节脊椎之间的联系，统统切断。
顿时，楚歌就像是一具散架的玩具，“哗啦”倒在地上。
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更是无法用笔墨形容。
但下一秒钟，大量医疗纳米机械就涌入他的伤口，凝聚成全新的神经、筋腱和肌肉。
战斗纳米机械亦是一拥而上，将捆仙索大卸八块。
楚歌眯起眼睛，眼底涌动着淡金色的火焰，火焰又化作淡金色的纹路，从眼眶一路扩散到了全身。
脊椎断裂，四肢瘫痪的情况下，大脑明明无法控制哪怕一根指头。
但楚歌的双拳，却是一寸一寸攥紧，甚至冒出一团团淡金色的气流，就像是蕴藏在人类身躯中的宇宙怪兽正在苏醒。
轰！
他忽然一拳重重轰在地上。
砰！
缠绕着脊柱的捆仙索瞬间碎裂，几枚零件和薄刃全都从楚歌的血肉中弹了出来，像是子弹般击中并深深嵌入墙壁里。
轰！轰！轰！
砰！砰！砰！
楚歌不断出拳，每一次轰击，周身力量舒展，就有一部分捆仙索的残骸被血肉挤出来，三五拳过后，捆仙索的所有零件和薄刃都被他的身体排异而出，只留下脊柱左右一连串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而这串自上而下的血窟窿，也在短短几秒钟之后，长出全新的肉芽，覆盖上一层乳白色的皮膜，很快结痂，愈合。
“呼——”
楚歌抬抬胳膊动动腿，做了两节广播体操，像是积累了三天三夜的宿便彻底排空一样，舒服了。
两女却看得愈发震惊，特别是李心莲博士，她非常清楚捆仙索是什么东西，这可是连修仙者都能牢牢镇压的高科技拘束装备，就被楚歌这么若无其事，直接崩开了？
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什么品种的怪物啊！
楚歌又看了李心莲博士的头顶心一眼。
他蹲下来，飞快收拾四名武装分子的装备
电棍，枪械，手雷，闪光弹还有烟雾弹，统统被楚歌连着武装带一起剥夺，防弹衣就算了，又笨又重，防御力还没楚歌自带的纳米机械盾牌强呢！
“听着——”
楚歌伸出五指，在两女面前晃了晃，吸引他们的注意，这才道，“我要出去拿点儿东西，你们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待会儿外面可能非常混乱，子弹不长眼睛，你们千万别跑出去，否则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救你们，明白吗？”
两女如梦方醒，李心莲博士结结巴巴道：“你，你究竟要去哪里，你不能把我们留下！”
“放心，我很快回来。”
楚歌微微一笑，却是看着琥珀，还伸手在琥珀肩膀上轻轻一拍。
琥珀瞪大眼睛，像是有些奇怪，却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楚歌深吸一口气，扛着四条沉重的武装带，大步踏出牢房。
外面的走廊上空空荡荡，并没有守卫。
激战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歌莉娅女士将绝大部分有生力量都调到前线充当诱饵，基地内部却是空虚到了极点。
尽管通过监控探头看到了楚歌在牢房内惊人的一幕，但守卫还没来得及赶到这里。
倒是走廊两侧其他牢房里关押的人质，听到了楚歌牢房里的打斗、惨叫还有枪响，知道一定有异变发生，纷纷聒噪起来。
他们认识楚歌，知道他这几天经常被拖去做实验，虽然每次都被折磨得鲜血淋漓，奄奄一息，却总能起死回生，不药而愈，都算是个奇人。
此刻见楚歌扛着敌人的武器，昂首阔步走出牢房，同病相怜的人质们纷纷欢呼雀跃。
楚歌向人质们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后退。
紧接着，双腿如旋风般连环踢出，一脚就将锁住一扇牢门的粗大锁链踢个粉碎。
关押在里面的人质欣喜若狂，纷纷逃了出来。
其中既有天人组织在狮心大厦中俘虏的人质，也有一些更早被抓到这里来进行试验的“原材料”。
虽然身体都非常虚弱，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逃生机会，在求生欲的助燃下，精神还是相当亢奋。
楚歌将刚刚搜刮到的枪械弹药还有冷兵器，统统交给这些人质。
“联盟大军正在围攻这处基地，看样子天人组织就要顶不住了。
楚歌对人质们道，“狗急跳墙最是疯狂，天人组织的杂种们在撤离这里之前，一定会将你们统统‘处理’掉，想要活命的话，就不能留在这里等着联盟大军拯救，你们必须自己拯救自己！
“拿着这些武器，顺着走廊向左一路走到底，再向右，见到第二个楼梯往下，那下面是敌人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一路冲过去，再继续往下走两段楼梯，可以看到一条流量很大的暗河，河面上应该停泊着几艘快艇，只要能想办法轰爆暗河上的水闸，就能顺流而下，冲出这座该死的基地——虽然很难办到，但这已经是最快捷，成功率也最高的逃生路线，要不要冒险，你们自己选吧！”
虽然楚歌也很想拯救所有人质，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必须完成，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残酷世界，只有敢于为自己的生命而战的勇士才有资格活下去，这些人质只能依靠他们自己。
人质之中，颇有几个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甚至身怀绝技的觉醒者，被关押这么久，他们早已认清现实甚至心灰意冷，没想到前方出现了生存的希望，明知这一路肯定艰难险阻，危机四伏，但就算死在战场上，总比留在这里，如猪狗般被人宰杀要好。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人质们咬牙从楚歌手里接过枪械，匕首和电棍。

第882章 势不可挡

“踏踏踏踏！”
大批守卫终于赶到。
不过，歌莉娅女士和基地中的精锐——比如蜥蜴人史兰和他那些拥有变色龙血脉的隐形刺客，全都冲到了最前线，即便明知后院起火，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此刻出现在楚歌面前的，依旧是和刚才那些武装分子一样，天人组织的喽啰兵。
在吸收了大量战斗纳米机械的楚歌眼中，他们和高压锅炖了三个钟头的烂肉，没有任何区别。
“躲回牢房里去，我来对付这些人。”
楚歌张开双手，挡在人质前方。
没有捆仙索的束缚，他的热血狂涌，力量爆炸，脊椎骨像是蛰伏三年的蛟龙，终于能挣脱枷锁，张牙舞爪，发出骇人的爆响。
“战斗纳米机械，30%启动！”
楚歌低吼，释放出体内30%的纳米机械。
一时间，暗金色的流纹顺着血管涌动周身，在皮肤上浮现出了华丽的刺青，伴随着一道道灵气从三万六千个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楚歌的身形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胀。
不一时，个头已经窜到两米多高，手脚都粗壮一轮，撕裂的衣衫下面，隐隐散发出金属般的光泽，轻轻向前踏出一步，脚印就深深嵌入地板，令地面出现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裂纹。
龙象壮骨丹，来自修仙界一个专门铸体的古老宗派，其中蕴藏的战斗纳米机械，最能刺激人体细胞膨胀、增殖和强化。
而楚歌自带的震惊能量，则拥有增幅战斗力和超能力的效果，金色光芒吞吐之间，却是将龙象壮骨丹的效力，在原本基础上，再叠加增幅三五倍。
此刻的楚歌，即便放到修仙界，和那些将自身修炼成法宝的铸体狂人较量，都能大战三百回合而不落下风，是一头不折不扣的人形凶兽。
当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拐过墙角，却看到周身金芒缭绕，灵气狂涌，凶芒毕露的楚歌时，统统大吃一惊。
他们的震惊，更增添了楚歌的威势，金芒化作烈焰，仿佛要将整条走廊的空气统统烧干，令这些增援过来的武装分子全都窒息。
“踏！踏！踏！”
楚歌分三步，走完了十几米距离，如山岳、似闪电般碾压到了武装分子们的面前。
“哒哒哒哒哒！”
武装分子们仓促开火，几十支长短枪械同时朝楚歌射击。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倒也有不少子弹命中目标，却根本钻不进楚歌的血肉，更别提伤到骨骼和要害，只是被楚歌的肌肉咬住，嵌在身体表面。
一梭子子弹射完，楚歌毫发无损，暴喝一声，嵌入皮肉的弹头反弹回去。
“呼呼”的破风声代表这些弹头的速度，丝毫不比刚才从枪管中射出逊色，反倒将这群武装分子射得亡魂大冒，抱头鼠窜。
趁他们手忙脚乱之时，楚歌一个箭步，冲入密集的人群。
拳打，脚踢，膝撞，头锤，毫无花俏的动作，却充满了摧枯拉朽的暴虐，那简直是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霸王龙，在猎杀一群猴子！
被他一拳击中胸口的武装分子，防弹插板、防弹衣连带胸骨统统爆裂，穷凶极恶的力量甚至渗透胸腔，打断脊椎，令断裂的脊椎骨如白森森的匕首，从背后戳了出来。
被他一脚扫中腹部的武装分子，整个人一百八十度折叠，双眼顿时暴突，“哇”一声，支离破碎的内脏都从喉咙深处狂涌而出。
被他一记膝撞，正好撞在盾牌上的武装分子，连人带盾牌飞出十几二十米，连带着身后七八名同伴都被砸得筋断骨折，最后一路砸进墙壁，轰塌砖石，深深陷入钢筋混凝土中，血肉模糊，生不如死。
被他一记头锤击中面门的武装分子，更好似在脸上开了一座超级市场，红橙黄绿紫，酸甜苦辣咸，应有尽有。
眼看绝大部分武装分子都在楚歌凶悍绝伦的攻势下化作肉泥，终于有人抽出枪榴弹发射器。
楚歌眼底精芒一闪，战斗纳米机械从右拳的毛孔中喷涌而出，形成一坨黑水晶般的物质，既像是古色古香的铠甲，又好似最先进的动力拳套，对准枪榴弹的发射口，狠狠一拳。
轰！
武装分子扣动扳机，枪榴弹呼啸而出，却在轰出枪口的刹那就被楚歌一拳怼了回去。
于是这枚枪榴弹直接在枪管里爆炸，火球在楚歌和这名武装分子中间生成，并在0.1秒之内就急剧膨胀，反倒吞噬了这名武装分子的半边身体。
当火球湮灭时，枪榴弹发射器以及这名武装分子握着枪榴弹发射器的右臂全都不翼而飞，武装分子的右半边身体也被烧得焦黑一片，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而楚歌脸上身上虽然也有几道擦伤和烧伤，但在震惊能量以及医疗纳米机械的保护下，伤口都浮于表面，而且飞快愈合。
给人的感觉，就是楚歌一拳将枪榴弹直接打爆！
宛若神魔下凡般的场面，彻底击溃了天人组织喽啰兵们的战斗意志。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极度扭曲的呐喊，所有喽啰兵都不顾一切地掉头逃跑。
楚歌自然没这么容易放过他们，手一扬，刚才战斗时从这些喽啰兵身上摸到的手雷，烟雾弹和闪光弹统统丢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
走廊狭窄，根本逃无可逃，这些喽啰兵只能眼睁睁看着手雷在头顶爆开，光和热和杀伤性破片如同毁灭风暴，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尽情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就是现在——”
楚歌扭头对躲在牢房里的人质们大吼，“拿上这些家伙的武器，朝我刚才说的方向冲！”
人质们乱哄哄冲了出来。
已经被楚歌杀得晕头转向和闻风丧胆的喽啰兵，根本顾不上阻拦他们，但凡还能喘气的喽啰兵，全都拖曳着嵌满弹片，鲜血淋漓的残躯，朝着远离楚歌的方向艰难爬去。
楚歌一头扎进硝烟和烈焰。
他一边前进，一边破坏走廊两侧所有的监控探头。
也有一些刚刚增援的喽啰兵，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中和楚歌狭路相逢。
自然是成为这头狂性大发的“霸王龙”的爪下游魂。
很快，楚歌一路杀到细菌博士的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大门紧闭。
从暗沉沉的金属光泽来看，这扇好几十公分厚的大门，极有可能是纯金属打造，实心浇铸的。
楚歌嘴角勾起，眼底绽放出兴奋的光芒。
“战斗纳米机械，50%启动！”
楚歌激活体内一半的战斗纳米机械。
绝大部分战斗纳米机械都朝他的双腿涌去。
从心脏到双腿，仿佛形成数百条暗金色的河流，力量源源不断地压缩和凝聚。
终于——
当楚歌双腿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发出近似爆炸的尖叫时，他左脚蹬地，右脚猛地踹出。
左脚好似重磅钻地炸弹，将地板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右脚则堪比攻城重炮，在一记震耳欲聋的爆响之后，直接将合金铸造的实验室大门踹了进去，如战刀般深深嵌入实验室内部的镜面墙壁，至少没入一半。
“滋滋滋滋！”
原本流淌着大片数据的镜面墙壁，顿时漆黑一片，只映照出楚歌如疯似魔的恐怖身形。
几十公分厚的合金大门上，烙着一个清晰的脚印，甚至连大门的背面，都高高隆起。
若非亲眼所见，实在很难相信，人类的身躯竟然能施展出如此惊人的怪力。
实验室内，细菌博士和十几名白大褂面如死灰，看着楚歌的眼神，既惊讶，又困惑，更充满了深深的挫败和恐惧。
“细菌博士！”
楚歌不紧不慢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同时摩擦着雪亮的牙齿，微笑道，“你不是一直很想完成‘龙象壮骨丹’的实验，调制出拥有‘十龙十象’之力的超级战士吗，现在，就让我们来完成最后一次测试吧！”

第883章 细菌博士的完全形态！

“这不可能！”
“为什么你能挣脱捆仙索的束缚？”
“你竟然能操纵体内的纳米机械，自由活动，甚至顺着毛孔，凝聚到体外？”
十几名白大褂同时摘下口罩。
他们的五官面目不尽相同，但脸上都挂着死气沉沉的诡异笑容，只是此刻，原本诡异的笑容却变得格外苦涩。
他们看着楚歌的眼神，既贪婪，像是看着一具千载难逢的实验体。
又恐惧，仿佛楚歌是代表着无数惨遭蹂躏，饱受折磨，最终被丢进地狱的亡灵们的仇恨而生，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他们叽叽喳喳，面面相觑，像是精神分裂患者的自言自语。
最后，其中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了遥控器，对准楚歌狞笑道：“就算你一直隐藏实力，一路杀到这里，那又怎么样？纳米机械极不稳定，只要我按动按钮，分分钟变成纳米炸弹，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楚歌冷哼一声，大步前进。
“既然你有这样的价值，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细菌博士挥舞着遥控器，表情忽然变得非常诚恳，仿佛掏心窝子道，“灵气复苏，时代变了，未来的崭新时代注定属于你我这样的强者，天人组织的宗旨，就是建立一个由强者绝对统治的新世界，让我们的文明焕发出最强烈的光彩！
“楚歌，你在非常协会，不过是区区一个钻石会员，名义上再好听，无非也是在第一线打生打死的小兵卒而已，何必非要为协会和当局卖命！
“来吧，加入天人组织，我们会帮你成为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神魔，代表未来的新人类，真正的‘天人’！”
“现在倒是这么殷勤了。”
楚歌撇了撇嘴，道：“我一开始就说自己非常仰慕天人组织，很有诚意要入伙，却被你拒绝了。”
细菌博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神色，道：“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你竟有这样的潜能和力量，待遇自然有所不同——这个世界，终究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
“这就是天人组织和非常协会的最大区别了。”
楚歌摇了摇头，道，“在非常协会的时候，即便我三番两次沦为废柴，俞大姐、曹大爷、郝警官他们对我都是很好的。
“抱歉，不管你的诚意究竟是真是假，但我还是不喜欢生活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因为我不能保证自己这辈子都一直强大下去，也不喜欢整天绷着肌肉扮演强者的角色——当强者，很累的。”
楚歌走到细菌博士面前。
“慢着！”
细菌博士勃然色变，声嘶力竭道，“你究竟想要什么，金钱，权势，力量还是美女，天人组织统统都可以满足你，即便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异族美女都可以！”
“异族美女？”
楚歌眼前一亮，歪着脑袋认真考虑了很久。
“还是算了。”
他紧咬嘴唇，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强撑道，“凭我英俊的容颜，潇洒的气质，正直的品德，坚忍不拔的意志力和挥之不去的男子汉气概，只要嗅到我的味道，无论地球美女还是异族美女，都会像苍蝇一样蜂拥而至，哪需要你们天人组织多此一举。
“废话说完没，说完，就准备死吧！”
“你——”
细菌博士举起遥控器。
可惜还没来得及按下，楚歌的右臂已经化作一道黑刃，黑芒一闪，将细菌博士的手掌齐腕斩落。
细菌博士还来不及抱着斩断的手腕痛呼，他身后另一名有着同样诡异微笑的白大褂，却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枚遥控器，狠狠按下。
“没想到吧？”两名白大褂以同样的音调，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冷笑，异口同声道。
楚歌面无表情，淡淡道：“没想到什么？”
“怎么——”
所有白大褂的脑门上同时冒出金光，显示他们都处在极度震惊的状态中。
的确，细菌博士已经将遥控器调节到了最大输出功率，能将楚歌体内的纳米机械彻底激活，让纳米机械失控暴走，变成一柄柄黑色利刃和一根根黑色尖刺，将楚歌的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都绞个粉碎，再戳出体外，把他变成一只鲜血淋漓的死刺猬。
前面九次实验，每次注射完成之后，细菌博士都会降低输出功率，测试一下纳米机械的失控暴走效果，每次都令楚歌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痛不欲生。
为什么，偏偏到了实战中，却失灵了？
看着楚歌眼底如猫儿戏弄老鼠般的森然冷意，一瞬间，细菌博士什么都明白了。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唰唰唰唰！
楚歌的右臂瞬间消失不见，仿佛分裂成了上百道黑色流光，将两名手持遥控器的白大褂笼罩其中。
一秒钟后，上百道黑色流光重新回归楚歌的肩膀，凝聚成了覆盖薄薄一层黑色水晶的手臂。
而两名白大褂却是神情呆滞，五官僵硬，眼珠里的光彩以像是燃尽的蜡烛般熄灭。
旋即，从鼻尖开始，他们的脸上，身上和四肢上都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线，就像是一张单分子纳米丝组成的渔网从他们身上穿过，直接将他们大卸了八百块。
两名白大褂，化作两堆比麻将牌还小的血肉，洒落在地。
其余白大褂，都像是脸上被浇了一瓢滚烫的热油，五官扭曲，表情沸腾。
“可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
其中一名白大褂叫道。
“就算你真的掌握了‘九龙九象’之力，和随心所欲操纵纳米机械的方法，你也不可能杀死我！”
另一名白大褂嘶吼。
“这个世界上，充斥着千奇百怪的力量，和远远凌驾于你认知范围之外的存在！”
第三名白大褂朝楚歌龇牙咧嘴。
“我是细菌博士！”
第四名白大褂狞笑。
“我们都是细菌博士！”
所有白大褂都异口同声地咆哮。
“我知道。”
楚歌神情不变，平静道，“所以，只要把你们全都杀死，就可以了吧？”
“杀光我们？”
白大褂们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微笑变得无比狰狞，“可能吗？”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肌肉膨胀、骨骼扭曲和衣衫撕裂之声，这些白大褂的身体，纷纷发生惊人的异变。
他们原本都是身材瘦削，头发蓬乱，脸色惨白的科学家。
却像是注入了高纯度的强效兴奋药剂，身形纷纷暴涨。
身上宽松的白大褂，先是被隆起的肌肉撑得薄如蝉翼，随后便“哧啦哧啦”地撕裂开来，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黑黢黢的毛孔，以及豪猪般根根竖起的汗毛。
伴随着骨骼的扭曲，他们的面孔也变得畸形丑陋——颧骨高高凸起，眼窝却深深凹陷，额头和头盖骨上长出一个个凹凸不平的肉瘤，乱蓬蓬的头发要么暴长还变得五颜六色，要么干脆脱落，光秃秃的脑袋上像是长出一个个古怪的大角。
“嗬嗬，没想到吧，这才是真正的细菌博士！”
一头怪物口歪目斜，含混不清地说。
“你以为，像我这样伟大的科学家，会随随便便就选择一具毫无用处的身体，来充当自己的分身吗？”
另一头怪物“嘶嘶”吐出毒蛇般分叉的舌头，狞笑道。
“这里每一具分身，都是经过几十次生不如死的生化实验，注入过上百种细菌和病毒，进化之路上的残酷淘汰的胜利者！”
第三头怪物尖叫。
“这个世界上最强壮的身体，再加上最聪明的大脑，这才是细菌博士的完全形态！”
第四头怪物哈哈大笑。
随后，所有怪物都同时撕掉了挂在身上褴褛的衣衫，露出畸形而狰狞的身体。
其中几头怪物的皮肤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还拥有类似犀牛和河马的质感，显然是走“刀枪不入”的路线。
还有几头怪物的指尖和脚尖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像是放大数百倍的螳螂。

第884章 锁定真身

更有几头怪物，虽然外形没那么畸形恐怖，仍旧保留着绝大部分的人形，皮肤却变得五颜六色，布满错综复杂的刺青，或凝结出了一层层冰霜，看着就寒风刺骨，或缭绕着火焰和闪电，“噼啪”作响，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这些怪物，整齐划一，从四周向楚歌逼近。
楚歌心思电转，大致搞清楚了细菌博士的战斗模式。
看来，这家伙在移魂领域的造诣，远远凌驾于他的师兄病毒博士之上，不知从哪儿掌握了这样一种，能够分割灵魂，同时操控多具身体的神通。
拥有这种秘法，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在自己身上做实验，反正实验失败的后果，无非是折损一具傀儡。
而这些号称“成功”的身体，也未必真的那么成功，说不定都背负着各种各样的副作用和后遗症，换成灵魂和身体不可分割的普通人，绝对承受不住。
但对细菌博士而言，只要这些身体能支持十几二十分钟的战斗，就算战斗结束就便当场崩溃，也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十几具怪物般的身体，加上协同一致的大脑，好比十几个心有灵犀的孪生兄弟，还真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怪不得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这么放心将基地交给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细菌博士，原来他亦是战斗力绝不逊色于歌莉娅女士的绝世凶人！
楚歌心底却没有丝毫畏惧。
反而充满了能大干一场的兴奋。
“战斗纳米机械，60%启动！”
楚歌脑中传来古刹钟声般的轰鸣。
原本陷入休眠状态的纳米机械，在震惊能量的疯狂涌入之后，瞬间化作强劲的引擎，催动他体内的每一颗细胞都释放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体现在外表上，楚歌的身形稍稍收缩一轮，但皮肤上泛滥的金属光泽却越来越浓郁，一滴滴黑水晶黏液般的纳米机械从毛孔中渗透出来，飞快滚动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液态防护膜，又依照血管和经络的走向，隆起并凝固，仿佛一件薄如蝉翼，精美绝伦，呈半透明质感的铠甲。
潮水般的力量，在楚歌体内泛滥，令他的咽喉如火山爆发，渴望着吼出冲破云霄的嚎叫。
“不够，不够，这样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楚歌咬牙，能感受到犬齿的生长和摩擦，他在脑海中发出长啸，“战斗纳米机械，70%启动！”
更多10%的战斗纳米机械被唤醒，迅速扩散到了五脏六腑、血管神经、骨髓和腺体，以及皮肤之上。
原本薄如蝉翼的黑水晶铠甲变得更加厚实，手肘、肩膀、膝盖以及整串脊椎骨上，都缓缓竖起了一枚枚吹毛断发的黑刃，显得愈发神秘而华丽。
轰！
楚歌抢先动了，双腿蹬地，脚下仿佛地雷爆炸，如黑色飓风般卷入细菌博士控制的怪物群中。
当先一头身形暴涨到将近三米，肌肉疙疙瘩瘩如同肿瘤，甚至连脑袋都深深嵌入肌肉当中的怪物发出怒吼，拦在楚歌面前，双臂如两列相向而行的火车，从左右直轰楚歌的脑袋。
楚歌双臂一晃，十指和对方死死扣住，两人的四条胳膊同时膨胀，血管根根隆起甚至“噼噼啪啪”的爆裂，却是毫无花俏，最野蛮的角力。
“震惊能量，增幅！”
楚歌眼底，金芒闪烁，淡金色的洪流从心脏瞬间传输到了双臂，原本被纳米机械改造和加持，已经输出极限功率的血肉，在震惊能量的增幅之下，再度轰爆极限的极限。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半秒，肌肉棒子两条直径小半米的胳膊就一寸寸爆裂，仿佛硬生生压进去太多肉馅的香肠，炸得皮开肉绽。
楚歌趁机踏前半步，双臂一收，两个手肘如万斤巨锤，狠狠轰在肌肉棒子胸口，将这头怪物的上半身轰得比报纸还平，又一脚将残尸踢出，自己整个人骤然收缩，躲在残尸后面跟着跃起，扑向第二头猝不及防的怪物。
这头怪物的双臂乃是角质化的刀刃，似乎走超高速度的刺客路线，但他的速度再快，都快不过战斗纳米机械70%启动的楚歌，只见两人的手臂同时化作刀光剑影，仿佛两团鲜红的迷雾，将两人吞噬。
而当迷雾散开时，楚歌胸口一道触目惊心的倾斜伤口正在飞快愈合，对方脸上却流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眼睁睁看着自己胸腹之间的伤口不断延长，从胸前一路延伸到背后，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随后，腔子里的压力“波”一声释放，胸口以上连着脑袋的半截身体冲天而起，飞出半米之后，就后继乏力，歪歪扭扭落到地上。
四周的怪物们顿时胆寒。
没想到付出极度痛苦的代价，变身成如此狰狞的模样，仍旧不是楚歌的一合之敌。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知道你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吗？”
当第三头怪物无声无息从后方向楚歌偷袭时，楚歌脑后却像是长了眼睛，脑袋轻轻一偏，险之又险躲过对方利爪的斩击，反而将自己右手延伸出来的黑刃，自下而上，顺着最脆弱的下颚，戳进这怪物的脑袋，一路所向披靡地刺入大脑。
这怪物的中枢神经被楚歌瞬间破坏，顿时如触电般疯狂抽搐起来。
“这些傀儡或许是拥有强横无匹的身体，但战斗绝不是生理参数的简单对比，无论外表再怎么狰狞，你终究只是一个擅长纸上谈兵的研究员，而不是真正的战士。”
楚歌冷冷道，“空有一流的硬件，却没有相对应的软件，就算你这些身体再强悍，无非也是让我能尽情爽快的活靶而已！”
说着，“唰”一声，黑刃抽出，第三头怪物应声栽倒在楚歌脚下。
更多怪物咆哮着冲向楚歌。
也有几头怪物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跑。
楚歌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踩着怪物们的爪子、肩膀和脑袋，如夜枭般腾空而起，拦在试图逃跑的几头怪兽之间，
大量战斗纳米机械朝他的右手凝聚，令包裹他右手的铠甲瞬间增厚，变得更加精美和狰狞，每一根手指分节的指铠上，都出现了尖锐的凸起，就像是来自地狱最底层的魔爪。
随后，这只魔爪以不可抵挡也无法躲闪的姿态，卡住了一头怪物的咽喉。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四周其余的怪物明明处在最佳攻击位置，伸手就能摸到楚歌的要害。
但随着这头怪物的咽喉被楚歌锁死，别的怪物也像是窒息般，丑脸憋得通红，浑身颤栗，好似无法动弹。
楚歌轻轻一拔，就将这头怪物拔离地面，吊在半空。
这怪物无力拍打着楚歌的手臂，双腿乱蹬，却无法阻止楚歌的力量渗透到他的气管、血脉、神经和颈椎骨中。
不一时，楚歌覆盖着战斗纳米机械的魔爪，已经深深嵌入这怪物的脖子，压迫他的颈椎，传来“咔咔”的响声。
“你……你……”
这怪物的眼珠暴突，血丝凝结成了一滴滴浓烈的血泪，从眼角挤压出来。
他一万个想不通，每一条扭曲的皱纹里，都流淌着困惑的惨叫。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才是你的‘本体’，或者说这么多傀儡的核心，对吗？”
楚歌微微一笑，把对方的话接下去说完。
他自然是利用震惊能量看出来的。
这么多细菌博士的分身，倘若都是傀儡的话，身体素质应该相差无几，共享同一个灵魂，灵魂强度也是一样的。
但在刚才的战斗中，偏偏就有一头怪物脑门上涌出了远远超出其他怪物六七倍的震惊能量。
倘若不是这头怪物的胆子特别小，容易受惊吓的话，就是相比别的怪物，他的灵魂非常特殊，是所有怪物的控制者，也就是细菌博士的“本体”！

第885章 以其之道

遇到楚歌这样的怪胎，也算细菌博士倒霉。
本来以他如此诡异的分裂灵魂之法，能同时操控十几二十具变异傀儡，就算打不过，溜之大吉还是毫无难度的。
问题是细菌博士以及天人组织的任何一名高手都想不到，楚歌拥有“吞噬兽”和“震惊能量”这么奇葩的东西。
也就只能落得个被楚歌掐断喉咙，捏碎颈椎的下场。
“咔嚓！”
楚歌没有半句废话，右手如同五根铁钳，一下子将细菌博士的咽喉绞烂。
细菌博士还没死去，伴随着一阵颤抖，反而从毛孔中分泌出大量亮晶晶的黏液。
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特质，皮肤、血肉和骨骼飞快融化，连畸形变异的五脏六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细菌博士就变成某种好似……特大号鼻涕虫，又像是游戏里“史莱姆”般的东西。
这时候的他，倒是和自己的外号相当匹配——仿佛某种黏菌组成，能够随意变形的生物。
“你究竟把自己变成了什么鬼？”楚歌满脸厌恶。
细菌博士体内发出“哧溜哧溜，哧溜哧溜”的声音。
他像是一团特大号的浆糊，试图从楚歌指间溜走。
楚歌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灭绝人性的邪恶科学家？
战斗纳米机械化作刚柔并济的细丝，顺着指尖和掌心钻进细菌博士体内，在这团特大号“黏菌”内部纵横交错，又盘旋成了一个个的线圈。
紧接着，楚歌体内用来发电的细胞高速摩擦，线粒体疯狂释放着能量，生物电流瞬间提升百倍，在震惊能量的增幅下，化作摧枯拉朽的闪电，顺着战斗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线圈，钻进细菌博士体内。
“滋滋滋滋！”
细菌博士顿时化作一团球形闪电。
惨白的电球中，“黏菌”伸出几十根触手，先是张牙舞爪，随后绷得笔直，最后颓然垂落，又被电成焦炭，化作齑粉。
细菌博士的惨叫，也在瞬间的高亢之后戛然而止。
“黏菌”背后，一道由上百束电弧组成的闪电之剑窜了出来。
剑芒夹杂着电芒，如狂怒的蛟龙般吞吐不定，比楚歌过去施展的所有“闪电之剑”更加凝练和刺眼百倍。
楚歌暴喝一声，闪电之剑贯穿细菌博士的身体，将这团黏菌高高举起。
四周所有细菌博士的分身，统统如遭雷击，傻愣愣定在原地，伴随电弧的闪耀，发出恐惧的颤栗。
“砰！”
闪电之剑足足闪耀了十秒，细菌博士被彻底电成一团焦炭，楚歌将他狠狠掼在地上，这团焦炭立刻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而四周所有的畸形分身，也随着本体的湮灭，同时栽倒在地，一下子没了声息。
细菌博士，天人组织的重要科学家，丛林基地的二号人物，曾经虐杀成百上千无辜者来进行人体实验的恶魔，终于在楚歌的暴怒下，死！
“呼——”
楚歌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一脚从细菌博士烧焦的脑袋上踩过，把这家伙的脑袋也踩成粉末。
他朝那面直通珍贵材料仓库的镜面玻璃墙走去。
其实刚才应该留细菌博士一个活口，迟五分钟再杀他的。
因为开启仓库的大门，还需要细菌博士输入密码，说不定还要指纹、声纹和脑电波识别什么的。
不过，杀得兴起，也就顾不了这么多了。
楚歌准备采用更简单粗暴的办法。
“战斗纳米机械，80%启动！”
楚歌在镜面玻璃墙前面站定，看着光滑如镜的显示屏上，自己周身被液态黑水晶包裹，既凶残又华丽的造型，满意地笑了笑。
双臂猛地张开，更多战斗纳米机械启动，源源不断的黑水晶从毛孔中分泌出来，朝双臂前端涌去，层层叠叠，不断凝固和锐化，形成一道道更坚固也更狰狞的铠甲。
那就好像，套在他两条胳膊上的动力拳套，变成了苏醒的凶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又像是他的双臂，变成了两柄无坚不摧的战锤，不，是攻城锤。
轰！
当两柄“攻城锤”膨胀到极限，还长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尖刺时，楚歌毫无花俏，一拳轰在镜面玻璃上。
镜面玻璃轰然碎裂，伴随着电火花的闪耀，暴露出后面的钢筋混凝土墙壁。
轰！
第二拳下去，钢筋混凝土墙壁都像是遭到了坦克炮的近距离轰击，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坑。
实验室里地动山摇，就连地上僵死的分身都跳了三跳——不过，就算这些畸形怪物还拥有活动的能力，恐怕都不会选择这时候跳起来触楚歌的霉头，因为楚歌强横无匹的铁拳只给了他们一条道路，那就是粉身碎骨，乖乖化作肉泥的道路。
轰！
第三拳下去，楚歌面前整扇镜面玻璃统统爆裂，就连钢筋混凝土都轰然崩溃，露出里面超强合金打造的大门和墙壁。
这里面是细菌博士存放珍贵实验材料和实验笔记的地方，自然采取了最严密的安全措施。
整座仓库四周都用了合金夹层来加固，与其说是一座仓库，倒不如说是一个特大号的保险柜。
面对岿然不动的保险柜大门，楚歌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
随后，一口气轰出了上百拳。
或者说，在短短数秒之内，向保险柜大门轰出了上百发“穿甲弹”。
拥有战斗纳米机械和震惊能量的双重增幅。
再加上楚歌一刻不停吞噬食物转化而成的强劲能量。
他的每一拳都拥有凌驾于坦克炮之上的威力。
而他更是凭借惊人的目力以及身体控制能力，将拳头的落点尽量压缩，双拳连环轰击，攻击目标却不超过三厘米乘以三厘米的狭小面积。
再坚固的合金大门，都抵挡不住楚歌的狂轰滥炸。
上百拳过后，原本黑黢黢的合金大门，甚至都变成了黯淡的橘红色。
这是楚歌的拳头和合金大门之间的超高速摩擦，大大提升了合金大门的温度。
终于，严重扭曲变形的合金大门，发出尖锐的呻吟，被楚歌一拳轰爆。
楚歌大步闯进仓库，心满意足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
两条机械臂从仓库上方垂挂下来，原本是用来自动化拣选和搬运材料的，此刻却一左一右，向楚歌发起攻击。
楚歌身形一晃，双手一扯，顿时将两条机械臂扯落，“咔吱咔吱”拧在一起，变成一条支离破碎的机械麻花，丢到身后。
果然不出他所料，地球仿制版本的龙象壮骨丹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毕竟这东西本身并不怎么珍贵，最近实验中的消耗量又极大。
楚歌走过去，发现低温金属箱里存储着上百枚龙象壮骨丹。
这比他过去几天内吸收的数量，更多三五倍。
嗅到厚重的异香，楚歌已经能听到自己体内每一个细胞，饥肠辘辘的嚎叫了。
打开一只军用背包，楚歌将龙象壮骨丹统统倒了进去。
旁边还有些不同的丹药和材料，楚歌一时分辨不出来，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也打包带走了事。
还有实验材料，都是加密的数据磁碟，以及写满了鬼画符的笔记，甚至有几本斑斑驳驳的修仙典籍，以及绘制着恐怖血纹的魔法书，都被楚歌毫不客气地笑纳。
最后，仓库一角，还存储着大量极度危险的原材料。
都是没有完成测试，极不稳定，极度危险的东西，比如来自修仙界，处于休眠状态的蛊虫；来自幻魔界，号称蕴藏着诅咒的魔血；或是从雨林深处采集和提取到的致命菌株样本，等等等等。
所有存储器皿上，都绘制着恐怖的骷髅头还有生化危机的标志，旁边附带加粗加大的说明——提取这些材料时，务必做好最妥善的保护措施，哪怕泄漏一星半点，都有可能酿成弥天大祸。
看着这些极度危险的致命生化材料，楚歌眉毛一挑，轻轻吹了声口哨。
他找了另一个军用背包，将这些充满诅咒的菌株、蛊虫和魔血都装了进去。

第886章 还施彼身

当楚歌像是一列失控的火车般，在丛林基地里横冲直撞时，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正在前线和地球军纠缠。
按理说，以歌莉娅女士的地位，应该坐镇中枢，统揽全局。
但灵气复苏对战争造成的最大改变就是，高端战力的重要性大幅提升。
特别是重火器和大兵团很难展开的丛林战场，往往一两名强者的降临，就能决定整条战线的胜负。
地球军拥有四大战榜高手以及诸多军方强者的帮助，呈现咄咄逼人的态势。
天人组织虽然有“毒液炸弹”这个杀手锏，但能否奏效，仍是未知之数。
歌莉娅女士不得不“亲冒矢石”，甚至把自己当成诱饵，才能吸引四大战榜高手以及地球军的精兵强将，统统朝她所在的区域进攻——这里也是她为地球军挖掘的最深的一个陷阱，四周的树冠和灌木里，都隐藏着大量混合了黏胶的特种树汁，一旦喷洒出来，黏在身上就很难清洗掉，无论战榜高手还是军方强者，都要成为蚊群的目标，毒液菌株最好的寄主。
眼看她惟妙惟肖的表演，已经骗过所有人。
蜥蜴人史兰的同族们，亦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刺杀了好几名地球军中层指挥官，惹火了方圆数十里内所有地球军，拼命向他们发起进攻。
至少数万地球军都被压缩到了方圆十几公里范围内，他们将成为毒液菌株的第一批牺牲品，也将化作如疯似魔的狂人，如同丧尸般扑向更外围的地球军。
就在这时，歌莉娅女士却接到了后院起火的消息。
这消息比四大战榜高手的拳头更重，砸得她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么会这样？什么叫‘失控’？细菌博士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是说捆仙索加上纳米机械的双重镇压，大罗金仙都无法解脱的吗？细菌博士在哪里，联系不上了，究竟，究竟是什么情况！”
歌莉娅女士怒不可遏。
比她更加愤怒的是蜥蜴人史兰。
虽然他的族人都是擅长隐形的丛林战专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和喷火器的覆盖式扫荡下，就能毫发无伤。
特别是为了激起地球军的怒火，把地球军引入天人组织预设的战场，他们扮演了尖刀的角色，连续刺杀了好几名军方强者，自己也死伤惨重。
眼看他们的任务已经完美达成，再把地球军拖延在这里一段时间，就能释放毒液炸弹，歌莉娅女士却让他们撤退？
“你在和我开玩笑？”
蜥蜴人史兰找到歌莉娅女士，整张脸都变成烈焰般的赤红色，吐着信子狂吠道，“还是你们地球上的战争，就是这样儿戏？如果现在撤退，这么多蜥蜴勇士的牺牲，又算什么？”
“无论你们牺牲多少，天人组织都会加倍补偿。”
歌莉娅女士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她咬牙切齿，艰难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但我们必须回到基地，抓住楚歌，否则……一切全完了！”
“楚歌？楚歌！”
蜥蜴人史兰咆哮，“区区一个楚歌，究竟能干什么？”
十分钟后，几乎是丢盔弃甲回到基地的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很快见识到了“区区一个楚歌，究竟能干什么”。
看着眼前浓烟滚滚，烈焰熊熊，不少地方深深塌陷下去，暴露出大量地下设施的基地，一片狼藉的景象，几乎令两人昏死过去。
从基地里逃出来的人，要不就是周身缭绕着火焰，跑着跑着仆倒在地；要不就是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在地上艰难爬行，身后拖曳着一条长长的血线。
歌莉娅女士连续抓了几个喽啰询问，全都不得要领——楚歌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根本捕捉不到楚歌的坐标和身形，就被爆炸轰得筋断骨折，遍体鳞伤，几乎保不住小命。
“楚歌！”
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巢穴变成眼前的惨状，特别是这里的爆炸和浓烟升起，极容易为地球军提供轰炸的坐标，倘若成群结队的轰炸机投下数以万吨计算的钻地炸弹，搞不好毒液炸弹还没激活，那些携带菌株的毒蚊就要灰飞烟灭，歌莉娅女士怒极攻心，想都不想，急忙率领心腹精锐，杀入基地。
基地深处，到处浓烟滚滚，伸手不见五指。
应该是楚歌杀死上百名喽啰兵，夺取了他们的装备，或者干脆打开武器库，找到大量燃烧弹和烟雾弹，灌满整片地下空间。
熊熊烈焰还激活了自动消防设备，滚烫的自来水从天花板上洒落，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进来时，水已经差不多烧干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他们肩膀上。
“小心，对方是战斗力未知的怪物，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这家伙竟然能解开捆仙索，搞不好细菌博士都遭了他的毒手，战斗力无法评估！”
“楚歌随时会从黑暗中出现，所有人提高警惕，注意自己和同伴的身后！”
见到基地被破坏成这副惨状，就连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都如临大敌，步步为营。
不过他们清扫了三条走廊，都没找到楚歌的半根汗毛。
反而在一处拐角，撞到一头浑身傀儡，肿胀如同浸泡了三天三夜的浮尸般的“怪物”。
这头怪物张牙舞爪朝他们扑来。
却是被神经过敏的天人组织精英集火射成了马蜂窝。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怪物身上穿的，是天人组织的制式战斗服。
仔细辨认，这头面目全非的怪物，竟然是自己的同袍，只是脸上身上坑坑洼洼，除了弹孔之外，还有上百处不规则的血肉缺失，就像是被细菌啃噬得露出了骨头。
“是变种噬肉菌，细菌博士正在研究的生化武器之一！”
有眼尖的精锐战士辨认出来，顿时脸色大变。
除了龙象壮骨丹和毒液菌株之外，细菌博士还在丛林基地里同时进行上百项实验，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诡谲叵测，极度凶残的生化武器。
比如这种变种噬肉菌，拥有比常规噬肉菌更凶猛百倍的特性，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将一个正常人的血肉啃噬殆尽。
联想到细菌博士一直处在失联状态，而歌莉娅女士从基地内部收到的最后影像，就是楚歌如疯似魔地闯入实验室，这些变种噬肉菌怎么会泄露出来，答案可想而知。
“啊，你们快看！”
这时候，一名精锐战士在自己的肩膀上摸了一把，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天花板尖叫。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才发现头顶全自动消防水管里洒落下来的水滴，不是纯净透明的，而是七八种深色的黏液。
用手指蘸一点黏液，还能拉出细丝，简直像是恶魔的排泄物。
“是诅咒。”
蜥蜴人史兰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我闻到了诅咒的味道！”
细菌博士的仓库里，存储了几十种细菌、病毒、蛊虫和诅咒的原材料。
全都被楚歌混入自动化消防管道里，喷洒到敌人头顶。
歌莉娅女士率领的精锐战士，当然做足了全套防护，是穿戴着隔热绝缘和防水材料的战斗服，并且佩戴过滤式呼吸面罩才进入乌烟瘴气的基地。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隔着战斗服，感到一阵油腻腻的恶心。
本来生化病毒就是最诡异的武器，而无孔不入的蛊虫和诅咒，更不是区区几层战斗服就能绝对抵挡住。
更何况他们刚才丛林中和地球军激战，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战斗服有没有被弹片撕裂，烈焰烧灼，出现致命的漏洞。
看到眼前这个被变异噬肉菌活活啃噬成一具骷髅的同袍，即便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都不禁从灵魂深处发出一阵颤栗。
楚歌这个畜生，实在太狠了！

第887章 真正的目标

随着这些精锐战士的心惊胆寒，还真有人觉得身上刺痒起来。
细菌博士仓库里这点儿存货，要不是研发到一半的生化武器，就是来自修仙界和幻魔界，尚未彻底研究清楚的蛊虫和诅咒。
楚歌乱七八糟把他们都搅和到一块儿，谁也不知道中招和发作的标准，更不知道感染者会变成什么样子，能够用什么方法治疗。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当下，就算身上不疼不痒的精锐战士，都觉得有一万根淬毒的银针在戳刺着自己的神经。
那些身上果然浮现出肿胀、瘢痕、脓疱的精锐战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哇哇乱叫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他们旁边原本就神经紧绷的同伴，顿时一蹦三尺高，离他们远远的。
“小心，有毒！”
“所有人都检查身上密封战斗服的完好性，千万不能放过一丝一毫的缝隙！”
“救命，混蛋，快救我！”
不管楚歌投放的“混合生化武器”究竟有没有致命性，但这些恼人的黏液在许多精锐战士身上都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痕迹还显得越来越严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溃烂”的方向发展过去——这是事实。
即便歌莉娅女士再怎么想把楚歌碎尸万段，都知道自己队伍里的大部分好手，都暂时丧失了战斗力，只能将他们撤离这片被严重污染的区域，进行全面检查再说。
这时候，她终于和滞留在基地内部的守卫取得有效联络，知道地下三层通往雨林深处的秘密水道正在发生激战。
却是一大群脱狱的人质和实验体，试图顺着暗河逃出去。
“楚歌一定就混杂在这些人中间，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截住他！”
歌莉娅女士脸色铁青。
但她的判断，再次被楚歌误导。
因为在她看来，就算楚歌天赋异禀，能扛住“龙象壮骨丹”的测试，还有办法控制住体内的战斗纳米机械。
即便如此，楚歌所知的，最多是细菌博士实验室范围之内的信息。
这也是楚歌撕破伪装之后，就横冲直撞，捣毁实验室并夺取这么多未完成生化武器的原因。
但歌莉娅女士怎么都想不到，楚歌在吞噬兽的帮助下，能利用战斗纳米机械，凝聚出“纳米虫”这样古怪的玩意儿，还能利用虚拟神经做到人肉遥控，并探知了关于毒液炸弹的一切情报。
所以，楚歌并没有跟随人质和试验体的大部队从地下暗河突围。
却是趁着绝大部分守军的注意力，都被细菌博士的实验室还有地下暗河这两处吸引，潜行到了最关键的毒液炸弹仓库。
因为毒液炸弹实在太危险，这座仓库隐藏在基地最深处，和其他部门还有设施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并且用三重防御堵得严严实实。
但这一切，难不倒拥有战斗纳米机械以及震惊能量加持的楚歌。
楚歌虽然蛰伏在黑暗中，但通过数日的观察，早就将三重防御的布置和弱点，都洞悉得清清楚楚。
此刻，外界警报大作，此间灯光闪烁，烘托出极度紧张的气氛，更是令守卫心慌意乱。
楚歌找到强弱电传输线路，用指尖捅开一个窟窿，坚硬如铠甲般的“黑水晶”顿时融化，变成一滩拥有生命的黏液，渗入电路之中。
“唰！”
通往毒液炸弹仓库的走廊，顿时一片漆黑，自动化防御措施统统瘫痪。
黑暗中不断传来惨叫，枪口喷涌出的火光照亮了一张张惊慌失措的扭曲面孔，旋即又被一道凶残的黑影吞噬，只听一连串防弹插板爆裂、筋断骨折还有血肉之躯重重砸在墙上的声音，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头饥肠辘辘的猛虎正在啃噬最鲜嫩的肥羊，短短十几秒后，便再也听不到半道枪声。
“轰！”
分不清是几十枚手雷聚集在一起的爆炸，还是一记比手雷更恐怖的拳头重重轰在大门上，仓库大门洞开，里面微弱的应急灯光勾勒出楚歌鬼魅般的身形，还有敌人喷洒到他身上，又顺着纳米铠甲缝隙滴滴答答洒落的血滴。
楚歌大步踏入仓库。
忽然身形一闪，像是凭空矮了三分。
随后向前扑到，一个鱼跃前滚翻。
这时候才看到，在他刚才头顶还有双脚站立的位置，分别有一道凄厉的刀芒闪过。
若非他反应及时，这时候脑袋和双脚都要被人斩落下来。
楚歌的鱼跃还没舒展，就单膝跪地，双臂张开。
战斗纳米机械从他的掌心闪电般刺出，延长到了两三米之外，像是两柄极细又极薄的刺剑，分别戳中虚空中的某一点。
虚空中浮现出古怪的画面，纳米利刃明明没有刺中任何东西，偏偏不受楚歌控制地颤抖起来。
随后，两枚剑尖分别渗出一团血污，慢慢晕开，鲜血越来越浓郁，顺着纳米利刃开的血槽狂涌而出。
诡异的是，血液并非鲜红，却隐隐泛着翠绿色的光芒，仿佛不是纯种人类的鲜血。
很快，两枚剑尖的上下左右，浮现出了大块斑斑驳驳的纹路，纹路交织成了刺青，刺青又组成皮肤，紧接着脑袋、四肢和尾巴也相继出现，却是两名拥有变色隐形天赋的蜥蜴人。
此刻，两名蜥蜴人的喉咙都被楚歌的纳米利刃洞穿，一时却不得好死，瞪着两对好似爬虫般瞳孔竖立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楚歌，既像是不敢相信，不明白楚歌怎么会发现他们，又像是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楚歌也拖入地狱。
“唰！”
纳米利刃可以随时改变形态，随着更多战斗纳米机械的涌入，剑尖从指尖宽窄，变成比手掌更宽，顿时将两名蜥蜴人的脑袋斩落下来。
看着两颗呈三角形的爬虫脑袋在自己脚下乱滚，确定敌人的最后一环防御措施已经被自己解决，楚歌这才将视线投向仓库一角，精心堆叠的毒液炸弹。
毒液炸弹并不是真正的炸弹。
实际上，它只是一种用来存储毒蚊，使毒蚊在休眠状态下仍旧保持活性，而在温度提升到正常值时又能瞬间苏醒的器皿。
所以，毒液炸弹无需也不能用普通的飞机大炮来发射——那样的话，火药燃烧以及超高速摩擦产生的高温，就足以将毒蚊和菌株统统杀死。
包裹在毒液炸弹外面的，是一种特种陶瓷，毒液炸弹实际上就是一个个黑黢黢的密封陶瓷瓶，只要将这些陶瓷瓶狠狠砸碎，就能将携带着致命菌株的毒蚊释放出来。
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并不是毒液炸弹本身，而是作为“敌我识别剂”的两种植物提取液，一种是毒蚊最喜欢的树汁，一种是毒蚊最讨厌的猪笼草和捕蝇草的浓缩液。
很多敌我识别剂已经被发送到第一线，并安装到了无人机和自动喷洒装置上，再过几个小时，等地球军踩进陷阱，随时都能喷洒。
但毒液炸弹仓库里，当然也存放了不少无人机、敌我识别剂以及无人机控制器。
“要的就是这个！”
楚歌飞快将敌我识别剂装入无人机。
随后又携带了八架无人机和大量毒液炸弹离开仓库。
因为他没办法将所有毒液炸弹统统带走，离开前他在剩下的毒液炸弹旁边，设计了一个小小的装置，将十几二十颗反步兵手雷用细丝串联到一起，分别藏在几枚毒液炸弹里面，用一个临时制作，非常简陋的定时装置来激活，时间是五分钟后。
他精心选择了一种破片反步兵手雷，主要以内部的数百枚陶瓷破片来输出杀伤力，没有太强烈的火焰和冲击波。
这样，五分钟后，手雷爆开时，未必所有陶瓷存储罐里的毒蚊都被炸死，总有些运气比较好的毒蚊能活下来，并且第一时间嗅到……甘甜的气息。

第888章 好戏开场

“来吧，好戏开场！”
楚歌先取出一支混合了猪笼草和捕蝇草汁液精华的喷雾，“嗤嗤嗤嗤”，把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个通透。
闻上去，整个人异香扑鼻，就像是一株特大号的捕蝇草——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其实不喷也无所谓，楚歌体内的战斗纳米机械已经足够渗透毛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铠甲，防不防得住反坦克炮的近距离轰击另说，至少防住蚊虫叮咬是绰绰有余。
但多加一重保险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楚歌也想知道，这种猪笼草和捕蝇草提取液，是否真如歌莉娅女士说得那么神奇，能令毒蚊都退避三舍。
这样想着，找到通风管道的出入口，楚歌将第一枚毒液炸弹丢了出去。
“咔嚓”一声响，黑黢黢的陶瓷存储罐砸了个粉碎，一道森然冷气倾泻而出，陶瓷碎片中流淌出了一滩粘腻的黑色液体。
仔细看去，液体并非黑色，只是其中沉睡着密密麻麻的毒蚊，正随着温度的上升疯狂蠕动着，仿佛黑色恶魔，正在苏醒。
他们很快就活跃起来，扇动翅膀，发出“嗡嗡”的响声，汇聚成了一团妖异的黑雾。
黑雾向四面八方伸出触手，其中一条触手朝楚歌的方向试探。
楚歌纹丝不动，冷眼旁观。
果然，当毒蚊汇聚成的触手距离他只有三米时，忽然像是被无形的皮鞭狠狠抽了一鞭子，狼狈地倒卷回去。
不一时，所有毒蚊都钻进了通风管道，又顺着通风管道，不知钻到哪里去了。
“果然有用。”
楚歌急忙将剩下的猪笼草和捕蝇草提取液都贴身藏好——这玩意儿如果能带回军方或者非常协会的实验室分析成分并且大规模复制的话，就不怕天人组织用大规模毒液炸弹去袭击人口稠密的城市了。
紧接着，楚歌原路返回，一路上找到好几个通风口，将八枚毒液炸弹统统投到了通风管道深处。
伴随着“哗啦，哗啦”的破碎声，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嗡嗡，嗡嗡”的蚊虫飞舞声。
平日里只是扰人清梦的声音，此刻却变成了催命的号角。
但光靠毒蚊是不够的。
这种足以承载毒液菌株的毒蚊，并不嗜好鲜血，一般情况下并没有叮咬活人的习惯。
而且现在整座基地里乌烟瘴气，蚊虫最害怕烟熏火燎，按照他们的天性，应该是不顾一切向外逃窜，而不会想到传播病毒。
更何况歌莉娅女士和她手下的精锐战士，肯定全副武装，穿上了全套防化战斗服，连一寸皮肤都不会暴露在外面。
而且他们也随身携带着猪笼草和捕蝇草提取液，随时能拿出来喷洒到自己身上。
所以，楚歌还要给他们再加点儿料。
悄无声息潜行到一间纳米虫几天前就侦察号，半废弃的杂物间，楚歌将无人机留在外面，自己却闪了进去。
开启便携式无人机操纵平台，输入纳米虫偷窥到的密码。
天人组织采用的无人机操作系统，虽然和地球军的操作系统有些出入，但大差不差，稍微适应一下，根本难不住楚歌这样连脚趾头都能微操摇杆的高手。
深吸一口气，视网膜下方涌动着淡金色的火焰，十指的神经和骨骼都被战斗纳米机械强化，楚歌的双手瞬间化作两团灰雾，在键盘和摇杆上爆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爆响。
门外装满了毒蚊最喜欢的树汁精华的无人机，轻轻一晃，便无声无息飞了起来。
在楚歌精妙绝伦的遥控下，他们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托举着，顺着通风管道、电梯井和楚歌一路横冲直撞，撞开的窟窿和爆炸造成的缝隙，飞向基地各处。
楚歌没有冒险接近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
他知道这两名高手一定能感知到无人机的存在，并嗅到树汁提取物的气息。
而且他们的手下也是防御最严密的一批人，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宝贵的树汁和毒蚊。
楚歌的第一选择是医疗室。
刚才一连串比霸王龙更加残暴的破坏，造成了上百名伤者。
还有疑似感染了“混合生化武器”，出现皮肤过敏和溃烂症状的武装分子，也在这里提心吊胆，如坐针毡。
在医疗室里，他们自然不可能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总要露出伤口给大夫看——而且很多伤员的战斗服都被火焰烧毁，破片撕裂，冲击波震碎，哪怕还糊在身上，都要被大夫剪开。
他们是毒液菌株最好的寄主。
楚歌将无人机停在医疗室旁边，一个共享通风系统的厕所隔间里，对着通风口，将树汁提取物吹了进去。
楚歌的第二选择，是基地外围的几处据点。
发现自己被楚歌端了老巢，歌莉娅女士狂怒之下，只能命令前线几支正在作战的精锐部队后撤，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心脏，另一方面也是她的必胜信念被狠狠动摇，不得不留一条后路，不可能让自己的底牌，在前线拼个精光。
这些撤下来的精锐，全都在这几处基地外围的据点中暂时集结，等待下一步命令。
这些据点隐藏在丛林深处，伸手就是淤泥、腐殖质、大树和灌木，蛇虫鼠蚁在据点墙壁上的缝隙里钻来钻去，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士兵们根本不会对蚊虫的出现大惊小怪。
而且他们刚刚经历丛林激战，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谁也没穿着密不透风又厚实笨重的防化服，不少人都捋着袖管，敞着衣领，身上的汗臭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不喷树汁，都足够吸引苍蝇和蚊子的了。
楚歌将无人机停在据点外面的灌木丛中，小心翼翼对准据点喷洒树汁。
楚歌选择的第三个目标，则是基地四周的坦克装甲车辆和各种交通工具。
他相信，当天人组织的士兵在封闭闷热的坦克装甲车辆里满头大汗，不得不扯开衣领大口喘息时，是不会注意到有没有一两只蚊子，小小叮咬自己一口的。
就这样，当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怒气冲冲奔向地下水道，试图拦截楚歌之时，楚歌已经在基地外围据点和医疗室内，喷洒了大量树汁。
这些树汁，原本是天人组织准备投放到地球军头上，是预备在丛林里比较开阔的地方使用的。
因此，这些树汁经过了高度提炼和压缩，确保一滴树汁原液在触碰到空气之后，会瞬间膨胀百倍，化作一团清甜的迷雾，能随风飘散到数百米之外，仍旧拥有吸引毒蚊的能力。
现在，被楚歌应用在封闭和半封闭空间内，药效释放的速度和沾染的强度，自然更上一层楼。
一时间，一团团看不见的清甜迷雾如张牙舞爪的妖魔，向整座基地和外围据点扩散。
以医疗室为中心，整座基地都荡漾着一团团的异香扑鼻，和浓烈的硝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大批毒蚊原本正在通风管道里仓皇逃窜。
他们嗅到了硝烟的味道，也感知到了烈焰的温度，本能想逃离这座他们并不熟悉的钢铁迷宫，回到郁郁葱葱的丛林里去。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开启了隐藏在毒蚊基因链深处的本能开关，令他们误以为下方和外面，就是和煦的微风，温暖的阳光，还有蕴藏着甘甜可口的树汁的大树——他们可爱的家园。
“嗡嗡嗡嗡！”
毒蚊嗅着树汁的清甜，飞了下去。
下方躺着一名哼哼唧唧的伤员，右膝支离破碎，小腿如麻花般扭曲，医生刚刚给他注射了强效镇痛剂，令他既感觉不到小腿的痛彻心扉，也感觉不到有一只毫不起眼的蚊子，正趴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轻轻地叮咬和吮吸。
“啪！”
在基地外围的据点里，也有士兵叉开五指，朝自己的脖子上狠狠拍去。
摊开手掌一看，是一只肚皮圆滚滚，模样有些古怪的蚊子。
士兵啐了一口，将毒蚊的残尸在墙上抹去，并没有在意。

第889章 黑色蔓延

而在旁边一座极其隐蔽的战车仓库中，几名士兵正手忙脚乱地启动着一台丛林越野车。
忙于检测车辆的他们丝毫没注意到，几只蚊子从越野车的角落里飞了起来，轻轻落到了他们的耳朵上。
死亡来临前的沉默，就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仅仅持续了五分钟。
第一个发作的是医疗室内的那名伤员。
因为他被注射了镇定剂，感觉不到刺痒和痛苦，也无法驱逐越来越多聚集到他伤口上叮咬的毒蚊。
毒液菌株得以在他的血管和神经之间长驱直入，很快抵达中枢神经，并切断了大脑、小脑和脑干之间的联系。
这名伤员的意识陷入粘稠的漩涡，像是做了一个永远不会苏醒的噩梦。
从医学角度来说，他负责记忆、情感和逻辑思维的大脑已经死亡，但负责运动机能还有狩猎本能的小脑和脑干却仍然活着，还变得更加敏锐和发达。
他的眼角抽搐，眼睛越瞪越大，眼球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丝。
很快，这血丝就突破眼眶的限制，扩散到整张脸庞，又从脸庞顺着脖子一路流窜到了全身。
那就像是有一万条黑色线虫在他的皮肤下面游走，缠绕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如同操纵傀儡的扯线一样，将他完全控制住。
这名伤员剧烈抖动起来。
喉咙深处，发出来自地狱的吼叫。
毒液炸弹是高度机密，医疗室内的普通医生和护士都没资格接触，并不知道这名伤员究竟怎么回事。
他们只能按照常规程序，扑上去为伤员注射更多镇定剂，并试图用束缚带将他紧紧捆住。
但在伤员被捆住之前，从他的喉咙里已经喷涌出大量黑色的呕吐物。
携带着毒液菌株的呕吐物，虽然没能穿透医生和护士的呼吸面罩还有防化服，却化作飞沫，星星点点地撒到旁边几名伤员和病患的脸上，并渗入他们的眼睑、口腔和鼻粘膜。
尽管被束缚带捆住，这名伤员兀自剧烈挣扎，束缚带深深嵌入他的血肉，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的血肉，挤压成了一坨坨的肉酱，又激射出一道道黑色的血箭，喷得整座医疗室都是。
封闭空间内，空气中飘散的毒液菌株指数，顿时超过极限。
“快，提高镇定剂的剂量！”
“这是很明显的病毒感染迹象，快把他送到隔离室去！”
“消毒，这里需要前面消毒！”
“快通知歌莉娅女士！”
医生和护士们手忙脚乱。
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名伤员身上的他们，却没注意到身后的角落里，蜷缩在那里等待治疗的几名伤员，双眼不知什么时候都布满了黑色的血丝，瞳孔逐渐扩散，将眼白全部染黑，身上亦出现了和这名伤员一样，疯狂蠕动、扭曲游走的黑色线虫。
“哧溜哧溜，咔嚓咔嚓！”
这几名伤员体内都传来了古怪的声音，像是一头头凶兽吞噬了他们的灵魂，占据了他们的躯壳。
脸上原本痛苦和恐慌的表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麻木和饥肠辘辘。
当医生和护士终于感觉到身后不太对劲，回头看时，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几头黑色僵尸的血盆大口。
“啊！”
医生和护士全都被毒液感染者扑倒，喉咙被对方尖锐的犬齿一口咬住。
毒蚊无法洞穿他们的防化服，但毒液感染者却可以。
大量混合着毒液菌株的唾沫还有呕吐物疯狂注入他们体内，医疗室瞬间变成修罗屠场。
同样的场景，亦在基地四周的据点同时上演。
“阿雄，你疯了，阿雄！”
第一座据点内，一名士兵捂着手腕上鲜血淋漓的伤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最亲密的战友——这名战友是曾经和他一起打家劫舍，一起上通缉令的伙伴，刚刚的激战中还救了他一命，没想到现在却六亲不认，见人就咬。
名叫“阿雄”的士兵，嘴角一路撕裂到了耳根，露出两颗不断生长的犬齿，绽放出极度恐怖的狞笑。
随后，“哇”一声，冲四周喷洒着黑色呕吐物。
为了确保隐蔽性，这座半地下的据点里空间原本就不大，此刻更被前线撤下来的士兵挤得满满当当。
黑色呕吐物如同暴雨倾盆，距离最近的几名士兵都被喷了个狗血淋头，哪怕角落里的士兵也无法幸免，脸上多少沾染了几颗唾沫星子。
士兵们还来不及大声抱怨，刚刚被阿雄咬到的同伴就和阿雄一样剧烈抽搐起来，原本鲜血淋漓的伤口，竟然瞬间变成黑色，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臭气，还流淌出了黑色的脓汁。
他的脑袋神经质般摇晃着，随着一次次急促的眨眼，眼底人类的情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和最激烈的食欲。
看着四周同伴，就像是看着一块块甘美的鲜肉。
“啊！”
“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很快，这座据点内就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以及急促而慌乱的枪声。
狭小的空间内，密集的枪声，就像是所有人都在举枪疯狂扫射，试图将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统统杀死。
除了枪声，还有“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仿佛骨头断裂和磨碎的声音。
断裂可以理解，“磨碎”又是什么情况，难道这里面竟然有人一边开枪，一边狠狠咀嚼同伴们带着血丝的骨头吗？
短促的枪战持续了短短一分多钟。
只听“轰”一声，却是有人在绝望之下，拉响了腰间的手雷。
据点里火光一闪，从观察孔和射击孔里都喷出了黑色的火舌。
紧接着，据点大门从内侧被人撞开，几名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手舞足蹈的士兵跑了出来。
据点外面的士兵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急忙围上去想要灭火。
岂料这些浑身是火的士兵，却像是被摘除了痛觉神经，根本不知道痛，也无惧死亡的威胁。
烈焰反而增添了他们的敏捷和饥饿，他们带着身上的火焰，直接朝赶来救火的同伴扑去，对着同伴的鼻尖、喉咙和身上任意一处凸起，狠狠咬了下去。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顿时如恐怖潮汐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第一座据点，第二座据点，第三座，第四座……纷纷沦陷。
“基地里究竟怎么回事，难道地球军已经攻进来了吗？”
“怎么可能！”
几座秘密车库里，基地里的非战斗人员们心急如焚。
偌大一座秘密基地，当然不可能全是普通士兵。
除了细菌博士的研究小组之外，还有几十个不同等级的研究小组，依托丛林环境，分别进行不同的科研项目。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文职人员，也要赶在基地被攻破之前秘密撤离。
原本歌莉娅女士是想等到毒液炸弹在地球军的后方爆炸，令地球军陷入全面混乱之后，再展开真正的突围。
没想到局势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她也只能命令这些非战斗人员提前疏散。
然而，坐上丛林越野车，稍稍松了一口气的非战斗人员们根本想不到，他们的车上还有几名捷足先登的特殊“乘客”。
而为他们开车的士兵，脑袋微微颤抖，双眼飞快眨动，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也凸起了一根又一根不断蠕动的黑色血管。
“吱！”
第一辆丛林越野车刚刚经过秘密通道驶出基地不久，司机就狠狠踩了一脚刹车。
丛林道路原本就颠簸不定，这记刹车令乘客们全都飞了起来，又重重砸落在座位上，摔得他们龇牙咧嘴，摸着尾椎骨直哼哼，急忙七手八脚将安全带牢牢锁住。
“怎么回事？”
乘客们纷纷皱眉，“是前面有什么情况吗？”
司机不答，只是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
乘客们有些胆寒，轻轻伸手拍了一下司机的肩膀，隔着战斗服，只感到司机的皮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仿佛一头恶魔即将撕裂皮肤，降临人间。
“这……”
乘客们亡魂大冒，想要伸手去解安全带，已经来不及。
却见司机回头，眼底、耳道、鼻孔和嘴角都流淌出了蜿蜒的黑血，却不擦拭，只是瞪圆了纯黑色的眼球，幽幽看着他们。

第890章 致命失误

歌莉娅女士感觉有些不对。
在丛林基地深处的地下暗河水闸附近，她麾下的精锐战士参与到对突围人质的拦截中，很快控制住局势。
虽然有一小部分人质夺取了快艇，成功逃脱，但他们并不是此战的关键，就算逃得出基地，也未必逃得出危机四伏的丛林。
歌莉娅女士隔空将五指插入最后一名人质的胸膛，将他的心脏硬生生掏了出来，但往日能给她带来极度快意的鲜血淋漓，此刻却完全无法平复她内心的迟疑。
楚歌并不在这里。
难道是第一个通过地下暗河逃跑了吗？
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歌莉娅女士在己方死伤者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楚歌留下的伤痕。
换言之，从实验室周围惨不忍睹的场面来看，如果楚歌在这里的话，死者的尸骸绝不会如此……“完好”。
那么，楚歌究竟在哪里，在歌莉娅女士赶回基地的这段时间里，他又做了什么啊！
歌莉娅女士心急如焚，简直想要放声尖叫，用自己足以刺破虚空的手，将楚歌的五脏六腑都一寸寸捏爆。
忽然，歌莉娅女士从浓烈的血腥味中，分辨出一丝淡淡的清甜气息。
这抹熟悉的味道，令歌莉娅女士的瞳孔骤然收缩，不可遏制地颤栗。
“怎么可能，这是树汁提取物的气息，究竟从哪里泄漏出来……”
歌莉娅女士目光如电，朝几处通风口望去。
这里是地底数十米处，和外界天然隔绝，全靠通风管道和大功率风扇，才能将新鲜空气输送进来。
当然，新鲜空气输送进来的同时，也不免会有一些苍蝇蚊子跟着侵入地底。
原本司空见惯的蚊子，在此刻的歌莉娅女士眼中，却变成了挥舞着镰刀的微型死神。
“蚊子，小心四周的蚊子，把你们周围所有的蚊子统统杀死！”
歌莉娅女士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众人不明就里，歌莉娅女士却劈手夺过一名士兵手里的火焰喷射器，朝着几处通风口“呼呼”喷射着火焰，直到通风口都沾染了大量黏性燃料，熊熊燃烧起来，地下空间变得又闷又热，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检查你们的呼吸面罩和防护服，确保不留半点缝隙，然后喷洒刚刚发下去的‘敌我识别剂’，从里到外都要喷，喷的时候看看你们周围的人，特别注意瞳孔的变化，以及面部和手背的皮肤上，有没有浮现出黑色的血管和神经！”
歌莉娅女士咬牙发布了一连串命令。
幸好跟随她左右的都是精锐，经过刚才楚歌用未完成生化武器的惊吓，所有人都特别注意这方面的防护，而且楚歌也没有将树汁提取物喷洒到这里，偶尔有几只迷失在通风管道里，不小心飞到这里的毒蚊，也都被歌莉娅女士烧死。
他们并没有中招。
但外面已是天下大乱。
歌莉娅女士开启了通讯器的全部频道，耳机里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咆哮和尖叫。
在阵阵野兽般的嘶吼，以及血肉撕扯，骨骼研磨，五脏六腑恣意流淌的古怪声音中，是很幸运或者很不幸没有感染病毒的士兵们，发出绝望的求救信号。
“救命，这里是二号据点，我们全部——”
“歌莉娅女士，敌人似乎动用了新型武器，四号据点已经沦陷，重复一遍，四号据点已经沦陷！”
“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声音，仿佛从吃人的沼泽中传来，很快就变成了微弱的呜咽和呻吟。
歌莉娅女士没有中毒。
但她的瞳孔也快要崩溃，把眼球变成又惊又怒的红色。
原本隔空掏心如探囊取物的“虚无之手”，此刻却连神经质的颤抖都无法控制，她哆嗦了三次，才点开了平板电脑上，监控系统的画面。
经过楚歌的大肆破坏，分布在基地内外的上千枚监控探头，大约还有五分之一仍在正常工作。
这数百枚监控探头，记录下了一副副恍若修罗地狱的恐怖图景。
医疗室内，医生、护士和伤员们不是变成浑身流淌着黑色毒液的感染者。
就是躺在地上，双眼空洞，胸腔和腹腔被暴力撕开，变成毒液感染者的美餐。
几座外围据点。
要不就是熊熊燃烧，镜头在黑黢黢的波纹中报废，要不就是墙壁和地板上都涂抹着厚厚的血污，恍若一座血肉磨坊，又或者有毒液感染者在里面张牙舞爪，跳着抽筋般的舞蹈。
几辆应该提前撤离的丛林越野车，全都歪倒在丛林小径的旁边，或者一头撞在树上，甚至一百八十度翻了个底朝天。
幸存者还来不及解开安全带，爬出越野车，就被毒液感染者从背后扑上来，满是脓疱的手臂纠缠住了他们的脖子，黑色的呕吐物和红色的鲜血交相辉映，淹没了整片画面。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歌莉娅女士再也没有楚歌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淡定自若。
要知道那时候，即便她的阴谋被楚歌破坏，她和上校宁烈拼了个两败俱伤，不得不通过空间缝隙逃之夭夭，在最后时刻，她仍旧保持着底线以上的风度。
这会儿的歌莉娅女士，却是披头散发，眼泡浮肿，脸色惨白，耷拉的嘴角不停抽搐，像是在自己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积蓄才购买的豪华大床上，抓住丈夫和狐狸精偷情，精神濒临崩溃的悍妇。
忽然，歌莉娅女士像是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点开了毒液炸弹仓库的监控视频。
只见视频中，毒液炸弹仓库仍旧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红外防御措施、守卫、大门，一应俱全，完好无损。
仓库内部的监控画面里，所有毒液炸弹和无人机也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歌莉娅女士大惑不解，沉吟片刻，立刻发现古怪。
要知道整座基地已经乱成一锅热粥，不说刚才楚歌的横冲直撞，就说现在这么多病毒感染者嗷嗷乱叫，通过公共通讯频道就能听到，毒液炸弹仓库外面这些守卫，怎么可能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甚至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不是实时监控画面。
甚至未必是今天的监控画面。
极有可能是楚歌前几天就略施小计搞到手，刚才又想办法把它植入到了监控视频的传输网络中，玩了一出偷天换日的把戏。
这样，无论楚歌在毒液炸弹仓库里如何大肆破坏，只要他出招够快，在守卫发出警报之前就杀死所有人，那就能为所欲为了。
不，既然楚歌有能力截取并替换监控视频，肯定有办法屏蔽毒液炸弹仓库和外界的信息交互，天晓得在自己离开基地这段时间，楚歌究竟把毒液炸弹仓库变成了什么样子！
歌莉娅女士一万个想不通，在撤离狮心大厦的路上，自己已经把楚歌浑身上下每一个窟窿都仔细检查过，并确定他没有携带任何高科技设备。
就算他赤手空拳再怎么能打，又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歌莉娅女士自然不知道，是她和细菌博士的邪恶实验，源自修仙界的战斗纳米机械，来自琥珀的医疗纳米机械，震惊能量，吞噬兽，再加上一点点机缘巧合，共同造就了全新的楚歌。
倘若知道这一点，恐怕她将成为天人组织有史以来第一个因脑血管爆裂而死的高级干部。
“通知前线，让所有士兵都喷洒‘敌我识别剂’，对于无故抽搐，眼球变异，身上出现黑色脓疱或者喷出黑色呕吐物的同伴，不要迟疑，第一时间杀死！”
歌莉娅女士痛苦地颤声道。
为了确保树汁提取物的浓度和持续时间，虽然大量敌我识别剂已经分发到了基层，但歌莉娅女士并没有第一时间要求士兵们往自己身上喷洒，也没有告知他们，这是什么东西，具体有什么用途。
她原本准备在投放毒液炸弹之后，再让士兵们喷洒，这样能保证树汁提取物的浓度最高，气味最浓烈，对毒蚊的驱赶作用也最强。
没想到，弄巧成拙，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第891章 全面净化

“撤！”
歌莉娅女士沉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什么，撤退？”
蜥蜴人史兰叫了起来，“那我刚才为了刺杀地球军指挥官而牺牲的族人怎么办，他们不就白死了吗？歌莉娅女士，你前几天和我承诺的可不是这样，说什么‘万无一失’，说什么‘一切尽在掌握’，说什么‘经此一役，地球军必将威风扫地’！”
歌莉娅女士的回应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目光接近绝对零度。
蜥蜴人史兰眼角一颤，硬生生掐断了话头。
“撤。”
他沮丧地说。
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开道，这些天人组织的精锐好手，虽然建制仍旧保持完整，却像是丢盔弃甲的残兵败将。
通往地面的大门刚刚开启，就听到外面传来毒液感染者的咆哮和受害者的惨叫。
几名毒液感染者从拐角出现。
他们的身体已经肿胀成了一颗颗渗透着脓液的黑色水球，摇摇晃晃朝大部队扑来，顿时被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的手下打爆。
然而这些病毒感染者的五脏六腑统统液化，伴随着子弹穿刺身体，黑色黏液全都飞溅出来，散布到了空气中，将整条走廊严重污染。
尽管身上穿着最高级别的防化服，穿越这样飘满了黑色飞沫的走廊，还要提防病毒感染者从黑暗中侵袭，天人组织的战士们仍旧提心吊胆，谨慎到了极点，速度极慢。
等他们好容易挪到地下一层，整座基地全都沦陷，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病毒感染者，幸存者身上往往也是遍体鳞伤，毒液菌株已经侵入体内，用不了多久就将劫持他们的中枢神经，把他们变成新的毒液感染者。
当然，光是病毒感染者，还无法对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构成致命威胁。
无论病毒感染者也好，什么僵尸、丧尸、不死生物也罢，终究是血肉之躯，是脆弱的碳基生物。
现代热武器的威力早已大到能将碳基生物彻底撕碎的程度，普通步枪的一梭子子弹就能将人的四肢从躯干上扫落，而不仅仅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戳出几个透明窟窿，中枪者还能不受影响地行动。
几梭子子弹将四肢统统扫落的话，即便病毒感染者，也只能在地上蠕动。
所以，恐怖电影里那种僵尸威胁军队的场景，在现实中是极少会出现的。
除非是某些特殊战场，比如支离破碎的丛林，而且军队对僵尸的出现一无所知，才会陷入突然的混乱。
歌莉娅女士熟知应付病毒感染者的方法，自然不会让任何一名病毒感染者接近自己十米之内。
但她对战场的指挥已经彻底失控，很快，地球军就将看破端倪。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因为楚歌大闹基地甚至引爆了一座武器库的缘故，隐匿在丛林深处，半地下的基地一角，深深塌陷下去，喷涌出了猛烈的火焰，还升起了浓烈的黑烟。
滚滚黑烟在半空中张牙舞爪，隔着十几公里都能看见。
这样奇特的景象，自然吸引了地球军指挥官的注意。
敌我双方已经进入短兵相接的肉搏战阶段，而丛林战场又没有明确的敌我分界线可言，双方士兵都以犬牙交错的态势纠缠在一起，从半天之前，地球军方面就停止了高空轰炸，以免误伤友军。
那么，这股猛烈的爆炸和浓重的黑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的地球军指挥官，同时派出无人机抵近侦察。
虽然有丛林阻隔和黑烟干扰，他们仍旧拍摄到了大量丛林基地塌陷的照片，并实施传输回到后方的情报中心。
经过图像加强和数据分析，地球军指挥官很快得出结论，从塌陷面积和深度来看，这底下是一处规模极大的地下空间，肯定是天人组织的丛林基地没跑了！
正欲输入坐标，召唤轰炸机群和自杀无人机实施精确轰炸的地球军指挥官，忽然从无人机拍摄的图像上，又发现了一些古怪的光点。
“这是什么，好像是……一群熊熊燃烧的士兵，在追逐另一些士兵？”
地球军指挥官想了想，命令几架无人机降低高度，直接飞进丛林基地去。
在这些无人机被击落之前，他们传输回来相当清晰的视频。
是几名浑身冒火的毒液感染者，在胸口中了几枪之后，仍旧挣扎着扑到别的士兵身上，狠狠啃噬猎物的脖子，一起化作火球的画面。
类似的画面，在基地外围比比皆是，那就像是受到神秘力量的诅咒，天人组织的丛林基地从内部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
地球军指挥官愕然。
愕然归愕然，地球军指挥官还是以丰富的战斗经验立刻判断出，极有可能是天人组织的生化武器泄露了。
天人组织臭名昭著，使用生化武器也不是一次两次。
而且毒液感染者皮肤黢黑，浑身流淌着黑色黏液，还穿着天人组织自己的战斗服，又一副六亲不认，狂性大发的模样，不是感染病毒，还能怎么解释？
只是，看病毒感染者的恐怖模样，这种见所未见的新型生化武器相当犀利啊，却如何会泄漏到自己人头上，难道真是善恶有报，苍天有眼吗？
地球军指挥官立刻联络乌正霆中校的乌鸦部队。
丛林作战，最大的敌人不是天人组织，而是蛇虫鼠蚁和瘟疫疾病，所以乌鸦部队也分解成了大量的防化单元，配属到了各条战线上。
乌正霆中校则指挥着一个防疫中心，跟随前线指挥部一起行动。
从各条战线搜集回来的图像分析，乌正霆中校很快做出了同样却更详细的判断。
这的确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新型生化武器。
其发作快，能劫持人类的中枢神经，刺激人类的兽性本能，还能液化人体器官，把人类的血肉之躯，变成随地乱跑的病菌播撒器。
目前还不太清楚这种生化武器的全部传播方式，但飞沫传播和血液传播是肯定的。
至于这种生化武器怎么会在天人组织的秘密基地内部爆发，乌正霆中校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清楚，但从敌方基地彻底糜烂的局面来看，也能说明这种生化武器的烈度之强。
“既然天人组织在基地里存储了这么多新型生化武器，显然是为我们地球军准备的。”
乌正霆中校分析说，“倘若不是敌人内部发生了意外事故，出现严重的泄漏问题，恐怕这副饿鬼地狱般的场景，就要发生在我们身上了。”
这句话，令地球军指挥官深深打了个冷颤。
开战以来的一连串疑点——包括天人组织竟然没有提前撤退，他们的抵抗力度大大超出军方的预料，大有战至一兵一卒的决心，和天人组织一贯的风格完全不符，统统有了解释。
“我们极有可能正踩在陷阱边缘，命令所有部队停止前进，就地组织防御，特别是做好最高级别的防化措施，医疗兵对伤员进行仔细检查，乌鸦部队，净化四周丛林！”
地球军指挥官下达了最正确的命令。
一时间，丛林中的枪炮声稀疏下来，地球军纷纷就地挖掘壕沟，堆砌掩体，并在掩体后面穿戴上折叠防化服和过滤式防毒面具。
单兵丛林作战携带的折叠防化服，属于最轻盈也最单薄的装备，未必能阻隔所有病毒，至少能阻挡蚊虫的叮咬。
而且，虽然没有猪笼草和捕蝇草提取液这么高级的驱蚊剂，但地球军士兵进入丛林时，也携带了一些常规驱蚊剂。
现在地球军仍不知道“毒液炸弹”的真面目。
但乌正霆中校以丰富的经验判断，新型生化武器的传播方式无非就是那几样。
既然是丛林深处，通过蚊蝇和蛇虫鼠蚁来传播，是最便捷的手段。

第892章 甩不掉

只要阻隔蛇虫鼠蚁的侵袭，并且采取过滤式呼吸面罩，再用火焰净化四周环境，就能阻断生化武器70%的传播渠道。
乌正霆中校一声令下，大批全副武装的乌鸦部队士兵挺身而出。
他们手持消毒粉末喷射器，朝阵地四周的丛林，喷出刺鼻的白雾，杀灭大量蚊蝇。
遇到灌木丛生和深不可测的泥淖，便直接用喷火器来对付，当然要先将四周的杂草和藤蔓砍伐掉，免得引发丛林大火。
进军速度一时间缓慢下来，但步步为营的好处是不会踏入陷阱，反正地球军已经四面合围，相信天人组织的残兵败将逃不出去。
就这样，很多隐藏在灌木深处的树汁还没来得及喷洒，就被火焰烤干。
还有一批毒液炸弹，虽然勉强被激活，但携带着毒液菌株的蚊蝇才刚刚飞起，就一头扎进呛人的浓雾里，纷纷栽倒下来。
即便能穿透火焰和烟雾，靠近地球军士兵，面对薄膜防护服，毒蚊亦是无计可施。
歌莉娅女士精心为数十万地球军准备的陷阱，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而反噬到了天人组织自身。
虽然从下午三点开始，地球军一直固守防线，没有再前进半步，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进攻方一边，防守方连困兽犹斗都算不上，只是苟延残喘，等待着咽气而已。
“我们……走吧！”
丛林基地深处，得到地球军最新动向，特别是看到大批乌鸦部队士兵出现在最前线，歌莉娅女士知道大势已去。
她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声音沙哑，面容枯槁，只能选择丢下苦心经营十数载的巢穴，断尾逃生。
“那就走吧，但我必须提醒你，我们蜥蜴族的勇士，绝不会接受毫无价值的牺牲，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呢！”
蜥蜴人史兰恨恨地说。
“当然，这件事绝对没有结束，我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歌莉娅女士眯起眼睛，眼底放出仇恨的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默然无语，像是两只拔光了毛的斗鸡，带领精锐手下，垂头丧气地钻进一条隐秘隧道。
他们在迷宫般曲径通幽的隧道中默默穿行了半个小时，前面豁然开朗，是几块高大山岩围绕的隐谷。
除了这条隧道，这座山谷并没有通往外界的道路，山岩上又长满了丫丫叉叉的参天大树以及郁郁葱葱的灌木，相当于天然的迷彩伪装，即便无人机抵近侦察，也很难发现奥妙所在。
山谷内，乍一看空空如也，仔细观察却能发现，好几处斑斑驳驳都不太正常，像是……镜子里的倒影。
随着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走近，因为视角变化，才渐渐显露出那艘好似飞碟的反重力飞行器的真面目
这就是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最后的底牌，号称“隐蝶号”的隐形浮空飞行器。
丛林基地通往外界的隐秘道路，共有七条，其中六条陆路和一条水路。
刚才已经有不少非战斗人员和专家学者通过这些隐秘道路突围。
但他们不会知道，他们的突围，某种程度上也只是为了吸引地球军的注意力，是调虎离山之计。
真能突围当然很好，万一不幸被地球军拦截，至少能误导地球军的判断，让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等等丛林基地的最高层以及核心成员，都能搭乘“隐蝶号”逃出去。
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登上隐蝶号。
四周杂草和灌木一阵荡漾，空气中泛滥着潮水般的波纹，地面隆起一圈圈的同心圆，隐蝶号悄无声息地腾空而起，很快就彻底隐藏在虚空里，无论肉眼、雷达还是红外望远镜都无法侦测到。
“楚歌……”
站在隐蝶号的驾驶台前，看着大屏幕呈现出下方基地正在燃烧的残垣断壁，仍有无数毒液感染者在群魔乱舞，而外围地球军的防线却岿然不动，如同欣赏一场荒谬的滑稽戏。
想到仅仅几个小时之前，自己还在做着全歼进攻者的美梦，歌莉娅女士恍如隔世，觉得自己陷入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而楚歌便是噩梦中的怪物。
“等回到总部，一定要对这个该死的小子展开重点调查和攻略，我要亲自率领组织里的高手，把他再次抓回来，大卸八块，切片研究！”
歌莉娅女士咬牙切齿，愤恨难消。
隐蝶号紧贴着丛林上方的树梢，渐渐飞出数十万地球军的包围，将枪炮声和熊熊燃烧的火焰都抛在脑后，距离战场越来越远。
“呼——”
歌莉娅女士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座椅上，将面孔深埋在颤抖的双手里，百感交集地吐出一口浊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无论如何，她还活着，并且跳出了愚蠢的地球军的包围圈。
失败，算不了什么，和地球联盟这样的庞然大物对抗，只要不死就是胜利。
天人组织就像是传说中的九头蛇一样，可以被打败，却绝对不会被杀死，哈，哈哈！
歌莉娅女士的嘴角勾起一抹自欺欺人的弧度。
但很快，从隐蝶号外面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她这点儿心理安慰都轰了个粉碎。
“怎么回事？”
歌莉娅女士跳了起来，这次是真的脸色大变，惊慌失措。
“我们被击中了！”
“这不可能，地球军没理由会发现我们！”
“是对空导弹吗，还是敌方攻击无人机，究竟怎么回事？”
“光学迷彩和隐形系统的稳固性都在飞快降低，我们很快就保持不了100%的隐形状态了！”
驾驶舱里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在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疯狂闪烁的屏幕上，代表着隐形性能的参数，呈断崖式暴跌，就像濒死者的心跳。
这时候，又是第二声巨响，紧接着是第三声。
隐蝶号真像是被导弹击中，疯狂震动和颠簸起来，原本隐形的外壳上冒出了浓烈的黑烟，如同在身后拖曳着一根熊熊燃烧的尾巴，在黄昏时分火烧火燎的天幕之下，显得格外刺眼，几十公里之外都能看到。
“究竟哪里来的导弹，为什么不启动密集阵防御体系，改造‘隐蝶号’的机械师不是吹嘘，拥有密集阵和力场护盾双重防御的隐形浮空碟，绝不会被对空导弹击中的吗？”
歌莉娅女士脸色铁青，咆哮如雷。
“歌莉娅女士，我们，我们的确没有被导弹击中。”
负责控制防御体系的操作员可怜巴巴道，“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丛林中有导弹射过来，是，是隐蝶号的外壳本身，发生了近距离的爆炸。”
“怎么可能？”
歌莉娅女士怒极反笑，“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么猛烈的爆炸，是机械故障吗？”
“我们正在检查，正在启动外部监控探头，拍摄爆炸处的图像，啊，有图像了！”
操作员急忙将外部图像数据，转接到大屏幕上。
歌莉娅女士，蜥蜴人史兰和丛林基地中最精锐的高手们，全都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中央。
只见熊熊烈焰和滚滚浓烟深处，影影绰绰浮现出了一团模糊的……人形？
这团黑黢黢的人形，不知用什么方法，攀附在隐蝶号的外壳上，刚才歌莉娅女士等人心急火燎地逃跑，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胸前和背后捆绑着鼓鼓囊囊的两个行军背囊，里面装满了从武器库里搜刮来的手雷，燃烧弹，震撼弹，电磁干扰弹还有信号弹之类的东西，正利用磁性吸附装置或者干脆用黏胶，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炸弹，统统甩到隐蝶号的外壳上。
轰！轰轰轰轰！
隐蝶号的外壳上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虽然这艘从史前遗迹里挖掘出来的太古神兵外壳坚硬如铁，足以抵御普通炸弹的袭击。
但光学迷彩和隐形系统却抵挡不住三番两次的爆炸，以及火焰的舔舐。
隐蝶号渐渐从虚空中浮出水面，露出被炸得斑斑驳驳的外壳。
这个攀附在隐蝶号外壳上的家伙，也暴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真面目。
“楚歌！楚歌！楚歌！”
驾驶舱内，歌莉娅女士像是情窦初开却被渣男欺骗还一脚踹开的无知少女那样尖叫起来。

第893章 紧急迫降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谁能告诉我，究竟为什么，楚歌会在这里！”
歌莉娅女士的目光化作杀人的利刃，恨不得穿透隐蝶号的外壳，在楚歌身上戳出一万个血窟窿。
同时，她也一万个想不通，隐蝶号的藏匿处是高度机密，为了防止被地球军发现，从始至终都处在隐形和无线电静默的状态，和外界的数据交互也彻底切断。
所以，楚歌怎么可能精确探知隐蝶号的坐标，并且鬼鬼祟祟地攀附到隐蝶号的外壳上？
难道他是尾随自己一行人，穿过隐秘的隧道，才找到隐蝶号？
这不可能，自己一行人里不但有天人组织的一流高手，还有大批擅长藏形匿迹的蜥蜴人，没人能在蜥蜴人的眼皮子底下，潜行这么长时间却不被发现，绝对没有！
除非楚歌捷足先登，在他们还没钻进隐秘隧道之前，就已经找到隐蝶号。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歌莉娅女士快要发疯。
她不顾一切催动恐怖的“虚空之手”。
手背和小臂上的刺青再度滚烫起来，像是岩浆，将她的整条手臂全都融化，送入另一个次元。
随后，歌莉娅女士的手掌，突兀出现在了隐蝶号的外壳上。
就在“虚空之手”出现的刹那，楚歌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怪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颗球，“滴溜溜”顺着隐蝶号外壳的倾斜角度滚了下去，险之又险躲过歌莉娅女士的攻击。
虚空之手并没有直接出现在他的五脏六腑之内，却是出现在他的鼻尖前面。
楚歌向后翻滚，顺势一刀削出。
纳米刃瞬间幻化出两米长的刀芒，险些没把突兀出现的“虚空之手”直接剁下来。
歌莉娅女士急忙收手。
看着重新凝聚在右臂上的“虚空之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出现一道鲜明的血痕，那是被刀锋斩中的痕迹。
差一点，她至少要损失两到三根手指。
该死，通过监控探头，在剧烈震动的隐蝶号外壳上锁定一个感知敏锐到极点的家伙，毕竟太困难了。
歌莉娅女士目光阴郁，咬牙切齿，却对楚歌无计可施。
而楚歌像是看穿了“虚空之手”的弱点，需要目标处在静止状态，且需要极长的锁定时间。
他像是一头躁动的马猴，上蹿下跳，猿臂轻舒，将更多乱七八糟的炸弹，一股脑儿丢了出去。
轰！轰轰轰轰轰！
一道道沉闷的爆炸声，像是直接轰击在歌莉娅女士、蜥蜴人史兰和诸多悍匪凶徒的耳膜、胸口以及心脏上，令他们郁闷得想要吐血。
隐蝶号并非刀枪不入，这么近距离的爆炸持续下去，总能把外壳炸得稀巴烂，甚至损害最关键的反重力推进器。
爆炸还损坏了遍布在外壳上的多个监控探头，剩下完好无损的感知器，也被烈焰和黑烟遮蔽，屏幕上的几十幅画面，一幅接一幅陷入黑暗。
他们即将彻底失去对楚歌的监控。
“告诉我，难道我们就对这个该死的小贼没有丝毫办法吗？”
歌莉娅女士瞪着隐蝶号操作员的眼珠，几乎要被愤怒的血丝膨胀成原本的两倍大小。
“我们，我们正在想办法！”
隐蝶号操作员满头大汗，无力地分辨着，“隐蝶号是我们从史前遗迹中挖掘出来的太古神兵，在它身上蕴藏着太多奥秘，是当今地球人的科技还无法解析的，眼下我们最多只能激活它30%的功能，能令它在绝对隐蔽的状态下，反重力飞行。
“但是，攀附到外壳上的入侵者，这，我们改造隐蝶号的时候，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没错，谁能想到，如此荒谬的梦魇，就在天人组织的悍匪们面前降临？
而导演这场噩梦的人，却是他们几天前还不屑一顾，亲手创造出来的怪物？
轰！轰轰轰轰轰！
这次爆炸特别猛烈。
机舱内的悍匪都觉得，自己正蜷缩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之上，被卷入一个铺天盖地的巨型漩涡。
即便他们能精确操控周身每一束肌肉和每一根骨头，像钉子一样稳稳扎在地板上。
却无法阻止鲜血统统汇聚到心脏里，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楚歌炸穿了隐蝶号的外壳。
炸弹在隐蝶号的内部机械结构，说不清是引擎还是燃料输送管线里引发了连锁反应。
隐蝶号的隐形性能参数疯狂暴跌，在短短数秒内急剧降低至“零”。
隐蝶号再也无法隐形，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滋滋”干扰声，如圆盘般的巨型反重力飞行器，在半空中浮现出了乌烟瘴气的丑陋身形。
它就像是一只烧糊了的大螃蟹。
还在“呼呼”冒着浓烟，烟雾升腾，隔着几十里都能清晰看到。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受到内部爆炸的影响，隐蝶号的反重力推进器也出现了故障。
这台数百吨级的庞然大物，渐渐向左倾斜，恰似平放的盘子变成了竖立，翻转了足足九十度。
船舱里自然是东倒西歪，你推我撞，一片狼藉。
它的飞行轨迹也变成一条十分勉强的抛物线，支离破碎的反重力推进器再也支撑不住数百吨的重量了，不可遏制地朝地面俯冲。
——就算反重力推进器完好无损，歌莉娅女士也不敢再让隐蝶号在半空中飞行了。
隐蔽性是天人组织这样的超级犯罪集团的生死线。
这里虽然已经脱离了地球军的包围圈，但仍在地球联盟控制的空域，到处都是雷达和无人机，分分钟都能呼叫导弹和超音速战斗机的支援。
倘若失去隐形能力之后，还敢大摇大摆在半空中瞎晃悠，用不了半个小时，隐蝶号就被会地球军打下来的！
“迫降！准备迫降！”
歌莉娅女士再度尖叫。
在她尖叫之前，隐蝶号的外壳边缘，已经擦到了下方的树梢。
这台来自史前遗迹的先进飞行器，此刻却变成了原始人打磨的巨大石头磨盘，在丛林里横冲直撞，一路火星夹杂着闪电。
在淤泥和腐殖质里拖出了七八公里长，好几米深的擦痕，不知撞倒了多少参天大树，才算勉强消解到强劲的冲击力。
隐蝶号终于在一处松软的泥淖中停了下来。
幸好外壳足够坚固，隐蝶号并没有支离破碎。
但一边弹跳一边旋转，像是滚筒洗衣机般足足旋转了上万圈，即便绝大部分乘客都是训练有素的强者，悍不畏死的凶徒，也无法阻挡天旋地转的本能，如潮汐般在他们的两个太阳穴之间来回撞击。
“哇！”
不知谁起的头，所有悍匪全都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呕吐起来。
就连体质特殊的蜥蜴人都受不了，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必须依靠尾巴才能支撑。
“哗啦！”
隐蝶号的舱门散了架，直接从外壳上崩落。
这具史前浮空器彻底瘫痪，黑黢黢的屏幕和“嗤嗤”喷射着火星的控制台都表明，它已经被楚歌蹂躏地精疲力竭，再禁不起任何折腾。
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踉踉跄跄地爬出隐蝶号。
坚固的地面像是波涛起伏的海面，他们的双腿都像是煮过头的面条。
两人的大脑仍旧在头盖骨里高速旋转和撞击，目光散乱，不知所措。
忽然，他们的眼神同时定住，聚焦到了不远处的一片泥淖里。
只见黑黢黢的腐殖质里面，楚歌也像他们一样跪在泥浆中，双掌撑地，大声呕吐。
看样子，他竟然一直死扒着隐蝶号的外壳不放，才免于被甩飞出去的惨剧。
然而，他在外壳上承受的离心力，却比机舱内部更强数倍，饶是再怎么天赋异禀，大脑和五脏六腑，都该甩成豆腐渣了吧？
果然，见到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出现，楚歌挣扎着想要逃跑。
但还没跑出两步，就歪歪扭扭一头栽倒在泥淖中，只剩屁股高高撅起，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抓住他！”
歌莉娅女士双眼喷火，兴奋得嗓音都高了八度。

第894章 狰狞面目

楚歌拔腿就跑。
可惜他仍处于严重脑震荡的后遗症纠缠中，跑起来七扭八歪，滑稽极了，没跑两步就再次摔了个狗吃屎，屁股崛起，还一晃一晃，一副“我很好抓，快来抓我”的意思。
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当然不会和他客气。
可惜他们的手下和楚歌是难兄难弟，大家都在疯狂旋转的隐蝶号里转了成百上千圈，大脑和五脏六腑都严重震荡，这会儿隐蝶号是不转了，但他们视界中的天地，却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逃的是踉踉跄跄逃，追的也是跌跌撞撞追，尽管瞪大眼睛，还是要像盲人一样伸手乱摸，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即便如此，每跑出三五步，还是会天旋地转地跌倒在地，干呕半天，连苦胆都快呕出来，仍旧爬不起来。
就这样十分滑稽和别扭地你追我他，歌莉娅女士手下的精兵强将渐渐被楚歌吸引到了丛林深处，距离隐蝶号越来越远。
这里林密坑深，危机四伏，到处是蛇虫鼠蚁和迷雾瘴气，厚厚的腐殖质下面随时隐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沼泽。
即便身为丛林猎杀专家的蜥蜴人，想要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抓住一名逃亡者，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好在楚歌并没有隐藏他的踪迹，除了穿越密林的“悉悉索索”声之外，还有断断续续传来的呕吐，不远不近地吊着追击者。
又追赶了半个小时，他们失去了楚歌的踪迹。
不知道这家伙是跑远了，还是陷入腐殖质底下的沼泽里，活活淹死了。
蜥蜴人史兰有些犹豫。
“我们距离隐蝶号太远，在这里纠缠的时间也太长了。”
他对歌莉娅女士道，“要知道我们逃离地球军的包围圈并不远，而且隐蝶号在半空中的一连串爆炸和冒烟，还有最后时刻失去了隐形能力，也很容易被无人机、望远镜和雷达观测到，说不定地球军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正往这里一路搜索过来。
“我们不应该被仇恨蒙蔽双眼，和区区一个无名小卒纠缠太久，还是尽快回到隐蝶号去，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无名小卒？直到此刻，你仍旧认为楚歌是一个无名小卒吗！”
歌莉娅女士眼底的血丝像是烙印在上面，看样子三天三夜都消退不了，她的表情愤怒，声音却冰冷至极，“区区一个无名小卒，怎么可能发现‘毒液炸弹’的秘密，又怎么可能找到‘隐蝶号’的存在？
“他的触手一定渗透到了我们天人组织的情报网络核心，除了‘毒液炸弹’和‘隐蝶号’之外，天知道他还掌握多少绝密情报！
“一次失败算不了什么，但如果让这个‘无名小卒’活着离开这里，我们就不可能取得哪怕一星半点成功了！”
蜥蜴人史兰歪着脑袋琢磨了半天。
不得不承认歌莉娅女士是对的。
“没错，我们必须抓住他，拷问出他从哪里知道‘毒液炸弹’还有‘隐蝶号’的秘密。”他吐着舌头道。
“隐蝶号那边不用担心，我已经让留在那里的人将尽可能多的物资都拆卸和搬运下来，实在无法带走，就全都破坏掉，不能留给地球军一星半点的秘密。”
歌莉娅女士道，“三个小时之内，我们一定会抓住这个该死的‘无名小卒’，赶回隐蝶号，时间是没问题的——地球军正在围攻我们的基地，那里留下的战利品足够他们兴奋一阵子，不会这么快注意到这里。”
“三个小时，明白。”
蜥蜴人史兰甩了甩尾巴，树梢上、灌木里、丛林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之声，几十名蜥蜴族最精锐的刺客，嗅着楚歌的味道，继续展开密不透风的搜索。
同一时间。
隐蝶号的紧急迫降地点。
没有参与追杀的士兵们，终于渐渐从眩晕中恢复过来。
按照歌莉娅女士的指示，他们从隐蝶号里搬运出了大量丛林求生的物资，特别是从货仓里推出几辆轻型丛林越野车——没有物资和装备，想要逃出浩瀚如海的原始雨林，纯粹是痴人说梦。
悍匪们的士气十分低落，因而也变得更加危险，所有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别来惹我”的气息，一个个闷头做自己的事。
这时候，李心莲博士和琥珀也跨出隐蝶号。
有些奇怪的，虽然琥珀的双手仍旧被反绑在身后，一副鼻青脸肿，衣衫褴褛的模样，李心莲博士却重获自由，甚至还披着一件天人组织的战斗服。
琥珀满脸茫然，眼神中透露着困惑和悲哀。
李心莲博士却满脸阴郁，心烦意乱，再也顾不上伪装。
“博士！”
一名黑铁塔般虎背熊腰的壮汉，却故意伛偻着身形，摆出毕恭毕敬的模样，小心翼翼凑到李心莲博士面前道，“歌莉娅女士说，再给他们三个小时，他们一定会抓住楚歌，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她请您先收拾这里的局面，把隐蝶号里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全都拆卸打包，剩下的，统统毁掉，不能留给地球联盟半点资源和情报。”
“三个小时，就算在丛林里抓一只六条腿的猴子，三个小时也绰绰有余了！”
李心莲博士脸上挤满了和歌莉娅女士同样的狰狞，咬牙切齿道，“她究竟在干什么，从计划开始，从进攻狮心大厦的时候起，就一错再错，一个纰漏接着一个纰漏，害得我不得不一次次帮她擦屁股，直到现在，捅出天大的篓子，这就是所谓‘万无一失’！”
明明体重超过两百斤，连狗熊和猛虎都能扑上去肉搏的壮汉，面对李心莲博士的暴怒，却噤若寒蝉，直打哆嗦。
那就好像，貌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心莲博士，手指轻轻一戳，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好了好了。”
李心莲博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按照歌莉娅女士的吩咐去做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只可惜了这具好不容易才从史前遗迹里发掘出来的反重力飞行器。”
她喝退这名面目狰狞的悍匪，又命令两名卫兵，将琥珀带到了隐蝶号背后的密林深处。
“听着，琥珀，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真的不愿意伤害你。”
李心莲博士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无比恐怖的笑容，声音非常温柔地说，“但作为朋友，你也必须和我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你老老实实说，过去几天，楚歌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是那种非常特别的，你们都瞒着我的事情？”
琥珀面露惊恐之色，像是完全不认识李心莲博士，倒退几步，撞在树上。
“你……骗我？”
她细声细气地说，目光冰冷，如同看着陌生人。
“我没有骗你！”
李心莲博士耐着性子道，“我承诺过要帮你的族人脱离苦海，重建家园，只要我们的事业能够成功，我可以把整片群岛都划为你们的保留地，你和你的族人可以开开心心在里面狩猎，生活，祭祀和庆祝，维持你们过去八千年的生活！
“当然，在某些问题上，我是对你……有所隐瞒，但这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了，而这些问题也太复杂了，根本不是你小小的脑袋瓜子可以理解，如果你一下子接触太过浩瀚的信息，并试着去强行理解的话，不是把你的小脑袋瓜子撑爆，就是被人欺骗和利用。
“我是为你好，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完全相信我就好。
“现在，告诉我楚歌的事情，帮我找到他！”
李心莲博士朝琥珀逼近，脸上堆满微笑，眼里却喷涌着咄咄逼人的光芒。
琥珀脖子一缩，结结巴巴道：“楚歌，是，是个好人。”
“当然，所以我也不是非要他的命不可。”
李心莲博士微笑道，“我和歌莉娅女士不同，我非常欣赏他，渴望和他合作，前提是我们必须赶在歌莉娅女士那帮人之前找到他，对不对？”

第895章 回马枪

琥珀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不对，你们是一伙的。”
她只是不谙世事，并不是白痴，很快得出结论，倔强地摇头，“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那实在太遗憾了，我真不想这样对待你，琥珀。”
李心莲博士摇头叹息，眼底满是怜悯，“我知道你的血液拥有一些奇妙的能力，能帮助你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自愈，看，经历这一路折磨和颠簸，你身上却连最细微的伤口都没有，皮肤光滑细腻得就像是一块真正的琥珀。
“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这种能力肯定也帮你无数次逢凶化吉，不药而愈吧？
“但是，真的很可惜，落在我们手里，这种能力只会深深加重你的痛苦，因为我可以肆无忌惮在你身上，使用那些生不如死的酷刑，而不管我一天折磨你多少次，每次折磨你多久、多狠，你都不会真正死去。
“不要逼我这么做，琥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别逼我把你千刀万剐，再把所有碎肉都缝合起来，当碎肉被你的自愈因子黏合在一起之后，再千刀万剐一次或者一百次，那滋味真的不好受。
“对了，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部落，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部落变成一片火海，所有族人都变成熊熊燃烧的火人，或者喷溅着黑色脓汁的毒液感染者，对吧？”
琥珀的目光颤抖起来。
蜜糖般的肤色一寸寸褪去，她的脸色变得比纸更白，尖锐的牙齿在嘴唇上咬出一排细密的齿印。
面对李心莲博士的突然变脸和威胁，琥珀茫然无措，陷入呆滞。
“你们认识才短短几天，就算他在狮心大厦救过你一次，但在基地囚牢里，你却救了他足足九次，真论起来，也是他亏欠你比较多。”
李心莲博士趁热打铁道，“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难道区区一个楚歌，比你漫长的生命还有整个部落都重要吗？
“告诉我，他究竟和你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情，有没有说过他有什么计划，要到哪里去？”
“我，我不知道。”
琥珀快要哭出来，一个劲儿摇头，“他什么都没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想回家，我想回到部落！”
“我很愿意相信你。”
李心莲博士叹了口气，貌似真心实意道，“但这件事对我们实在太重要，所以，很抱歉，琥珀。”
她朝两名卫兵打了个手势。
两名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立刻如狼似虎朝丛林巫女扑去。
琥珀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却如何挣脱得了两名加起来足足五百斤壮汉的挟持，被他们左右夹住，高高举起。
李心莲博士手里，变戏法般出现一柄薄如蝉翼的利刃。
指尖微晃，刀芒如水银般在指间流淌。
她摇了摇头，朝琥珀走去。
琥珀双目圆睁，拼命蹬腿，却无法撼动两名壮汉纹丝不动的铁臂。
李心莲博士高高扬起利刃，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
就在这时——
“波波波波”四声轻响，两名彪形大汉忽然微微一颤，身体骤然僵硬，分别朝左右扑倒。
他们的双眼变成了四个血窟窿，眼球连带里面的脑浆，都被四枚毫不起眼的小石子，搅成了肉酱！
琥珀挣脱挟持，跌在地上，却是一个轱辘爬了起来，和李心莲博士一起惊疑不定地盯着头顶的密林。
丫丫叉叉的树冠中，残阳的血芒被树叶撕成了斑斑驳驳的碎片。
碎片中，隐约蹲着一抹黑水晶般晶莹剔透的剪影。
不等琥珀和李心莲博士的瞳孔调节到合适的焦距，剪影就笑眯眯地说：“莲姐，你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好了，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没必要为难小姑娘。”
正是楚歌的声音。
“啊！”
琥珀捂嘴，还是叫出声。
李心莲博士眼珠一转，更是扯开嗓门尖叫，想要召唤不远处的武装分子。
然而，就在她发出尖叫的刹那，隐蝶号东南方向不远处，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冲击波扫荡了几十米范围内的所有树木，火光和浓烟冲天而起，炸弹中仿佛还添加了特殊物质，令火焰如黑色的巨柱般垂直高挂于天际，再不想办法扑灭的话，早晚会被地球军发现。
所有武装分子的注意力，都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升腾而起的烟雾吸引，他们发出呐喊，蜂拥而上，七手八脚试图扑灭火焰，阻断烟雾，哪里能听到李心莲博士的喊叫。
李心莲博士的反应亦是快如闪电，意识到自己的叫声被爆炸声掩盖，立刻抬手想要激活战术腕表上的通讯器，向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求援。
但就在她抬腕的刹那，仿佛一枚陨石狠狠撞在她的胸腹之间，把她撞得腾空而起，又因剧痛蜷缩起来，四肢百骸根本不受控制，鼻腔和口腔都被鼻涕和唾沫堵塞，做不出任何动作，也吐不出半个字。
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趴在地上，楚歌单膝抵住她的后腰，全身重量都压迫下来，令她的脊椎一阵断裂般的刺痛。
她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指间的匕首，腰间悬挂的微型冲锋枪还有两颗手雷，以及暗藏在长筒军靴内的手枪和另一柄匕首，全都被楚歌撸了下来。
“莲姐，其实我是一个真正的女权主义者，向来认为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说女子不如男？和女性敌人战斗时，我从来都是全力以赴，绝不留情——除非对方漂亮到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地步，还愿意加入我的后宫。”
楚歌道，“你对自己的长相，应该有自知之明，所以，千万不要乱动，否则我肯定会毫不犹豫把你打得连狮王李昂都不认识的。”
李心莲博士愤怒地挣扎。
楚歌坚硬的膝盖和她脆弱的脊椎一阵摩擦，钻心般的刺痛令她很快老实了。
“这就对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困惑，我也愿意和你分享一些信息，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最好找个更加隐秘的所在。”
楚歌从两名武装分子的尸体上，找到了一束特种塑料制造的高强度捆扎带，将李心莲博士五花大绑。
还找到两根伸缩式的电棍，却被他毫不客气捅进了李心莲博士的嘴里，又用捆扎带绕到脑后绑好，这样李心莲博士就叫不出来了。
“听着，我知道你的伤势绝没有表现出来这么严重——如果你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古生物学家，我刚才那一拳就足够让你把五脏六腑统统呕吐出来了，所以，没必要装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却打着暴起伤人的无聊念头。”
楚歌戳了戳李心莲博士被电棍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道，“否则，我就只能激活电棍，把你的舌头还有喉咙都电成焦炭了，这太残暴了，对吧？”
李心莲博士恶狠狠瞪着楚歌，鼻孔都扩张了两倍，喷出代表愤怒和无奈的热流。
楚歌伸手去抓电棍。
李心莲博士的目光缩了回去。
“很好，走吧，我也有很多问题，想和你好好搞清楚呢！”
楚歌像是抓小鸡一样抓住李心莲博士，又问琥珀：“自己能走吗？”
琥珀的小嘴张了好半天，才勉强消化突如其来的事实，点了点头，道：“能走，可是——”
“有什么‘可是’，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楚歌提着李心莲博士，牵着琥珀的手，钻进密林深处。
三人爬高上低，在树梢上飞驰。
经过震惊能量和战斗纳米机械的双重加持，楚歌的运动机能强劲至极，即便落脚处只是轻飘飘的一片树叶，都能借力窜出十几二十米。
琥珀在山野中长大，是不折不扣的丛林之女，身姿轻盈如同猿猴，更是如鱼得水，如履平地。
仅仅半个小时的跋涉，他们已经钻进密林最深处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地方，无论隐蝶号还是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的猎杀队伍，都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第896章 特殊的审讯技巧

“这里不错，我们休息半个小时。”
楚歌在一片布满沼泽陷阱的腐殖质中间，找到一块还算稳固的空地。
这里四周都遍布着看不见的泥淖，追击者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其中，而腐殖质上落满的枯叶，踩上去又会发出“沙沙”声，很容易提前察觉。
楚歌将李心莲博士丢在地上，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歌莉娅女士他们没这么快追上来。”
楚歌对忧心忡忡的琥珀解释，“歌莉娅女士他们是通过气味来追踪我——他们还以为我为了防御毒液炸弹，在身上喷洒了非常浓郁的树汁提取物，只要顺着树汁的清甜气息就能找到我。
“但他们不会想到，我在钻进丛林的刹那，就抓住三只兔子，将足足五罐树汁提取物都喷洒到了兔子身上。
“现在，这三只兔子在丛林里乱跑，就算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手底下的丛林战专家，也得抓好一阵子，才能反应过来吧？”
琥珀眨眼，露出天真无邪的微笑。
虽然没有完全听懂楚歌在说什么，但总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而且，和楚歌在一起的感觉令她非常安心，好像楚歌绝对不会欺骗和伤害她一样——或许，是因为前几天的输血治疗，令双方的血脉都融合到一起的缘故吧？
“好了，我这里有些吃的，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就算你的血液里隐藏着再多奥秘，没有能量，也无法激活的吧？”
楚歌从背包里取出了天人组织的高能营养棒，自己也叼了一根在嘴边，绕到李心莲博士面前，蹲下来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
李心莲博士像是待宰的羔羊般拼命挣扎，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顺着电棍流淌出了大量口水。
“你慢慢吃，我有些事情要问她，才能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楚歌对琥珀说。
琥珀扬了扬眉毛，指了指李心莲博士的嘴，好像在问：“嘴堵着，怎么问？”
“没关系，我有特殊的审问技巧。”
楚歌微微一笑，目光聚焦到了李心莲博士的额头上方，清了清嗓子，道，“莲姐，我们开始吧，首先，你一定非常好奇，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是不是？
“这个嘛，我可以告诉你，从刚开始接受‘龙象壮骨丹’的实验，被细菌博士折磨得遍体鳞伤，又被琥珀的血液救回来之后，我对你就产生了怀疑。
“道理很简单，细菌博士对待我的方式，实在不像是普通的实验体，而琥珀的血液中又蕴藏着神秘的自愈因子，简直像是为了‘龙象壮骨丹’的实验而生。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不相信任何巧合，每当巧合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肯定踏入了某人操纵的陷阱和骗局，只不过这次，陷阱瞄准的猎物应该不是我，因为我的出现完全是随机的，那么，只有琥珀了。
“既然琥珀是天人组织的目标，将琥珀带到狮心大厦的你，自然是第一嫌疑人，很简单的推理，是吧？
“别激动，别瞪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样的推理实在太武断了。
“没错，我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粗暴的猜测就给你定罪，所以，最后准备大肆破坏丛林基地的时候，我也给过你机会，还记得我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吗？我说，让你和琥珀都乖乖留在原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擅自行动，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
“假设你的真实身份，真如表面掩饰的这么清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古生物学家，而我则是三番两次拯救你的‘救星’，你没理由不听我的话，不留在原地吧？
“但是，就在我窜出牢房的大约五分钟后，我发现你和琥珀竟然也离开了牢房，你们在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基地深处飞快前进，每次转弯或者爬高上低都毫不犹豫，根本不像是惊慌失措地逃跑，倒像是早就知道逃生路线一样。
“别告诉我，你们是被守卫强行带走，要知道那时候大批人质都已经脱狱，守卫正赶去暗河水闸拦截他们，而你们的前进方向明显和暗河水闸相反。
“最后，不算太意外的，跟随你轻车熟路的脚步，我发现了隐蝶号的存在，啧啧啧啧，要知道丛林基地里的普通科学家和非战斗人员，只能从几条林间小道突围，你有资格登上隐蝶号，那么多武装分子都对你毕恭毕敬，想必在丛林基地里的地位极高。”
楚歌的话，彻底撕碎了李心莲博士的伪装。
她如砧板上的死鱼般不再挣扎，只是困惑无比——楚歌怎么会知道。
楚歌像是猜出她心底所想，微微一笑，道：“很简单，我离开的时候，拍了拍琥珀的肩膀，在她身上放了一个小玩意儿，你可以理解成某种传感器，能够锁定你们的方位，并且发出微弱的信号，让我感知到。”
事实上，楚歌放置的是一条纳米虫。
这条纳米虫钻进琥珀的领口，就化作一张薄膜，覆盖在琥珀背后。
当时兵荒马乱，天人组织的武装分子们全都被失控的毒液炸弹吓坏了，丢盔弃甲地逃跑时，谁也没想到再搜一搜琥珀的身——就算搜身，纳米虫也能爬到琥珀的脚底，甚至钻到武装分子的靴底花纹里，不怕被人发现。
李心莲博士的额头涌出大把震惊能量。
证明楚歌说的每一个字，都给她的灵魂带来了强烈的震撼。
也坐实了她的罪名。
“一开始将嫌疑锁定到你的身上，我真没想到，也不愿意相信内鬼竟然是你。”
楚歌盯着李心莲博士，幽幽道，“不过，当越来越多证据浮出水面，我又觉得你成为内鬼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早就有许多蛛丝马迹。
“首先，你以古人类学家和古生物学家的身份，活动范围就是爪哇雨林一带，而天人组织的秘密基地也正好设在这里，你们是邻居，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过去十几年间，不可能一直和天人组织井水不犯河水，双方总有接触，至少互相知道的吧？
“虽然你游离于狮心集团的业务之外，但怎么说都是李氏财团的大小姐，天人组织想要渗透狮心集团，侵蚀集团高层，通过你这块‘跳板’的话，一定更加方便。
“我不知道天人组织许诺了你什么样的好处，按理说以你李氏财团大小姐的身份，金钱名誉地位之类的东西，很难吸引到你，不过你是古生物学家嘛，听说你的学术道路走得并不怎么顺畅，很多圈子里的专家学者都认为你只是有钱，舍得大把烧钱，却没拿出真正的研究成果，想必你对这些人肯定不怎么服气，会不会天人组织剑走偏锋，用某种古老遗迹里闻所未闻的学术成果来诱惑你？啊，我猜对了！”
楚歌看到李心莲博士的额头上冒出一坨巨大的震惊能量。
便知道自己肯定说中了李心莲博士的心坎。
而李心莲博士并不知道楚歌拥有震惊能量这种近乎作弊的手段，自己明明一言不发，只是听着楚歌唠唠叨叨，就被他“猜”出这么多真相。
李心莲博士产生在楚歌面前赤身果体，无所遁形的感觉，愈发惊骇到了极点。
“别吃惊，其实很好猜的。”
楚歌双手一摊，装出真的很好猜的模样，淡淡道，“从隐蝶号的技术规格和外壳上的花纹来看，很明显是从史前遗迹里挖掘出来的上古秘宝，而你的研究领域正是古生物和古人类，如果天人组织用史前遗迹来诱惑你——或者说，诱惑任何一名古生物和古人类学家，都不会被你们拒绝的吧？
“所以喽，这么多证据，动机和猜测堆叠在一起，你的嫌疑根本跳到黄河都洗不清啊，我的莲姐！”

第897章 第三个嫌疑人

李心莲博士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她放弃挣扎，四肢瘫软，“嗤嗤”苦笑起来。
像是在笑自己怎么如此倒霉，竟然遇到楚歌这样不用她说半个字，都能读出她心中所想的怪物。
又像在笑自己怎么如此愚蠢，会把楚歌这样的怪物，当成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甚至妄图把楚歌牵扯进整个陷阱里，变成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自作孽，不可活，她似乎认命了。
“好了，现在整件事都真相大白啦！”
楚歌道，“是天人组织用史前遗迹诱惑你变节，导演了狮子城的鼠潮爆发和劫持狮王等一连串事件——而天人组织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狠狠打脸，令地球联盟威风扫地，从而逼迫当局在滔滔民意的挤兑下，没时间对整片丛林进行细致的侦察，就派大军围剿，最终，令孤军深入的地球军，变成‘毒液炸弹’的牺牲品。
“不过，环环相扣的计划虽然精妙，但还有两个关键点，我没有搞清楚。
“第一就是‘琥珀’在这个阴谋中扮演的角色，你们似乎对她倾注了太多注意力，难道她的价值竟然能和几十万地球军的生死存亡相提并论吗？
“第二，你只是一块‘跳板’，不可能在狮子城内设置那么多机关，安插那么多‘暗子’，这种事，只有你的两位兄长才能办到。
“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在狮心集团的最高层当中，还有一名同谋，究竟是你那个渴望保持狮心集团还有爪哇群岛独立性的大哥‘李成龙’，还是你那个野心勃勃，试图抢班夺权的二哥‘李成虎’呢？”
楚歌故意拖长了音调，眯起眼睛，密切关注李心莲博士的额头。
他的特殊审讯技巧，全都仰赖震惊能量。
事实上，能这么快锁定李心莲博士嫌疑人的身份，也是托了震惊能量的福。
因为楚歌前几天在和李心莲博士相处的时候发现，面对细菌博士的残酷实验以及琥珀之血玄妙无比的治疗效果，李心莲博士虽然表现出“极度震惊”的样子，实际上额头并没有冒出哪怕半颗金色光点。
这就说明，她的震惊是伪装的。
在楚歌鲜血淋漓被推回牢房之前，她就已经知道楚歌经受了怎样的折磨，并且有十足把握，琥珀之血能保住楚歌不死。
然而，当楚歌真的故作惊人之语时，她脑门上喷射出来的震惊能量，又远远超出一名古人类学家应有的水准。
同等震惊程度下，震惊能量的强弱和震惊者的实力呈正比。
楚歌断定，李心莲博士至少拥有“深觉者”的战斗力，说不定还凌驾于云从虎和关山重之上。
战斗力如此强悍，却一直装出弱不禁风，等人拯救的模样，不是心怀鬼胎，还能是什么？
可现在，无论楚歌报出“李成龙”还是“李成虎”的名字，李心莲博士的脑门上，都没有冒出哪怕一颗火星大小的震惊能量。
这足以说明，她并没有和两位兄长勾结到一起，狮心集团的两位继承者，不管李成龙还是李成虎，都是无辜的。
“怎么会这样，没理由啊？”
楚歌皱眉，陷入沉思，“把那么多凶鼠引入狮子城，却不被驻军发现，还如此熟悉城区和港口的环境，又高度掌握狮心大厦的整体结构以及安保权限，甚至能调动部分守军，暂时掌控制空权——拥有这种能力的人，无非就是狮心集团的一二号人物，不是李成龙就是李成虎，不可能还有第三个……”
忽然，楚歌浑身一颤，瞪大眼睛，呼吸都几乎冻结。
不，除了现在狮心集团的一二号人物，李氏兄弟之外，还有一个人，拥有这种能力的。
虽然没有任何动机，虽然听上去非常荒谬，虽然连楚歌自己都不太相信，但排除所有错误的答案，剩下唯一的答案，必然是正确的。
“该不会，该不会是……”
楚歌看着李心莲博士的头顶，结结巴巴道，“你们的老爸，狮王李昂自己导演了这一切吧！”
“狮王李昂”四个字一出口，李心莲博士的眼珠顿时瞪得比楚歌更大。
她脑门上像是拧开了消防水龙头，“哗哗”喷涌着震惊能量。
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像是在说：“怎么可能，你是魔鬼吗，连这都能猜出来？”
“还真是！”
楚歌惊呼一声，猛拍大腿。
他原本只是随口乱说，反正猜错又不要钱。
但看李心莲博士这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就算没有洞彻震惊能量的超能力，楚歌都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这个“正确答案”，却令楚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真是狮王李昂，但，但怎么会呢？”
楚歌用力挠头，头发和头皮屑乱飞，像极了他一团乱麻的思路，“如果说，你还有那么一丝可能性被天人组织收买的话，狮王李昂他老人家又有什么理由，会被天人组织诱惑？
“论地位，他担任过多年的地球联盟最高议会资深议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现在最高议会里还有不少议员，都受过他的恩惠，和狮心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论财富，你们李氏财团就算称不上是全球首富，至少全球百强是妥妥的，哪怕把你一家人都打断手脚瘫在床上，请几百个帅哥靓女全天候服侍你们，你们的钱都三生三世也用不完了。
“论名誉，当年狮王李昂带领狮子城主动加入地球联盟，还帮助联盟说服了爪哇群岛的无数部落头人，维护了南洋的族群和谐、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功莫大焉，将来他老人家驾鹤西游，保准能混个‘忠诚的地球战士’之类的美谥，由最高议长亲自主持他的葬礼，说不定还能上教科书，在莘莘学子们的痛骂声中流芳百世呢！
“到了他的年纪，不是最在乎这些身后事吗？天人组织这些鸡鸣狗盗之辈，根本不可能帮他争得更加光辉的身后名啊！
“论权势，当年他是主动放下狮心集团的大权，交给两个亲儿子接班的，由此可见他的权力欲望并不算太重，结果两个亲儿子都算争气，并没有败坏狮心集团的产业，反而令狮心集团的规模和声望都更上一层楼。
“虽然现在有点儿兄弟相争的苗头，但家大业大，这种事很正常，没有恶劣到他不得不重出江湖的程度吧？
“最重要的是，根据我那天的近距离观察，狮王李昂他老人家的确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倘若就老老实实隐居在狮心大厦顶层修身养性，过点儿含饴弄孙，悠然自得的生活，说不定还能再坚持三五年、五七年，但如果重新出山，搞这么复杂的阴谋诡计，从亲儿子手里争权夺利，再挟持狮心集团，和天人组织勾心斗角，和地球联盟拼个头破血流，这样日理万机，他有几个家伙都不够日的，不出一年半载，绝对油尽灯枯，心力衰竭，暴毙而亡！
“等他老人家翘了辫子，什么宏图霸业都化为泡影，到时候还要拖着李家上下几代人辛苦缔造的狮心集团给他陪葬，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所以，狮王李昂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这样‘老夫聊发少年狂’，究竟搞什么名堂？”
楚歌一边分析，一边整理自己的思绪。
但无论怎么琢磨，都找不出狮王李昂背叛联盟的动机。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么到了狮王李昂这里，却完全反过来了？
楚歌观察过狮王李昂，感觉他就是一副老态龙钟然后和蔼可亲的模样，丝毫都没有铤而走险的疯狂。
这里一定有某种关键因素，逼迫或者诱惑狮王李昂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选择。
楚歌隐隐觉得，这个关键因素，关系到他下一步的行动，究竟能否在天人组织的追杀下逃出丛林，倘若不能，又有什么筹码能够和敌人周旋。

第898章 琥珀的秘密

李心莲博士的眼神里满是讥讽。
仿佛在说：“总算有你楚歌都不知道的事情。”
又像是在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无知。”
楚歌想了想，把她嘴里的电棍抽了出来。
“呸！”
李心莲博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慢慢活动着酸麻的颌骨，口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楚歌好奇地看着李心莲博士，“否则，以咱们这么尴尬的处境，我很难保证在一路逃亡的过程中，还能保住你的性命。”
“我是你的手下败将，而你似乎又掌握着类似读心术的能力，看来我想不说也不行了？”
李心莲博士冷笑一声，道，“没错，我承认自己大大低估了你，这可能是我在整个计划中犯下最致命的错误，你的推测几乎全中，而我父亲背叛联盟的理由，的确是你或者所有人都猜不到的东西，我只能说，所有人处在我父亲的位置上，都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
楚歌冷笑道：“卑鄙者往往会自欺欺人地认为，全世界都和他一样卑鄙，仿佛这样，背叛就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心莲博士道：“每个人都有可能背叛，包括你在内，如果你现在还没有背叛，那只是因为你还没找到你不顾一切都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我父亲想要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楚歌扬了扬眉毛：“那是什么？”
“你刚才说，一万个想不通我父亲为什么会在风烛残年的生命终末，还要‘老夫聊发少年狂’，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当然是对的。”
李心莲博士微微一笑，道，“但如果，我父亲并非风烛残年，他还能……返老还童，重获青春呢？”
楚歌微微一怔。
“这不可能。”
沉吟片刻，楚歌缓缓摇头，“你父亲属于自然衰老，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台高强度运行了几十年，各个部件全都磨损殆尽的机器，再怎么精心保养，也不可能恢复往昔的活力，我可以打包票，他活不过十年的。”
“正常情况，的确如此，而且不是十年，是一年都不到。”
李心莲博士苦笑一声，道，“有一件事，无论我的两个亲哥哥还有新闻界都不知道，那就是我父亲在半年前确认患上了一种十分罕见的星形神经肿瘤，属于无药可救的恶性疾病，无数细小的肿瘤顺着他的中枢神经，一路蔓延到神经末梢，将严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和生存质量，最终把他的神经啃噬殆尽，让他变成一头最恶心的烂肉，以无比丑陋的方式死去。
“尽管父亲秘密邀请了全球最顶尖的神经医学专家，也延请了来自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医术高手，甚至尝试用旁门左道和黑魔法来治疗，最多只能延缓肿瘤爆发的速度，令末日推迟一年半载降临，却不可能阻挡死神必将到来的收割。
“不过，我在丛林深处的一个意外发现，却正好有机会能拯救父亲的生命，想必你也知道，我发现的是什么了。”
“你是指……琥珀？”
楚歌扫了丛林少女一眼，沉吟道，“没错，琥珀的鲜血蕴藏着奇妙的自愈因子，或者用细菌博士的话来说，‘医疗纳米机械’，但请琥珀回来为狮王李昂治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公开，寻求和联盟的合作，非要和天人组织沆瀣一气，甚至赌上一切呢？”
李心莲博士眼底的光彩愈发闪耀，喃喃道：“你还是没明白，也是，这样惊天动地，意义深远，甚至将彻底改变‘人类文明’定义的事情，一时半会儿，的确不容易想明白。
“经过九次‘龙象壮骨丹’的实验，你应该知道琥珀的鲜血蕴藏着奇妙的能力，但你恐怕还没见识过，这能力激荡到极限时，会呈现出何等不可思议的形态。
“关于这件事，你可以问问琥珀自己。”
楚歌愣了一下，道：“问她什么？”
“问她究竟多少岁。”李心莲博士面露神秘微笑。
丛林少女肤色黢黑，面孔扁平，具有明显的南岛人特征，从十几岁到二三十岁都说得过去。
而且，既然李心莲博士都这么说，想必琥珀的年纪肯定比外表要大得多。
楚歌想了想，猜测道：“三十岁？四十岁？总不可能五十岁了吧？”
那真是“天山童姥”一样的老怪物了。
听到楚歌的答案，李心莲博士的笑容愈发浓郁，道：“你不妨问问她自己。”
楚歌把头转向琥珀。
琥珀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自己几岁，岛上的花儿开了又谢，小草绿了又黄，树叶长了又落，我就蹲在岸边看啊看，看了几十次，几百次，我也不知道，全都忘记了。”
“几十次？几百次？”
楚歌的下巴一寸寸掉下来，结结巴巴道，“你的意思是，几十岁？几百岁？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李心莲博士道，“琥珀的血液中充满了医疗纳米机械，这种玄妙无比的小东西能极大促进碳基生命体的细胞分裂和复制，让新生细胞源源不断取代老旧细胞。
“仅仅几滴琥珀之血，就能治愈你支离破碎的身体，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你觉得，琥珀自己体内，这么多医疗纳米机械聚集到一起，又能发挥出多么强大的力量？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琥珀刚才说她看了几百次的春夏秋冬，花开花落，绝不是夸大其词，我甚至怀疑她还大大低估了自己的岁数，她极有可能已经活了上千年，甚至数千年！”
楚歌飞快眨眼。
脑回路被无数问号堵塞，思维一时间无法跟上李心莲博士的节奏。
“如果这是某种骗局，那实在是太拙劣了。”楚歌说。
“没错，这么拙劣的骗局，连你都骗不过去，又怎么可能说服我的父亲，舍弃祖辈的心血和毕生奉献的事业，背叛一切？”
李心莲博士冷笑道，“所以，我没骗你，这是真的。”
“这，这不可能。”
楚歌心乱如麻，脑浆仿佛都变成稀薄的浆糊，在脑袋里“咣当咣当”，他半信半疑地看着琥珀，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满脸稚嫩的小姑娘，和几百岁、上千岁的老妖怪联系到一起。
“琥珀，老老实实，你该不会真的上千岁了吧？”楚歌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知道。”
琥珀还是摇头，咬着嘴唇道，“我忘记了。”
“人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岁数都忘记掉呢？”楚歌皱眉。
“很多生长在灾厄纪元的混乱世界里，现在七八十岁的老人，都不一定能记得自己的确切年龄。”
李心莲博士道，“三岁小孩才对生日念念不忘，如果你今年也有一千几百岁，你肯定也不会在意自己的具体年龄。”
“但她可不像是七老八十的样子。”
楚歌道，“琥珀看起来一点儿都不……”
“都不‘德高望重’甚至‘老谋深算’？”
李心莲博士道，“年龄和智慧原本就不呈正相关，随着大脑发育，普通人的智慧大约在三十岁左右达到巅峰，此后就会缓慢下滑，很多老人的表现和小孩无异，所以才有‘老小’的说法。
“更何况，所谓‘智慧’，是和‘文明’息息相关，互相刺激的东西，只有在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现代文明社会中，才能诞生我们现代人可以理解的智慧。
“而在琥珀的世界里，南岛人的生活环境和社会结构是非常简单的，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一半渔猎，一半刀耕火种的日子。
“在这样数千年不变的生活方式里，一名南岛人一辈子接触到的信息，可能都没有外界一个普通青少年一周之内在网上接触到的信息多——输入的信息如此贫瘠，你又期待能输出多么高深的智慧呢？”

第899章 驱魔

楚歌不知该怎么反驳。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大大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之外。
“那毕竟是……几千年。”
楚歌只能这么说，“几千年时间的积淀，就培养出这么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还任由你摆布？”
“你还是不明白，所谓‘智慧’从来不是生命的必须，在这颗星球上有几亿种生物从未诞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智慧之光，但他们延续的时间却远远超过人类，甚至当人类文明毁灭之后，他们还将继续顽强存在下去，存在另一个亿万年。”
李心莲博士说，“乌龟和蟑螂从恐龙称王称霸的洪荒纪元就已经存在，他们不需要智慧，依旧大摇大摆活到今天，还将继续舒舒服服地活下去，而就算再活几亿年，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独立发展出智慧。
“智慧，仅仅是我们这种没毛的猴子，在丛林家园被毁，被迫驱赶到荒原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时，为了苟延残喘下去，机缘巧合才创造出来的工具，而在生存环境没这么恶劣的情况下，智慧便成为了无足轻重甚至浪费能量的东西。
“南岛人生活在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他们并不需要太多智慧就能收获食物，而火山爆发以及海啸地震，则是再多智慧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提升智慧的强烈动机。
“琥珀就像是南岛人的化身，被遗忘或者说被封印在时间的长河里数千年，而对她自己来说，这数千年仅仅是一成不变，不断轮回的短暂一瞬。”
楚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摇头道：“我还是……不太敢相信。”
“原本我也不信。”
李心莲博士放低声音，娓娓道来，“我是在大约一年前发现琥珀居住的岛屿的，那时候我手头的几个研究项目都陷入困境，还遭到学术圈子里权威的嘲讽和抨击，心情十分苦闷，便想换个环境放松心情，因而选择了一个我并不太擅长的海洋古生物研究项目。
“谁知道，计划中的‘海洋古生物坟场’还没找到，却被我在一座孤岛的沿海区域发现了琥珀的族人，接着又在一场风暴的侵袭之后，机缘巧合来到了琥珀的家园，传说中的‘南岛’。
“我发现这座岛屿上的土著，丝毫没有和外界接触的迹象，而他们粗糙的语言和原始的文字，仿佛也没有经受过岁月的打磨，仍旧保留着南洋很多部落在数千年前最纯粹的形态。
“凭借职业的直觉，我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座与世隔绝数千年的原始部落，这座部落的历史甚至将超过中非沙漠和南美雨林中很多同类型部落整整千年，而部落的人口数量，精妙的祭祀系统，相对丰富的文化，更是远远凌驾于同类型部落之上。
“这将是本年度，不，是涅槃纪元以来，古人类学术领域最重大的发现！
“不过，我知道自己在学术圈子里根基尚浅，一旦走漏了消息，那些学术权威，学霸和学阀们肯定会蜂拥而至，抢走我的研究机会甚至研究成果。
“因此，我秘而不宣，深入南岛部落，和土著们同吃同住，学习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原始人那样生活。
“我希望用这种方式获得第一手的信息，撰写几篇漂亮的论文，汇集成册，说不定还能编著一些通俗易懂的探险纪实，再借助狮心集团的力量呈现到大众面前，这样就能一炮打响，牢牢占据‘发现南岛文明第一人’的位置。
“我曾经在几个半开化的土著部落生活过，接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和南岛人的生活并未遇到太多困难，他们相信我是上天带给他们的朋友，都非常信任和喜欢我，我也慢慢摸索着学习他们的语言和文字，了解他们的风俗和历史。
“南岛人的绝大部分风俗，和散落在爪哇群岛的其他土著部落并没有太大差异，只是更加古色古香和原汁原味而已。
“只有在对待一个人的问题上，他们却显得格外古怪，那就是琥珀。
“我知道琥珀是部落里的巫医，在类似的部落里，巫医的地位不说至高无上，至少都备受尊崇，仅次于族长、头人和祭司，或者干脆就由族长、头人和祭司兼任。
“在南岛部落，绝大部分时候人们对琥珀的确是毕恭毕敬，琥珀也行使着巫医的职责，帮助族人治疗跌打损伤和野兽撕咬造成的重创。
“但在一些特殊的日子，比如每个月的月亮最明亮也最圆的晚上，或者浪潮最汹涌，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日子，部落人却像是疯了一样态度大变。
“第一次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是一个看不到星星的月圆之夜，我正在山洞里酣睡，却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嘈杂声惊醒，就看到无数火把的簇拥下，琥珀被白天还和蔼可亲的族人们五花大绑，高高绑在两根交叉的竹竿上。
“族人们全都披红挂绿，涂抹着油彩，手持尖锐的石矛和沉重的石斧，还佩戴着一副副凶恶的面具。
“他们在琥珀身上也画满了狰狞的图案，仿佛琥珀是张牙舞爪的恶魔一样。
“我大吃一惊，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正在犹豫是否应该阻止，一名相熟的南岛人却让我不必担心，这只是一个驱魔仪式，他还想帮我也盛装打扮起来，让我一起参加。
“类似的驱魔仪式，很多原始部落和文明都有，甚至连我们过年时放的鞭炮，也是一种特殊的驱魔仪式。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也不应该阻止南岛人的仪式，却隐隐觉得他们的驱魔和普通仪式不同，空气中蕴藏着浓烈的血腥味道。
“果然，普通驱魔仪式往往是佩戴着恶魔面具的祭司或者神官手舞足蹈一阵，象征恶魔的凶残，再由佩戴着神灵面具的勇士站出来，装腔作势地舞枪弄棒一番，将恶魔赶走，代表部落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将逢凶化吉，百无禁忌。
“整个过程，应该都是表演，不会有人受伤。
“然而，在南岛人的驱魔仪式中，当表演结束时，族人们却真的从地上抓起拳头大小的石块，朝绑在竹竿上，象征着‘恶魔’的琥珀砸去！”
“什么！”
楚歌听到这里，不由大吃一惊。
偷偷观察琥珀的反应，却发现这个几百上千岁的“少女”面容平静，无悲无喜，既像是早已习惯，又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那些石块都是族人们白天从岛屿南侧礁石犬牙交错的岸边捡回来，石块边缘被海浪冲刷了数百万年，早已锋利如匕首一般，砸在身上，不是筋断骨折，就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
李心莲博士道，“每名族人都抓起一块石头朝琥珀丢去，坚硬的石块如雨点般崩落，不一时就把琥珀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然而，我还来不及尖叫，更加惊人的一幕上演了——貌似支离破碎，根本不可能存活的琥珀，模糊的血肉上却冒出了一束束鲜嫩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纵横交错，‘编织’成了全新的身体。
“仅仅几分钟后，这个新生的琥珀就长出了细腻的皮肤，恢复了本来面目。
“当然，她脸上的面具和身上象征着恶魔的油彩统统消失不见了，仿佛恶魔都被驱散，而她又获得了新生。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族人们纷纷笑逐颜开，将新生的琥珀从竹竿上解下来，和她一起载歌载舞，举行盛大的庆祝。
“在此之前，我虽然知道琥珀是部落里的巫医，也知道她掌握着一些最基本的治疗术，却从来不知道她的治疗术能强悍到‘起死回生’的程度。
“相信族人们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进行这么逼真的驱魔仪式。
“只不过，血肉可以重塑，但痛楚却很难磨灭，究竟为什么族人要把琥珀当成恶魔，而琥珀又心甘情愿忍痛扮演这一角色？带着这些疑惑，我在南岛部落继续生活下去，却在不久之后，发现了更大的秘密。”

第900章 永生之谜

李心莲博士说得绘声绘色。
连楚歌都被她渐渐吸引。
丛林仿佛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孤岛，岸边犬牙交错的礁石上，一个血肉模糊的少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还有数百名土著围绕着她欢呼雀跃，载歌载舞。
诡异！
恐怖！
神秘！
楚歌抬腕看了一下时间。
明知李心莲博士有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救援的嫌疑。
楚歌还是没有打断她的讲述。
毕竟楚歌还要通过李心莲博士的故事，找到敌人的弱点和动机，才能更好和敌人周旋。
“过了几天，便是一年中风浪最强劲的时候。”
李心莲博士继续道，“整整一个月，部落里的独木舟都没办法航行到大海上去捕鱼，族人只能摘椰子再加上晒干的咸鱼为食，又举行了第二场祭典。
“在这场祭典中，琥珀再次被打扮得花枝招展，却不再是恶魔的造型，而变成了类似‘风暴女神’或者‘波涛女神’的模样。
“族人们还是老一套，先对她喊打喊杀，恣意凌虐，等她自愈之后，又把她当成神灵或者救世主来顶礼膜拜。
“类似的祭典，后来又举行了好几次。
“有时候琥珀扮演的是‘恶魔’，有时候琥珀扮演的是‘风暴女神’，有时候琥珀又扮演掌控生死的‘死亡女神’和‘命运女神’，总之，大半年时间，南岛部落总共举行了八次祭典，琥珀也扮演了八个不同的角色。
“这种以凡人来扮演神魔的祭典，在原始部落中是很常见的文化现象，就连现代文明社会中，都有‘请神上身’之类的把戏。
“问题是，在绝大多数原始部落的类似祭典中，无论扮演神魔的祭司、巫婆、萨满之类的角色，还是观众都非常清楚，扮演者并非真正的神魔，这只是一场仪式。
“哪怕观众相信在仪式的瞬间，神魔真能附体到扮演者身上，但仪式结束之后，扮演者仍旧会回归平凡。
“可是，在我用之后半年时间，深入学习南岛人的语言、文字以及文化，又和大量南岛人交谈，包括和琥珀本人密切交流之后却发现，无论那些朝琥珀投掷石块的族人还是琥珀自己都相信，他们在仪式上不是简单的扮演，而是对过去的复述，而琥珀就是真正的神魔，或者说，哪怕‘扮演’，她也只是在扮演过去的自己而已！”
楚歌皱眉：“我读的书少，能不能别说的这么深奥，什么叫‘扮演过去的自己’？”
“很简单，或许在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前的某一天，琥珀曾经狂性大发，变成恶魔，杀死了部落里的很多人。”
李心莲博士道，“又过了几百年，在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风暴中，她又顶着惊涛骇浪，救回了几艘漂泊在外的独木舟。
“在一场毫无征兆的火山爆发中，琥珀被当成‘火焰女神’，被人们惧怕和憎恶；而在另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中，又是依靠琥珀的治疗能力，拯救了整个部落，所以大家都叫她‘希望女神’。
“总之，琥珀活得实在太久了，久到几乎贯穿了南岛部落上千年历史的程度，在漫长的生命中，她扮演过形形色色的各种角色，以不同的面目被一代又一代南岛人敬畏、喜爱、警惕和憎恶着。
“或许在某个时间点，出于对永恒生命的厌倦，她曾经自暴自弃，性情大变，试图毁灭目力所及范围内的一切。
“但清醒过来之后，她仍旧深爱着自己的部落，并决心永远守护整个世界。
“所以，南岛人都把琥珀当成活着的神魔，那些祭典都是用来取悦她或者警告她，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纵贯南岛历史的漫长生命，活着的……神魔？”
楚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忍不住朝琥珀天真无邪的脸上瞅来瞅去，怎么越瞅越觉得不靠谱呢？
“这是真的吗？”
楚歌问琥珀，“你还记得自己在几百上千年前，以‘神魔’的身份做的那些事情吗？”
琥珀飞快摇头，怯生生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说不过去吧？”
楚歌道，“那些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可以忘记，但在火山爆发和惊涛骇浪中拯救部落，或者狂性大发、大开杀戒什么的，这么重要的记忆，怎么可能丧失？”
“或许不是慢慢遗忘，而是主动清除掉了。”
李心莲博士打了个比方，“就好像有一台用了几十年的电脑，如果还想保持系统清爽和操作流畅的话，也要定期清理垃圾数据，甚至深度‘格式化’的吧？更何况，现在不是几十年的问题，而是几百上千年的问题！
“如果上千年的记忆都历历在目的话，大脑肯定无法承受如此强劲而庞杂的数据冲击，要么活活爆掉，要么运转速度严重降低，变成无法思考的白痴。
“所以，琥珀记不太清楚过去发生的事情，很正常，但部落里有数百人都能证明，特别是那些满脸皱纹，身型伛偻，行将就木的老人——很多老人都能证明，当他们还是乳臭未干的孩童时，琥珀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直到他们的生命走到终点，琥珀仍被遗忘在时间长河的孤岛之上，而他们的爸爸，他们的爸爸的爸爸，见到的也是同一个琥珀。”
“所以，你就因为一些……土著的证明，怂恿自己的父亲，背叛了地球联盟？”
楚歌道，“还真是严谨的学术精神啊！”
“当然不是你想得这么粗糙。”
李心莲博士冷哼一声，道，“早在我从土著口中听到这么惊人的真相之前，我就采集了一些琥珀的血液，用来研究她拥有超强自愈能力以及治疗术的奥秘，结果，几个月之后，我发现其中一些浸泡在强氧化剂里面的血液样本，仍旧保持着最强的活性，就像是刚刚从体内抽取出来那么新鲜。
“我用琥珀的血液做了十几种不同的实验，再加上土著们的证明，才得出了他们既没有撒谎，也不是群体性癔症的结论，琥珀是一名活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长生者，甚至是……不死的永生人！”
“永生人？”
楚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可是，为什么？”
“不知道。”
李心莲博士缓缓摇头道，“没人知道琥珀为什么能活这么长时间，我对比了她和别的南岛人的基因样本，确定他们存在着非常遥远的亲缘关系——说简单点，琥珀的确是他们很久以前的祖辈，他们的基因差异不大。
“我仔细观察过，琥珀日常作息还有吃的食物，和普通南岛人也没有丝毫差异。
“但别的南岛人寿命都很正常，介乎于四五十岁之间。
“只有琥珀是他们中间的异类，被孤零零地封印在时间里，没人知道原因。
“以我随身携带的便携式实验仪器，最多只能研究到这种程度，想要探究更深层次的永生之谜，我不得不寻求外界的帮助，自然，除了父亲之外，我还能找谁呢？”
“你可以寻找当局的帮助。”
楚歌皱眉道，“你和狮王李昂两父女，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不相信‘永生之谜’这么诱人的研究项目，一旦抛出去，会缺乏资金和技术的支持——军方，非常协会，银河基金会，特调局还有全球五百强大企业，谁会不心动？
“就算不想让这样的秘密被外界知道，以狮心集团的规模和技术研发力量，你们关起门来自己研究，哪怕投入狮心集团十几二十年的利润，也很值得冒险，搏一搏吧？
“找谁合作不好，偏偏要找臭名昭著的天人组织，这不是凌空转体七百二十度接腾空三百六，一个猛子往屎坑里扎么？”

第901章 死亡的底线

这个问题，楚歌百思不得其解。
李心莲博士却用讥讽的眼神看着他，冷笑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你根本没有认真思考过‘永生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它究竟会掀起多么强劲的风暴，会把我们这个文明引向何方——是带领我们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纪元，还是令整个地球都变成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
“那么，就请你从现在开始，绞尽每一滴脑汁，仔细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要知道，我们整个地球人类文明，我们的社会形态、技术发展和天经地义的道德法则，都是基于‘人总是要死的’这一前提才能建立起来。
“正因为‘人总是要死的’，那些酋长、国王、总统和领袖才能用暴力镇压绝大部分民众，建立一个个强大的国度。
“正因为‘人总是要死的’，为了给死后的归宿一个足以安慰的答案，人类才自欺欺人地发明了那么多宗教，甚至围绕着这些宗教，演化出了不同的民族、国度和阵营。
“正因为‘人总是要死的’，法律才有足够的威慑力，无论是死刑还是坐牢，都是直接或间接，剥夺人的全部或部分生命，而生命，是最宝贵的，高于一切的，无法用任何等价物来衡量的东西。
“正因为‘人总是要死的’，我们才形成了林林种种的，被称为‘道德’的默契，在绝大部分道德体系中，危害他人的生命总是不道德的，而帮他人摆脱死亡的威胁总是高尚的，我们赞美英雄却抨击小人，英雄往往是‘不怕牺牲，舍生忘死’的，而小人却经常和‘贪生怕死’联系到一起。
“甚至，正因为‘人总是要死的’，而我们自私的基因却有复制和扩散的强烈冲动，所以，我们才会产生对异性的兴趣，甘愿放弃自身的享受，去承受不必要的辛劳，冒不必要的风险，只为了抚育幼崽，以及幼崽的幼崽，以便我们的基因，能永远传承下去。
“看，人类文明的一切，甚至‘人类’这个定义本身，就建立在‘个体必将衰亡’这样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之上。
“一旦真理不再成为真理，人类和文明，这两个空中楼阁般的概念，还能继续存在，并一成不变吗？”
楚歌陷入深思。
他从来没思考过这么荒谬的问题。
因为“人固有一死”和“日出日落”一样，都是天经地义，永恒不变的事情。
“人类获得永生”和“太阳不再升起”一样，都是杞人忧天的思维游戏。
可现在……
“最简单的一个后果，你知道自从人类文明进入工业化时代之后，随着饥荒问题得到解决，医疗技术又大幅提升，渐渐出现了人口爆炸的现象，但生育率反而是不断降低的。”
李心莲博士说，“和古人心系家族和来世不同，现代人更注重自身在现世的享受，若非为了延续基因，很多人根本不愿意生孩子，就算要生，最多一个两个，很少有人会像古人那样，生三五七个孩子的。
“在基因需要延续的情况下，生育率都如此之低，那么，倘若人类真能实现‘永生’，换言之，不需要生下新一代，人类的基因都能永远延续下去，这时候，还会有多少人愿意为了孩子，去永恒地无私付出，家庭的概念还会存在吗，生育率又会暴跌到什么程度？”
这的确是个问题。
楚歌刚刚二十出头，远远没到考虑孩子的年纪。
但通过自己老妈和白姨的例子也能知道，养孩子实在太辛苦了，特别是养他和许军这么不省心的孩子。
而如果不需要孩子的话，老婆似乎也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这年头，随着技术和信息的爆炸，人的欲望也跟着爆炸，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对异性的要求都变得越来越高，一方挑挑拣拣，另一方忍无可忍之下不伺候的情况越来越多。
反正，娱乐业这么发达，单身男女都有大量方式能消磨时间和发泄欲望，如果大家都永生不死了，都不需要养小孩来延续基因了，还组建家庭干什么？
等等，再细想下去，很多人辛苦奋斗，就是为了养妻活儿，如果家庭和后代都是不必要的东西，貌似奋斗本身也不再是必需品——何必搞什么“九九六”，打鸡血一样拼搏呢，随便打份工就好了啊，反正也饿不死嘛！
这么一想，七十亿地球人都变成永生人，好像是蛮严重的问题。
“现在你该明白，我们面临的是多么重大的变革了吧？或许，琥珀不应该叫琥珀，而应该叫‘潘多拉’才对，‘潘多拉魔盒’的那个‘潘多拉’。”
李心莲博士继续道，“将‘家庭’的概念扩展到‘国家’的层面，如果在‘永生不死’的冲击下，家庭的合理性和必要性都岌岌可危的话，‘国家’又如何呢？
“道理其实是一样的。
“那些建立并捍卫一个国家的英雄们，为什么愿意舍生忘死？正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能令他们的基因，在他们的血脉身上延续下去；更因为他们知道，人固有一死，不是此刻，也是几十年后的某一天，他们付出的无非是几十年时间而已。
“但如果他们的基因不需要后代去延续，只要他们选择苟且偷生，就能多活几百年、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呢？
“另一方面，为什么一个野心勃勃的小兵甘愿服从将军的命令？因为他知道无论将军再怎么厉害，终归是会衰老和死去的，只要小兵足够努力，就能从班长变成连长，从连长变成营长，团长旅长师长军长，哪怕希望再渺茫，他总有那么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能成为新的将军。
“但如果老的将军永远不死呢？
“老将军永远不死，甚至永远不再衰老，他就将永远霸占着将军的位置，底下的小兵将永无出头之日，小兵们又如何能鼓起拼搏的动力呢？
“军队如此，民间亦是如此，倘若那帮老人、富人和学术界的权威永远不死，便能永远窃居高位，霸占绝大多数资源，并将他们和普通人之间的优势，拉得越来越大，普通人将永无出头之日！
“‘人人生而平等’，多么伟大和动人的宣言，可惜人类文明近万年的历史上，这句宣言从未真正实现过哪怕一秒钟，相貌、健康、智慧、运气、财富……每个人类从出生开始，就绝不平等，而且终此一生，都不可能改变这种不平等。
“只有一件事是公平的。
“只有一件事不受财富、相貌、宗教和权势的阻挠，不分男女、不分贫贱也不分信仰地降临在每个人头上。
“那就是死亡。
“即便像我父亲这样的超级富豪，砸下几个亿，几十个亿，最多也只能将死亡的脚步稍稍拖延几年，最终仍将面临死神的裁决。
“而很多穷得叮当乱响的山乡老农，却能舒舒服服、轻轻松松就活得比他更长。
“死亡是唯一的平等。
“死亡是最后的底线。
“正是依靠死亡的平等，人类才能勉强容忍其他所有的不平等。
“‘某某人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出名，比我成功，能赚几十亿、几百亿，那又如何？早晚，大家都是要老，要死的，说不定我还能比他多活几年’，正是这样的想法，才支撑着绝大部分普通人咬牙忍受着枯燥而艰辛的生活，看着电视和网络里那些衣着光鲜，左拥右抱的成功人士，却强撑着精神不崩溃。
“死亡就像是一道坚固的大坝或者防波提，将人类最丑陋的欲望和最暴虐的冲动死死镇压住。
“一旦堤坝崩溃，全人类心底的凶兽出笼，那将是怎样一副场景？”

第902章 永生的代价

楚歌想象不出来。
他只能将自己代入这个假设中。
假设，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个英姿勃发，年少多金还永生不死的帅哥，自己心里一定不是滋味。
“比我帅还比我有钱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永生不死，那岂不是所有妞都被你一个人泡了，这样的世界，还有穷人和丑逼的活路吗？”
楚歌渐渐愤怒起来。
“你明白了吧？财富的不平等可以忍受，权势的不平等可以忍受，相貌和智慧的不平等也可以忍受，但对于生命最本质的时间的不平等，没人可以忍受。”
李心莲博士继续道，“而‘永生不死’这种事，偏偏又是不可能隐瞒的，现代社会的信息这么发达，倘若有某个富豪或者权贵活了两三百岁，肯定会被愤怒的民众发现，并且一拥而上，撕成碎片。”
楚歌想了想，道：“如果真的解析出了琥珀体内的永生之谜，自然不可能让某个富豪或者权贵独享，这应该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让所有人一起永生。”
“没用的。”
李心莲博士道，“倘若我们真的解析出了永生技术，无非两种情况，第一种是被某些富豪和权贵独享，他们利用庞大的财富和权力，再加上漫长的时间，渐渐演化成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另一种人，近乎于神的‘超人’，他们将不再把自己当成旧人类的一部分，而是新生的物种。
“普通人嫉妒和痛恨永生人，永生人鄙视和警惕普通人，双方一定会发生战争，就像尼安德特人和智人之间，发生不死不休的战争一样，无论谁胜谁负，人类文明的定义必将发生面目全非的变革。
“第二种情况，就是你所说的，当局从人类文明的至高利益出发，从大局考虑，将永生技术公开，让全人类都能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但这并不足以消弭人类之间的不平等，因为对每个人类而言，生命的质量是不同的——以一个家财万贯的集团领袖的身份活一千年，还是以一个家喻户晓的明星的身份活一千年，或是以一个整天困顿在格子间里，过着九九六、爆血管的生活，却仍旧连房子都买不起的打工仔的身份活一千年，亦或者以一个居无定所，衣食无着的流浪汉的身份活一千年，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革旧鼎新，才是进步的动力，倘若上位者永生不死，下位者永远没机会出头，将军永远是将军，小兵永远是小兵，总裁永远是总裁，乞丐永远是乞丐，阶级固化就像是越来越大的堰塞湖，湖里蓄满了下位者的愤怒，不甘，欲望和野心，早晚都会崩溃，冲毁貌似永恒的一切。
“现在，你该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了吧？”
“明白。”
楚歌缓慢而凝重地点头。
永生人的出现和永生技术的扩散，对整个文明而言，还真是……不亚于鼠族觉醒智慧，以及怪兽降临人间的重大挑战。
一个不好，这项技术，甚至仅仅是永生技术出现的可能性，都会毁了现代地球人类文明的。
“所以，我不能随便将自己的发现和别人分享。”
李心莲博士道，“我不能也不愿意和圈子里那些学术权威分享，因为永生技术落到这帮学阀手里，只会把他们变成永远高高在上的僵尸，被他们压在头顶，我一万年都翻不了身。
“其次，我也不能将琥珀的秘密告诉整个狮心集团，因为这样一来，我的两个哥哥都会知道。”
“等等，李成龙和李成虎知道，又有什么问题？”
楚歌想了想，“你们一家人都能永生，岂不是很好？”
李心莲博士皱眉，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扫了楚歌一眼。
仿佛在懊恼，自己的计划竟然会被这样的家伙破坏，真是苍天无眼。
“当然有问题，第一是人多口杂，很难保证这件事不泄露出去。”
李心莲博士理所当然道，“更关键的是，如果我们一家人都能永生的话，狮心集团的领导权，究竟归谁呢？”
楚歌愣了一下。
“李成龙是现在的集团一号人物……”他迟疑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我大哥之所以能成为集团一号人物，是我父亲心甘情愿退位让贤，还为大哥保驾护航了好几年，甚至将大量人脉和心腹，都转移到大哥手上。”
李心莲博士心平气和道，“而我父亲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当然是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后代身上。
“但是，如果琥珀的血液能够治愈父亲的恶疾，甚至令父亲永生呢？
“不，不需要永生，只需要能再活五百年，就足以重新激发身为‘狮王’的父亲的一切雄心壮志了。
“父亲其实是一个权欲很重的人，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他一天能处理二十个小时的公务，只需要在特殊的深度睡眠舱里休息两三个小时，浩瀚如海的公文和千头万绪的杂务对他而言，非但不是苦劳，反而是令人上瘾的乐趣，如有可能，他恨不得将集团里每一颗螺丝钉上的螺纹有几圈，统统都数一遍。
“若非身体实在不行了，他绝不愿意将哪怕一丝一毫的权力，分享给别人，即便那是他的亲儿子。
“如果父亲能重获健康甚至恢复青春，我敢保证，他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择手段从大哥还有二哥手里，夺回所有权力，即便这意味着和恶魔合作，付出再惨烈的代价，他都不会犹豫。”
“我知道。”
楚歌幽幽道，“他的所作所为，我已经看到了。”
“而我的两位兄长，亦是父亲的翻版，或许他们的能力还有心性仍旧稚嫩，但熊熊燃烧的权欲，绝不会比父亲逊色几分。”
忽略楚歌话中的讥讽之意，李心莲博士继续道，“他们一定不会容忍父亲夺回权力，甚至，因为父亲就是狮心集团的精神领袖和象征，只要父亲不死他们就没有丝毫机会，所以，他们绝不会容忍父亲永生不死。
“你相不相信，一旦我把琥珀的秘密告诉两位兄长，用不了几天，我父亲就要‘无疾而终’或者‘暴毙而亡’了！”
“相信。”
楚歌叹息道，“你们这些大户人家，还真是没有一点人情味。”
“很正常，古代王朝的皇帝多活了十几二十年，已经成年的太子都要蠢蠢欲动，弑父夺位是屡见不鲜的常规操作，而感知到太子威胁的皇帝，废黜甚至残杀亲骨肉的例子，亦是数不甚数——当胜利者的奖品是整整一个帝国的时候，骨肉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李心莲博士道，“我们狮心集团虽然不是古代王朝，但集团掌控的财富和权势，却是不折不扣的富可敌国，甚至连我们的武力，都比很多古代王朝要强大，这种环境下孕育出来的父子关系，自然不是普通人家可以想象。”
楚歌点头，道：“但你还是把秘密告诉了狮王李昂。”
“因为我和父亲没有利益冲突，我对狮心集团的掌控权没有丝毫兴趣，我只希望在学术圈子里有所建树，或者说，在漫长的时间里，研究整个文明的崛起、进化、变革和衰亡。”
李心莲博士说，“所以，即便大家都获得了漫长的生命，我和父亲仍旧可以合作，但父亲和我两个哥哥，绝对是水火不容的。”
“明白。”
楚歌想了想，又问道，“但你为什么不选择和当局合作呢，非常协会还有军方什么的，你不是和乌正霆中校也很熟吗？”
楚歌这么问，是想从李心莲博士的字里行间，推测出乌正霆中校有没有问题。
倘若乌正霆中校都被天人组织拉拢，那就太糟糕了。
但楚歌估计，可能性不大——如果乌正霆中校是天人组织的爪牙，鼠族文明的危机绝没这么容易解决。

第903章 匹夫无罪

“我说了半天，难道你还没明白吗？永生者的出现，是对当今社会结构、固有道德体系，既得利益阶层的严重破坏，琥珀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注定将把现在的人类文明轰个支离破碎，而当今人类文明的代表就是地球联盟，当局怎么可能自毁长城？”
李心莲博士大翻白眼道，“地球联盟之所以能存在，是建立在‘人固有一死’的基础上，如果部分人能够长生，甚至所有人都能永生，全人类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地球联盟瞬间就会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所以，地球联盟怎么可能会接纳琥珀，并且研究她身上的秘密？
“倘若我真的将琥珀的秘密告诉当局，恐怕当局的第一反应就是将琥珀抹杀，说不定还会将琥珀的家园，她的族人，以及知道真相的我，一起抹杀！”
“什么？”楚歌难以置信。
琥珀也“啊”了一声。
“觉得我在危言耸听么？”
李心莲博士冷笑道，“不错，作为个体来说，最高议会那些德高望重的资深议员们，哪一个不想长生不老，永远保持他们的显赫地位和庞大财富？但如果地球联盟是某种拥有生命的庞然大物，它的‘国家意志’，势必不能容忍永生者的存在。
“如果永生者只是一小撮，则阶层固化和族群撕裂的问题一定会越来越严重，比现在觉醒者和普通人的矛盾更激烈百倍，内战分分钟都会爆发，最后，不是普通人把永生者撕成碎片，就是永生者彻底奴役普通人，将普通人死死镇压在脚底，绝不可能有丝毫翻身机会。
“如果全体地球人都变成永生者，则旧的道德和法律都不再适用，甚至‘生命的意义，人究竟为什么活着’之类的问题，都将拥有全新的正确答案，而这个答案十之八九对地球联盟不利，至少中下阶层的民众不可能容忍自己在未来千年都是打工仔和流浪汉，而高高在上的富豪还有议员们，却能继续作威作福，千秋万载。
“所以，无论个体有多少私心，作为整体的地球联盟，其国家意志，肯定是以雷霆手段，毫不留情地将琥珀以及所有永生者统统灭杀！”
楚歌和琥珀对视一眼，仍旧觉得李心莲博士在夸大其词。
“你们还是没想到永生人的存在，对一个文明究竟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李心莲博士看穿两人的表情，继续道，“琥珀的家园，南岛文明为什么会以近万年前的形态，如活化石般一路保留到了今天，既没有想着探索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发展出更先进的文明？
“地理因素的局限当然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但很多同样处在孤岛、雨林或者沙漠中的古老部族，统统以自己的方式进化着，虽然未必能进化到工业时代，至少比南岛文明都要先进得多。
“我认为，琥珀的存在，便是另一个重要因素。
“正因为琥珀这个永生人的存在，使南岛人相信‘神魔’的存在，而他们则是被神魔庇护的选民，或者说，被神魔放牧的羔羊，自身根本不需要思考或者努力，只需要浑浑噩噩地生活，记得隔三差五取悦神魔，躲在神魔的羽翼之下就可以了。
“还有修仙界。
“楚歌，你应该知道在修仙界也有很多长生者吧，当然，他们的寿命没有琥珀这么长，即便元婴老怪，能活几百岁就算很幸运了，再煎熬下去，哪怕身体机能不衰退，也会遭遇恐怖的天劫，十之八九是要陨落的。
“但就是这些‘只能’活几百岁的长生者，就足以将阶层固化和族群撕裂的问题，凸显到了极致。
“很多地球上的社会学家都相信，正因为部分修仙者的寿命太长，他们思想僵化，自私自利，不愿意接受变革，又一门心思打压新的技术和思潮，渐渐形成门阀和壁垒，才令修仙界在灵气如此浓郁的环境下，发展了数万年，社会形态仍旧止步不前，维持在地球中古世纪的阶段。
“修仙界的长生者，是起初就有的，他们现在宗派林立，强者为尊，封建愚昧的社会形态，是和长生者的存在相匹配的。
“但地球文明的社会形态，道德体系，价值观还有科技树，都是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的基础上建立起来，倘若突然引入长生者甚至永生者的概念，令地球文明遭遇釜底抽薪般的冲击，我们的结局，只会比南岛还有修仙界更惨！”
楚歌哑口无言。
不得不承认，李心莲博士的分析是对的。
地球联盟，未必能容忍长生者甚至永生者的存在。
这和鼠族觉醒智慧是两码事。
这是在挑战地球人对“人类”二字，定义的底线。
“琥珀，在一些细节上，我的确骗了你，但总体来说，我帮你做出的，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心莲博士将头转向琥珀，心平气和道，“只要你乖乖和我还有天人组织合作，你和你的族人很大概率还能活着，因为天人组织本身就是以颠覆当今秩序为目的而存在，作为长生者的你，天然和天人组织‘志同道合’。
“但如果落到当局手里，你被切片研究甚至彻底抹杀的概率，即便不是100%，也比落到天人组织手里要高得多，因为，地球联盟的国家意志高于一切，它不会容忍任何有可能威胁到它的不稳定因素存在。”
琥珀脸色惨白。
连楚歌都搞不懂的复杂局面，对她而言就更复杂了。
她根本无法理解“天人组织”和“地球联盟”，有什么不同，而自己的存在，怎么就是一种“威胁”了。
“不会的！”
楚歌咬牙道，“琥珀并没有犯错，更没有犯罪，地球联盟将七十亿地球人都当成它要守护的同胞，不会残害任何一个无辜者！”
“无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难道你没听过吗？”
李心莲博士冷笑道，“倘若杀死一个无辜者，就能拯救整个地球；而一时心软放过这个无辜者，就有极大可能导致延续了千万年的道德体系、社会结构和国家概念统统崩溃——你觉得，地球联盟的国家意志，会如何选择呢？”
楚歌愣了半天，道：“你不是说，琥珀有可能是永生者，她可以被杀死么？”
“我不知道，恐怕连琥珀自己都不会知道。”
李心莲博士道，“过去千年中，琥珀遇到的仅仅是最低层次的伤害——比如被石头砸得血肉模糊，被锋利的礁石割伤和撞断骨头，感染疾病，最多被雷电击中，这些伤害，的确没能杀死她。
“但现代科技已经带给我们无数比雷霆之威更强大的武器。
“比如，很多冶炼超级合金的熔炉，温度能长时间保持在五千度以上，将琥珀丢到这样的炼钢炉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或者，把她和号称‘炸弹之母’的超级炸弹捆绑在一起，炸弹爆开之后，保准连每一块血肉甚至每一颗细胞都均匀分布在方圆数千米的范围内，如果这样还能复活，那实在太夸张了。
“实在不行，把她丢到核反应堆里，我不觉得碳基生物的血肉之躯，哪怕是添加了纳米机械的血肉之躯，可以抵挡原子级数的剧烈反应。
“就算真的杀不死，地球联盟想要让她彻彻底底的消失，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随随便便就能想到好几种，比方说就，把她浇灌到一个立方体的混凝土块里，再把这个混凝土块投到大洋最深处，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
“以当今人类的科技，想要在上万米深的海沟最底部寻找一块小小的混凝土，根本办不到。
“如果混凝土不够保险，那就大铁块好了，先把琥珀丢到几千度高温的熔炉里，等里面的液态金属凝固，再把大铁块丢进世界上最深的海沟，谁能找到？
“这样还不行的话，直接用飞船发射到外太空，你要永生，就在浩瀚无垠又黑暗死寂的宇宙真空里，慢慢永生去吧！”

第904章 父子相残

封印到钢筋混凝土，或者直接就是金属方块里，投入大洋最深处的海沟！
直接用火箭，发射到黑暗无垠的宇宙真空里！
李心莲博士的话，令楚歌和琥珀都感到不寒而栗。
琥珀不知道宇宙真空是什么。
但大洋的恐怖，她还是深有体会的。
倘若在永恒的生命里，只能被封印于混凝土里，一动都不能动，甚至再也无法呼吸和思考，就这样度过一千年，一万年……
这将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
比千刀万剐更残忍一万倍。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在沉入海底不久后，就被上万米深的海水压力，彻底压垮了。
当每一个细胞都被压爆，就算医疗纳米机械也未必能及时治愈她的血肉之躯。
更何况她在海底或者真空中不可能得到太多能量补给，医疗纳米机械总有停止运行的时候。
到时候，即便不是真正的死亡，也是最深度的休眠。
琥珀眼底流淌出了恐惧。
她颤栗起来。
“放心，没人愿意这么做，至少我还有天人组织的朋友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这样宝贵的长生者，被地球联盟的国家意志残忍抹杀。”
李心莲博士微笑道，“所以，发现了你的秘密之后，我并没有告知当局和我的两个哥哥，仅仅告诉了我的父亲，狮王李昂。
“因为我了解父亲——既了解他痛苦无比的不治之症，也了解他对生命的眷恋，以及熊熊燃烧的雄心壮志，还有对权势的浓烈渴望。
“我知道，父亲一定会和我合作。
“永生技术的解析，当然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事情，但琥珀的鲜血拥有奇妙的治愈能力，这却是我亲眼所见的事实，只要琥珀的鲜血能治愈父亲的恶疾，我们就有信心，夺回狮心集团的大权，再投入更多资源，去进一步研究永生技术。
“当父亲知道一切之后，果然如我所料，非常赞同甚至狂热支持我的想法。
“我们一方面在暗中成立了一个秘密研究小组，提取了一点琥珀的血液，制造足以杀灭父亲体内星状神经肿瘤的特效药。
“另一方面，因为看到了重获新生的希望，父亲决意从我两个兄长手里夺回大权，甚至将两个兄长自创的事业都一口吞噬，因此他在暗中也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包括和旧的人脉、手足联络，将他原本准备死后才公开的秘密遗产激活，唤醒沉睡很久的死士，等等等等。
“在这一阶段，我和父亲仍没有想借助天人组织的力量。
“对于这些共同生活在爪哇群岛雨林深处的‘邻居’，我过去和他们也有过一些接触，但大家基本是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狮心集团追逐商业利益，没必要强出头去打击犯罪，主持正义；而天人组织的大敌是当局，对狮心集团这样的地头蛇，轻易也不会招惹。
“我们双方都想维持爪哇群岛的平静，稳定社会的基本秩序，以免地球军有借口插手爪哇群岛的事务，这样的默契存在了很多年。
“默契归默契，我和父亲都知道天人组织是一群如狼似虎，凶残至极的超级罪犯，和他们合作，和与虎谋皮无异。
“如有可能，我们更想自己单干。
“可惜，形势逼人，我的两个兄长毕竟都是人中龙凤，精明强干，敏锐多疑，对权势同样充满热忱，掌握狮心集团这么多年，自然都拥有了自己的利益集团，羽翼渐渐丰满。
“父亲暗中搞的小动作，不可能完全隐瞒他们，我的两个兄长渐渐嗅到危险的气息，查出蛛丝马迹，虽然他们暂时还不知道为什么父亲重新活跃起来，但继续查下去的话，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就是我刚才所说，他们两个绝不会容忍一个永生不死的父亲，永远压在他们头顶，弑父是唯一的选择。
“别这样看着我，据说每一个男人都有弑父情结，只有杀死自己的父亲，男人才算是真正成长，我虽然不是男人，却也很能理解这种情结，就好像我也无时无刻不渴望干掉学术圈子里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威一样，旧神不死，新神怎么崛起呢？
“总之，我和父亲的小秘密，很快就要被两个兄长发现了。
“正好这时候，天人组织设立在爪哇群岛深处的丛林基地，也因为前阵子组织的活动太嚣张，包括在你们灵山市搞了一处‘鼠族觉醒’的好戏，引来联盟大军围剿。
“而天人组织的丛林指挥官细菌博士还有歌莉娅女士，自恃‘毒液炸弹’厉害，丛林战场又是最能削弱机械化大兵团战斗力的理想战场，他们想在这里和地球军拼一下，就需要得到地头蛇的帮助。
“双方都有需求，自然一拍即合，我们这才和天人组织深度合作，自导自演了狮子城的鼠潮爆发，还有狮心大厦的突袭。
“鼠潮爆发自不必说，狮心大厦的突袭，主要是为了抹除我们留在里面的很多证据，并打击两个兄长的声誉，让他们背负内鬼的嫌疑——连你在分析了当时的局势之后都断定，我的两个兄长之一，必然和天人组织沆瀣一气，军方和当局这么多战术情报分析专家，自然也能得出同样的结论。
“如果地球军在丛林深处，真因为毒液炸弹而损失惨重的话，当局一定雷霆震怒，急于将内鬼抓出来，到时候，天人组织还会放出一些精心伪造的‘证据’，把脏水继续往我两个兄长脑袋上泼。
“他们并非真的内鬼，自然很难抓住足以判刑的致命证据。
“但这样的怀疑和审查，就足以断绝他们在商界和政界的一切上升可能，令狮心集团一蹶不振，元气大伤。
“倘若就在这样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两个哥哥的商业和政治生命统统结束的情况下，我的父亲，狮心集团的传奇人物‘狮王李昂’能以非常健康的面貌，华丽回归的话，你觉得他能不能‘力挽狂澜’呢？”
“……”
楚歌瞪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长长喷出一口浊气，有些不寒而栗地“哇”了一声。
“挖了这么大两个坑，让自己的亲儿子往下跳，还要往坑里泼大粪——狮王李昂，真是狠人！”楚歌由衷道。
“不心狠手辣，怎么在残酷的商海厮杀中脱颖而出，让狮心集团维持数十载屹立不倒，成为称雄一方的南洋霸主？”
李心莲博士冷冷道，“易地而处，换成我的两个兄长掌握主动的话，他们同样会挖坑把父亲和我推进去，往我们脑袋上泼大粪——说不定还是滚烫的大粪。”
楚歌：“呃……”
“可惜，我们的计划被你破坏了！”
李心莲博士颇有些忿忿道，“原本父亲想要假意被天人组织绑架，一方面彻底洗脱自己的嫌疑；一方面能亲自去天人组织的丛林基地，谈论深度合作的细节，并见识一下毒液炸弹的威力；最重要是，我们能借助天人组织的生化研究室，研究琥珀之血的秘密。
“至于父亲的脱身方法，我们也早就想好了，无非是大家演一场戏而已。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热心去营救父亲，还真的营救成功，当机立断把他从狮心大厦上面丢了下去！”
楚歌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他回想起自己把狮王李昂丢下去时，老头子那无比幽怨的眼神。
当时还没多想，现在越想越觉得……好爽啊！
“不好意思。”
楚歌干咳一声，强忍笑意道，“令尊死了没？”
“还没有。”
李心莲博士没声好气道，“不过摔得够呛，断了几十根骨头，脊椎压缩性骨折，神经也受到损害，下半身不能动了，正在当局的保护中，在医疗舱里躺着呢！”

第905章 永恒面前

“呵呵，这又是何苦呢？”
楚歌忍不住笑出声，“狮王李昂都算是当今地球上最出类拔萃的大人物之一，倘若能从容面对死亡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记住他的，何苦这么贪生怕死，搞得现在，一世英名都付诸东流。”
“你才二十出头，自然能笑谈‘无惧生死’，毕竟你能面对的死亡，无非是出任务时的千钧一发，就算死，也是一瞬间的事情。”
李心莲博士冷冷道，“等你上了年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机能日渐衰退，你头昏了，眼花了，手脚控制不住地颤抖，撒泡尿都要花五分钟，昔日的欲望全都不翼而飞，或者欲望仍旧存在，但器官早已疲软不堪，甚至想不起上次耸立是什么时候。
“每天早晨起床都是一种折磨，仿佛每一秒钟，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慢慢腐朽，甚至有包括星形肿瘤在内的各种恶疾，作为死亡的先锋，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你，提醒你地狱之门正在开启——没人能承受这种痛苦，却不惧怕死亡的，没有人。
“每个老人都怕死，倘若能够重获新生，永生不死，他们愿意用任何东西来交换！”
“话虽如此，你也说了，如果人类实现永生，就意味着文明的崩溃。”
楚歌沉声道，“你和你父亲明明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却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错误的道路，用整个人类文明的献祭，来换取永恒的生命，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值得，当然值得！”
李心莲博士眼底绽放出了狂热的光芒，喃喃道，“这可是永生，是古往今来无数最伟大的皇帝都孜孜以求，却求之不得的东西，就算你拿同样的问题去问秦始皇，我相信他的答案也是‘值得’二字。
“和永恒的生命相比，一切都可以放弃，一切都可以毁灭，一切都可以献祭——永恒就意味着无穷的可能性，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所有被毁灭和被献祭的，都能以更好的方式重现。
“你知道吗，楚歌，我是搞古生物和古人类研究的，在我的专业领域，我越钻研下去，就越是感觉到，和动辄数百万年、上千万年甚至几亿年的古生物进化史，以及以千年计算的古文明发展史比起来，普通人的生命实在太渺小，太短暂，太微不足道了。
“面对浩瀚无垠的时间海洋，我就像是爬在大象皮肤褶皱里的一只蚂蚁，再怎么努力地爬啊，爬啊，都不可能看清楚大象的全貌，更不可能搞明白大象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古生物和古人类的研究，甚至比盲人摸象更加可笑，绝大多数时候，我们仅仅是根据一些支离破碎的化石，一串模糊不清的脚印，一些斑斑驳驳的壁画，去猜测千万年、亿万年前的风光、物种和生活。
“最悲哀的是，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我们的猜测究竟是对是错，除非我们能穿越到过去的时间点，亲眼看一看。
“作为一名古生物和古人类学家，我实在太憎恨自己短促的生命，令我无法窥探到一个物种或者一个文明从诞生到崛起，从崛起到毁灭的全貌。
“我太渴望能拥有永恒，至少是几千年、上万年的生命，这样的话，我就能对人类文明进行最全面，最透彻，最完整的研究。
“当我发现琥珀的秘密，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嫉妒，深深的嫉妒，为什么‘永生不死’这样的礼物，竟然落到一个孤岛蛮族的巫女头上，而这个巫女在过去几千年间，根本没有离开过孤岛，这是不折不扣的‘暴殄天物’！
“如果我能拥有‘永生不死’的能力，如果我父亲‘狮王李昂’拥有这样的能力，如果你能拥有这样的能力，我们一定可以做很多事情，实现我们所有的理想和愿望，对不对？”
李心莲博士的目光，充满了邪恶的诱惑。
楚歌眯起眼睛，盯着李心莲博士看了很久。
“别这样看着我，你明白我的意思。”
李心莲博士微笑道，“把我抓回去，揭穿我和父亲的阴谋，然后呢，你能获得多少好处？
“或许非常协会能给你大把贡献点，去兑换修炼资源和奇功绝艺，或许最高当局会秘密颁发给你几枚勋章，毕竟‘永生者’的存在是不可能公诸于众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大概还能在军方或者特调局里混一个蛮不错的位置，成为‘联盟英雄’什么的——顶天就是如此。
“这些好处，或许是能让一个普通人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舒舒服服，但是和永恒的生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加入我们，一起研究‘永生者’的奥秘，在今后一万年里，你都会是地球上最强大，最自由，最随心所欲，逍遥快活的存在！”
“停，先等等，在继续诱惑我之前，容我问一个问题。”
楚歌打断了李心莲博士的蛊惑，满脸认真的样子，“莲姐，你今年有四十岁没有？”
“……”
李心莲博士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太想和你永远生活在一起。”
楚歌道，“别误会，我不是嫌弃你年纪比我大十几二十岁，头发乱糟糟还满脸雀斑，又没什么女人味，胸比较平，皮肤也比较粗糙，我这个人讲内涵，真心不看重这些，就是觉得，大家认识才没几天，真还没到谈论‘永远’的地步。”
“……”
李心莲博士深吸一口气，强忍眼角抽搐，咬牙道，“楚歌，你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和你的潜能、战斗力还有幸运相比，你的野心实在太小了！
“自幼生长在狮心集团的我，实在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在灵山市的奇迹崛起，你参与的一连串事件，从阻止歌莉娅女士的阴谋到激战黑色闪电和炎罗，再到参与鼠族觉醒、怪兽降临和灭杀病毒博士，你明明一次次卷入漩涡中心又主宰整个漩涡，可以乘风而起，直上九霄，睥睨天下的，但每次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里溜走，缩回去变成那个默默无闻的小市民。
“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你就不想成为天下无敌的强者吗？难道你就不想开创一番空前绝后的霸业吗？难道你就不想在今后万年里，成为新人类文明的开创者和领导者吗？难道你就不想追求终极的力量，探索隐藏在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背后的奥秘，找到纳米机械的制造者究竟是谁吗？
“特别是，你拥有不亚于琥珀的天赋，你的身体能扛住‘龙象壮骨丹’的九次甚至更多冲击，这说明你拥有极强的纳米机械亲和力！
“过去几次针对‘琥珀之血’的秘密实验全都失败了，那些被注射了琥珀之血的实验体，虽然细胞活性和伤口愈合速度大幅提升，但效果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很快又回归平凡，就好像琥珀之血里的‘医疗纳米机械’，在离开她的身体之后，就被启动了定时的‘自毁开关’。
“但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让琥珀之血的效果维持更长时间，为我们关闭‘医疗纳米机械’内的‘自毁开关’，争取宝贵的机会，我们的合作，是极有可能成功的！
“我知道，你肯定还在顾虑自己刚刚破坏了天人组织的计划，用毒液炸弹把丛林基地搞得一片狼藉这件事，担心天人组织会报复你。
“你的顾虑不无道理，我实在不能睁眼编瞎话说天人组织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仁慈机构。
“但还是那句话，我们在谈论的事情，可是永恒的生命！在永生面前，天大的事都不叫事，什么都可以谈判和妥协！
“歌莉娅女士固然会雷霆震怒，暴跳如雷，但她三番两次失败，特别是这次犯下致命错误，在组织里的地位肯定一落千丈，而我们掌握着永生技术的可能性，我和父亲背后还有狮心集团的庞大资源，我们根本不用怕她的！”

第906章 不想永生

面对李心莲博士的邀请，楚歌沉默了很久。
琥珀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会如何抉择，紧张得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楚歌才一边挠头，一边烦恼地苦笑起来。
“真是的，竟然被你看穿了，我的确是个没什么进取心的人，用‘小市民’三个字来形容，真是一点都没错。”
楚歌道，“我的确有想过要呼风唤雨，叱咤风云，左拥右抱还天下无敌什么的，但很多事情，想想很爽，真的做起来，未必有想象中那么爽，更何况还要付出文明崩坏，世界毁灭的代价，像我这么心慈手软，婆婆妈妈的人，根本做不到。
“想想看，如果我为了永生不死，要背叛最亲爱的朋友，杀死所有同胞，毁灭自己的国家，眼睁睁看着养育我的家园乃至整个文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哦，不是孤零零，是和你们这些天人组织的心理变态们，一起生活在满目疮痍的人间地狱里，时间起步就是一万年，呃，你真确定这是天大的幸运，而不是永恒的酷刑？
“算了吧，比起你的蛊惑，我更愿意相信琥珀的感受，琥珀，告诉我，活了那么、那么长的时间，你感觉好吗，你希望继续这样生活下去，直到永远吗？”
楚歌扭头，笑嘻嘻看着琥珀。
琥珀迷茫，欲言又止。
她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又像是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得出无数答案，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眼眸深处滚动的晶莹，却将她深深出卖。
“我，我不知道。”
琥珀喃喃道，“有时候——很多时候，我的确非常迷茫，不知道我和别人为什么这样不同，为什么大家都会成长，从婴孩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青年和成年，从成年慢慢衰老，最终迎来永恒的长眠。
“死亡或许可怕，但在死亡来临之前，大家已经享受过婴儿时被父母宠爱，孩童时无忧无虑，青少年的芳心萌动，成年时肩负责任，被人期待和依赖，以及老年时的德高望重。
“我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滋味。
“同样，也早就遗忘了自己的童年，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童年。
“我不知道被父母宠爱是什么感觉，也很难理解部落里的人们，拥有后代时的欣喜若狂，我拥有无限的时间，所以每一天时间反而变得毫无价值，而由每一天时间组成的我的整个生命，似乎也毫无价值，就像是一万个零加在一起，还是等于零一样。
“博士刚才说，她非常嫉妒我，其实我又何尝不嫉妒你们呢？因为你们的时间是有限的，所以你们必须在有限的生命里，去竭尽所能地生活，拼搏，热爱，快活和痛苦，我却从不知道这些滋味，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孤零零坐在海边，看着潮起潮落，千年不变。”
琥珀的语言表述能力并不强。
这番话也是她磕磕绊绊，停顿了很久才说出来。
但话语中浓烈如浪潮的悲伤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看，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琥珀的感受比你的蛊惑更有说服力。”
楚歌看着李心莲博士，“‘永生不死’听上去是很有吸引力，但仔细想想，正是有限的时间才定义了人类本身，当人类获得永生的一刹那，就不再是人，无论是‘非人’也好，‘超人’也罢，总之，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很抱歉，或许此刻的你，真是充满了诚意，但比起变成面目全非的‘超人’，永远生活在一个支离破碎的混乱地狱里，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我不想永生，只想找一个面目姣好、身材丰盈、性格温婉、擅长厨艺、不干涉我的私房钱、每个礼拜都有两三天放我出去和兄弟们鬼混的女孩子，和她生几个宝宝，白头偕老。”
“你这个，你这个……”
李心莲博士被楚歌胸无大志的宣言，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深吸一口气，才咬牙切齿道，“你这个不配拥有力量的白痴，你和地球联盟其他那些白痴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把脑袋埋在沙堆里的鸵鸟，以为只要用善良的愿望蒙蔽双眼，毁灭的变革就不会降临，就能永远过着平庸而幸福的生活。
“天人组织虽然有一万个缺点，组织里绝大多数成员都是十恶不赦的疯子，但至少在一件事上，组织比联盟强得多——它能够面对现实！
“现实就是，随着灵气复苏，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出现，包括地球上很多遗迹都慢慢浮出水面，越来越多人类修炼了奇功绝艺，变成‘非人’和‘超人’，个体的差异渐渐增大，比金丝猴和大猩猩的差异都大，旧的社会结构、伦理道德、国家体系乃至文明的定义，必然会分崩离析，彻底毁灭，化作历史的尘埃！
“你以为，就算解决了琥珀的问题，就能阻止人类对永生的追求吗？
“呵呵，在修仙界，元婴强者能活几百年，而扛过了天劫的化神老怪据说能活上千年，我知道很多位高权重的地球人，私底下对元婴和化神长生的奥秘都非常感兴趣，如有可能，他们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追求长生的。
“同样，在幻魔界，据说存在不朽的神魔，还有号称‘幽冥’的亡灵国度，如果能搞清楚‘幽冥’的奥秘，让地球人的灵魂进入其中，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长生。
“总之，无论你怎么选择，今天的社会秩序、伦理道德乃至人类文明的定义，都将承受一次次毁灭性的冲击，就凭你，或者全联盟所有的‘英雄’，你们根本不可能阻止已经远远落后于现实的秩序和道德全面崩溃，最终，旧的人类文明必将灭亡，而新的，更加适应灵气复苏的大时代的全新人类文明必将诞生！
“不破不立，大破大立，今天的毁灭越是惨烈，明天的重生就愈发辉煌，而我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获得永恒的生命，这样才能撑到人类文明脱胎换骨，凤凰涅槃的新时代，不是吗？”
“你疯了。”
面对李心莲博士的长篇大论，楚歌只有三个字。
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女人交流下去，反正该知道的情报都已经到手了。
现在他知道自己拥有的是一张什么样的底牌，应该如何用这张底牌和敌人周旋。
接下来，就要规划逃亡路线。
显然，他的目的地在南方，也就是地球军主力部队的阵地。
从刚才的字里行间来分析，乌正霆中校应该不知道李心莲博士的秘密，他是这片丛林里楚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还能通过乌正霆中校，和军方高层取得联络。
问题是，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正横亘在楚歌和地球军主力部队之间，并且正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地满世界搜索他。
歌莉娅女士拥有“虚无之手”，蜥蜴人史兰和他的族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丛林战专家。
短短一天的丛林激战，蜥蜴人刺客就刺杀了好几位地球军前线指挥官。
即便楚歌有战斗纳米机械的帮助，也不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丛林里，和一大票狂怒的蜥蜴人刺客遭遇。
那就往北。
楚歌不知道这里究竟是爪哇群岛的哪座岛屿。
但无论哪座岛屿，四面都是海洋，一路往北的话，总能抵达海岸。
海上是地球军的天下。
天人组织再嚣张，也不可能在毫无遮挡的海面上，和地球军的主力舰队正面抗衡。
想办法抵达海岸，在岸边焚烧树木，燃起大火，浓烟肯定会引起空中侦察力量的注意。
只要能和敌人周旋到地球军的舰队赶来，基本上小命就保住了。
楚歌这样想着，站起来，朝李心莲博士走去。

第907章 我就是菌群！

李心莲博士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倚靠在一株大树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楚歌伸手，想抓住李心莲博士的衣领，把她重新扛到肩膀上。
指尖即将触碰到博士的时候，楚歌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异色，闪电般缩手。
“你——”
他对李心莲博士惊呼。
李心莲博士猛地睁开眼睛，眼珠已经变成丛林般妖异而深邃的翠绿色，脸上浮现出功亏一篑的懊恼，低低咒骂一声。
楚歌缩手，她却伸手。
她的双手原本被楚歌用束缚带反绑在身后，却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巧妙解脱，只见她的双臂毛孔都渗透出来一层滑腻腻的翠绿物质，像是某种真菌或者皮癣，却不断扭曲蠕动，仿佛活的刺青。
在这“刺青”的缠绕下，李心莲博士的手臂变得如魔爪般恐怖，带着一股腥风，狠狠抓向楚歌的脖子。
楚歌想躲，脚下腐殖质却诡异蠕动起来，仿佛腐殖质底下的真菌，亦被赋予了生命。
无数菌丝纠缠成了十几条触手，从腐殖质里悄无声息钻出来，爬到了楚歌的靴子上，紧紧纠缠住了他的双脚。
楚歌双足发力，“啪啪啪啪”，挣断了菌丝，却来不及后退，只能硬生生压缩脊椎骨，令身体向后弯折了九十度，险之又险躲过李心莲博士的怪爪，这才连环双腿踢出，不为伤敌，只为借助反弹之力，拽着琥珀一起滚出十几米去。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李心莲博士一击不中，也不急于追击，却是眯着眼睛，活动四肢，享受真菌渗透皮肤，菌丝缠绕身体的快感。
伴随一阵诡异的血肉扭曲声，她的右臂不断生长，渐渐膨胀到和身体一般粗细、长短，上面还长满了恶心的囊泡，像是一只只恐怖的眼睛。
她的皮肤亦变成半透明的翠绿色，就像是一大坨古怪的黏菌。
这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样，楚歌半天前刚刚看过。
便是拥有几十具分身，结果被他统统杀死的细菌博士！
楚歌的心一个劲儿往下沉。
他记得自己连细菌博士的本体都已经干净利落地杀死。
没想到还错过一条漏网之鱼。
感知着李心莲博士越来越强大的气息，楚歌知道一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自己，这回总算是被人扮猪给吃了。
谁能想到，李心莲博士竟然也是细菌博士的一具分身呢？
不，似乎还不是分身这么简单。
“这就是……力量吗？”
已经面目全非，噩梦般的李心莲博士，发出沉醉的呢喃。
她叉开畸形的五指，仔细端详自己如魔物般的手掌，又从指缝中看着楚歌和琥珀，“嗤嗤”笑道，“你以为，我是怎么和天人组织接触，又能博取他们的信任？
“那是在一次野外考察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处古老的遗迹，却也被正在探索遗迹的天人组织发现。
“这处遗迹至关重要，原本，天人组织应该要杀我灭口，但他们对遗迹深处的一些残骸感到困惑，又不知该如何打开一处机关。
“我的专业知识正好能帮上他们的忙，侥幸多活了几天。
“就在这多活的几天里，我充当细菌博士的助手，和他一起研究某种遗迹里发现的古老黏菌，结果，很幸运或者很不幸，我们都被这种古老黏菌感染，变成它的寄主，拥有了某种能够远距离交互信息，分享化学物质，传递记忆和意志的能力。
“利用这种能力，我和他，再加上别的实验助手，还有一些精心调制的实验体，共同组成了一个‘超级菌群’，哈哈，这下子，细菌博士真是名副其实了。
“细菌博士是这个菌群的‘主脑’，占有了最大份额的古老黏菌，足以镇压和驱使菌群中其他成员，当然也包括我。
“不过，鉴于我的特殊身份，天人组织希望通过我和狮心集团搭上线，甚至将整个狮心集团都拉拢过来，再加上古老黏菌的力量无比强大，细菌博士有信心通过它，绝对控制菌群中的每一个成员。
“所以，他并没有杀死我，也没有剥夺我的意志，反而让我成为了他的弟子，菌群的‘次脑’。”
“你是细菌博士的弟子？”
楚歌咬牙。
“原来是，现在不是了。”
李心莲博士微笑道，“你以为我和你长篇大论这么久，是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的救援，而你精心计算过，他们绝没有这么快能搜索到这里，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形势会逆转。
“哈，你错了，错得真可爱。
“我的确在拖延时间，却不是为了等待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的救援。
“在丛林基地里，你杀死了细菌博士和他的绝大部分菌群成语，却没能彻底杀死所有寄生在他们体内的古老黏菌。
“而我在登上隐蝶号之前，已经召唤并搜集到了所有的古老黏菌，将他们统统聚集到我的体内。
“说起来，我真应该感谢你才是，原本身为菌群的次脑和细菌博士的弟子，我不得不100%受到他的压制和驱使，说起来拥有独立意志，其实和傀儡没有任何区别，就连唯一的秘密——琥珀的秘密，都要辛辛苦苦隐瞒，在他面前，每一秒钟都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没想到，你竟然强大到这种程度，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的方式，杀死了我的老师。
“哈，现在菌群的主脑死了，我这个‘次脑’顺理成章成为了新的主脑，既摆脱了一切束缚和压制，又凝聚了所有古老黏菌的力量。
“刚才和你东拉西扯地拖延时间，我并不是在等待任何人的救援，只是在等待刚刚融入体内的古老黏菌，和我的细胞深度结合，能发挥出100%的力量而已。
“现在，深度结合已经完成，我就是主脑，我就是菌群，我就是新一代，更强大的细菌博士，哈哈，哈哈哈哈！”
李心莲博士，不，细菌博士，仰天大笑起来。
伴随着笑声，她和楚歌之间的腐殖质忽然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嗤嗤嗤嗤”，四条仿佛枯藤般的菌丝聚合体，从楚歌脚下的腐殖质里闪电射出，分别刺向楚歌的胯下，心脏，咽喉还有眼球！
“唰！唰！唰！唰！”
四条菌丝聚合体的尖端，如蟹爪菊般分裂、绽放，变成四张血盆大口。
楚歌的瞳孔反映着四条菌丝聚合体的狰狞。
身体纹丝不动，纳米虫化作四把薄如蝉翼的黑色战刀，在周身幻化出一片刀光剑影，将四条菌丝聚合体，干脆利落斩断、切碎、吹飞。
支离破碎的菌丝聚合体落到地上，发出“嘶嘶”之声，如断裂的蚯蚓那样蠕动着，钻回腐殖质里，重新蛰伏下去，等待下次出击。
楚歌对李心莲——新一代细菌博士！
一个拥有吞噬兽，震惊能量和战斗纳米机械，依靠千变万化的纳米虫，形成刀刃和铠甲。
一个是古老黏菌的寄主，超级菌群的主脑，拥有诡异的感染和控制能力，在丛林这种到处是动植物和真菌的环境中，比蜥蜴人刺客更加如鱼得水。
两人的战斗，简直像是两头怪物的对决。
“这就是战斗纳米机械的完全形态吗？”
李心莲博士丝毫不奇怪楚歌能斩断四条真菌聚合体，却是两眼放光，道，“所以我说，你真是胸无大志，还喜欢自欺欺人——明明拥有独一无二的潜能和幸运，连战斗纳米机械的完全形态都被你激活，却还把自己当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看看自己的样子，你算是什么普通人，甚至算是什么人类啊？非人就要有非人的觉悟，从觉醒的那一刻起，我们早就回不了头，当不了人了！
“既然都变成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注定回不去了，再多觉醒一种‘永生不死’的能力，又有什么不好呢？”

第908章 细菌博士2

“废话，你变身之后这么丑陋，当然没办法再当人，只能破罐子破摔。”
楚歌冷笑，“但我变身之后，依旧英俊帅气，还平添了几分威武不凡的霸气，简直像是传说中的铠甲勇士一样，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人不当，要和你这个老妖婆一起永生？”
“你——”
李心莲博士勃然大怒。
她的四肢都变成了长满荆棘的恐怖藤蔓，再次朝楚歌狠狠刺来。
这次楚歌不再被动挨打，而是在看穿了敌人的攻击路线之后，闪过恐怖藤蔓，直刺李心莲博士的心脏，试图重演他对付细菌博士的超强电击。
岂料，李心莲博士却比细菌博士更加狡猾，恐怖藤蔓仅仅是虚晃一枪，故意引诱楚歌抢攻而已。
当楚歌扑到她面前时，她脸上浮现出了诡秘的笑容，忽然倒退一大步，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腥臭的翠绿色迷雾。
楚歌猝不及防，顿时被喷了个正着。
蕴藏在迷雾中的古老黏菌，犹如一支恐怖大军，瞬间渗透楚歌的毛孔，朝他的血管和神经进攻。
楚歌体内的医疗纳米机械，在震惊能量的催动下，再次觉醒，组成固若金汤的防线。
古老黏菌和医疗纳米机械立刻纠缠到了一起，展开“血流漂杵，惨烈至极”的厮杀。
短短半分钟内，楚歌的体温就提高到四十度以上，发起了严重的高烧。
黏菌大军都被医疗纳米机械杀灭，但楚歌也被折腾得够呛，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我就知道，你体内的‘琥珀之血’，仍在起效，看来你就是研究‘永生之谜’的关键！”
李心莲博士翠绿色的眼眸闪闪发亮，看着楚歌的眼神，像是看着一块多汁的小鲜肉，她“嗤嗤”笑道，“我体内的古老黏菌，加上你体内的战斗纳米机械，再加上琥珀之血，结合在一起，说不定就能调制出古往今来，地球上最完美的生命体。
“所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入我们的行列，一起探索永恒。”
“别做梦了，我就算打一辈子光棍，也不会和你这个老妖婆结合的！”楚歌被李心莲博士的邀请，激出了满身鸡皮疙瘩，他用力搓着胳膊，义正言辞地拒绝。
“那就去死吧！”
李心莲博士勃然大怒，原本就畸形生长，和身体一般粗细的右臂再度膨胀一轮，简直喧宾夺主，变得比身体更加庞大。
她一半艰难，一半亢奋地挥舞着这条畸形巨臂，朝楚歌狠狠甩过来。
畸形巨臂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肉芽和肉须恣意生长，脓水和毒液四下飞溅，还不断分裂出一条条类似神经的条状物，缠绕到四周树木上，将菌群扩散到方圆三五十米之内，攻击范围大得夸张。
饶是楚歌拥有两种不同纳米机械加上震惊能量护体，面对诡异的古老黏菌，仍旧对付得相当吃力。
随着畸形巨臂的不断分裂和扩张，整片丛林仿佛都变成了李心莲博士的一部分——更准确说，是菌群的一部分。
这里的枝桠和灌木，还有腐殖质里的蛇虫鼠蚁，统统被黏菌控制，变成李心莲博士的傀儡。
“咻咻咻！”
几条藤蔓沾染了黏菌，仿佛从冬眠中苏醒的毒蛇，居高临下，朝楚歌的脖子后面咬来。
“嘶嘶嘶！”
腐殖质里钻出上百条蚯蚓，原本比手指更细的他们，受到黏菌的催化，变成一根根圆滚滚的小棍子，两头还裂开两张血盆大口，如弹簧般一跳一跳，朝楚歌的下半身跳过来。
灌木丛被粘聚侵蚀，亦是张牙舞爪，生长出无数细细的嫩芽，互相纠缠在一起，变成蛛网般密不透风的罗网。
楚歌咬牙，体内几乎所有战斗纳米机械都透体而出，化作两柄三米多长，薄如蝉翼却锋利无比的战刀，将黏菌感染的动植物都切成碎片。
可惜李心莲博士却受到傀儡的保护，本体并没有被伤到一丝一毫。
自幼接受狮心集团最完善教育，不知服用了多少强化基因药剂，又长年累月在野外活动的她，战斗力显然比上代细菌博士高了不止一个级数。
成为菌群的主脑后，又将所有古老黏菌都凝聚在一起，还通过上代细菌博士的惨死，了解了一部分楚歌的真正实力。
诸多因素综合起来，她比上代细菌博士更加难缠。
更何况，楚歌没时间和她纠缠，必须抢在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搜索到这里之前解决战斗。
“拼了！”
楚歌咬破嘴唇，用鲜血冷却体温，忽然收回两把纳米利刃，将他们变成薄薄一层铠甲，包裹周身要害，低头撞飞诸多黏菌傀儡，朝李心莲博士的本体狠狠撞去。
这一记，他用震惊能量强化了腿部肌肉以及膝盖和踝关节，速度堪比高速列车。
李心莲博士避无可避，被楚歌撞了个正着，却没发出半点筋断骨折的声音。
她的身体就像是半融化状态的果冻，被楚歌撞飞出去之后，落入腐殖质中，竟然直接“渗透”下去，消失不见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融入整个黏菌群落之中。
一时间，被黏菌感染的枝桠摇晃更加厉害。
灌木丛亦是拼命生长，张牙舞爪。
腐殖质里的蜘蛛和蚯蚓等虫豸，如喷泉般一坨坨冒了出来。
周围几十株大树上，更是绽放出一朵朵鲜艳的树菇，像是张开一只只诡异的魔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歌和琥珀。
风吹树摇，树影婆娑间，传来李心莲博士的笑声：“楚歌，只要菌群不死，细菌博士就是不会死的，你觉得，自己能杀死整个菌群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
楚歌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和气馁，眼底充满了凌冽的杀意。
刚刚包裹周身的战斗纳米机械，再次呈现出水流般的半融化感和黑水晶般的通透，涌动到双手前面，变成两支电弧缭绕的长剑。
“战斗纳米机械100%激活，震惊能量全面增幅，威力加强版闪电之剑，发动！”
楚歌在心中怒吼。
两柄闪耀着幽蓝电弧的“闪电之剑”，尖端的电弧已经汇聚到一起，凝聚成两团刺眼的球形闪电。
不等球形闪电炸开，楚歌就对准黏菌最密集的地方，将两柄“纳米闪电剑”狠狠刺入地底。
两颗球形闪电，带着上万条电弧，在地底肆虐。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以楚歌为中心，整片腐殖质都呈波纹状向外扩散，大团蜘蛛和蚯蚓都被电焦，灌木在“噼啪”的爆响声中被电流点燃，大树内部亦传来难闻的焦臭味，从树洞里冒出浓烈的黑烟，毒蛇般的藤蔓统统枯萎，从枝桠上跌落下来。
李心莲博士的狂笑变成了惨叫，又从惨叫变成了尖啸。
丛林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之声，侥幸没有被电成齑粉的黏菌全都飞快消失，远远传来了李心莲博士不甘的诅咒：“我们会抓住你的，楚歌，用不了多久，我们一定会抓住你的，到时候——”
楚歌从腐殖质里抽出两柄闪电之剑，面无表情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声音戛然而止。
楚歌又举了一会儿，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艰难喘息。
战斗纳米机械的100%激活，再加上震惊能量的疯狂倾泻，让他品尝到了久违的透支和枯竭。
原以为上回抱深渊巨兽——红莲之主的大腿赚回来的震惊能量，总够他消耗个一年半载。
没想到遇见琥珀之血还有战斗纳米机械，为了中和这两种神秘物质，原本满到溢出的震惊能量，竟然在短短数日之内，被他消耗一空。
虽然击退李心莲博士，却只是将她重创，并未彻底杀死。
而过度消耗震惊能量，激活全部纳米机械，疯狂释放超强电流的代价，却是楚歌脱力得连站都站不稳，尿都尿不出来，尿出来都抖不干净——就是虚成这个样子。

第909章 丛林追杀

天空落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热带雨林中漫长的雨季，终于姗姗来迟。
雨滴透过枝桠间的缝隙落下，带着腥甜的气息，像是透明的血。
楚歌咧嘴苦笑。
细雨虽然能抹除他们残留的痕迹，给追杀者制造障碍，但对逃亡者而言，想要逃出这片吃人雨林的难度也成倍提升。
放眼望去，四面都是隐隐绰绰的树影和朦朦胧胧的雨雾，分不清东西南北，恍若一座永无止境的迷宫。
“我们走吧。”
楚歌深吸一口气，拽起琥珀。
过去那么多次，他都能逢凶化吉，化险为夷，从不可战胜的强敌指缝里溜走。
这次，同样不会例外，他一定要活下去！
……
“臭小子在那！”
“楚歌！”
“抓住他！”
“快向歌莉娅女士和李心莲博士报告我们的坐标！”
“啊啊啊啊啊！”
十二小时后。
雨林深处，杀机遍布，楚歌和琥珀在十二小时内，第九次被天人组织的追杀者发现。
诚如李心莲博士所言，永生技术是值得豁出一切去追寻的终极科技。
天人组织的残兵败将已经在丛林基地之战上惨败过一次，就这样灰溜溜逃回总部，绝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想要将功折罪，唯有抓住楚歌和琥珀，将永生者带回去。
更何况楚歌还是放出毒液炸弹，捣毁丛林基地的罪魁祸首，残兵败将恨不得将所有愤怒都倾泻到他头上，把他活生生扒皮抽筋，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再用琥珀之血把狗屎重新黏合成楚歌本人，如此重复一万遍。
因此，他们派出全部人手，在丛林战专家和蜥蜴人刺客的率领下，围追堵截，志在必得。
丛林浩瀚如烟，按理说在这里锁定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十二小时前，楚歌在和李心莲博士对决时，虽然重创对手，却一次次被对手口中喷出的孢子感染，隐藏在孢子迷雾里的古老黏菌长驱直入，渗透到楚歌的血管和神经里，和医疗纳米机械还有震惊能量周旋。
身为菌群的主脑，李心莲博士像是拥有诡异的能力，可以感应到楚歌体内黏菌的存在，从而锁定楚歌的方位。
这种能力让楚歌吃尽了苦头。
虽然他竭尽所能激活自身的防御机制，试图全歼入侵的黏菌。
但这些黏菌却变得越来越狡猾，在他体内到处乱窜，拼命挣扎，试图存活更长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楚歌一直在持续发着四十度以上的高烧，烧得眼珠都红了。
换成普通人，这时候早就昏迷或者惊厥。
饶是楚歌拥有强横无匹的体魄和如钢似铁的神经，也被烧得昏昏欲睡，仍旧不得不咬牙瞪眼，强忍头痛欲裂和周身骨骼蚂蚁啃噬般的酸楚，和敌人厮杀。
“杀！”
他重重跨出一步，纳米战刀发出虎啸龙吟般的破风声，刺入一株长满青苔、合抱粗细的大树。
“噗”一声，大树竟然喷溅出了浓稠的鲜血，树皮扭曲，一名通过拟态隐形，和树皮融为一体的蜥蜴人刺客浮现出来，瞪大死不瞑目的双眼，分叉的舌头耷拉下来，栽倒在地。
“杀！”
楚歌头也不回，左臂一挥，几十束电弧缠绕而成的战刀呼啸朝后方挥去，没入灌木丛中，将蛰伏在那里悄悄接近的三名丛林战专家，电得口吐白沫，七窍生烟，大小便失禁，彻底丧失战斗力。
“杀！”
楚歌怪叫一声，战斗纳米机械包裹住了左脚，像是凝固成了一只坚硬无比的合金战靴，重重蹬踏，恍若深水炸弹般强劲无匹的冲击力朝腐殖质下方轰去。
腐殖质里传来闷哼，几道血箭激射而出，却是隐匿在地底，试图潜行到楚歌胯下的刺客，亦被他一脚踩成了肉泥。
呼吸之间，楚歌连续格杀五名追杀者。
但自身力量，也再次透支到了极限。
“砰！”
丛林深处，传来狙击枪的咆哮。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关节“噼啪”作响，瞬间横移一大步，甚至拖曳出了一道残影。
但对方却是高手中的高手，听上去是一声枪响，实际上却是同时开了两枪，而且精确预判到了楚歌的躲闪路线，枪口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颤动，却是令两颗子弹划出了两道近乎完美的弹道，一左一右，直刺楚歌的身体两侧。
如果楚歌听到枪声时，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话，这两枚子弹将擦着他的两侧肩膀，险之又险地掠过。
但这怎么可能？
向左侧横移的结果，就是“歪打正着”，狙击子弹正好命中楚歌的背心。
尽管楚歌已经及时调集战斗纳米机械和震惊能量，在身体内外组成两层坚固的防御，并没有被狙击子弹射爆。
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险些轰断他的脊椎骨，轰得他胸腔内气浪翻腾，鲜血似火山爆发般从喉咙喷涌而出。
楚歌一个趔趄，向前扑倒。
这是他十二小时以来，第一次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感知着震惊能量如落潮般退去，战斗纳米机械也达到了金属疲劳的极限，隐隐有分崩离析之感。
楚歌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到了。
好在，经过十二小时的“激战”，李心莲博士植入他体内的所有古老黏菌，终于被彻底消灭。
李心莲博士再也没办法通过黏菌，感应他的位置。
楚歌咬牙，将剩余的震惊能量统统凝聚到双眼和双耳中。
隐隐听到前方传来湍急的水流声。
“走！”
他朝琥珀大吼。
幸好过去十二个小时里，琥珀一直很镇定，而且她像是猴子一样适应丛林里的逃亡，就算有什么擦伤、跌伤，哪怕被子弹击中，都能瞬间不药而愈。
楚歌甚至看到，一颗子弹射中她的胳膊，碎裂的弹头没入体内，轰出茶碗大小的伤口。
她却通过肌肉组织的蠕动，将所有弹头碎片统统挤压出来，排出体外，血肉模糊的伤口在半分钟内就恢复如初，连最浅的疤痕都看不出来，皮肤如婴儿般娇嫩。
这一幕让楚歌愈发相信了李心莲博士的话。
琥珀真有可能已经三五百岁甚至上千岁，是一名长生不老的少女。
不用担心琥珀会拖后腿，这令楚歌的逃亡速度大大加快。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身后出现，火线如镰刀般收割着枝桠和灌木，打得楚歌和琥珀头顶火星四溅，落叶纷飞，烟雾缭绕。
楚歌头也不回，豁出吃奶的力气冲刺，终于顺着声音找到他的目的地，一条水流湍急，浊浪翻腾的大河。
河面蜿蜒流淌出去三五百米之后，忽然突兀消失。
就连丛林，也跟着被一刀斩断，前面只剩雨幕下朦胧的虚空，大团水雾翻滚。
是悬崖和瀑布。
楚歌不知道这条瀑布的高低落差有多少。
但听瀑布冲击的轰鸣声，大致能判断出，这条瀑布至少有几十米高，算是非常壮观和危险的瀑布。
但现在，它却是楚歌和琥珀唯一的逃生机会。
“咔嚓！”
楚歌发足狂奔，一脚朝河岸边一棵摇摇欲坠的大树踹去，树干应声而断，飞入湍急的河水中，晃晃悠悠朝瀑布口冲去。
楚歌拽着琥珀，跳到大树上，又一个猛子扎进河水中，从下面抱住大树，用树干和茂密的树冠遮挡自己的身影。
“嗤嗤嗤嗤！”
一连串子弹击中大树和河水，却被树干咬住，或者在湍急的水流中改变了方向。
“哗啦！”
楚歌和琥珀还来不及庆幸，大树就被河水冲出瀑布口。
有那么几秒钟，他们像是驾驭着独木舟，在半空中飞行。
腾云驾雾的感觉还没持续多久，就变成大头朝下，受到地心引力的捕捉，朝迷雾翻滚，水花激荡的瀑布落点砸去。
楚歌发现自己错估了这条瀑布的高低落差。
不是几十米，而是，至少上百米！

第910章 琥珀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
楚歌和琥珀抱着大树嚎叫。
头顶射来密集的子弹，却因为角度的关系，都从他们身边掠过，不知飞去哪里。
但下方的水流轰击声却越来越激烈，简直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里，有一百头雷霆凶兽发出咆哮。
轰！
大树重重砸进瀑布底下的漩涡里。
顿时被湍急的水流撕个粉碎。
楚歌和琥珀随波逐流，仿佛变成了涡轮洗衣机里的两只蚂蚁。
幸好瀑布落差够大，水流冲击出来的水坑够深，河底没什么尖锐的暗礁。
除了五脏六腑被撞得翻江倒海，隐隐想要吐血之外，倒没什么不利于行动的重伤。
楚歌心念一动，纳米虫立刻在他的双臂和双脚上张开，形成了鸭蹼和鱼鳍一样的装置。
四肢舒展，楚歌如人鱼般窜出漩涡，顺手拽上琥珀，顺流直下，在河水中潜泳了足足三五百米，才探出半个脑袋呼吸。
眯起眼睛，遥望身后的瀑布上方。
只见悬崖上站着十几道身影，歌莉娅女士，蜥蜴人史兰还有李心莲博士赫然在目。
他们没想到这样都被楚歌逃跑，全都气得发狂。
更有几名悍不畏死的蜥蜴人刺客以及犯罪高手，后退几步，也学着楚歌的样子，从悬崖上方一跃而起，笔直坠入瀑布下面的深潭。
他们皮糙肉厚，又注射了基因强化药剂，即便被强大的冲击力砸得胸口气血翻腾，仍旧能咬牙游动，朝楚歌追来。
岂料，下一秒钟——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瀑布下方的深潭里，竟然爆出一连串雷鸣巨响，炸开几十道水柱。
追击者猝不及防，被炸得焦头烂额，筋断骨折，甚至四分五裂。
水柱混合着殷红的鲜血和残肢断臂，像是一条条妖异的触手。
有人一命呜呼，有人侥幸逃生，却受到脑震荡和内伤的双重折磨，周身力气顺着三万六千个毛孔倾泻一空，再也抵挡不住漩涡的撕扯，挣扎片刻之后，仍旧被漩涡吸住，慢慢沉入潭底，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却是楚歌在前九次激战中，从追击者的尸体上捞到了不少手雷，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使用。
本着不用就是累赘的精神，刚刚跳下瀑布时，楚歌顺手激活了全部手雷，把他们全都丢进水里，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战果。
悬崖上的歌莉娅女士，蜥蜴人史兰还有李心莲博士都气得哇哇乱叫，却再也不敢贸然跳下瀑布，只能顺着瀑布两侧布满藤蔓的悬崖慢慢爬下来。
楚歌咧嘴一笑，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河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小时后，雨下得越来越密。
热带雨林就是如此，每到雨季，老天爷就像是打开了闸门，倾盆暴雨遮天蔽日，连绵不绝，足足能下好几个月，下到叫人以为是末日降临，全世界都被汪洋大海吞没为止。
如此恶劣的天气，高空侦察机和无人机都很难出动，地球军的大兵团更是很难成建制机动。
无论敌我，全都陷入泥潭，就像是被蛛网捆绑的小虫般动弹不得。
楚歌原本想要找到海岸线，再想办法放火，升起浓烟，肯定会被高空侦察机、无人机甚至侦察卫星发现，引来正规军的救援。
这场瓢泼大雨浇灭了他的希望——这种天气，别说火很难烧起来，就算烧起来，浓烟也会被雨幕镇压，就算勉强有几缕浓烟升上半空，也很难被无人机和侦察卫星发现，哪怕军方发现这里的异常，也很难及时派大部队赶过来查看。
所以，暂时来说，一切都要靠自己。
幸好李心莲博士的古老黏菌已经被他消灭，暂时不用担心被敌人找到。
楚歌和琥珀在丛林里转悠了半天，找到一条地势还算高的山洞。
山洞里满是积郁的污水，阴暗潮湿，味道可不算好闻。
但洞穴深处有一块高高凸起的大青石，上面还算平坦和干燥。
洞穴后面还有一条石缝，施展缩骨神通的话，能勉强挤出去，相对而言，算是既安全，又舒服的栖身之所。
“哧！哧哧哧！”
楚歌在大青石上点燃篝火，烧烤一条肥美粗大的蟒蛇。
剥了皮的蟒蛇被他烧得油脂乱滴，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不等烤得熟透，楚歌就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口，几乎将水桶粗细的蟒蛇从中间咬成两截，又胡乱往嘴里塞了一些从追击者的尸体上缴获的压缩食物和高能营养剂，空空如也的肚子里有了那么百分之一的存货，总算舒服一些，他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舔舐着嘴角的油脂，这才感觉稍微回了点儿魂。
“来，琥珀，过来吃啊，你在部落里，平时应该也吃这玩意儿的吧？”
楚歌扬了扬烤熟的巨蟒，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冲呆呆站在泥水中的琥珀笑道，“人是铁，饭是钢，哪怕你真是长生不死，也不可能说不用吃饭的吧？”
琥珀犹豫了一下，爬上大青石，在楚歌对面坐下来，捧着一截蛇肉，慢慢撕咬了一口。
“要吃的。”
她很认真地咀嚼着，点头道，“虽然好像是饿不死的样子，但每次很饿很饿的时候，就会感觉懒洋洋不想动弹，只想睡觉，有时候真的睡过去很久，等我一觉醒来时，部落里的小孩子，都长大成人，也生了小孩子了。”
“这么神奇，那岂不是像冬眠一样？”
楚歌啧啧称奇道，“这么说，李心莲博士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真的……活了几百上千年？别误会，我没恶意，就是有点儿好奇心和求知欲，因为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永生者。”
琥珀的睫毛颤了一下：“你们不喜欢永生者？”
“没有没有，至少我绝对没有。”
楚歌连连摆手道，“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是非常协会的钻石会员，我们非常协会的宗旨就是本着‘和谐、包容、团结、理解’的精神，和地球、异界乃至全宇宙奇形怪状的智慧生命交朋友，共同建设美好和谐的新宇宙。
“我曾遇到过许多稀奇古怪的生物——比方觉醒智慧，建立文明的老鼠；人类灵魂、怪兽身躯的红莲之主；当然也少不了修仙者和魔法师，不管什么样的存在，只要他没有侵略地球的恶意，大家都可以交朋友，有空一块喝个小酒，撸个烤串，肯定比打打杀杀要好，是吧？
“像你这样的情况，长生者甚至永生者，的确比较少见，不过我相信，只要本着求同存异，和平共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精神，问题总能解决——更别说你在丛林基地里，还救了我足足九次，我楚某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讲义气，有恩必报，肯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放心好了！”
楚歌把胸脯拍得山响。
琥珀歪着脑袋，眯起眼睛，认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发自内心笑起来。
她的脸太平，肤色太黑，头发太黄，原本长得不太好看。
但会心微笑时，却有一种现代人无法模仿的，古朴而纯净的美，像是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幽谷里，从未被世人发现的花朵。
“你真奇怪，你应该怕我，讨厌我，憎恨我的。”
琥珀的睫毛垂落下去，犹豫了一会儿，才细声细气地说，“至少，部落里所有人都怕我，讨厌我，憎恨我，我能感觉到。
“虽然大家白天对我都很好，甚至……用你们外面世界的话来说，有些诚惶诚恐，战战兢兢，每次我用自己的血液治好了大家的病，大家对我也是千恩万谢，甚至围着我磕头和舞蹈。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们不喜欢我，他们畏惧我，他们痛恨我。
“到了晚上，特别是每次月圆之夜以及风浪最高的夜晚，举行的祭典，大家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憎恨和恐惧。”

第911章 帮帮忙，杀死我

琥珀脸上的悲哀像是涨潮时的海水那样泛滥。
连楚歌都能感受到她的孤独和落寞。
“大家都说，那只是仪式，是为了驱赶我体内的恶魔，但他们朝我狠狠投掷石块的时候，我却分明能感受到，他们所憎恨和畏惧的就是我本人。”
琥珀继续道，“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因为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都模糊和消散了，但我至少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会老，会死，昨天奶声奶气、牙牙学语、粉粉嫩嫩的孩子，在我眼里，过不了几天，就会变成布满皱纹、身形伛偻、行将就木的老人。
“部落里有些老人死去时，我会待在他们旁边照顾。
“尽管在他们的一生中，都没有明确表露过对我的敌意，但在弥留之际，神智不清的时候，他们偶尔还是会说实话。
“他们——部落里很多人，还有他们的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都认为，是我导致了他们的死亡。”
楚歌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是还作为巫医，救活了很多人吗？”
“生老病死，真是自然规律吗？”
琥珀瞪圆了亮晶晶的眼睛，道，“如果是自然规律的话，为什么我就不会死呢？”
“这——”楚歌哑口无言。
“或许在外面的世界，生老病死真是无法抗拒的法则，但在我们南岛上，因为有我的存在，很多人对于死亡便有了不同的认识。”
琥珀道，“他们认为，我是某种能够窃取生命的恶魔，正因为我吞噬了别人的生命力，才能长生不老，而那些被我窃走生命力的人，就不得不面对残酷的死亡。”
“哪有这种事！”
楚歌嗤之以鼻。
通过吞噬兽的帮助，楚歌初步分析出琥珀之血的成分，应该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医疗纳米机械。
或许，这种医疗纳米机械和龙象壮骨丹里蕴藏的战斗纳米机械一样，来自异界或者太古，某个史前外星创造者。
但肯定和什么虚无缥缈的恶魔无关。
不过，南岛文明被困孤岛，始终处在愚昧盲信的原始阶段，用神魔之说来解答他们无法理解的一切自然现象，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很多人在他们临死时，用最恶毒的诅咒来痛斥我，他们巴不得我立刻死去——唯有这样，才能让南岛上所有人都得到永生。”
琥珀笑了笑，这是楚歌见过最悲哀的笑容，“但很快，他们就醒悟过来，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挣扎着跪在我面前，恳求我忘记他们的胡言乱语，让我千万不要惩罚他们的子嗣。
“他们似乎认为，一旦我生气，就能夺取他们的子嗣，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的全部生命，让孩子瞬间变成老人，老人瞬间变成骷髅。
“而只要他们的献祭能够取悦我，我一高兴，就能赐予他们的子嗣一点额外的生命，就像我平时用鲜血帮族人们治疗一样。”
“你的族人也太过分了。”
楚歌叹了口气，无论琥珀究竟多少岁，她都不应该被族人这样对待。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琥珀平静道，“时间是抹平一切的良药，或许第一个族人临死之前诅咒我时，我曾经伤心过，但是当第一万个、五万个甚至十万个族人临死之前，对我发出同样的诅咒，很快又幡然醒悟，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提出一样的请求——求我多赐予他们的子嗣一些生命时，我已经什么感觉都没有，什么都无所谓了。”
楚歌总算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到琥珀时，感觉她有些呆呆的。
一开始，还以为是丛林巫女第一次来到大城市，被五光十色的摩登世界吓得不知所措。
现在才知道，是人家活得太长，大脑受到的刺激太多，渐渐麻木，丧失了对外界反应的兴趣。
楚歌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那么，除了临死前的诅咒之外，族人们有没有对你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呢？”
将心比心，楚歌将自己代入一个普通南岛人的身份，倘若知道部落里竟然有这样一个不死的女巫，而且是依靠窃取他人生命来实现永生的话，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将她杀死！
“好像有的。”
琥珀道，“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族人们好像聚集在一起，真想将我杀死。”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应该杀死了很多族人吧？”
琥珀无所谓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道，“我不记得了，大概真像是李心莲博士说的那样，我主动把这些记忆封印或者遗弃了。
“总之，很久以后，我们南岛的史诗一共讲述了四次几乎灭族的天灾，一次是火山爆发，岩浆焚烧了大半座岛屿上的雨林；一次是惊涛骇浪持续了整整三年，谁都没办法出海捕鱼；一次是神秘的诅咒在族人之间流窜，被诅咒的人们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怕光怕水，而且见人就咬；至于最后一次天灾，就是我。
“史诗里说，掌管死亡的恶魔钻进我的身体里，见人就杀，杀光了几乎所有成年族人，只剩下没有牙齿的老人，和不到我下巴高的孩子。
“史诗里说，部落用了足足上百年时间才渐渐恢复元气，而我在大肆杀戮之后，就蜷缩到火山凝固的石林里去睡觉，一觉也睡了上百年。
“那次醒来之后，我就忘记了大部分的事情。
“而新一代的族人们，也不敢再真刀真枪地来杀我，最多只敢在祭典上，用石块发泄一下而已。”
琥珀说得若无其事。
楚歌却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故事。
永生者和普通人的关系，还真是难以处理的一团乱麻。
仅仅一个社会结构简单，与世隔绝的南岛，只有琥珀一个永生者，就搞出这么多尖锐冲突。
如果大批永生者在现代社会出现，接受海量信息的灌输，真有可能颠覆整个人类文明，甚至颠覆“人类”二字的定义。
沉吟片刻，楚歌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你自己想要去哪里，回南岛吗？”
“其实我不太想回南岛，我知道族人们都讨厌我，而且南岛上的一草一木，每一块岩石甚至每一朵浪花，我都熟悉到厌烦了。”
琥珀说，“还有，南岛面临第五次天灾，最近几十年，岛上休眠很久的火山又开始蠢蠢欲动，随时都会爆发。
“火山爆发之前的地震，已经造成了很大的伤亡，令族人们不得不搭乘独木舟，冒险迁徙到外界。
“倘若火山真的爆发，极有可能造成南岛的彻底毁灭，没有及时逃出来的族人们都会葬身海底。
“我虽然不太喜欢这些族人，也不知道死亡究竟有多么恐怖。
“但他们终究和我血脉相连，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意义。
“如有可能，我还是想要拯救他们，帮他们迁徙到外面的世界。
“然后，我该去哪里呢，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李心莲博士说会帮我隐瞒秘密，伪造身份，享受外面丰富多彩的世界，她说我一定会爱上外面的生活。
“没想到她竟然在骗我，外面世界的人们，和南岛上的族人也没什么不同，知道我不会死之后，都是一样厌恶、憎恨和恐惧，唯一不同的是，外界武器的威力，比族人们的骨矛和骨刃要强大得多，或许真能杀死我。
“死，我并不害怕，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所有人都会死，只有我不会，这让我产生一种自己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如果能被外界武器干脆利落地杀死，或许也不错。
“但李心莲博士说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比如封印到大石头里面，沉入最深的海底，听起来的确有些吓人。
“楚歌，你是个好人，能不能帮帮我——想办法，直接杀死我？”

第912章 最后的底牌

“不是吧？”
楚歌吓了一跳，有些愁眉苦脸地说，“上回和红莲之主在一起的时候，它也拜托我有朝一日杀死它，现在和你在一起，你也这么说，怎么我看起来很像是没有感情的刽子手么？
“我和你说，琥珀，虽然李心莲博士不是什么好人，但有一件事她还真没骗你——外面的世界的确灯红酒绿，多姿多彩，不知道比你们南岛上的生活要精彩多少倍，保证你尝试之后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几千年后的事情我说不准，反正再痛痛快快活上三五百年，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厌倦的。
“就算你真觉得漫长的生命是一种诅咒，自己已经活够了，反正你这么几千年都活过来了，也不在乎多活三五百年尝尝现代文明的滋味，是吧？
“三五百年之后，你再寻死觅活，那我就管不着了，因为那时候我早就嗝屁着凉啦！
“但现在，既然我撞上了这件事情，又被你救了这么多次，体内还流淌着你的血液，我肯定不会伤害你，更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琥珀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有点儿道理。”
“本来就很有道理！”
楚歌道，“你知道吗，当身为永生者的你抱怨说活着没意思，想要去死的时候，就好像家财万贯的富二代说‘有钱真没意思，根本感受不到你们这些穷逼的精彩，苍天呐，我多想变成一个穷逼啊’，听了这话，真的，我不是站在李心莲博士一边，也不是站在你的族人一边，但我真的很想狠狠揍你一顿。”
“哦。”
琥珀点头，把脸凑过来，“那就来吧，如果这样能让你感觉舒服点。”
“你——”
楚歌哭笑不得，“我说说而已，你的反应也太奇怪了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
“我习惯了。”
琥珀说，“在漫长的生命中，我什么样的痛苦都承受过——包括被巨浪席卷，狠狠撞击在犬牙交错的礁石上，也包括被岩浆灼伤，被烈焰包裹，所以，我不怕痛的。”
“如果你真的不怕痛，回忆南岛上的祭典时，就不会流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了。”
楚歌叹了口气，忽然觉得琥珀很可怜，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拥有漫长生命的她，会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总之，让我们先想办法逃出去，然后再想办法该怎么解决你的问题，乐观点，或许当局有办法隐瞒你的身份，让你伪装成普通人，在人群中生活下去，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一百年之后呢？”
琥珀问，“我永远不会长大，就算每过十年换一个环境生活，总有可能被发现的吧？”
“一百年之后，天晓得那是什么世界！”
楚歌道，“或许那时候，地球和修仙界还有幻魔界之间的空间缝隙已经彻底打开并且固定，三界居民都能自由来往，修炼神通大行其道，普通地球人靠吃保健品都能活三五百岁？
“或许，三界会发生全面战争，百年后的地球已经是满目疮痍的废土，到处充满辐射尘埃，还有各种各样的怪物，反而是你的血液，变成了延续人类文明的唯一希望？
“又或许，百年后的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已经结成统一战线，将修炼神通、魔法奥术和地球科技融会贯通，一起进军星辰大海，称雄宇宙万界？谁知道！
“你的问题，现在看是足以撼动人类文明根基的大问题，但把时间线拉长到一百年，三百年或者五百年来看，无非是诸多问题中的一个，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地球人类文明面临的威胁和挑战够多了，也不在乎多你一个小小的琥珀。
“行了，别反驳，就这么轻松愉快地决定了，你要是吃饱了，真有精力，还是琢磨琢磨该怎么逃出生天，再狠狠踢李心莲博士和歌莉娅女士的屁股吧！”
琥珀欲言又止。
她心事重重，像是难以决断。
楚歌同样纠结，脑子里刚刚冒出一个主意，转瞬就被掐灭。
上百个念头逐一否决，无奈之下，楚歌只能将身上最后一只死死捆绑着的军用背包割断，解开。
这是最后的希望。
也是风险极大的赌博。
军用背包里是一只密封的金属箱。
开启时，里面传来“嗤嗤”的冷气声，楚歌操作金属箱的双手顿时凝结了一层冰霜。
金属箱里是几十颗龙象壮骨丹。
都是楚歌从上一代细菌博士的秘密仓库里搜刮来的战利品。
他从箱盖内侧的海绵缝隙里取出一支淡绿色的活性药水。
小心翼翼，将一滴滴药水，注射在龙象壮骨丹上。
原本，伴随着温度提升，龙象壮骨丹就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变形。
受到活性药水的刺激，龙象壮骨丹的融解速度开始加快，很快变成一坨坨充满了神秘质感的液态黑水晶。
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内部存储着大量战斗纳米机械的液态黑水晶，发出“嘶嘶”的声音，伸出成千上万的晶丝，像是不断生长的神经，朝旁边的液态黑水晶探索过去。
晶丝互相纠缠，纵横交错，连接成了神经网络。
网络不断绵密，从平面到立体，大量液态黑水晶被填充到了立体网络的空隙里，宛若单细胞生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组成一具大型的多细胞生命。
几十颗龙象壮骨丹，都凝聚到一起，变成一大坨晶莹剔透，内部还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银芒的液态黑水晶。
楚歌伸出双手，深吸一口气。
虽然过去几天，在连续九次龙象壮骨丹的吸收实验中，他已经吸收了好几十颗龙象壮骨丹里的战斗纳米机械。
但那时候，他体内还充盈着用不完的震惊能量，而且也不是一次吸收的。
现在，体内空空如也，残存的震惊能量勉强能保护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而且，他必须一次性将所有战斗纳米机械都吞噬下去，才有可能战胜追兵。
量变足以引发质变。
这么多战斗纳米机械吞噬下去，他能有效控制吗？
还是说，像以前那些实验失败的倒霉鬼一样，纳米失控，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不管了，与其落在歌莉娅女士和李心莲博士这两个老妖婆手里，被他们折磨得油尽灯枯，不成人形，还不如搏一搏，就算是死，至少能保全自己纯洁的身子！”
楚歌大义凛然，狠狠咬牙，在琥珀的惊呼声中，将双手朝液态黑水晶深深插了进去。
“嘶嘶嘶嘶！”
感知到碳基生命的体温，液态黑水晶表面，立刻如沸腾般冒出无数气泡。
气泡破裂，大量黑色晶丝如同菌丝般刺入楚歌的手掌，并且顺着双臂朝身体蔓延过来，很快包裹住了楚歌的双臂。
“啊啊啊啊啊啊！”
楚歌感觉自己的双手正被一万只“子弹蚁”啃噬。
前几次战斗纳米机械的注入，加起来也没有这次注入的十分之一那么疼痛。
想要抽离，已经来不及，液态黑水晶里产生强大而神秘的吸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泉，将他牢牢吸住，并且顺着他双臂上的血管，神经乃至骨髓，朝他的躯干，心脏，脊柱和大脑进军。
战斗纳米机械的大军所到之处，摧枯拉朽，改天换地，进行着“不破不立，大破大立”的改造。
每一个细胞，都被他们狠狠碾压和撕碎，再以全新的方式重塑。
饶是楚歌曾经承受过九次类似的改造，又有震惊能量护体，仍旧疼得哭爹喊娘，痛不欲生。
不一时，所有液态黑水晶都覆盖到了他身上，把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虫蛹。
楚歌如婴儿般蜷缩在虫蛹里，在大青石上翻来滚去，一不留神，“噗通”一声，落入洞穴深处的积水里，积水顿时发出“嗤嗤”声，冒出腥臭的水蒸气——原来貌似平静的虫蛹，外壳滚烫，远远超出了一百度！

第913章 无处可逃

刺骨的积水稍稍冷却了楚歌的体表温度，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但锥心刺骨的痛楚并未平息太久，就如重燃的火焰，再次吞噬了他的灵魂——而且烧得比刚才更加猛烈。
楚歌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长出尖刺，变成病毒。
周身血液也拥有了独立意志，想要顺着毛孔争先恐后逃离身体，却被战斗纳米机械抓住，拽了回来。
他渐渐失去掌控，仿佛陷入纳米漩涡，甚至无法维持身体的固定形态。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试验体还有修仙者，都因为吞食龙象壮骨丹而走火入魔——那就好像让三岁小孩去操纵一台马力强劲的重型拖拉机，车毁人亡是大概率的结局。
积郁在四肢百骸内的战斗纳米机械，将他的肢体都改造成了恐怖的杀戮机器——或是像无坚不摧的战锤，或是像吹毛断发的利刃，或是像削铁如泥的巨剑，从虫蛹的四个角落戳了出来。
楚歌的身体反而被这些纳米兵器操纵，仿佛提线木偶般在山洞里滚来撞去，在洞壁上削出深不见底的痕迹，砍下大块岩石，撞得碎石和火星四溅，发出山摇地动的轰鸣。
他在虫蛹里发出如疯似魔的咆哮，像是来自洪荒的凶兽。
琥珀想要上前帮忙，反而被楚歌一胳膊甩飞到角落里，撞得背后血肉模糊。
她咬牙忍受，习以为常。
“琥珀——”
楚歌咬牙，双目赤红，眼角流淌出了眼泪，鲜血和液态纳米金属混合，蜿蜒而闪亮的液体。
他狂吼一声，体内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宁可四肢骨骼爆裂，也要强行控制住暴乱的战斗纳米机械，不再向琥珀发出半次攻击。
琥珀趁机扑了上来，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将血管咬断，把温暖的鲜血大口喂到楚歌嘴里。
琥珀之血中的医疗纳米机械，如一团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在楚歌的胸口荡漾开来，像是一种奇妙的中和剂，中和战斗纳米机械狂暴的改造，并且修复楚歌满目疮痍的身体。
楚歌趁机将最后一点震惊能量注入大脑，刺激吞噬兽苏醒，对战斗和医疗两种纳米机械进行镇压和控制。
虫蛹表面浮现出了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符文，瞬间闪耀之后，再度没入虫蛹，仿佛融入楚歌的血脉深处。
虫蛹渐渐从躁动变成平静。
楚歌的低吼也变成低沉的喘息。
随着大量新陈代谢的废弃物从虫蛹甲壳的缝隙中排泄出来。
虫蛹也再度液化，被楚歌的三万六千个毛孔吸入体内。
积水中，楚歌如婴儿般蜷缩和颤抖。
原本散发着金属光泽，如钢似铁的皮肤和肌肉，现在却有了晶莹剔透，婴儿般娇嫩的质感。
不知过了多久。
琥珀一直在旁边静静守候。
时不时往楚歌口中，喂一滴自己的鲜血。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但这是她掌握唯一有效的治疗术。
或许因为楚歌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永生者的身份，却不厌恶、嫉妒和恐惧她的人，她心甘情愿将自己的鲜血和楚歌分享，令楚歌成为千年来，饮下琥珀之血最多的人。
这些鲜血，和蕴藏在血液里的医疗纳米机械，又救了楚歌一命。
终于，楚歌缓缓睁眼，冲琥珀绽放了灿烂的微笑。
“你感觉怎么样？”
琥珀关切问道。
“好消息是，我好像控制住龙象壮骨丹里的战斗纳米机械了。”
楚歌想了想，心有余悸地说，“一口气吞下了足够七八个修仙者筑基的战斗纳米机械，我简直是疯了，幸好，结果还算走运。”
“坏消息呢？”
琥珀听出他话里有话。
“坏消息是，呃，虽然这些战斗纳米机械已经被我勉强控制住，但要完全消化吸收，随心所欲地使用，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楚歌有些尴尬地说，“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论战斗纳米机械还是你的血液，都需要足够的能量来驱动。
“我这个人的超能力就是吃的东西越多，战斗力就越强——经历了几天的残酷折磨，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先是从急速盘旋的隐蝶号上甩下来，后来又从百米瀑布一跃而下，我的肚子早就饿得要造反，光靠一条蟒蛇再加一点敌人的高能营养剂，根本连喉咙都填不满，我快饿死了，哪有力气操纵战斗纳米机械？
“所以，我想我需要更多一点时间，才能彻底控制住全新的身体，并施展出200%的纳米之力，希望老天保佑，能多给我们六到十二个小时，应该就足够我完成‘升级’和‘重启’，可以跳到歌莉娅女士和李心莲博士面前去耀武扬威了！”
“六到十二小时？”
琥珀满脸焦急。
“别怕，我已经彻底摆脱了李心莲博士植入我体内的古老黏菌，他们没办法定位到我们的。”
楚歌道，“这座山洞如此隐秘，外面又是滂沱大雨，足以将我们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冲刷得干干净净，而且敌人身后还有地球军大部队，敌人多少都有几分顾忌，所以，别说十二个小时，就算二十四个小时，我们都尽管放心在这里休息，等休息得舒舒服服了，再出去踢他们的屁股！”
楚歌的话音未落，从洞口外面就丢进来一连串黑乎乎的东西，落到积水里，发出“噗通噗通”的声音。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楚，那是一串破片手雷。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至少十枚手雷在山洞里连环爆开，直接在积水里升起十个灼热的火球，冲击波顺着曲折的洞窟一路排山倒海，震得楚歌和琥珀胸口发闷，喉咙发甜，耳膜发痒，破片更是在洞壁上“叮叮咚咚”，射得火星四溅。
楚歌勃然色变。
简直想用一口狗血喷死歌莉娅女士和李心莲博士。
没想到天人组织的杂碎们都长了一只狗鼻子，外面雨这么大，还是嗅着味儿来到这里。
幸好洞窟狭长，如肠道般曲折拐弯，底部又有积水和淤泥，才没有被手雷直接命中。
但手雷只是敌人用来清理洞中杂物和埋伏的手段。
很快，积水中就响起了密集的践踏声，大批天人组织的枪手和蜥蜴人刺客冲了进来。
楚歌艰难抬起手臂。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右臂，竟然像是面条或者橡皮那样软绵绵耷拉下去。
无论他怎么咬牙切齿，死死盯着手臂，手臂始终绵软无力，根本无法充血昂起。
没办法，纳米战斗机械也有极限，还需要冷却好几个小时，才能重现生机。
楚歌只能强撑着软绵绵的身体，在琥珀的帮助下，从洞穴上方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他现在处于“柔若无骨”的状态，琥珀则是一米五的小个子。
他们钻出缝隙之后，就用石头和淤泥将缝隙堵塞。
底下的天人组织枪手和蜥蜴人刺客，无不是虎背熊腰，肌肉贲张的壮汉，看着小小的缝隙，气得哇哇乱叫，却是无可奈何。
这条缝隙为楚歌和琥珀多争取了十分钟逃生时间。
十分钟后，枪手和刺客们还是想办法炸开缝隙，爬了上来，从四面八方朝楚歌和琥珀追过来。
楚歌和琥珀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浆中翻滚，在枝桠上跳跃。
他们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一道道火线如长了眼睛的皮鞭，渐渐缩小抽击的范围。
楚歌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又一只毒蜂咬中他的屁股，而且毒性越来越强烈，渐渐令他无法抵御。
四周隐隐绰绰再次出现蜥蜴人刺客的影子。
这次他们似乎意识到了楚歌和琥珀在劫难逃，并不急于进攻，仅仅封堵他们的逃生路线，在雨幕后面发出尖利的狞笑。
歌莉娅女士，李心莲博士和蜥蜴人史兰也在暴雨中现身，他们分别站在三个角上，锁死所有出路，像是三条复仇的幽灵，用怨毒的眼神，远远盯住楚歌。

第914章 永生者的异变！

“砰！”
又一发狙击子弹正中楚歌的背心。
这次，震惊能量和背部肌肉再也无法彻底抵消狙击弹的轰击。
虽然子弹并未钻透血肉，但强劲无匹的冲击力，仍旧像是数百斤重的流星锤，以飞火流星的速度，狠狠轰在楚歌的脊椎骨上。
新生的脊椎骨再度遭受毁灭性打击，被纵横交错，蛛网般的裂纹包裹。
脊索神经断裂，从大脑向四肢下达的命令，瞬间切断。
楚歌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一路翻滚到了一株大树底下，四仰八叉，动弹不得。
体内的医疗纳米机械立刻向脊柱碎裂处涌去，忠实展开修复。
但修复需要时间，而越来越多敌人已经包围上来。
楚歌甚至能看到一束束红色激光，瞄准自己周身要害。
四肢仍旧疲软，耷拉，半点都抬不起来。
“该硬的时候不硬，要你们何用！”
楚歌哀叹。
“莲姐，我刚刚认真考虑过了，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要不然，我们还是真诚合作吧！”
楚歌冲密林深处叫起来，“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虽然打到这个地步，我其实还是，呃，还是很仰慕天人组织的。”
密林深处，回报他的是一连串冷笑，和一枚火箭弹。
楚歌的瞳孔收缩到极限，瞳孔深处反映出的火箭弹尾焰越变越大。
“不要！”
密林深处和楚歌身边，同时发出惊呼。
李心莲博士和歌莉娅女士是想抓活的，琥珀却奋不顾身朝楚歌扑过来，试图帮他抵挡火箭弹的威力。
轰！
气浪翻涌，烈焰蒸腾，冲击波如龙卷风暴般肆虐，楚歌和琥珀都高高飞了起来。
琥珀挡在楚歌面前，承受了80%毁灭性的破坏力。
楚歌眼睁睁看着她身上插满破片，被烈焰吞噬，不由眼眶炸裂，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两人被冲击波吹飞出去几十米，重重撞在两棵大树上，令大树都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更别说他们的四肢百骸，周身骨骼。
楚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破碎的瓷瓶，被精心黏合起来之后，再次摔碎。
正常人体内有两百零六块骨头，但他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体内，四五百块碎骨正在戳刺着血管神经和五脏六腑。
尽管七窍流血，痛不欲生，他还是艰难朝琥珀爬过去。
小巫女伤得比他更严重百倍，周身支离破碎，血流如注自不必说，最严重的致命伤却在右眼。
她的右眼窝被一枚尖锐的弹片射进去，眼球搅了个稀烂，连带着后面的眼窝，都变成一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窟窿，赫然是连大脑都被贯穿！
小巫女微微张嘴，失神地凝视着天空，已然没了呼吸。
“琥珀！”
楚歌眼底，再次涌出混合着战斗纳米机械的血泪。
虽然双方认识才没几天，但琥珀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救了楚歌。
前几次是用自己的鲜血。
这次，却是用自己的生命！
也许琥珀是永生者不错。
但“长生不老”和“不死之身”是两个概念。
过去的琥珀曾经承受过海浪和礁石的撞击，还曾被岩浆烧灼，都能神奇恢复。
但楚歌不知道，被弹片贯穿大脑的伤势，是否远远超出她的恢复力——恐怕，连琥珀自己都不知道。
但她还是毅然决然挡在楚歌面前，只因为，楚歌是第一个视她如常人的人，是她的……朋友？
“不可原谅！”
楚歌攥紧双拳，怒不可遏。
体内的战斗纳米机械，震惊能量，吞噬兽，包括他的灵魂本身，全都像是超负荷运转的蒸汽机那样，发出“吱吱”的尖叫。
可惜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依靠愤怒来解决的。
亦不是所有器官，在狂怒状态下，都能变得坚硬无比的。
否则，制药厂家都不用砸下天文数字，研发那么多强化基因药剂了。
“时间！”
楚歌痛苦不堪地想，“我需要时间，只要再给我一丁点的时间……”
可惜，李心莲博士和歌莉娅女士不会再给他哪怕多半秒时间。
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树梢上，越来越多黄褐色眼球，瞳孔竖立，披挂着鳞甲还甩动着长舌和怪尾的蜥蜴人刺客出现，冲楚歌发出“嘶嘶”狞笑。
地面上，天人组织的枪手，也端着红外瞄准的武器，恍若睁开一双双赤红鬼眼的恶魔，浮现出狰狞的身影。
李心莲博士和歌莉娅女士，分别从东西两角朝楚歌逼近，楚歌身后，还有悄悄潜行的蜥蜴刺客首领史兰。
“混蛋，如果你毁了她的话，我会让你品尝世上最强烈的痛苦，让你接受天人组织的一百项实验，再用黏菌侵蚀你的大脑，把你变成菌群的傀儡，永远！”
李心莲博士看到楚歌怀里支离破碎的琥珀，也担心长生者已经死去，不由惊怒交加。
楚歌神情恍惚，充耳不闻，只是尽量收拢琥珀流淌到地上的鲜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仿佛这么做，能让奇迹出现？
下一秒钟，不知是奇迹还是幻觉，真的出现了！
楚歌感觉自己怀里，琥珀动了一下。
不，更准确说，应该是“琥珀的鲜血”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感觉。
原本是他在收拢琥珀的血液，但琥珀之血却像是蕴藏着神秘的力量，根本不需要他的收拢，就自然而然汇聚到一起，再慢慢倒流回到主人的身体里。
琥珀体内传来种子发芽，新生命诞生般的声音。
伤口涌出鲜红的嫩芽，交错和纠缠，组成全新的血肉。
烧焦的组织纷纷掉落，露出晶莹而粉嫩的皮肤。
就连搅了个稀烂的右眼，也重新生长出来，再度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琥珀，你，你竟然没事！”
看着巫女微微起伏的胸膛，楚歌欣喜若狂。
而不远处李心莲博士的笑声，却又令楚歌的心沉了下去。
没错，苏醒又有什么用呢，他们仍旧身陷囹圄，倘若被天人组织抓走，对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折磨他和琥珀两个。
到时候，强悍的恢复能力和漫长的生命，只会增加他们的痛苦，变成真正的诅咒。
楚歌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琥珀会一心求死了。
或许，比起被天人组织抓走，每天切片研究，而第二天被切片的地方又能重新生长出来，再次切片研究——比起如此悲惨的命运，刚刚被火箭弹干脆利落杀死，才是更好的结局吧？
但是，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是琥珀的眼神。
是她新生长出来的眼球的颜色，还有目光中蕴藏的凛冽的杀意。
琥珀的眼球原本是一种非常细腻的浅黄色，真像是一颗古拙而温润的琥珀。
但在被火箭弹破片搅碎，又重新生长出来之后，却充满了近乎透明的质感，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而琥珀眼中原本萦绕的淡淡的温暖和哀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情感的杀意，毫不掩饰的狩猎欲望，就像是……从一万年前穿越到现代的原始人一样。
“琥珀，你……”
楚歌吃惊，毛骨悚然。
他发现琥珀十分专注地盯着他的鼻子。
像是在研究他的鼻子究竟好不好吃。
这是掠食者凝视猎物的眼神，是食肉兽凝视食草兽的眼神，是猎豹凝视羚羊的眼神。
琥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路蔓延到了胸腹之间，变成五脏六腑雷鸣般的蠕动。
原本细嫩如芦柴棒的四肢，却在不断充血，膨胀，坚韧，充满了神秘的力量，变得比楚歌更加粗大和坚硬。
“不，不会吧？”
楚歌傻眼，感觉随着琥珀的脑组织修复，沉睡在她体内的某种东西也被唤醒，她的气质变得和片刻前判若两人，真像是苏醒的……恶魔！
忽然，琥珀低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雪亮的獠牙，朝楚歌的脑袋猛扑过来！

第915章 琥珀苏醒

楚歌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一米五的“小女孩”扑倒。
而且对方还伸出湿漉漉的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是那种饿狼舔舐羔羊的舔法。
就连琥珀喉咙深处喷出来的热气，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让人毫不怀疑她下一秒钟就会咬断楚歌的喉咙。
楚歌体内的震惊能量统统注入战斗纳米机械。
然而战斗纳米机械还未彻底激活。
只能眼睁睁看着琥珀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
幸好，琥珀舔了半天，都没下口。
只是不停嗅探着，眼底流淌出了狐疑的光芒，像是想起了楚歌的气息。
“琥珀，是我，我是楚歌，你，你不记得了么？”
楚歌干巴巴地说。
“楚歌”两个字像是唤醒了琥珀更多的记忆，却也令她重生的大脑变得刺痛无比。
她深深皱眉，喉咙深处喷出一连串粗鲁而野蛮的土著语言，叽里咕噜，像是在恶狠狠地咒骂。
狰狞的面部表情和凶悍暴戾的气息，再看不出半点楚楚可怜的小巫医的痕迹。
倒像是来自上万年前，母系氏族社会，带领整个部落在蛮荒中挣扎求存的女猎手。
看着她这副瞬息万变的模样，楚歌隐约生出一种猜测。
无论李心莲博士还是琥珀自己，都说她因为活得太久，大脑中积累了太多的冗余信息。
所以，为了保证大脑运行的流畅性，通过定期清理“垃圾数据”，她已经将千万年间的大部分记忆，统统抹除了。
但如果，这些记忆并没有被抹除，仅仅是被封印起来呢？
不止是记忆，还包括人格。
倘若一个人真能活上万年，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思维、情感乃至人格，肯定会不断变化，万年前的人格和万年后的人格，判若两人的吧？
“你究竟……觉醒了多久以前的人格啊？”
看着母兽般的琥珀，楚歌喃喃自语。
“砰！砰砰砰！”
枪声再度响起，子弹从两人头顶射过，射得大树上木屑飞溅。
这是天人组织的枪手在警告两人，不要轻举妄动。
但枪声却起到了反效果。
琥珀眯起眼睛，看着树干上子弹射出的蜂巢。
她眼里流淌出了浓烈的不满，像是霸道的丛林女王，发现自己的领地被人侵袭。
她朝楚歌挥了挥拳头，又说了几句粗野的土著语言，仿佛在警告楚歌：“乖乖躺着别动，等我回来。”
“哦！”
楚歌忙不迭点头。
琥珀一跃而起，张开双臂，用力拍击胸膛，单薄的胸腔里竟然发出猛虎般的咆哮：“吼！”
歌莉娅女士和李心莲博士都被琥珀的咆哮惊了一下。
不过他们的包围圈已经成型，再不怕两人逃跑。
更何况作为主要战斗力的楚歌已经坐以待毙，区区一个丛林巫女，难道要凭借治疗术和他们战斗么？
歌莉娅女士打了个手势，众多枪手稳稳瞄准琥珀和楚歌，却有一名蜥蜴人刺客，施展迷彩隐形的天赋神通，蹑手蹑脚，从琥珀头顶的树梢上，顺着树干倒爬下去。
但迷彩隐形仅仅能遮蔽刺客的身体，却无法掩盖他的气息。
琥珀鼻尖耸动，立刻抬头，锁定刺客。
紧接着，令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一幕发生了！
琥珀竟然也手脚并用，顺着树干爬了上去，和蜥蜴人刺客短兵相接。
论体型，琥珀和蜥蜴人刺客的差距极大，对方虽然走的是轻盈刺杀路线，但四肢仍旧比成年男子更加粗壮，还覆盖着坚硬的鳞甲，普通匕首都刺不进去。
论战斗技巧，对方更是从出生就开始一刻不停接受严酷训练的专业人士，闪电般吐出的舌头能同时刺中三张飘零的树叶，亦能悄无声息摸到地球军卫兵的身后，刺穿他的耳膜和大脑。
但琥珀的杀戮欲望，却比蜥蜴人刺客更浓烈十倍。
她是抢先发动攻击的一个。
而且一上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杀招，根本不顾自己胸前空门大开，直接扑向对手的脖子，一口狠狠咬下去。
蜥蜴人刺客迟疑片刻。
他知道这个貌似羸弱的小姑娘，是上头严令要活捉的对象。
刚才贸然轰出火箭弹的家伙，已经遭到了严厉的呵斥。
更何况小姑娘这么弱，哪怕让她撞到自己身上，也不可能受半点伤害，反而更方便他将小姑娘锁死。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既决定了胜负，也决定了生死。
当蜥蜴人刺客发现琥珀的獠牙远远超出普通小姑娘应有的长度和锋利时，已经来不及。
琥珀的獠牙不是吸血鬼那种又尖又利，一看就很脆弱，很容易折断的类型。
却是又粗又长，如剑齿虎般恐怖的存在。
“噗！”
蜥蜴人刺客及时甩尾，包裹着鳞甲，如鳄鱼般的尾巴直接捅穿了琥珀的胸膛。
但琥珀却无知无觉，仍旧凑到蜥蜴人刺客的脖子上，一口狠狠咬下！
獠牙干脆利落，毫无悬念地刺破鳞甲，贯穿咽喉。
“哧溜哧溜，哧溜哧溜！”
琥珀的喉咙像是瞬间变成黑洞。
獠牙诸如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再加上咽喉深处强劲无匹的吸力，令蜥蜴人刺客的整条脖子都瞬间凹陷和干瘪下去。
蜥蜴人刺客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四肢狂乱颤抖，拼命想要挣脱琥珀的撕咬，琥珀胸口的断骨却是将他的尾巴牢牢锁住，令他动弹不得。
几秒钟时间，他的整具上半身，都被活活吸干。
琥珀这才甩开干尸，眯起眼睛，舔舐着嘴角，回味着美味佳肴的享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的胸口，有一个蜥蜴人刺客用尾巴戳出来，触目惊心的透明窟窿。
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修复，几秒钟之内就彻底愈合。
随后，琥珀双脚在树干上狠狠蹬踏，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身形如敏捷的山猫，主动朝距离最近的一名枪手扑去。
“啊！”
这名枪手清楚看到了琥珀杀死并生吃蜥蜴人刺客的全过程。
周身浴血，嘴角还残留着肉末的琥珀，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比恶魔更加恐怖。
他将“生擒活捉”的命令抛到九霄云外，下意识举枪射击。
“砰砰砰砰砰！”
子弹缠绕成火蛇，精确咬中琥珀的眉心和心脏，甚至贯穿琥珀的颅腔和胸腔，带着大片血花从背后喷溅出来。
但琥珀的行动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被痛苦激活了她超强的运动机能，旋风夹杂着史前凶兽般的咆哮，扑到这名枪手身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即便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们曾经见识过无数穷凶极恶的场景，都不忍也无法用笔墨形容。
总之，两秒钟之内，这名枪手再看不出半点人类的形状，却变成一坨血肉模糊的残渣。
那就好像他被一头巨兽嚼烂吞下，经过全套消化，变成一塌糊涂的排泄物一样。
当琥珀将脑袋从他稀烂的内脏里抬起来时，她额头还有胸前的伤口再次消失不见。
所有弹头都被蠕动的肌肉挤了出来，被她抓在手里仔细研究。
片刻之后，琥珀发出嗤笑，不屑一顾地将弹头都丢到一旁。
紧接着，便是第三个，第四个，和第五个目标。
丛林深处，掀起腥风血雨，凌乱的枪响，刺耳的骨折声，鲜血喷溅还有手雷爆炸的声音，都阻挡不住琥珀的攻势，以及大片鲜血泼洒到树叶上，将郁郁葱葱的丛林，变成一片血腥的地狱。
“……”
楚歌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
琥珀的杀戮技巧是他从未见过的，无比原始，野蛮和粗暴。
她将超强自愈的能力发挥到淋漓尽致，每次攻击都力求和敌人同归于尽——就好像抱着敌人一起跳进地狱的深渊，当敌人摔个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时，她却一次次挣扎着，从地狱的悬崖边爬了上来。
看着琥珀的狩猎，楚歌想到了万年前，不，是更加久远的洪荒，霸王龙狩猎的场景。

第916章 原始人格

每次挥击，必然有一名敌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
每次撕咬，必然会血溅五步。
无论敌人是枪手还是刺客，甚至周身缭绕着电弧和火焰的觉醒者，在琥珀眼里，都是食物！
她无惧刀剑，不怕子弹，更不在乎电弧和火焰的攻击。
疯狂吞噬，热血沸腾，无论多严重的伤势，都能瞬间恢复。
再加上对丛林作战环境熟悉到极点的优势，她变成了杀戮女王，无人能挡。
这一幕让楚歌又想起了琥珀的话。
琥珀说，族人都把她当成恶魔附体，在月圆之夜的祭典中用石头狠狠砸她，名义上是帮她驱魔，实际上却是发泄自己的愤怒和恐惧。
当时楚歌还嗤笑她的族人，认为这不过是原始部落的土著们，遇到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能用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来解释。
但现在，楚歌发现自己有可能冤枉了南岛土著。
搞不好，他们的祖先真的见过琥珀如妖似魔的一面，所以才留下那些恐怖的传说！
这样也好。
楚歌闭上眼睛，感知着震惊能量和战斗纳米机械重新充盈四肢百骸，每一束血管，神经和筋络。
他即将恢复，再次雄起，只需要……五分钟！
“怎么会这样？”
丛林深处，看到琥珀大杀四方的场景，歌莉娅女士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她觉得自从潜入狮子城开始，命运就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每件事都格外不顺。
眼看就要成功的计划，每每都会被意外破坏，十拿九稳的布局，转瞬间都会被一个个怪物，戳得千疮百孔，以至于她从兵强马壮、高高在上的丛林基地指挥官，变成现在的丧家之犬，残兵败将。
不，仔细想想，不是从潜入狮子城开始，而是从遇到楚歌开始。
“楚歌……”
一想起这个名字，歌莉娅女士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没一个不想喷血的。
她恨恨地瞪了丛林深处一眼，下定决心，等抓住楚歌，无论李心莲博士怎么想，她都要把楚歌剁碎了喂狗。
李心莲博士眼底，却绽放出兴奋的火花。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哈哈，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过去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个活了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人，应该如何解决记忆过多，思维僵化和精神崩溃的问题——人类的大脑是为了短短几十年的工作寿命而设计的，所谓‘精神’或者‘灵魂’的有效期，最多也就是一两百年，没人能承受数千年的记忆，数千年的思考和数千年的孤寂，超负荷运转和超长待机的结果，就是彻底崩溃，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我在南岛上遇到的琥珀，虽然反应有些迟钝，对尘世间的一切也充满了厌倦，但她的思维仍旧清晰，并没有发疯的迹象。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认为她的年纪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现在看来，我错了，说不定她的诞生时间点，比我想象中还要古老，只不过，她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来保持自己的精神正常。
“不是遗忘，而是封印，每过几百年或者一千年，她就会将所有记忆，情感和思维模式统统打包成一个‘人格’，然后将这个人格封印起来，再形成一个全新的，如婴儿般纯洁无瑕的新人格，去度过一段全新的人生。
“没错，一定是这样，在她娇小玲珑的身体里，不知道封印了多少不同的人格，现在，遇到生命威胁，某个源自数千年前，充满野性的‘战斗人格’就被召唤出来。
“太奇妙了，生命的奥秘实在太奇妙了，这下子，永生者的研究价值又提升了不少，哈哈，哈哈哈哈！”
李心莲博士兴奋得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你还笑得出来？”
歌莉娅女士的脸色阴沉得能够滴下水来，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告诉过我们，永生者仅仅拥有漫长的生命，绝非不死之躯，更没有丝毫战斗力可言吗？”
“我猜错了，这没什么，科学的突破，总要不断试错并且付出代价的。”
李心莲博士无所谓地说。
过去的她，背靠狮心集团，拥有狮王李昂和细菌博士的支持，就不用害怕歌莉娅女士。
现在，继承了上代细菌博士的庞大遗产，成为菌群主脑，新一代细菌博士，隐隐凌驾于歌莉娅女士之上，她更不将这个败军之将放在眼里。
“让你手下这些愚蠢的枪手停止用普通武器攻击，你们根本不可能击中，也不可能伤害到她。”
李心莲博士发布命令，“让他们改用麻醉枪，电击枪还有绳网枪，只要不伤害到她的血肉之躯，她的超强自愈能力就没有用武之地。
“关键是控制她的活动范围，把她逼迫到狭小的角落里，然后用你的‘虚无之手’攻击她的心脏——注意，我不是要你隔空捏爆她的心脏，反正她随时还能再长出全新的心脏，我只要你狠狠挤压，迫使她周身的血液无法流动，呼吸困难并产生剧痛就可以了。
“至于你，史兰先生，你的任务就是充当诱饵，尽量吸引她的注意力，能办到吗？”
成为黏菌主脑的李心莲博士，明显有点儿颐指气使甚至飞扬跋扈的态度。
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对视一眼。
两人都折损了大量手下甚至心腹，恨得牙痒痒。
但他们寄托在毒液炸弹上的希望已经彻底破灭，想要回到总部，不受太残酷的责罚，就只能帮助李心莲博士，将永生者抓住。
蜥蜴人史兰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绿色流光，朝琥珀扑去。
那就像是一头巨大的蜥蜴，和一头灵巧的山猫，在枝桠和灌木间腾转挪移，撕咬扑击，打得眼花缭乱，难解难分。
身为刺客头目，史兰的身形比普通蜥蜴人更加敏捷，鳞甲也更坚硬，而且凸起一道道弧形沟壑，让琥珀的攻击很容易顺着弧度划出去。
琥珀身上，不断出现蜥蜴人史兰抓出的伤口，又在瞬间愈合。
虽然不影响活动，却令她愈发暴怒，双眼渐渐变得赤红。
——唤醒数千年前战斗人格的琥珀，真像是一个杀红了眼的原始人，根本看不出也不在乎，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
蜥蜴人史兰就这样沉着冷静，稳扎稳打，将琥珀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随后，步步朝歌莉娅女士和李心莲博士组成的包围圈里退去。
琥珀还以为敌人生出畏惧，她兴奋地咆哮一声，如猛虎扑羊般纵身一跃。
就在这时，“哧溜哧溜”，前方几株大树上缠绕的藤蔓，都受到李心莲博士的古老黏菌控制，变成流淌着黏液的毒蛇，朝琥珀射来。
“啪！”
几条藤蔓狠狠甩在琥珀身上，毒素攻心，顿时令琥珀的皮肤上隆起一道道赤红色，触目惊心的凸痕，像是丑陋的蜈蚣，盘踞在那里。
琥珀身形一滞，双脚落地，脚下的腐殖质却同样被古老黏菌污染，变成一口黏糊糊的泥淖。
菌丝“嘶嘶”作响，顺着琥珀的双腿往上攀附和缠绕。
琥珀大惊失色，正欲拔腿逃跑，忽然感到心脏一阵剧痛。
却是歌莉娅女士隐藏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发动“虚无之手”的能力，隔空握住她的心脏，狠狠一捏！
“啊！”
琥珀惊怒交加，痛苦万分，单膝跪在地上。
越来越多古老黏菌爬到她身上，侵蚀她的血肉，迟滞她的行动。
尽管被三大高手合围，琥珀还是发出愤怒的吼叫，试图挣脱束缚。
她几乎就要成功了。
古老黏菌的菌丝被她“噼噼啪啪”扯断，心脏也在歌莉娅女士的隔空抓取下顽强跳动，沸腾的鲜血化作血雾，抵挡黏菌入侵，她一步步踏出腐殖质被污染的范围，朝满脸惊讶的蜥蜴人史兰怒目而视。

第917章 别忘了，还有我！

但就在她愤怒的拳头还差一毫米就要砸下蜥蜴人的牙齿时，“咻咻咻咻”，几十名天人组织的枪手同时向她射击。
十几道电弧麻痹了琥珀的神经，另外十几张由高强度合金丝线组成的捕兽网，劈头盖脑将她网了个正着。
天人组织经常要进行危险的变异基因药剂实验。
实验用到的很多野兽，注射了基因药剂后，往往会变异成比豺狼虎豹更强悍的凶兽。
这些捕兽网，就是为变异凶兽准备的，强度保证连狂怒的河马和棕熊都无法挣脱。
十几张捕兽网一起笼罩住了琥珀，立刻深深嵌入她的血肉，她在罗网内左突右冲，却被十几名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从后面死死拽住。
彪形大汉们的肌肉高高隆起，眼珠凸出到爆裂的程度，细密的汗水和咬牙切齿的声音显示他们究竟用了多大力气，终于将琥珀控制住。
“咻咻咻咻！”
又是十几支高浓度麻醉针剂刺中琥珀。
虽然琥珀之血可以将麻醉剂通过新陈代谢的方式排出体外，终究需要时间。
在那之前，她呼吸困难，头昏眼花，觉得整个世界，渐渐没入黑暗。
“砰！”
蜥蜴人史兰趁机一脚狠狠扫在琥珀的胸腹之间。
琥珀像是沙袋一样飞了出去，又被十几名壮汉拽着捕兽网的绳索，拽了回来。
“砰砰砰砰砰！”
蜥蜴人史兰的四肢化作四柄流星锤，在琥珀身上尽情发泄着族人被杀的愤怒，可怜的丛林巫女很快变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够了，史兰。”
李心莲博士阻止他，“虽然不怕将实验体打死，但没必要这样发泄怒气。”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十几条藤蔓立刻从枝桠间爬过来，插入捕兽网的缝隙，将琥珀吊了起来。
琥珀的血肉不断蠕动，伤口瞬间愈合，她在罗网内拼命挣扎，发出不甘的怒吼。
“看看现在的你，多么原始，多么野蛮，多么……美。”
李心莲博士眼底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痴如醉地说，“学术圈子里那些权威一定不会相信我发现了什么，一个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100%原汁原味的原始人！
“就是这样，愤怒吧，咆哮吧，尽情释放来自万年前的野性吧，你的存在对于我们研究人类的起源，并且创造新一代更强大、更完美的人类，也就是‘天人’，至关重要！”
她满脸迷醉，伸手想要抚摸琥珀的脸颊。
琥珀张嘴，朝她的手指就是一口，獠牙的碰撞，发出“咔嚓”一声。
虽然没有咬到，却也吓了李心莲博士一跳。
“啧啧啧啧，原始人都是这样没有脑子的吗？”
李心莲博士晃了晃自己险些被咬到的手指，微微一笑，手指一勾。
一束布满了尖刺，尖刺上还流淌着毒液的藤蔓，如毒蛇般慢慢游动过来，钻进重叠在一起的十几张捕兽网的缝隙，缠绕住了琥珀的脖子，慢慢勒紧。
因为藤蔓上布满尖刺的缘故，琥珀的脖子很快被戳得千疮百孔，并随着藤蔓的转动和缠绕，伤口撕裂，血流如注。
毒素注入体内，琥珀之血都被污染，一道道黑气如蛛网般顺着颈动脉，向脑袋和身躯蔓延。
琥珀之血虽然能清除毒素，和古老黏菌抗衡的过程却极其煎熬。
偏偏琥珀的咽喉被锁死，又无法呼喊，只能用身体的抽搐和手脚的扭曲，表达自己的痛苦和绝望。
“我和你说过，很多时候，永生并非馈赠，而是一种诅咒。”
李心莲博士微笑道，“不过，别担心，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一定会让你解脱的。”
被古老黏菌污染的毒藤继续缠绕，顺着脊椎从脖子一路纠缠到了四肢，将琥珀五花大绑。
“行了，运走吧！”
李心莲博士一拍手掌，志得意满地说。
众多天人组织的枪手还有蜥蜴人刺客，统统长舒一口气，噩梦般的丛林激战，总算大功告成。
“等，等等——”
不远处的大树下，却传来不和谐的杂音，楚歌一边咳嗽，一边软绵绵举手，有气无力道，“莲姐，你别忘了我。”
“你？”
李心莲博士微微一怔，旋即哑然失笑，“放心，我当然不会忘了你，虽然没有永生者那么高的实验价值，却也足够送上手术台，大卸八块，再切片研究了。”
“我，我的意思是说，我不会，不会让你们把她带走的。”
楚歌扶着树，十分艰难地单膝跪地，又喘了半天气，“如果，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放弃一切落荒而逃，否则，等，等我匀足了气，我会把你们统统杀死，鸡犬不留！”
“你？就凭现在的你？”
李心莲博士忍不住要捧腹大笑，“我承认，战斗纳米机械在你体内似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奇妙反应，令你的战斗力瞬间又提升一大截，不过，人类的身体终究有极限——你已经至少一天一夜没怎么吃过东西和注射过药物了吧？
“至少一天没吃东西，又在丛林暴雨中和我们激战这么久，而且还被我的黏菌侵蚀，你的身体分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比火柴棍堆砌的高塔更加脆弱，看你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何必还强撑着演戏？”
“是吗？”
楚歌咧嘴笑起来，朝李心莲博士勾勾手指，“那你，那你过来啊？”
“哼！”
李心莲博士冷哼一声，看着蜥蜴人史兰，“上去，干掉他！”
蜥蜴人史兰点头，看着歌莉娅女士：“上，我们一起干掉他！”
歌莉娅女士也点点头，环视四周，看到几名丛林匪帮出身，并非自己嫡系的枪手，立刻对他们道：“这家伙已经崩溃了，上去给他收尸！”
这几名丛林匪帮在天人组织里的靠山早已死在毒液炸弹大爆发中，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就不得不在新主子面前卖卖力气，当下低吼一声，抽出砍刀，扑向楚歌。
当他们的砍刀削掉楚歌的头发时，楚歌仍是一副半死不活，软皮耷拉的模样。
但当第一缕头发飘落时，这簇碎发竟然诡异地液化，延长，变成一簇黑水晶质感，又细又长的尖针。
随后，这束楚歌碎发加上战斗纳米机械变成的尖针，就呼啸着朝几名枪手的眼珠射去。
“啊啊啊啊！”
枪手们猝不及防，每个人的两个眼球上，都分别刺入一根黑针。
黑针的尾巴还在眼球外面乱甩，像极了恐怖的异虫。
枪手们捂脸倒退，没看到楚歌低垂在身前的左手，分泌出了大量黑色黏液，末端变成了尖锐的魔爪。
“唰！”
楚歌五指叉开，指尖不断延长，又分裂，又延长，变成一蓬丫丫叉叉的剑戟丛林，将几名枪手洞穿，牢牢钉在三棵大树上。
“……”
暴雨下的密林中，泛起一片淡金色的海洋。
几名枪手瞬间毙命。
但歌莉娅女士、李心莲博士和蜥蜴人史兰这些绝世凶人提供的震惊能量，却足以慰藉楚歌饥肠辘辘的神经，令沸腾的战斗纳米机械，变得更加疯狂。
“唰！”
楚歌将分裂成上百支尖簇的左手收了回来，掌心捏满了高能营养剂，强心剂和基因强化药剂——都是枪手们随身携带的战场急救必需品。
楚歌看都不看，挑开密封盖，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所有药剂统统注入自己体内。
“唔！”
不同性质的高浓缩药剂以远远超过安全线的大剂量，在他体内冲突，令他生出怒火焚身的痛苦。
但这微不足道的痛苦，瞬间就被血管充盈，肌肉贲张，神经仿佛通电般的爽快掩盖。
楚歌的毛孔中再度分泌出大量黑水晶质感的黏液。
一层层勾勒出了肌肉，覆盖住了要害，形成华丽而诡异的铠甲。
就在铠甲将身体完全包裹住时，从黑水晶铠甲下面，传来撕心裂肺，响彻云霄的怒吼：“战斗纳米机械，200%，启动！”

第918章 战斗纳米机械，升级！

伴随低吼，楚歌周身黑水晶铠甲迸裂。
而从裂纹深处，却瞬间钻出更多黑色水晶簇，对碎裂铠甲进行更新换代，强化升级！
更厚实的铠甲，更尖锐的格斗刺，更华丽的花纹，以及更加凶狂百倍的黑色战焰。
楚歌如一尊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黑色神魔，卓立于倾盆暴雨的丛林深处。
战焰缭绕，绵密的雨点竟然都无法落到他身上，便在“嗤嗤”作响声中，统统化作黑色的蒸汽，如同张牙舞爪的黑雾，向四周弥漫。
这副恐怖至极的模样，让不少枪手和刺客，再次想起不久前楚歌在丛林基地杀得七进七出的噩梦。
梦魇再次化作真实，死死攥住了他们的心脏，令他们口干舌燥，动弹不得，震惊到了极点。
他们越震惊，楚歌的气焰就越嚣张，战斗纳米机械在气场催动下，不断往四周延伸，到最后，竟然在楚歌背后组成一大一小，两对薄如蝉翼却锐利无比的翅膀。
“唰！”
两对翅膀张开到极限，有十几米宽，翅膀边缘布满了匕首般的黑色羽毛组成的锯齿，伴随着战斗纳米机械的律动，锯齿也疯狂颤动，像是高速旋转的链锯。
“……”
就连歌莉娅女士，李心莲博士和蜥蜴人史兰，都被梦魇般的场景死死镇压，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楚歌深吸一口气，感知着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舒畅，大步上前。
刚走了两步，翅膀就被枝桠卡住。
没办法，在树木如此茂密的丛林深处，两对十几米宽的翅膀实在太碍事了。
“不好意思，我好像有些太过帅气了，请大家稍安勿躁，等我半分钟，换一种酷炫模式。”
楚歌歪着脑袋想了想，两对翅膀融化，黑色的战斗纳米机械凝聚在他的背后，又重新张开。
这次，战斗纳米机械从翅膀变成了八条又细又长，好似蜘蛛长足般的肢体，既可以折叠在一起，不妨碍本体的高速移动，也可以攀附在树木上，加大活动和攻击范围。
而且，吸取了李心莲博士操纵藤蔓的技巧，八条蜘蛛长足的尖端，也可以像蟹爪菊般绽放，露出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嘶嘶，嘶嘶嘶嘶！”
楚歌用四条蜘蛛长足支撑着身体，卓立于离地三米的半空中。
另外四条蜘蛛长足，则像是毒蛇般翘起脑袋，尖端分裂，露出獠牙，发出毛骨悚然的威胁。
“好了。”
楚歌微笑，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我这边搞定了，现在，你们可以开始惊慌失措地射击，没羞没臊地惨叫，屁滚尿流地逃跑，然后被我一个接一个追上并且杀死了。”
“……”
对面愣了片刻。
“砰砰砰砰砰砰砰！”
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地开枪，妄图用枪焰、硝烟和强劲的后坐力，遮掩并击碎心中的恐惧。
数十条火线里夹杂着凌空爆炸的手雷，闪光弹和冲击波化作一朵朵毁灭的花朵绚烂开放，令原本在暴雨中略显混沌的丛林，变得姹紫嫣红，娇艳欲滴。
楚歌挥舞着八条蜘蛛长足，在一朵朵毁灭之花的边缘游走，险之又险地擦过一颗颗子弹和一枚枚手雷破片，形如鬼魅般闪到枪手和刺客们面前。
周身包裹着大量战斗纳米机械的他，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可以充血、凸起、形成匕首般的尖刺。
所以，根本不用动手动脚，只要贴近敌人，纳米铠甲上的尖刺凸起，就能把敌人戳成鲜血狂涌的马蜂窝。
在天人组织的枪手和刺客眼中，他们面对的敌人不再是人类，甚至不是怪物，而是一台效率极高的杀戮机器。
在连续十几具布满窟窿，鲜血淋漓，令人密集恐惧症发作的尸体，被楚歌从枝桠间丢到众人面前时，终于有人精神崩溃，呐喊一声，丢下武器，转身就跑。
可惜他们跑得再快，也拯救不了自己恶贯满盈的生命。
楚歌挥舞着八条蜘蛛长足，在枝桠间弹跳和飞驰的速度，只会比他们更快十倍。
最后，只需要手指轻轻一弹，在两颗大树之间缠绕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纳米丝，高度正好触及成年人的脖子，就能让惊慌失措的枪手和刺客们主动撞上去，自己斩首自己。
不一时，几乎所有喽啰兵，都被楚歌杀死。
接下来，就是三名头目。
楚歌冷哼一声，眯起眼睛，杀意凛然的目光向丛林深处扫视。
李心莲博士，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三个狡猾至极的家伙，并没有参与刚才的混战。
在命令喽啰兵向他发起猛攻的同时，他们三个就无声无息地逃跑。
可惜，再怎么跑，都不可能隐藏他们头顶涌出的震惊能量。
不管他们再怎么压抑心中的震惊和恐惧，尽量收敛气息，甚至压缩心跳和脉搏，但只要有一星半点的震惊能量泄漏出来，就够了。
“在这里！”
楚歌背后的八条蜘蛛长足一缩，一弹，整个人立刻像是炮弹般射向灌木丛里。
灌木丛中，一道绿光冲天而起，蜥蜴人史兰在怪叫声中又钻进头顶的枝桠。
无数枝桠纵横交错，大树的树冠组成绿色的海洋，在暴雨的侵袭下，雨雾弥漫，能见度极低，再加上蜥蜴人迷彩隐形的天赋神通，瞬间和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既然难以分辨，干脆就不要分辨了！”
楚歌低吼一声，一拳击出。
大量战斗纳米机械化作万千条蛛丝，从他的手臂上呼啸而出，射向蜥蜴人史兰藏身的树冠，在方圆几十米的枝桠上，形成纵横交错，密密麻麻，锋利无比的“蛛网”。
随着楚歌五指一张，一缩，“蛛网”也跟着猛烈收缩，将不少枝桠都勒紧，斩断。
伴随着“蛛网”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蜥蜴人史兰的活动空间也越来越小。
到最后，他不得不狼狈不堪地现身，挥舞着战刀和尾巴，斩裂蛛网，一跃而出。
两人在树冠间狠狠碰撞，楚歌周身射出上万条锐不可当的晶丝，刺入蜥蜴人史兰体内，将他牢牢钉在一株大树上。
“滋滋滋滋滋！”
楚歌体内的放电细胞超高速摩擦，线粒体输出超强能量，化作万千电弧，顺着晶丝钻进蜥蜴人史兰体内。
“啊啊啊啊啊！”
蜥蜴人发出惨叫，电得骨头都炸裂开来。
他背后的大树也起火燃烧，像是被闪电劈中。
十几秒钟之后，刺客头目被烧成一团焦炭。
这个满怀着复仇念头来到地球兴风作浪的绝世凶人，就这样憋屈地死在楚歌手中。
看着烧成骷髅的蜥蜴人，楚歌的目光却变得更加深沉。
身形一闪，他忽然将蜥蜴人兀自燃烧的尸骸朝后方狠狠丢去。
与此同时，自己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转身，双臂在头顶高高举起，大量战斗纳米机械在双臂上方凝聚，组成一柄略带弧度的弯刀。
“杀！”
楚歌狂吼一声，音波令直径十米范围内所有的雨滴统统粉碎，他在一片朦胧中出刀，纳米战刀仿佛斩杀虚空，劈中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啊！”
虚空中传来一道女子的惨叫。
紧接着，一蓬鲜血在空气里突兀飞溅和炸裂。
竟然有一条纹满了刺青的断手，从虚空中跌出，摔落在淤泥里。
这条刺青断手，拥有诡异的生命力，这样都没有“死”，仍旧五指乱弹，挣扎着爬行。
楚歌背后的蜘蛛长足弹射，他落到这条刺青断手面前，狠狠一脚踩上去，将刺青断手踩得骨骼爆裂，血浆四射，化作肉泥。
虚空中的女子惨叫变得更加凄厉，歌莉娅女士捧着鲜血狂涌的断臂，脸色惨白，从另一株大树的树冠上摔了下来。
她惊恐交加地看了楚歌一眼。
眼神充满悔恨。
仿佛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见到楚歌时，就杀死他。
那时候的歌莉娅女士要杀死楚歌，的确像是碾死一只臭虫那么容易。
可惜，悔之晚矣！

第919章 错过唯一的机会

在歌莉娅女士颤动的瞳孔深处，楚歌的双臂不断伸长，变成一对黑色巨镰，恍若死神的镰刀。
歌莉娅女士扫了楚歌脚下的刺青断手一眼。
尽管这是凝聚了她全部超能力，最重要的一截肢体，但她已经丧失了和楚歌正面相对的勇气，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唰！”
在她身后，楚歌双臂交错，两柄死神镰刀交叉横扫。
歌莉娅女士周围的十几棵大树无声无息断裂，纷纷砸落到她身旁，愈发砸得她胆战心惊。
歌莉娅女士连头都不敢回，越跑越快，到最后，简直飞了起来。
腾云驾雾的感觉令歌莉娅女士头皮发麻，低头看时，她发现自己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齐膝截断。
脱离身体的双脚陷入淤泥里，上半身的确在半空飞驰。
——楚歌的镰刀实在太快，快到她的痛觉神经都没反应过来的程度。
但这样没根的飞驰终究不能持久，歌莉娅女士“啪嗒”一声摔在腐殖质里，砸得鼻青脸肿，断齿乱飞，任由冰冷的雨水和泪水混合到一起。
现在，她只剩下一条完好无损的手臂。
力量也伴随着鲜血，从手臂和双腿的断口喷涌而出。
昔日盛气凌人，胜券在握的超级罪犯，终于变得比丧家之犬更加悲惨。
楚歌从天而降，踩到歌莉娅女士身上。
势大力沉的蹬踏，几乎将歌莉娅女士的五脏六腑统统轰成肉酱，从伤口挤压出来。
歌莉娅女士的最后一丝力量，被这记蹬踏轰得无影无踪。
而楚歌也借助反弹之力，再次获得速度，又用八条蜘蛛长足在枝桠间一抓、一拽，转瞬间出现在数百米之外，精确找到了李心莲博士的所在。
这次，楚歌没有和“莲姐”客气。
四条蜘蛛长足化作四条黑色巨蟒，朝李心莲博士狠狠咬去。
惊慌失措的李心莲博士勉强操纵藤蔓阻挡，古老黏菌和战斗纳米机械再次交锋，却是后者大获全胜。
“哧！”
楚歌的双臂从死神镰刀变成类似钻头的尖刺，从后面捅进李心莲博士的心脏。
尖刺在她的胸腔内再度凝聚和变形，一根尖刺变成了几十根、上百根尖刺，从李心莲博士的身体四周戳了出来，将她锁死在丛林里。
李心莲博士轻轻一阵颤抖，终于不再动弹。
“唰！”
楚歌收回战斗纳米机械，千疮百孔的尸体瘫软在地。
他用脚尖将李心莲博士翻过来，发现尸体上每一个窟窿，都往外冒出胶水般的古老黏菌。
随着古老黏菌的溢散，尸体渐渐干瘪下去，连五官都改变了模样，变成一张有些瘦削和清秀，年轻男子的脸庞。
楚歌微微皱眉，黑芒一闪，划破尸体的裤裆。
这的确是个男人。
所以，他不是真正的李心莲博士，仅仅是李心莲博士利用古老黏菌的控制和变化能力，操纵的替死鬼——就像第一代细菌博士操纵的那么多傀儡一样。
“细菌博士，还真是比病毒博士更难缠百倍。”
楚歌好像怒不可遏的样子，仰天长啸，如野兽般吼叫，又将战斗纳米机械凝聚在双臂之上，形成两柄夸张的战刀，在丛林里横冲直撞，尽情肆虐，劈砍得几十棵大树纷纷爆裂。
“出来！”
楚歌狂吼，“细菌博士，你究竟躲在哪里，你不是想把我抓去做实验吗，为什么不敢出来和我决一死战！”
丛林深处，无人应答。
也没有冒出半颗震惊能量。
看起来，真正的李心莲——细菌博士，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溜回到隐蝶号去收拾残局。
甚至，有可能一开始和歌莉娅女士还有蜥蜴人史兰一起追杀楚歌的，就不是李心莲博士本尊，仅仅是这个可怜的傀儡。
楚歌咆哮了足足三分钟，终于放心。
他收回纳米战刀，卸下纳米战甲，战斗纳米机械统统化作液态黑水晶，纳入体内。
失去面罩的遮掩，楚歌脸上平静的表情一览无余，丝毫没有半点暴怒的感觉，嘴角反而微微翘起，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唔……”
楚歌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汗浆如雨，脱力到连肌肉都无法控制，四肢不停颤抖。
这终究是他第一次以200%，突破极限的水准来激活战斗纳米机械。
更何况，还是在饥肠辘辘，精疲力竭的状态下，强行驱动。
虽然一口气干掉这么多敌人，自身也再次面临被榨成人干的窘境。
幸好这家伙是替死鬼，而不是真正的李心莲博士。
倘若李心莲博士敢放手一搏，激活古老黏菌的全部力量，和楚歌血战到底的话，估计楚歌只能抱着她的大腿叫奶奶了。
刚才楚歌虚张声势，就是害怕李心莲博士的本尊蛰伏在丛林深处窥探，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
事实证明，李心莲博士错过了能够擒获和击杀楚歌的最好机会。
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
“下次再见面，就没这么便宜了，亲爱的‘莲姐’。”
楚歌匀足了气，吹着口哨往回走，打扫战场。
枪手和刺客们的尸体上，有的是压缩食物、高能营养剂和急救医疗药剂，这回总算能填饱肚子了。
还有几名枪手的枪械和爆炸物都完好无损，也被楚歌绑在身上，极大增强了安全感。
楚歌就这样满载而归，回到歌莉娅女士身边。
虽然四肢断去其三，但强悍的生命力，令这名超级罪犯仍未死去。
她的五感极其敏锐，一直遥遥关注着楚歌和李心莲博士的激战。
李心莲博士出乎意料的羸弱，再加上楚歌满头虚汗，令她呆滞片刻之后，瞬间推测出真相。
“那，那不是李心莲博士？”
她瞪大眼睛，怒不可遏，“这个，这个蠢女人，她要是全力以赴，我们一定能干掉你！”
“行了，马后炮谁都会放，易地而处，换成你是她，你也会毫不犹豫地逃跑——这就是你们这些反派角色，和我们这样的正派英雄，最大的区别啦！”
楚歌上下打量了歌莉娅女士几眼，微笑道，“不过，看你中气十足，还有力气骂人的样子，伤势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重嘛，这样的话，就别怪我不照顾伤残人士了。”
楚歌刚刚从几具尸体的行军背囊里发现了几套“捆仙索”。
估计是这帮家伙专门为自己还有琥珀准备的。
此刻自然毫不留情用在歌莉娅女士身上，通电的尖针刺入整条脊椎骨，疼得她如龙虾般抽搐。
至于那条纹满了刺青的断手，楚歌可不会犯对手同样的错误，却是不顾歌莉娅女士的尖叫，用七八颗手雷，炸成一蓬血雾。
完成这一切，楚歌才有功夫去照看琥珀。
琥珀已经在捕兽网里昏迷，身体滚滚发烫，不停说着来自数千年前的胡话。
看来，就算医疗纳米机械，也不是无所不能，治疗重伤时，仍要释放出大量的热量。
楚歌给琥珀注射了几支高能营养剂和退烧针剂。
相信剩下的工作，她的身体能自行完成。
随后，楚歌用纳米战刀切断捕兽网，将琥珀抱了出来。
他扛着琥珀，拖着歌莉娅女士和包括一台便携式军用电台在内的战利品，在丛林深处找到了另一个山洞。
虽然隐秘性没有上一个山洞那么强，但估计受此重创，连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都被报销，李心莲博士未必敢率领剩下的残兵败将追上来。
更何况楚歌得到了足够的补给，几个小时之内就能恢复全部气力，200%战斗纳米机械发动，也不怕天人组织的大军来袭。
查看了一下琥珀的状况，发现她的呼吸已经渐渐均匀，陷入深度睡眠，热度也慢慢退下来。
又帮歌莉娅女士通了一会儿电，松弛了一下筋骨，顺便在她尖叫时，砸掉了她三颗牙。
楚歌开始研究天人组织的军用电台。

第920章 公诸于众

楚歌是一名优秀的无人机操作手——甚至不是“优秀”，而是“恐怖”。
偏向于实战的无人机操作手，对于军用电台，便携式网络中枢等信息交互节点，往往都比较熟悉。
天人组织的军用电台和地球军大同小异，改造起来，技术上并没有不可攻克的难题。
楚歌用了几个小时，就将这部电台改造完成。
但滂沱的暴雨却严重干扰了信号的传输。
而且他也不知道附近地球军的通讯频段。
他只知道乌正霆中校的乌鸦部队的联络方式，那是在狮子城，乌正霆中校告诉他的。
没办法，楚歌只能等待暴雨稍稍平息，干扰减弱的时候，再慢慢尝试。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天一夜，才等来暴雨骤停的窗口期。
在热带雨林里，一场大雨往往要连续下三五个月，中间偶尔会出现半天最多一天的窗口期，珍贵无比。
楚歌急忙奔出洞穴，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大树，尝试联络乌鸦部队。
经过半个钟头的调试，通讯频道里的沙沙声，终于富有了规律和节奏。
“我是楚歌，我还没死，我要找乌中校！”
楚歌大喜过望，扯着嗓子叫起来。
通讯频道的对面响起一阵嘈杂声，显然是楚歌的声音掀起了轩然大波。
过了很久，熟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楚歌？”
“乌中校！”
虽然不太喜欢乌正霆中校，但这会儿他可是楚歌唯一的救星了，楚歌欣喜若狂地说，“没错，就是我，我还没死，我逃出丛林基地了，临走前还引爆了一些毒液炸弹，把大批天人组织的士兵都变成了类似……丧尸的东西！
“你们没事吧，没有被毒液感染者攻击吧，对了，毒液炸弹的载体是一种特殊的蚊子，千万注意防范蚊虫叮咬，一旦发现感染迹象，一定小心，立刻隔离！”
“我知道，已经部署了最高级别的生化防疫措施，原来真是你小子干的。”
乌正霆中校的声音，听上去稍稍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紧绷起来，他压低嗓门道，“楚歌，你身边是不是还有人？”
“没错。”
楚歌欢快地说，“我抓住了歌莉娅女士，她应该是天人组织在通缉榜——凶榜上，排名最高的几个超级罪犯之一，她的赏金可是天文数字，足够我在狮子城逍遥快活好几年了！”
“连歌莉娅女士都被你活捉了？你小子，你小子真是……”
乌正霆中校愣了好一阵子，干咳一声，才道，“不过，我说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呃，一个，‘永生者’。”
“什么！”
楚歌目瞪口呆，不明白消息为什么走漏这么快，他结结巴巴道，“你怎么知道？”
……
时间倒退十二小时。
狮子城，地球军423医院，特护病房中，狮王李昂静静躺在医疗舱内，形容枯槁，面无人色，像是一具活骷髅。
因为他已经被天人组织劫持过一次，付出了骨骼断裂，内脏移位，分分钟一命呜呼的代价。
是以，无论特调局，地球军还是两个亲儿子，都安排了精兵强将，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
特别是李成龙和李成虎，这对不是冤家不聚头的亲兄弟，因为狮心大厦被天人组织入侵和破坏的事情，关系闹得很僵，就差没直接撕破脸皮，互相斥责对方是内鬼、奸细、叛徒、狗杂碎了。
当局表面对他们仍旧抱有最大程度的信任，实际上，正如楚歌所推断的，的确对他们生出怀疑，认定他们中的某一个已经背叛了地球联盟和七十亿公民，沦为天人组织的爪牙。
否则，狮子城和狮心大厦，怎么会被天人组织渗透到千疮百孔，如入无人之境呢？
是以，当局对他们和狮王李昂的一举一动，都外松内紧，严密监控。
在这种情况下，狮王李昂想要拖曳着支离破碎的残躯逃出去，简直比登天更难。
不过，表面上他仍旧是“受害者”和被保护的对象，倒没有禁止他和外界联络。
通过军用网络，他也了解了丛林剿灭战的最新进展，知道天人组织已经一败涂地，毒液炸弹反噬其主，丛林基地土崩瓦解了。
一切都像是一场荒唐的梦魇，很快他和天人组织勾结的罪证就会公诸于众，他马上就要晚节不保，从受人尊敬的商界前辈沦为可鄙的阶下囚了。
狮王李昂看着雪白如死亡般的天花板，思考了很久，挣扎着坐了起来。
几名医生和护士急忙上前，却都被他有些粗鲁地推开。
“我没事。”
他虚弱地说，“你们都出去。”
特护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狮王李昂在超薄平板电脑上飞快操作着，点开了一个比较冷门的考古爱好者开辟的论坛。
他在论坛的某个区块，发现了一条最新的帖子，是一张布满裂纹的石头的图片。
发帖人名叫“深谷幽莲”。
狮王李昂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不由急促起来，监控仪器上的各项生理参数，都像坐上了云霄飞车般起起落落。
这是女儿李心莲刚刚发的帖子。
外人看起来毫无规律的岩石裂纹，却是他和李心莲约定的暗号。
每一道裂纹都代表一道笔画，按照只有两父女才知道的方式排列组合在一起，就能令狮王李昂了解丛林深处的最新战况。
失败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丛林基地被攻破，歌莉娅女士和蜥蜴人史兰都折损在那个该死的楚歌手里。
最重要是，永生者也被对方抢走，依靠女儿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抢回来。
而自己则身陷囹圄，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形的绞索套到脖子上，渐渐剥夺每一次呼吸，直到最终，可耻地死去。
“我老了。”
狮王李昂又一次悲哀地想着。
他不承认自己是被楚歌或者地球军或者任何敌人打败。
能够打败他的只有时间。
倘若再年轻三十岁，没有被任何疾病折磨的话，即便身处绝境，他也敢和任何敌人斗上一斗——无论是丛林深处吹着毒箭的野人，还是玉皇大帝！
狮王李昂苦笑起来。
笑得老泪纵横，垂头丧气。
他输了。
但是。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敌人，也休想赢！
狮王李昂在平板电脑里输入一串密码，激活了一个特殊的通讯界面。
这里毕竟是他的城市，而在过去几十年的商海沉浮生涯中，他也曾结交和帮助过不少人，拥有对方的私人联络方式，现在这些人已经爬到了地球联盟的至高权力宝座，成为各个领域的豪强和霸主，这就是人脉。
狮王李昂耐心地等待第一个电话接通。
很快，屏幕上出现一名铁灰色头发，器宇轩昂，充满上位者风采的老人。
这是一名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最近连续推动几个法案都成功出台，影响力与日俱增，极有可能成为下届的部长级高官。
“老狮子！”
尽管有些意外狮王李昂会以这种方式联系到他，资深议员还是开门见山，十分爽快道，“听说狮子城出了事，连你都险些被天人组织抓住，怎么搞得这么不小心？说吧，需要怎么帮你，只要我能力范围之内，任何资源都随你调取！”
“不用，我们这么多年老朋友，真要求你时，我自然不会客气。”
狮王李昂面露神秘的微笑，道，“今天，我只是躺在病房里闲着无聊，想来问问老伙计的近况，老罗，你的‘运动神经失调综合征’怎么样了，再有一年半载，症状就应该显现出来，无法在公众面前隐瞒了吧？”
对面，罗姓议员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转变了三四次，还是忍不住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
狮王李昂心平气和地说，“重要的是，我们是朋友，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现在，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第921章 轩然大波

狮王李昂和罗议员通了五分钟的话。
大部分时候都是狮王李昂滔滔不绝地说。
他眼底放射出阴郁的光芒，像是幽冷燃烧的冰焰，充满亢奋到疯狂的力量。
对面的罗议员脸色阴晴不定，默默听他说完，不置可否地结束了通话。
画面一片黑暗，映照出狮王李昂活骷髅般的面孔。
紧接着，他又拨打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名身穿笔挺军服，肩膀上挂满了星徽，不怒自威的银发老者。
“卢卡斯将军，好久不见。”
狮王李昂微笑道，“想当年，我们一起在爪哇群岛的婆罗洲沼泽里浴血厮杀，令我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我们两个饥肠辘辘地穿越丛林，躲避食人族的追杀，到头来弹尽粮绝，却合力猎杀了一头鳄鱼，通过生吃鳄鱼肉来恢复精力，最终才能逃出生天。
“我始终把你当成生死兄弟，大家这么好的关系，你患上‘自源多发性乙型骨细胞肿瘤’的消息，怎么不告诉我呢？”
对面的卢卡斯将军愣住，每一簇头发都像是针尖甚至冰晶那样竖立，目光如同子弹，仿佛要穿透大洋和屏幕，直接将狮王李昂爆头。
狮王李昂视而不见，仍旧平静道：“听说你进行了秘密手术，甚至还瞒着你们西方的银河基金会，请了几名来自幻魔界的黑巫师治疗，仍旧药石罔效，最多延缓病情的发展？
“可惜，实在太可惜了，地球军那么多战术专家里，我一向最欣赏你的风格，你麾下的‘杀人鲸军团’，都是训练有素的超级特种兵，你若死了，不知道这些你辛辛苦苦亲手调制的‘杀人鲸’，会流落到什么地方？
“别这样看着我，我说过，咱们是生死与共的朋友，我现在什么处境，想必你都略知一二，我不会故意打个电话来嘲笑你的。
“我只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做一笔交易……”
结束和卢卡斯将军的通话，狮王李昂拨通了第三个电话。
这次，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笑眯眯好似弥勒佛一样的男人。
虽然肥胖，却并不油腻，反而给人一种憨厚老实，十分值得信赖还讨人喜欢的感觉。
当然，真正圈子里的商界大佬们，没人会觉得“笑面虎”雷振东真的“憨厚老实”——这家伙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笑里藏刀。
狮王李昂只用一句话，就戳破了“笑面虎”的笑脸。
“你女儿就要死了。”他冷冰冰地说。
“笑面虎”雷振东脸上的每一块肥肉，先是凝固，随后就崩塌下来，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
“雷电集团最近十几年在非洲大陆发展很快，雷老弟你也被誉为是我之后，商界少有的强人，你我的确是同一类人，在我们这种人的眼中，恐怕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狮王李昂苦笑道，“很可惜，的确、至少有一样东西，是金钱绝对买不到的，那就是宝贵的生命。
“圈子里的朋友都说雷老弟你是出了名的‘笑面煞星’，从没对任何人流露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感情，我却知道这不是真的，至少，你深爱自己的原配夫人，达到至死不渝的程度，当年也正是在原配夫人倾家荡产的全力支持下，你才得到了角逐黑非洲的第一桶金。
“很可惜，黑非洲的环境实在太恶劣，激活并恶化了你原配夫人的家族遗传病，在你刚刚崭露头角时，原配夫人就死于遗传病的并发症，这是令你抱憾终身的事情。
“现在，在你的事业蒸蒸日上，似乎能掌控命运的时候，命运又和你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在你和原配夫人唯一的掌上明珠身上，家族遗传病的魔影再次显现。
“你感到晴天霹雳，根本不愿意相信，穷尽一切方法，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拯救自己的女儿——但我刚才说过，金钱唯一买不了的，就是宝贵的生命。
“如果我的消息渠道没错，令爱现在应该和我一样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说不定还没我这个糟老头子能活得久吧？”
对面静静听着，笑面虎变成了受伤的疯虎。
看得出来，他唯一没有挂断电话的原因，就是他相信狮王李昂不会无端端打这样一个疯狂的电话，所以他的最后一丝神经，还在艰难维系着理性。
但如果狮王李昂接下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笑面虎”雷振东的雷电集团，必将和狮王李昂以及狮心集团，不死不休！
“别心急，我的朋友，死亡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想和你并肩作战。”
狮王李昂微笑道，“首先，让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这个晚上，在那队佩戴黑墨镜，身穿黑西装的特调局特工没有闯进来之前，狮王李昂一刻不停地打电话，一共打了五十多个电话。
然后，外面传来医生和护士的尖叫，特护病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几名如狼似虎的特工大步上前，灼热目光中的杀意，连墨镜都无法遮掩。
“狮王李昂，你被捕了。”
特工们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以叛国罪的名义！”
“嘻嘻，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狮王李昂挂上最后一通电话，疯狂大笑起来。
……
十二小时后，爪哇雨林深处，淅淅沥沥的细雨里，楚歌通过军用电台，听着乌正霆中校讲述过去一天发生的事情。
“……在被察觉之前，狮王李昂向五十多名位高权重的朋友和熟人打去了电话。”
乌正霆中校说，“他选择的通话对象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年事已高的老者，很多人都重病缠身，或者有至亲患上不治之症。
“自然，能够爬到权力或者财富的巅峰，和狮王李昂并驾齐驱的大佬、巨头，肯定是年逾花甲的老人居多，很少有四五十岁年富力强的中年人，就能爬上至高宝座的。
“总之，这些位高权重的巨头们，全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甚至被下达了只能活一年半载的残酷判决书，无论现代医疗技术，还是修炼神通或者巫术魔法，都无法拯救他们。
“狮王李昂向这些巨头们透露了‘永生者’的存在，并宣称有办法治疗他们的痼疾，甚至令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实现永生，自然，这件事曝光之后，他和天人组织的肮脏勾结，也没办法隐瞒了，狮王李昂希望用这个秘密，换取当局对他的宽恕。”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狮王李昂究竟想干什么：“等等，狮王李昂该不会认为，这么简单就能收买资深议员或者军方大佬吧？难道他上下嘴皮一碰，说有‘永生者’，人家就相信了。”
“这倒不是问题。”
乌正霆中校解释，“狮王李昂用自己背叛联盟的实际行动，为‘永生者’背书——若非永生不死的诱惑，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这位德高望重的商界巨头背叛联盟，背叛家族，甚至背叛至亲和过去的自己呢？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他通话的对象都是地球联盟的最高层，的确没那么容易被他三言两语说服，更何况这些人时刻处在聚光灯下，即便私人线路也不保密，他们的通话内容，很快就泄露出去，被有关职能部门查获。
“于是，在结束通话的不久后，就有二十多名通话者选择向当局和盘托出，检举揭发狮王李昂的罪行，更有人亲自下令，以‘叛国者’的名义逮捕狮王李昂。”
楚歌完全闹糊涂了：“那，狮王李昂图什么？”
“还不明白吗？”
乌正霆中校叹了口气，道，“狮王李昂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只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永生者存在’的消息泄露出去，制造轩然大波啊！”

第922章 各方骚动

楚歌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道：“这么做，对狮王李昂有什么好处呢？”
“不这么做，对狮王李昂又有什么好处呢？”
乌正霆中校道，“狮王李昂虽然身在特护病房，但狮子城毕竟是他的地盘，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得到外界，特别是爪哇雨林里面的信息。
“他肯定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雨林深处，天人组织的惨败，发现自己无路可走——与其坐以待毙，拖曳着支离破碎的残躯，等待阴谋败露，被送上审判台，倒不如搏一搏。
“如果‘永生者’的消息不泄露出去，当局完全可以秘密调查，秘密审判和秘密处决，甚至连他的两个亲儿子，李成龙和李成虎，都不会有任何意见，说不定还会帮助当局遮掩，让自己这个可耻的老爹无声无息消失，以保全他的名誉。
“但已经被激起生存欲望的狮王李昂，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只有真相公诸于众，永生者掀起轩然大波，甚至撕裂整个人类文明，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在混乱中找到机会。”
“不太可能吧？”
楚歌狐疑道，“既然真相已经公开，狮王李昂联络的这五十多个各方大佬，也不可能轻举妄动，否则不是分分钟和狮王李昂一起身败名裂？”
“恰恰相反，倘若狮王李昂仅仅联系三五个各方大佬，人家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稍稍有些动作，立刻会被人察觉并锁定目标。”
乌正霆中校道，“但现在狮王李昂足足联系了五十多位大佬，每一位都是商界、军界、警界和政界的风云人物，手里都掌控着天文数字的资源甚至训练有素的私兵，和各种地下势力、佣兵团体、刺客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有人秘密出手，谁知道究竟是五十多位大佬中的哪一位？倘若将这五十多位大佬都隔离审查，真要搞得地球联盟最高层大地震了，没人有能量这么做的。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非常微妙的困境，涉及到人性深处的猜疑。
“要知道，五十多位大佬或者他们的至亲，全都面临死亡的威胁，有治疗绝症和永生的需求，但永生者只有一个，倘若某一位大佬抢先出手，将永生者抓到手里，秘密研究的话，在他和他的至亲重获新生的同时，其余五十位大佬和他们的至亲，岂非彻底被判决了死刑？
“也就是说，这些大佬们很容易就想到，‘倘若我不出手，别人却出手的话，我再想分一杯羹都不行，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拥有绵长的生命，在我和我的至亲死后，霸占我们留下的所有资源’。
“先下手为强的道理，都爬到权力和财富的巅峰了，这些大佬不会不知道，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就算其中90%的大佬，都是奉公守法，以捍卫地球和人类现存秩序为己任，只要有10%大佬的私心蠢蠢欲动，就足够制造天大的麻烦了！”
楚歌默然无语，思索了半天，才道：“什么样的麻烦？”
“你知道，地球联盟虽然号称守护着七十亿公民，实际上对整个地球的控制力，并不如表面吹嘘得那么强，放眼全球，还有大量狮子城这样的半自治区域，以及军阀和匪帮控制的无法之地，狮王李昂联络的这五十多位大佬，大多和他一样，是不受节制的一方霸主，手下兵强马壮，分分钟能派出一支精锐特种部队，深入爪哇雨林。”
乌正霆中校道，“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实力强横的‘孤狼’，包括战榜和凶榜的前一百名高手，这些人行踪诡秘，未必会听从任何一方的号令，但面对‘永生不死’的诱惑，他们想必都很乐意深入雨林来碰碰运气。
“对了，还有东西方的两大觉醒者组织，非常协会和银河基金会，表面上是地球联盟的两大超能力支柱，实际上，当然少不了暗中抗衡，势同水火啦！
“这次，狮王李昂故意告诉银河基金会方面的觉醒者，说永生者极有可能已经落到非常协会手里——这话当然大错不错，毕竟你的确是非常协会的钻石会员嘛，你猜，银河基金会是什么反应呢？
“总之，距离狮王李昂向外界疯狂散播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在这十二个小时里，已经有大批精英特种部队、顶级佣兵团、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战榜和凶榜上实力超卓的高手，还有银河基金会的高阶觉醒者，统统朝爪哇群岛赶过来了。
“现在最先进的超音速喷气式客气，几个小时就能跨越大洋，我估计就在我们说话的同时，已经有很多高手陆续深入雨林了吧？他们名义上当然是来帮忙剿灭天人组织的余孽，但究竟怀着什么心思，谁知道？”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楚歌悚然一惊，“狮王李昂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们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背叛联盟。”
“正大光明地背叛联盟，当然不会。”
乌正霆中校苦笑道，“可惜你们藏身的这片战场实在选得太妙了，热带雨林，滂沱大雨，破碎群岛——我简直想不出整个地球还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干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却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的。
“只要出手够快，行踪够隐秘，抓住永生者就走，谁会知道？更妙的是，现在至少有三五十股势力的私兵，和不属于各方势力的孤狼，都在丛林里游走，到时候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卸给别人——所有私兵和孤狼都是这么想的，这就是狮王李昂把消息告诉这么多人的原因。”
“……我明白了。”
楚歌郁闷，咬牙切齿地说，“狮王李昂是存心捣乱啊，简直有点‘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好过’的味道！”
“有可能。”
乌正霆中校道，“或许，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生存的希望彻底破灭，就想报复这个世界，让所有人，特别是那些位高权重，和他一样怕死的大佬，先看到永生的希望，再眼睁睁看着这希望破灭，并在追求虚无缥缈的永生的过程中，和他一样，暴露出人性最深处的阴暗和丑陋。”
“所以，快来救我啊，乌中校！”
楚歌叫道，“你们不是好几十万地球军么，赶紧来保护我和永生者啊！”
“我们正在定位你的坐标，但干扰实在太严重，我们只能锁定方圆百里的模糊范围，等于没锁定。”
乌正霆中校道，“你能提供自己的具体坐标，或者旁边有什么标志物，能引导我们的低空突击队索降吗？”
“标志物？”
楚歌看了看四周，道，“我周围都是树！”
“……我周围也都是树。”
乌正霆中校叹了口气，道，“听着，楚歌，就算我们掌握了你的精确坐标，大部队赶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在我们之间至少相距数百公里，这是热带雨林中的几百公里！
“地面泥泞，遍布沼泽，暴雨滂沱，疫病丛生，大树、灌木和藤蔓组成了天然的拒马，没有任何一支机械化部队能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战场里，每天前进超过二十公里！
“更何况，天人组织的丛林基地虽然已经被捣毁，却仍有大批残兵败将遁入雨林——丛林游击战最头疼的环节，现在才刚刚开始，除恶务尽，不将这些残兵败将彻底铲除，他们仍会严重威胁联盟在爪哇群岛的统治，甚至令天人组织在这里的分支，死灰复燃！
“所以，几十万机械化大部队从天而降这种事，实在不可能发生，但我会立刻通报前线指挥官，只要天气允许，就派出大批武装直升机来支援你，而我和乌鸦部队，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你千万坚持住啊，楚歌！”

第923章 必要的死亡

“那我只能再坚持一阵子了，麻烦你快点啊，乌中校，我已经很累了，真的不想再在暴雨滂沱的丛林深处，和什么战榜高手，凶榜猛人，各路精英雇佣兵还有刺客杀手……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周旋。”
楚歌苦着脸说，“我只是出来度假的，我想回到狮子城，去沙滩上晒太阳，吃烧烤，看美女啊！”
“明白，说起来，都是我害了你，毕竟是我向你推荐了李心莲博士。”
乌正霆中校重重叹了口气。
显然他已经从敌人在丛林基地留下的蛛丝马迹里，推断出李心莲博士的真实身份，知道这个女魔头和天人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是狮子城鼠潮爆发还有狮心集团劫持事件的主谋之一。
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令楚歌卷入生死攸关的漩涡，乌正霆中校真的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犹豫片刻，他下定决心，压低声音，继续道，“听着，楚歌，我现在就帮你联络非常协会的俞会长，在她或者我找到你之前，你千万不要相信出现在面前的任何人，记住，我是说‘任何人’！”
楚歌愣了一下，一道凉气从屁股后面冒了出来：“啥意思？”
“现在上头对如何处理‘永生者’的意见非常混乱，新闻界又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网络上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漫天乱飞，全世界都轰动了。”
乌正霆中校道，“根据我的判断，当局最终的立场极有可能是——直接将永生者抹杀，并否认她的存在。”
“什么！”
楚歌屁股后面的凉气，变成坚硬的冰锥，从尾椎一路捅到了颈椎，又狠狠戳进心脏。
竟然，被李心莲博士猜中了，当局真要抹杀永生者？
“为什么！”
楚歌既愤怒，又不解道，“永生者既没犯罪，也不抵触和当局合作，我把她护送到安全的军事基地，然后采集一些她的血液样本来研究，既不伤害她的生命，又能将人类的医疗技术和生命科学，推向全新的高峰，这不是皆大欢喜么？”
“这不是皆大欢喜，而是对人类文明现有道德、法律、社会秩序和经济体系的重大挑战，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整个文明的崩溃。”
乌正霆中校的说法，竟然和李心莲博士如出一辙，“楚歌，用你的脑子想想，你觉得如果永生者真的存在，并且当局能解析她的奥秘，调制出更多永生者，这里面要花费多少成本，到头来，谁更有可能实现永生——是那些家财万贯的富豪，还是辛苦打工，挣扎求存，但数量比富豪更多万倍的普通人？
“如果全世界所有的穷苦大众、普通打工仔、工人和农民们得知，富人们除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极度奢华的生活之外，竟然还拥有比他们更长五倍、十倍乃至无数倍的生命，你觉得，穷苦大众心里会怎么想，会同意吗？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和你说，现在网络上已经传出风言风语，说当局一直在利用穷苦大众用血汗铸造出来的税金，秘密研究永生技术，而研究出来的永生技术，将第一时间提供给所有的精英、富豪、权贵。
“这些风言风语的煽动性极强，有一个帖子说，‘老百姓日夜操劳，不断加班，忍受九九六、高房价、物价飞涨的压榨，赚来的微薄薪水，还要额外扣税，而税金都用来给富豪们研究永生，等于是这些富豪骑在老百姓脖子上吸血，压榨老百姓的生命，换取他们的永生——这些窃据联盟大权的达官显宦、亿万富豪们，都是字面意义上的‘吸血鬼’！
“你听听，这样的帖子，真像是普通网友发的么，肯定是天人组织在背后煽风点火。
“现在当局还没把永生者控制住，就已经闹得全球哗然，天下大乱，倘若真如你所言，当局和永生者合作，展开‘永生计划’的研究，分分钟族群撕裂，七十亿地球公民中的六十九点九亿普通大众，和一千万富豪全面开战！”
楚歌苦笑。
这个道理，李心莲博士不久前才和他说过。
当时被他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心态，直接无视了。
但假装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堆里，并不意味着问题会自动解决。
现在，同样的问题从乌正霆中校嘴里说出来，楚歌不能再视而不见。
“我当然也不同意只有富豪能够永生的观点。”
楚歌道，“如果把永生技术当成某种……类似疫苗的公益项目，由当局开支，所有地球公民，不分贫富贵贱，都能共享呢？”
“有这么简单吗？”
乌正霆中校道，“别的不说，就说全世界所有退休老人都能永生了，他们的退休金谁来支付，你觉得联盟财政能够支持好几亿甚至十几二十亿老人，永远拿着高额退休金，舒舒服服过日子？”
“呃……”
楚歌挠头，无言以对。
“现在联盟这批六七十岁的退休老人，大多是灾厄纪元中战天斗地，重建家园的主力军，很多人都立过战功，享受特殊津贴，退休金高得离谱，一个老人的退休金，往往能抵两个大学毕业生的工资。”
乌正霆中校说，“我当然不是狼心狗肺，要忽略这些老人昔日的贡献，别说两个，就算让他们拿相当于三个大学毕业生工资的退休金，一直快活到死，我也可以接受。
“但这是建立在最健康的老人，最多也就拿二三十年退休金的基础上。
“如果不是二三十年，而是拿两三百年甚至两三千年退休金，联盟财政分分钟都会崩溃，预算委员会干脆全都上吊算了，哪个年轻人愿意永生永世供养这些不会死的老人？”
“不，不是的。”
楚歌想了想，道，“根据我对永生者的血液的研究，倘若真能解析出永生技术的话，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体质，就算老人，也未必是风烛残年，说不定，不需要退休金，还能回来工作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剥夺这些退休老人的退休金，再把他们赶回到工作岗位上？”
乌正霆中校凉凉道，“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怎么剥夺这些老人的退休金？你是没见过这些退休老人的气势，少一毛钱的退休金，他们简直敢如狼似虎地冲进最高议会去抗议？全部剥夺，滚回去上班？信不信他们分分钟推翻最高议会，请天人组织回来给他们当家作主？
“第二，就算他们都滚回去上班，职位呢，这年头哪个公司、企业和公家单位，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要从哪儿一下子变几亿、十几亿个工作岗位给这些重获新生的‘退休老人’？”
楚歌又没话说了。
“自古以来，失业率问题就是所有国家最头疼的重中之重，失业率一高，国家肯定会动荡不安。”
乌正霆中校道，“所谓‘永生技术’，倘若大规模应用的话，就会出现几亿、十几二十亿精力充沛却无所事事的人，纵观古今，还没有哪个国家面领过、能解决这样的难题。
“而这，仅仅是‘永生’带来的上万个问题里，最直观，最容易想到，也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问题。
“承认吧，楚歌，虽然任何国家都吹嘘以国民的健康和幸福为奋斗目标，但事实上，‘死亡’始终是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文明，这个物种能持续发展，不可或缺的要素。
“就好像人体需要新陈代谢，一个正常、健康和强大的国家，也需要定期补充新鲜血液，并淘汰老朽的国民，放任他们去死。
“为什么明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古往今来从没有一个国家能全面禁烟的？很简单，一方面，烟草业能提供大量税金，支持国家发展，另一方面，尼古丁能对国民进行有效筛选，让那些自寻死路的家伙早早去死，减轻财政负担。
“永生技术呢，就像是烟草行业的镜像反面，正如没有一个国家会禁制烟草业，也绝没有一个国家会容忍永生技术和永生者的存在！”

第924章 无人永生

乌正霆中校的声音无比冷酷。
一瞬间，又让楚歌想起那个为了以防万一，不惜杀灭所有智慧鼠族的乌鸦部队指挥官。
“等等，等一下，现在谈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太早了吧？”
楚歌冷汗涔涔地说，“就算我们真的发现了一个永生者，距离解析永生技术并大规模应用到全世界，还有十万八千里呢！说不定我们三五十年甚至三五百年都研究不出永生技术，说不定我们只能从永生者的血液里，提取一些治病救人的成分，能研发一些特效药，攻克一些绝症，稍稍提高全人类的平均寿命，提高三五年，七八年——就这样循序渐进，慢慢过渡，难道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如果消息没有走漏，可以秘密研究的话，的确是一件大好事。”
乌正霆中校叹了口气，道，“可惜狮王李昂这个老疯子，已经把消息捅得满天飞，全球舆论彻底失控了，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能够容忍永生者和永生技术的存在。
“千万不要低估人性的阴暗和丑陋，这些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是所谓‘自私的基因’控制的。
“你本身是觉醒者，还是境界狂飙突进，战斗力一日千里的修炼天才，可能无法感同身受——普通人对觉醒者的嫉妒、恐惧、不满，已经压抑很久了。
“想想看，一名觉醒者拥有比奥运冠军更强的运动机能，拥有比大科学家更发达的计算力，能瞬间捕捉弹道、百发百中，能轻松爬上十几二十层的高楼大厦，甚至御风而行，依靠这些能力，他既能轻松愉快地日进斗金，一次任务就赚到普通人一辈子辛苦打工都赚不到的钱，也有能力眨眼间杀死几十个、上百个普通人，还拥有极强的吸引力，一夜七八十来次都不在话下！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看到这样的觉醒者，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是，大道理谁都会讲，什么‘觉醒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强者的鲜血要为弱者而流，而弱者也要倾力支持强者’，但无论强者还是弱者心底都非常清楚，这些大道理都是狗屎和放屁，只是为残酷的真相涂脂抹粉，努力维持和谐的假象而已。
“事实上，普通人就是深深嫉妒和恐惧觉醒者，这是绝不可能抹杀的人性！
“永生者没有出现之前，普通人和觉醒者还能够和睦相处，是因为不管彼此在战斗力、智慧、金钱和地位方面有多少差距，至少死亡面前人人平等，甚至觉醒者因为疯狂修炼和激烈战斗，伤残率和死亡率居高不下，反而比普通人活得还短些——这令普通人的心理稍稍平衡，能找借口安慰自己，对方的力量和享受都是有代价的。
“但如果觉醒者在掌控了超能力之后，竟然还取得了寿命上的极大不平等，能够比普通人多活三五百岁甚至更长，你想想看，楚歌，请你站在一名普通人的立场上想想看，你弱小，你丑陋，你贫穷，你光是活着就要竭尽全力，不得不依靠觉醒者的庇护才能苟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
“而现在，这些衣着光鲜、生活精彩、实力强横的觉醒者，竟然连寿命都是你的十倍，哪怕你孙子的孙子死了，这些觉醒者仍旧能逍遥快活，享受人生，他们的基因，将永永远远凌驾于你们的基因之上！
“这叫什么？这就叫‘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就比大猩猩和黑猩猩之间的差距更大，倘若连死亡的底线都被突破，可以说，觉醒者和普通人将彻底变成两个不同的物种，就像智人和尼安德特人，彼此仇视，不死不休，绝不可能在同一颗星球上和平共处！
“到时候，呵呵，永生？那必将是‘无人永生’的末日！”
乌正霆中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急冻子弹，将楚歌彻底冻成一坨冰块。
的确，人最难的就是将心比心，换位思考。
楚歌以往，只以觉醒者和城市英雄的身份，接受过市民的欢呼，并将这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
却从没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看待觉醒者和超能力的问题。
随着灵气复苏的加剧，觉醒者的能力越来越强，寿命也有可能越来越长，的确，大家的差距越拉越远了。
到最后，觉醒者和普通人，是否真会分裂成两个不同的物种？
生命会自己找到出路，进化的势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挡，所谓“觉醒者是人类文明的战刀”，这种冠冕堂皇的宣传口号，哪怕出于真心，最多也只适用于某个历史阶段而已。
而永生技术的出现，是否就预示着，这个历史阶段即将结束，人类文明即将翻开新的一页，“人类”二字将拥有全新的定义，而那些不符合新定义的“旧人类”们，即将被彻底……淘汰？
楚歌深深打了个冷颤。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
“乌中校，我，我该怎么办？”楚歌有些茫然地问道。
“如果我是你，就找个安全和隐秘的地方，乖乖躲起来，等待我或者俞会长的出现。”
乌正霆中校道，“然后，你将永生者交给我们，我们再转移给有关职能部门，而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狮子城的沙滩上晒太阳，吃烧烤，看美女，逍遥快活，彻底忘了这件事。
“用不了多久，当局就会为你颁发一枚硕大无朋的勋章，奖励你在狮子城和爪哇丛林一系列战斗中的汗马功劳，你以一己之力破坏了天人组织的阴谋，何止力挽狂澜，简直一锤定音，发挥了千军万马都发挥不了的作用，哪怕获得一枚地球联盟最高级别的勋章，都绰绰有余了。
“然后，你就可以扛着这枚硕大无朋的勋章和无数奖励资源，风风光光回到灵山市，我想到时候，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灵山市甚至东海大区头号英雄，一条条金光大道会在你面前徐徐铺开，今后无论你想修炼，发财，还是在军政两界发展，保证都是平步青云，直冲九霄，绝不会遇到半点障碍。”
“嗯，听上去怪不错的。”
楚歌道，“但是，永生者呢，她会是什么下场？”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把永生者交给我，我交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可能还会交给别的有关部门，最后，不会有某个单独的个人，需要承担半点责任，而极有可能导致联盟崩溃，文明毁灭的问题，就这样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乌正霆中校道，“当局会义正言辞地宣布，所谓‘永生者的存在’，只是无稽之谈，是天人组织等邪恶势力为了分裂族群，瓦解联盟而捏造出来的无耻谎言，对全球七十亿公民而言，无论别的方面存在怎样的不平等，至少我们在生命最后的底线——死亡方面，是永远平等的。”
“……”
楚歌觉得雨点越来越密集，树梢上的“沙沙”声也越来越烦躁，暴雨又要肆虐了。
“只能这么做吗？”
楚歌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只能将永生者彻底抹杀掉吗？你也赞同这样做吗，乌中校？”
“讲个故事，有一座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摩登都市，上千万人在城里安居乐业，享受幸福的生活。”
乌正霆中校幽幽道，“但极少有人知道，城市之所以繁荣昌盛，是因为很久以前，市民的祖先们曾经和恶魔签订契约，每年都要献祭一名无辜少女。
“只要献祭达成，一千万人里的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都能平安喜乐，幸福祥和。
“如果不愿意献祭区区一个无辜少女，恶魔就会露出狰狞面目，彻底摧毁这座城市，杀死包括无辜少女在内的一千万人。
“你问我怎么选，是否赞同献祭？呵呵，是的，我赞同献祭，不会有半点犹豫！”

第925章 祝你好运

楚歌听过这个故事。
也明白故事背后的寓意。
这是一个思想实验，想要触发人们对生命价值的思考。
却是一个设计不太成功的思想实验，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恶魔。
就算有恶魔，区区一名无辜少女的献祭，也远远不够让恶魔保证一个千万人口的摩登都市，整整一年的繁荣昌盛。
所以，过去的楚歌听到这个故事，只是嗤之以鼻，一笑了之。
相信绝大部分读者在看到这个故事时，也会坚定选择“守护无辜少女，齐心协力对抗恶魔”——反正说说而已，在虚假的故事里彰显正义感，又不收钱！
但今天，故事却部分变成真实。
倘若琥珀暴露在世人面前，势必引发全人类的思考、激辩甚至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但消息已经传开，秘密研究或者将她送回南岛部落也是不现实的。
究竟该怎么办？
楚歌思考很久，仍旧想不到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只能梗着脖子道：“生命是无价的，所以一个人的生命和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生命同样重要，我不会为了任何目的，献祭任何一个无辜者，绝不会！”
“呵呵，天真。”
乌正霆中校道，“或许在你自欺欺人的白日梦里，或者那些标榜政治正确的书本里，那些用来麻痹大众的宣传里，生命的确是无价的，但在真实世界中，生命从来都是有价，可以衡量的，而且价码往往还不太高。
“如果生命真是无价的，为什么那么多人因为支付不起医药费而放弃治疗？
“如果生命真是无价的，为什么交通肇事者可以在支付一笔赔偿款之后逍遥法外？
“如果生命真是无价的，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区区一点微薄至极的薪水，就甘愿没日没夜坐在格子间里，榨干自己的最后一滴血汗？
“承认吧，生命从来都有价码，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价值总是比一名无辜少女的价值更高；甚至连五百零一万人的价值都比四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的价值要高，如有必要，我会毫不犹豫牺牲后者——事实上，我的确这样做过。”
“你做过？”楚歌皱眉。
“没错，我们乌鸦部队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乌正霆中校冷冷道，“对于细菌病毒传染较轻的疫区，我们就配合医生进去，实施净化和医疗作业，力争拯救更多病人；但对于瘟疫肆虐，环境恶劣的重度疫区，面对那些尚未发明疫苗和特效药的变异病菌，医生束手无策，没人敢冒险进去，我们就只能实施外围封锁。
“有时候无法从地面封锁，我们甚至要调集空军的轰炸机，用燃烧弹筑起‘火墙’，进行最彻底的隔离。
“隔离区内，是否存在没有被感染的健康者呢？当然是有的。
“他们是否无辜呢，当然也很无辜。
“甚至，我们用燃烧弹实施隔离的时候，是否有感染者想要逃出来，正好处于燃烧弹的落点呢？我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但很遗憾，为了疫区外规模更大，人口更稠密的居住区的安危，我们没时间也没能力来一一鉴别感染者和健康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与世隔绝的疫区内哀嚎、惨叫、诅咒、哭泣、挣扎，和亲人拥抱，最终被别的重度感染者拖入地狱，然后，我们再将整个疫区付之一炬，将所有人化作灰烬的尸体一起，深深埋入地底。
“这份残酷的工作，当然不讨人喜欢，你们这些生活在环境整洁，社会秩序安定，医疗保障有力的大城市里的市民，当然也不会认同我们的做法，甚至会认为我们是灭绝人性的魔鬼。
“但我们别无选择，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脏活，总要有人去做。
“所以，我让你乖乖留在原地等我来——你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我很理解，那就让我来做，反正和我以往做过的那么多脏活相比，这次仅仅献祭一名无辜少女，还不算脏到哪里去。”
听了乌正霆中校的肺腑之言，楚歌只能叹息。
“我原以为，经过一连串的出生入死，我们可以慢慢变成朋友。”他非常认真地说。
“你太自作多情了。”
乌正霆中校说，“我从来不和男人交朋友。”
“那么，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
楚歌道，“你完全可以骗我，对我隐瞒真相，说你们会把永生者接走并妥善安排，我肯定会傻乎乎相信你的。”
“或许，我就是喜欢看你知道真相，痛苦纠结的样子，报灵山市地底危机那档子事的一箭之仇。”
乌正霆中校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幽幽叹息一声，继续道，“或许，我也很好奇，你是否能找到既不用献祭无辜少女，又能拯救全体市民，甚至……干掉恶魔的方法。”
楚歌的心原本已经沉入谷底。
又被乌正霆中校的这句话，说得滚烫起来。
“乌中校，如果我能想到干掉恶魔的方法，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干？”楚歌激动问道。
“你不可能干掉恶魔的。”乌正霆中校道。
“都还没干，怎么知道能不能干掉？”
楚歌坚定道，“不管能不能干掉，总要干过才知道，如果连干恶魔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什么男人！”
“……”
乌正霆中校深吸一口气，道，“暴雨越来越密，干扰也越来越严重，我们的通讯维持不了太久。
“记住，我已经把你的模糊坐标汇报给上级，现在很多人都拿到了坐标，在我或者非常协会的人找到你之前，你就自求多福吧！”
暴雨的确越来越密。
刚刚雨点还相当稀疏，能看到几十里外连绵起伏的山峦。
很快，天空就变成一片灰色的海洋，乌云仿佛倒卷的浪潮，发出恶龙的咆哮，张牙舞爪地冲了下来。
临近地面时，数以万吨计的雨水从分裂的乌云中呼啸而出，如一柄柄大锤般狠狠轰在雨林里，连合抱粗细的大树都敌不过雨水的冲刷，树冠摇曳，枝桠“吱吱”作响。
更有一道道闪电，仿佛撕裂天空的魔爪，从雨林上方呼啸掠过，激得人头皮发麻。
通讯频道也像是被大雨淹没，尽是“沙沙沙沙”的声音，无论楚歌怎么调试，都再捕捉不到乌正霆中校的声音。
只是模模糊糊，听到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加油，祝你好运”。
这是乌正霆中校的声音吗，他竟然让自己加油，还祝自己好运？
楚歌想了想，觉得自己又自作多情，一定是听错了。
背着军用电台，回到山洞里，楚歌发现琥珀已经醒了。
小巫女的眼睛亮晶晶，既欣喜又困惑地看着他。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事？”
楚歌从军用背囊里取出来一块应急军粮，倒入凉水，晃一晃，就变成热气腾腾的甜粥。
他把甜粥递给琥珀。
“我没事，可是，我怎么会没事？”
琥珀接过甜粥，狼吞虎咽，却烫着舌头，她揪着耳朵直哈气，似乎回忆起昏迷之前的事情，“我们不是被坏蛋围捕吗，怎么会——啊——”
她大惊失色。
却是看到角落里，只剩一条胳膊，还被五花大绑，好似缺了角的粽子也似，满脸血污，人不人鬼不鬼的歌莉娅女士。
“没关系，坏蛋都被我打跑了，这个女魔头也被我制服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恢复力气。”楚歌宽慰琥珀。
“所以，结束了吗？”
琥珀瞪大眼睛，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却是不太记得自己解锁了千年前的记忆，化身洪荒女战士的画面，只觉浑身疲倦，酸疼不已。
自从离开南岛，一路所见光怪陆离的世界，信息流的冲击，何止比过去大了百倍。
特别是被天人组织抓住，关押和一路逃亡，更是这个单纯的永生者，从未经历过的刺激。
琥珀不知所措，像是一头受惊的小兽，被彻底吓坏了，就像堕入一个永无止境的梦魇，只想噩梦快些过去。

第926章 战榜高手杀到！

“……结束了。”
楚歌还不知道该怎么收拾一团乱麻的残局，但面对琥珀懵懂的表情，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带你离开雨林，去领略外面世界的精彩！”
话音未落，琥珀还没搭腔，角落里的歌莉娅女士已经“噗嗤”笑出声。
她虽然被斩断三条肢体，又被捆仙索五花大绑，带着电流的尖刺深深戳进脊椎骨。
但觉醒者强悍的身体素质，以及愤怒和仇恨的心理，还是令她燃烧着邪恶的生命力，愈发像是一头丑陋的女妖。
她咧嘴大笑，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用无比讥讽的眼神看着楚歌和琥珀，道：“别自欺欺人了，楚歌，你可以杀死我，可以击败天人组织，可以暂时保护永生者，但你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也永远都不会结束，嘻嘻，永恒的生命就意味着永恒的诅咒，你护得了她一时，又怎么护得了她一世？要知道，她的‘一世’，远远比你更长啊，哈哈哈哈，啊！”
歌莉娅女士笑到极致，发出惨叫。
却是楚歌上前，使出足球守门员开大脚的力气，一脚狠狠抡在她的嘴巴上。
这一脚凶悍绝伦，歌莉娅女士嘴里硕果仅存，摇摇欲坠的几颗牙齿，统统都天女散花地飞溅开来，她的整张脸也肿成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紫色气球。
雷击般的痛苦令歌莉娅女士剧烈挣扎，动作太大，牵扯到了缠绕脊柱的捆仙索，发出“滋滋滋滋”的电弧，愈发令她生不如死，屁滚尿流，像是烈日曝晒下的蚯蚓一样满地打滚。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楚歌冷冷道。
回头看到琥珀一半迟疑，一半忧伤的表情，楚歌头痛万分，正不知该怎么解释，耳朵一动，忽然听到暴风雨中传来“嗡嗡嗡嗡”，极其细微的声音。
有飞行器，顶着暴雨来了！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来得好快！
他急忙将一天前打扫战场时搜集到的压缩食物、急救药包还有武器弹药都收拾好，分成两份，一大包交给琥珀藏在洞穴角落里，一小包则牢牢捆绑在自己身上。
随后，又用一个空的军用罐头盒，将歌莉娅女士没牙的嘴巴堵得结结实实，也塞进洞穴角落里，还在她身上踹了两脚，把她像个肉球一样，和岩石塞得严丝合缝。
完成这一切之后，让琥珀小心待着，不要发出半点声音，楚歌冒雨冲出洞穴。
他再次爬上附近最高的一棵大树，用茂密的树冠遮掩自己。
眯起眼睛，楚歌看到西南方向，有三架黑色直升机，几乎压着树冠，低低飞过来。
这三架直升机的造型十分奇特，螺旋桨不是在驾驶舱上方，而是在四条呈“X”型的翅膀上，就像是放大数倍的无人机。
这样的设计，令他们拥有最强的稳定性和载重量。
果然，楚歌看到其中两架直升机宽大的机腹下面，各自垂挂着一个吊舱，吊舱里面用防震缓冲架包裹的，赫然是两台动力铠甲！
尽管三架直升机都采用了全球领先的X翼螺旋桨稳定技术，但在电闪雷鸣，疾风骤雨之中，仍旧上下颠簸，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看着叫人提心吊胆。
但飞行员的技术却极其高超，每每都能在惊心动魄的风雨中，完成不可思议的技术动作。
而且，伴随着三架大型X翼直升机，还有几十架小型侦察无人机，犹如伴随着猎鹰的蜂群。
虽然这些无人机的抗风雨能力并不强，很多时候，几道闪电就能令他们瘫痪。
但直升机里的乘客，却像是早有准备，一批无人机瘫痪、失控、坠毁，就不慌不忙地放出第二批，第三批……
直升机和无人机，顶着暴风雨，缓慢而坚定地朝楚歌所在的区域搜索过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楚歌将震惊能量运足到双眼之上，渐渐能清晰看到直升机外壳上，狮心集团的徽章。
“狮心集团？”
楚歌心中一动。
狮心集团是爪哇群岛的地头蛇，原本就派出大批高手，支援地球军围剿天人组织秘密巢穴的军事行动。
近水楼台先得月，得知永生者的消息，他们第一时间赶到，倒是不足为奇。
只是，楚歌不确定这批狮心集团的战士和高手，究竟听命于谁，有什么目的，对自己和永生者，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但风雨这么大，就算楚歌现在带着琥珀和歌莉娅女士离开，也不可能跑得过直升机还有无人机的速度，除了乖乖等在原地被对方找到，貌似没有第二条出路？
正在楚歌皱眉沉思时，他忽然听到东南方向也传来类似的“嗡嗡”声。
好像是另一支直升机搜索队的声音。
是一伙的吗？
不管了，是一伙的他也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楚歌把心一横，从怀中抽出一柄信号枪，朝另一支距离更远的直升机搜索队的方向射去。
“咻……啪！”
信号弹在半空炸开，一束翠绿色的花朵在暴风雨中倔强绽放。
信号弹像是命令，第一波三架搜救直升机立刻朝楚歌的方向靠拢，几架无人机就在楚歌头顶盘旋，远红外搜索设备，已经发现并锁定了他。
三架直升机的舱门开启，十几条合金软绳从两侧舱门抛下，一队队佩戴着战术面具和重型防弹衣，训练有素的战士鱼贯而下。
从这些战士能在狂风暴雨中快速完成索降，并立刻在泥泞的丛林中展开战术队形就能看出来，虽然他们只是狮心集团的私兵，搞不好却比正规军的特种兵更加精锐。
两个巨大的吊舱也被“砰砰”两声，砸在丛林里，四名精锐战士一跃而上，有条不紊地启动动力装甲，伴随一阵机械启动和蒸汽喷涌的声音，四台钢铁神魔，在暴风雨中站起来了。
楚歌并未刻意隐藏，这些精锐战士，很快锁定他的存在。
虽然没有剑拔弩张，凶相毕露，上前抓捕。
但他们扼守住了四周的重要线路，并在几棵大树的枝桠里设置了观察哨和狙击位，隐隐呈四面合围的态势，也绝对称不上友善。
楚歌的目光，却只是在这些实力强横的精锐士兵身上一扫而过，就回到了半空中盘旋的三架直升机上。
其中两架直升机的舱门依旧敞开。
用来索降的合金缆绳却已经收回。
两道足可以用“巍峨”来形容的身影，卓立于舱门中央。
“哗啦！”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照亮这两道洋溢着绝强气息的身影。
只见瓢泼大雨砸落到他们头顶，都在距离他们半米的地方弹开、撕碎甚至蒸发，根本触碰不到他们的皮肤和毛发。
而两人四道锐利如电的目光，却是穿透雨幕，如最强劲的远光灯般，刺到楚歌脸上，令楚歌有些睁不开眼。
类似的气息，在楚歌抵达狮子城的时候，曾经感受过。
战榜高手，“大剑”过千军，“幻影枪神”莫追星！
此二人是狮心集团的现任董事会主席李成龙，也就是狮王李昂长子的贴身保镖。
亦是镇守狮子城的最强者。
楚歌曾经见过他们镇压鼠潮的场景，无论是过千军那柄随心所欲变化，拥有毁灭性力量的门板阔剑，还是莫追星形如鬼魅、神乎其技的枪法，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特别是，“幻影枪神”莫追星在庆祝酒会上，还曾和“魔术师”胡迪尼较量一番，两人快若闪电的手速，令单身二十年的楚歌都自愧不如。
若是刚刚抵达狮子城的楚歌，遇到“战榜高手”这种大人物，根本生不出争胜之心，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只有撅起屁股，听命行事的份。
但短短数日之内，吸收超负荷战斗纳米机械还有琥珀之血的楚歌，已经脱胎换骨，突破巅峰。
面对两大战榜高手，楚歌体内的纳米之血，蠢蠢欲动。

第927章 威逼利诱

两架直升机悬停在楚歌头顶，八具螺旋桨卷起的飓风令树冠如波涛般起伏，楚歌脸上的皮肉亦被吹得层层叠叠。
“大剑”和“幻影枪神”，两名战榜高手居高临下，气场如蟒蛇般将楚歌紧紧裹住，压迫得他喘不过气。
随后，两人不用绳索，直接从距离地面几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准确穿过枝桠间的缝隙，落到地上。
却都在距离地面半米处，仿佛踩着柔软的气泡般停住，依靠灵气悬浮，半点泥星都没溅起。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朝楚歌缓缓飘来。
自然，一个背后是赖以成名的恐怖巨剑，另一个双手不松不紧地放在大腿两侧，随时能抽出经过特殊改装，能轰出狙击枪效果的超级手枪。
“对不起，楚兄弟，我们来晚了！”
两人飘到楚歌面前，异口同声道。
忽略眼底充满贪婪和警惕的精芒，光听声音，倒是相当诚恳——仿佛他们真是楚歌翘首以盼的救兵。
有了乌正霆中校的警告，楚歌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他仍旧蛰伏在树冠里，眯起眼睛，视网膜上无数数据飞舞、碰撞、计算。
战斗纳米机械在周身每一束血管和神经中飞速流窜，做好了下一秒钟就轰出150%力量的阿混呗。
“楚兄弟，虽然大家并不熟悉，但你的名字，我们可是早就听过不止一次了。”
“幻影枪神”莫追星笑呵呵道，“你在灵山市地底阻止病毒博士的邪恶计划，又收服智慧鼠族，还帮助人类和超级怪兽‘红莲之主’达成协议，桩桩件件，都是不可思议的丰功伟绩，我和老过闲聊时，都时常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自古英雄出少年。
“等你到了狮子城，又一眼识破鼠潮爆发背后的真相，帮我们抓住了‘火龙’古特雷和‘修表匠’等罪魁祸首，可笑那些无知记者还以为我们才是头号功臣，真叫人惭愧不已——老过，是不是？”
“没错，原本我们打算记者招待会结束后，专程抽时间感谢楚兄弟，和你结交一番，没想到，又发生了狮心大厦的突袭事件，而楚兄弟竟不幸遭到毒手。”
“大剑”过千军叹了口气，又扬起眉毛道，“更没想到，楚兄弟出色到这种程度，明明被天人组织抓住，还能在敌方核心闹了个天翻地覆，甚至，破坏了天人组织最恐怖的‘毒液炸弹’，简直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奠定胜局——若非第一时间得到了军方的消息，我们真是不敢相信！”
两大战榜高手这番马屁，吹得楚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没两位前辈说得这么夸张，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楚歌眼珠转了一圈，道，“两位来得倒快。”
“楚兄弟是此战的头号功臣，更是狮子城和狮心集团的大恩人，李先生说了，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障楚兄弟的安全，绝对不能让您这位拯救整片爪哇群岛的超级英雄，再掉一根汗毛。”
两大战榜高手异口同声道，“是以，我们一接到消息，立刻顶着暴风雨出发，在搜救你的过程中，还折损了两架直升机——不过，只要能找到你，损失再大都是值得的。”
两人口中的“李先生”，就是狮王李昂的长子，狮心集团的现任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李氏财团的头号人物，李成龙。
因为“大剑”过千军和“幻影枪神”莫追星名义上都是正规军的军官，所以不以李成龙的头衔来称呼。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部队都是狮心集团的私兵改编，他们两个亦是李成龙的铁杆心腹，是得到李成龙天文数字的资源支持，才修炼到超一流高手的境界，杀入战榜百强的。
楚歌眯起眼睛，道：“你们李成龙先生也知道我？他不怨我将狮王李昂丢下上千米的高空，摔了个半死不活么？”
“楚兄弟，多虑了。”
“幻影枪神”莫追星笑道，“这几天你一直失陷在丛林里，可能还不太清楚外界的状况——现在已经查明，狮王李昂才是狮子城一系列惊变的幕后主谋，无论鼠潮爆发还是狮心大厦的突袭，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把戏，若非楚兄弟你横插一脚，将他直接从狮心大厦的天台一脚踹下来，以釜底抽薪的方式，将他和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们分割开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的当机立断，可以说，帮狮心集团保住了最后一丝颜面，不至于让整个集团都沦为狮王李昂野心燃烧的陪葬品，您对狮心集团的大恩大德，李先生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又怎么会怨恨你呢？”
“是的，楚兄弟，请你千万相信，李先生和他父亲的阴谋没有任何关系，恰恰相反，他也是狮王李昂邪恶野心的牺牲品。”
“大剑”过千军道，“以你的智慧，稍微思索一番就不难看出来，倘若狮王李昂真的得偿所愿，李先生的处境只会变得万分糟糕——他将背负叛徒之名，永远都洗不干净了。”
这一点，楚歌倒是认同的。
正如他和李心莲博士唇枪舌剑时推敲出来的，一旦狮王李昂真的重获健康甚至拥有悠长的生命，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两个亲儿子，因为他必须从亲儿子手里夺回资源和权力。
所以，无论李成龙还是李成虎，都是清白的，不可能和天人组织合作。
但他们没有被天人组织拉下水，并不意味着两名战榜高手出现在这里，就一定是善意的。
“请吧，楚兄弟。”
见楚歌的表情仍有些迟疑，两名战榜高手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股气势却愈发凌冽。
“大剑”过千军道，“请上直升机，和我们一起回狮子城，李先生正在狮心集团等你——事实上，他非常欣赏你，迫不及待要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无论你有什么要求，金钱，职位，资源还是合作机会，只要你想得出来，李先生肯定能帮你办到。”
“李先生听说，你特别喜欢美女，曾想借用李氏财团名下的海边别墅举办一些宴会。”
“幻影枪神”莫追星道，“不用难为情，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喜欢搞些浪漫情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李先生的意思，‘借用’什么就不必了，只要你跟我们回去狮心集团，狮子城风光最漂亮的一片沙滩，还有海边最华丽的那栋别墅，就统统姓‘楚’了！”
“呼呼！”
楚歌听得两眼发直，艰难吞了口唾沫，仍旧止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喘息声。
明知对方是糖衣炮弹，但这枚炮弹实在太猛烈，简直堪比传说中的“炸弹之母”，一家伙把楚歌炸得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
深吸一口气，用震惊能量在脑海中扇了自己一巴掌，楚歌这才定了定神，试探道：“你们李成龙先生还真是豪爽，真不愧是狮心集团的当家人，既然他这么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还等什么，咱们走吧！”
楚歌作势要往直升机上跳。
两名战榜高手对视一眼，喜上眉梢，仿佛在说：“看吧，就知道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不难对付，区区一套别墅就把他收买了。”
“稍等片刻。”
“幻影枪神”莫追星笑眯眯道，“楚兄弟，走当然是马上就能走，不过，我们还想问清楚一件事——你就一个人么？”
“什么意思？”楚歌装傻。
“根据我们的消息渠道，你似乎从天人组织的丛林巢穴里，还救出来一个人，一个有些特殊的女人。”
“大剑”过千军道，“楚兄弟，无论李先生还是我们两个，对你都非常有诚意，你也没必要和我们玩心思，兜圈子，现在就请你带着这个女人，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当然都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很有些神秘和特异之处，但凭你的力量，是不可能榨干她的全部价值的，倒不如和狮心集团，和李先生，和我们合作，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第928章 关键的筹码

对方开诚布公或者说撕破脸皮，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老实说，虽然“大剑”过千军和“幻影枪神”莫追星的气势都非常凌厉，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楚歌并未在里面感受到太多“杀意”。
仔细想想，楚歌从狮子城到丛林深处，立下一连串汗马功劳，再加上这件事受各方瞩目，不知多少势力都在丛林里找他和永生者。
这时候将楚歌杀死，是最愚蠢的行为。
李成龙能成为狮王李昂的第一继承者，自然不会轻易干这种授人以柄、自毁长城的蠢事。
“过前辈，莫前辈，你们都是战榜前百强的超一流高手，以往为了在灵气复苏的大潮中捍卫我们的文明，也曾出生入死，留下不少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故事。”
楚歌沉声道，“我很尊敬你们，也愿意相信你们，并不想和你们为敌。”
“我们也不想和你为敌，更没有丝毫兵戎相见的理由。”
“大剑”过千军皱眉道，“只要你将那个神秘女子交出来，大家就是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有。”
楚歌道，“我想知道，如果我把她交给你们，她的结局会怎么样？”
“我们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大剑”过千军道，“告诉你一个无数高手用鲜血甚至生命换来的经验教训——人力有时而穷，即便觉醒者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对抗庞大的组织和万千人的意志，倘若你真想活得长久和舒服一些，好奇心就不要这么重。
“总之，你把人交给我们，就能得到狮心集团的友谊，听说你在灵山市也有一些自己的事业，相信有了狮心集团的大把资金和资源支持，你的事业一定能蒸蒸日上，比过去更红火百倍，而你本人，也能借助狮心集团的力量，一跃成为这颗星球上，真正人尽皆知，权势滔天的强者。
“至于我们从这个神秘女人身上，研究出的任何成果，放心，绝对少不了你的份——李先生和狮心集团都讲究长远利益，你年纪轻轻就这么出类拔萃，李先生是真的很欣赏你，想要提携你，共创大业，不会在蝇头小利上坑骗你的。”
“我相信。”
楚歌咧嘴一笑，旋即又叹了口气道，“我相信李成龙先生的诚意，可就是扼杀不了自己的好奇心，我必须知道，你们会把那个女孩子怎么样。”
“那恐怕不是什么‘女孩子’吧？”
“幻影枪神”莫追星冷冰冰道，“她的年纪，说不定大到能当你祖奶奶的祖奶奶了。”
一句话，就说明两人清楚琥珀的底细，这次行动，是志在必得。
“好吧，或许她真的不是什么小姑娘，而是老奶奶——那我也不能把她随便交给你们。”
楚歌正色道，“尊老爱幼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更何况她对我还有好几次救命之恩，我不能这么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地出卖她——倘若我用自己的救命恩人换取荣华富贵，就算我真能坐在沙滩边的别墅里，一边吃烧烤，一边看美女游泳和冲浪，还有无数美女喂我瓜果梨桃，又在我身边嬉戏打闹，我，我，我也不会开心！”
“你——”
两大战榜高手对视一眼，实在无法理解楚歌的逻辑。
直到此刻，他们仍旧不想对击破天人组织秘密巢穴的战斗英雄动手。
更何况两人并不知道纳米战斗机械的秘密，不知道楚歌已经脱胎换骨，实力狂飙。
在他们看来，只要自己心念一动，楚歌就是手到擒来。
当然这样会激怒楚歌，把事情弄僵，反为不美。
是以，两人还试图说服楚歌。
“你不想把他们交给我们，然后呢？”
“大剑”过千军耐着性子道，“你想怎么样，你在等什么，要把她交给谁呢？”
“或许是军方，或许是非常协会。”
楚歌犹豫道，“总之，是比较值得信任的人。”
“军方，非常协会？”
“大剑”过千军嗤之以鼻，“我自己就是军人，非常清楚地球军在面对这种极有可能破坏现有秩序的不稳定因素时，会采取什么做法，说到底，军队就是一台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你觉得这个女人落到军队手里，会比落到狮心集团手里更好吗？”
“其实，我们能理解你的想法，真的。”
“幻影枪神”莫追星道，“李先生的意思，其实也未必想私吞这名女人，藏起来秘密研究——这件事已经搞得全球轰动，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够将她藏匿起来的。
“只不过，现在狮心集团正处在风雨飘摇，最危急的时刻，你知道，狮王李昂的变节，对我们的打击真的很大，极有可能引发当局的雷霆震怒，对整个狮心集团展开削弱甚至镇压。
“李先生的意思，只是想把楚兄弟还有这位神秘的女士先请到狮心集团，看看彼此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倘若我们能达成一些研究协议，根本用不着伤害到这位女士，只要提取一些她的毛发、血液和皮屑样本，研究就能展开——之后，我们立场一致，再去和当局谈，无论你和这位女士有什么要求，谈判空间都会大很多，这是双赢的好事，你又有什么可犹豫呢？”
楚歌陷入纠结，不知该怎么和两大战榜高手辩驳。
更准确说，是不知该怎么和两大战榜高手背后的巨剑和腰间的快枪辩驳。
就在他默然无语时，头顶的螺旋桨声忽然密集和嘈杂起来。
来自不同方向的风暴，将暴雨吹得四处横飞，树叶都被撕裂和扯落，如刀刃般吹到楚歌和两名战榜高手脸上。
一束束刺眼的光柱，从暴雨深处突兀射来，很有侵略性地砸到两名战榜高手的眼睛里。
“大剑”和“幻影枪神”都眯起眼睛，周身气势陡然尖锐起来，从“战意”转化成了“杀意”。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他们身后的精锐战士，也纷纷子弹上膛，手雷拉开保险，动力铠甲调节到了最大输出功率的“暴击”模式，周身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红芒。
而对面几架直升机的武器巢和舱门也不甘示弱地开启，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如幽灵般飞跃下来，似猿猴般在枝桠间腾挪跳跃，迅速抢占火力点。
两边直升机，都是同一制式。
双方士兵的穿着打扮还有战术动作也差不多，像是同出一源。
甚至直升机外壳还有彼此的袖标上，都绘制着狮心集团的标志。
舱门两侧，两道同样杀气腾腾的身影出现，踏着并不存在的阶梯，从直升机上直接“走”了下来。
“机械僧”刹那！
“魔术师”胡迪尼！
正是楚歌在狮子城看到，隶属于狮心集团的另外两名战榜高手！
不过，和忠于大公子李成龙的“大剑”还有“幻影枪神”不同，“机械僧”和“魔术师”是二公子李成虎的绝对心腹。
狮心集团两名继承人之间的竞争，早在狮子城就已经呈现白热化。
当时，鼠潮才刚刚被镇压，还不知道天人组织是否有更狠辣的手段，两位继承人的心腹爱将兼头号打手，“幻影枪神”和“魔术师”，就曾当着众多记者的面，狠狠切磋了一番。
可见两人的矛盾，已经激烈到爆发的边缘。
而现在，足以充当狮心集团“定海神针”的狮王李昂，被证明反而是一根超级搅屎棍。
狮心集团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一号人物和二号人物的次序不再清晰，谁有能力夺得更多筹码，在和当局的博弈中保住狮心集团，谁就能吞掉竞争对手的份额，成为独一无二的“新狮王”！
而“永生者”，显然是博弈的关键，即便李成龙或者李成虎并不渴望什么荒谬的“永生”，也要竭尽所能将这枚致命的筹码，掌控在自己手中——至少，不能让她落到对方手里！

第929章 同室操戈

“魔术师”胡迪尼披着一件纯黑如墨的大斗篷。
“唰！”
斗篷在暴风雨中猎猎作响，忽然张开如恶魔的翅翼，将“魔术师”本人包裹住。
紧接着，他就好像从虚空中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静静站在楚歌的身后。
楚歌眉毛一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魔术师”胡迪尼显然掌握着极其高超的空间系超能力，和“虚无之手”歌莉娅女士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歌莉娅女士的“虚空之手”只适用于手掌，偏重攻击性。
而“魔术师”胡迪尼的能力，应该更偏向于“空间移动”之类。
所以，当年在一次著名表演中，他才能从狮心大厦最顶层一跃而下，在半空消失，又从地面上“钻”出来！
“楚兄弟，你好，二公子请我代表狮心集团全体同仁，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魔术师”胡迪尼风度翩翩地向楚歌欠身，彬彬有礼地说。
他口中的“二公子”，自然是野心勃勃的狮心集团二号人物，狮王李昂的次子李成虎。
李成虎虽然没能掌控狮心集团传统业务的大权，却锐意进取，另辟蹊径，在传统业务之外开拓全新市场，这些年招兵买马，实力骤然膨胀，已经到了能和大哥分庭抗礼的程度。
效忠于李成虎的战榜高手，无论“魔术师”还是“机械僧”，论实力，都丝毫不逊色于“大剑”和“幻影枪神”。
他们的出现，令剑拔弩张的气氛，更加尖锐和冷冽起来。
“魔术师”胡迪尼和“幻影枪神”莫追星，更有点儿“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味道。
两人的目光如同四条弹道在虚空中狠狠碰撞，简直要撞出炙热的火星。
“胡迪尼，刹那僧，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幻影枪神”莫追星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强硬得像是一颗颗子弹。
“二公子担心楚兄弟的安全，更担心别有用心之辈，会打着救援的幌子乱来，特地命我们来保护楚兄弟的。”
“魔术师”胡迪尼微笑道，“楚兄弟尽管放心，有我和刹那僧在这里，绝没有任何人碰得了你一根汗毛，我们保证将你安然无恙护送到二公子的面前，到那里，他还有价值上百亿的大生意，要和你好好聊聊！”
楚歌很少和男人谈上百亿的大生意。
若非早知对方心怀鬼胎，简直要受宠若惊了。
“哼，真是可笑，这里已经有我和老过的精英特战队，什么样的敌人解决不了，还需要李成虎的人马来横插一脚？”
“幻影枪神”莫追星直呼二公子的大名，显然双方的关系已经恶劣至极，他也不怕撕破脸皮，“废话少说，什么‘保护楚兄弟的安危’，你们无非也想打‘永生者’的主意罢了！”
“这个‘也’字用得好。”
“魔术师”胡迪尼虽然是西方人，对中文的博大精深，竟然也略知一二，他笑眯眯道，“看来我们都非常清楚彼此想要什么，也知道大家都是志在必得，绝没有退让的余地！”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双方麾下士兵，全都子弹上膛，瞄准对手，大有轻轻一声咳嗽，就同室操戈的势头。
楚歌夹在中间，面对如狼似虎的特战队员和战榜高手，只能举手，无奈道：“等等，四位前辈，你们就这么相信‘永生者’真的存在吗？搞不好，只是一场误会，或者是南洋孤岛上的野人，装神弄鬼，以讹传讹而已！”
“这个可能，当然存在，但永生者的真假，已经不重要。”
“魔术师”胡迪尼收敛笑容，杀气腾腾道，“重要的是，经过二十四小时的新闻发酵，全世界都相信永生者的存在，还有无数势力蜂拥而至，不惜一切代价都想将永生者掌握在手里，永生者已经变成一块无价之宝，一块足够交易很多利益的筹码。
“谁能拥有这块筹码，就能在下一阶段的博弈中占据主动，即便自己不进行研究，都能用来兑换天大的好处。
“楚兄弟，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永生者这样的烫手山芋，你是绝对拿不住的，把她交给我们，随便你开什么条件，二公子都愿意答应！”
“哇，身为一名西方人，你的中文还真是出色，连‘烫手山芋’都知道？”
楚歌的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指着对面的“大剑”和“幻影枪神”道，“老实说，我也非常欣赏你们家二公子，我觉得比起继承庞大家产，只懂得保守经营，故步自封的李成龙来说，自立门户，赤手空拳在全新领域打出一片天下的李成虎，更符合我的胃口。
“我都很愿意将永生者交给你们——只要李二公子能够承诺我荣华富贵，事业合作机会，高端人脉圈子的入场券，环肥燕瘦的各色美女，还有几千万，不，几个亿的现金，全球各大超级都会的房产，反正就这些很普通，很平常的条件。
“不过，对面的‘大剑’和‘幻影枪神’该怎么办？我只是个一时走了狗屎运的无名小卒，实力稀松平常，相貌平平无奇，根本打不过人家，怕是人家打个喷嚏，就能用大剑斩落我的脑袋，再用快抢射成马蜂窝了！”
“魔术师”胡迪尼和“机械僧”刹那刚刚才杀到，并没有听到一开始楚歌和“大剑”还有“幻影枪神”的谈话，自然不知道楚歌的坚持。
在他们看来，楚歌的选择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他和永生者本来就非亲非故，只是碰巧卷入漩涡，粘上这块烫手山芋，只要脑子没有坏掉，就不可能偷偷把永生者藏起来。
对这种既麻烦、又危险、但又具备极高价值的筹码，第一时间交出去，兑换自己能够消化吸收的利益，并趁机结交几个如“李成虎”这样的大人物，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听楚歌说愿意将永生者交给自己，“魔术师”和“机械僧”大喜，不约而同掠至楚歌面前，帮他抵挡来自“大剑”和“幻影枪神”毫不掩饰的杀意。
“大剑”和“幻影枪神”对视一眼，明知楚歌很有挑拨双方关系的嫌疑，却也没必要解释太多。
反正，双方的关系，就算不被挑拨，也已经到了决裂的边缘。
“动手！”
过千军和莫追星是在军队里生死厮杀多年的老战友，已经到了心有灵犀的程度，见到对方眼眸深处溢散而出的丝丝杀意，就明白事情难以善了，只能先下手为强。
刹那间，莫追星腰间、腿边、靴里甚至胯下隐藏的枪械，都和他的双手一起消失不见。
紧接着，他就像是千手观音，长出无数只手，一个人就像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火力点，“哒哒哒哒哒”，轰出瓢泼大雨般的火线。
而过千军背后的门板阔剑，也瞬间崩裂，化作万千薄如蝉翼的刀片，又在灵能磁场的笼罩下，维系着动态的巨剑模样，刚柔并济，伸缩自如，刀光剑影，笼罩方圆百米。
“唰唰唰唰！”
无数枝桠都被子弹和刀片斩断，原本茂密的树丛，只剩一片光秃秃的树干。
他们快，“魔术师”和“机械僧”的反应也不慢。
甚至在他们还没喊出“动手”两个字之前，胡迪尼的魔术斗篷已经劈头盖脑笼罩住了楚歌。
楚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黑暗消散时，自己已经出现在几十米之外的地面，一棵三五人合抱粗细的大树后面。
枪林弹雨，都被大树挡住，子弹打得树皮“噼啪”爆裂，却没伤到楚歌一丝一毫。
楚歌心中一凛，没想到“魔术师”胡迪尼还有这样神乎其技的超能力。
幸好这名神出鬼没的战榜高手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满不在乎施展奇功绝艺，让自己能近距离观摩学习。
万一有朝一日，自己不得不和他为敌，就已经提前掌握了他的“秘密武器”。

第930章 血染的丛林

而“机械僧”刹那，则从他钢铁战堡般的莲花宝座内，抽出十几挺威力强劲的长枪短炮，和“幻影枪神”莫追星对轰起来。
所谓“机械僧”，乃是穿越到地球上，只剩下半条命的修真者，和地球高科技结合的半人半机械产物，原本体积就远远超过普通人类，更可凭借一身绝强无匹的神通，稳定弹道并无视后坐力。
单纯比拼火力，“幻影枪神”根本不是“机械僧”的对手，不得不施展形如鬼魅的幻影身法，在丛林中疾速飞窜。
如此一来，火力节奏自然被打断，忠于李成虎的精英特战队员，终于得到宝贵的喘息，能够瞄准开火。
双方精锐，接受的都是同一种训练，说不定就是同一个教官教出来的，而装备的武器也相差无几，甚至有些人都能叫出对方的名字。
但为了传说中的“长生不老”四个字，他们一瞬间就杀红了眼，简直比对付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更加凶猛。
四名战榜高手，更是激荡出排山倒海的气势，如同四头人性凶兽，狠狠碰撞在一起。
一波波气浪像是无形的巨斧，将合抱粗细的古树，如杂草般砍倒。
楚歌抱头鼠窜。
驱虎吞狼的目的达到了，眼看双方已经拼出真火，一时半会儿分解不开，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走，也有走的技巧，必须等四名战榜高手纷纷朝对方发动绝招，全神贯注，无暇分神的时候，或者精英特战队员们互相投掷手雷、闪光弹，炸得气浪滚滚，白光闪耀的时候，楚歌才能调动周身所有小肌肉群，四肢貌似僵硬不动，实际上却利用脚趾头和小肌肉群的力量，一点点往灌木丛中退缩。
就这样，来自狮心集团的两支搜救队杀得天昏地暗，人头滚滚，楚歌却像是一抹微不足道的影子，不动声色，渗入地底，逃离战场。
喊杀声、枪炮声和爆炸声都被他抛到脑后。
他一口气逃回洞穴。
“走。”
他拎起角落里死猪一样的歌莉娅女士，又朝琥珀招手，“这里不再安全，咱们换个地方！”
“外面的人，是为我而来吗？”
琥珀神色平静，眼眸深邃，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李心莲博士是对的，外面世界的人，和南岛上的人们也没什么区别，都憎恨我、害怕我、也嫉妒我，想要得到我能一直活下去的秘密——只是，南岛上的人们力量有限，他们打不过我，只能把我当成‘神魔’来顶礼膜拜，希望我能大发慈悲，赐予他们和他们的子孙以无穷的生命，但外面世界的人很厉害，你们可以抓住我，就全都赶来抓我。”
楚歌叹了口气，发现琥珀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不好骗了。
也是，一个至少活了几千岁的人，怎么可能不聪明？
只不过她一直封印了过去的自己，懒得消耗那么多脑细胞来思考而已——反正，对于永生者而言，没有任何称得上‘重要’的东西，值得她去思考。
“把我留下吧。”
琥珀对楚歌道，“反正，我逃不掉的。”
“谁说的？”
楚歌咬牙，“我一定能带你逃出去！”
“然后呢？”
琥珀道，“就算能从这波敌人手里逃出去，你又能带我逃到什么地方？南岛已经回不去也藏不住，而我也活得很累了，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结局，如果这就是我的结局，我愿意接受——至少，有了一个结局，生命就有了意义。”
“这不该是你的结局，就算你真想追寻生命的终点，也不该是这种地方！”
楚歌用一条武装带将歌莉娅女士绑在背后，一把拽住琥珀，向暴风雨深处逃窜。
琥珀想要挣扎，楚歌的毛孔里渗出大量战斗纳米机械，形成液态黑水晶般的纽带，将两人牢牢缠绕在一起。
琥珀惊呼一声，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却是楚歌释放出大量战斗纳米机械，重新在身后凝聚成了八条又细又长还能三百六十度旋转的蜘蛛长足。
他利用这些蜘蛛长足，攀越和抓取枝桠，释放压缩的能量，如同浑身上下长满了弹簧，在丛林间飞速前进，转瞬间就掠出了十几里。
四名战榜高手和两队精英特战队员，“乒乒乓乓”打得热闹，足足三分钟后，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楚歌到哪儿去了？”
四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收手。
倒不是他们特别宅心仁厚，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而是彼此境界相差无几，呼吸间都能轰出毁灭性的战斗力，真想置对手于死地的话，自己也必然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大家各为其主，并没有不共戴天的血仇，犯不上冒同归于尽的风险。
原本也没想过能干掉对手，只不过想趁着缠住对手的间隙，把楚歌和永生者掌控在手里，拔腿就走而已。
现在楚歌蹊跷失踪，他们自然失去了玉石俱焚的理由。
“怎么可能？”
四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都怀疑是对手埋伏了一支奇兵，将楚歌暗中抓走，但看对方的表情又不太像——果真如此，对手的演技实在太精湛了！
楚歌自己溜走？
开什么玩笑！
虽然他们是打得刀光剑影，头破血流没错，但都是战榜上出类拔萃的超一流高手，就算再怎么全神贯注，也都分出一缕气机，遥感着楚歌的动作。
这个姓楚的小子虽然在灵山市有些名气，但据他们所知才刚刚觉醒一两年时间，论战斗力，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家伙，无非机缘巧合撞上了大运，又被灵山那边的非常协会推出来当“形象代言人”而已，怎么可能悄无声息逃脱他们的掌控？
就在四名战榜高手陷入难言的沉默时，东西南北，远远近近，又有十几枚信号弹，发出尖叫，拖曳着尾焰，陆续被射上天空，“啪啪啪啪”，绽放成各种娇艳欲滴的危险模样。
这些信号弹，令四名战榜高手的脸色剧变。
知道是自己同室操戈的激烈枪弹声，引来了深入丛林的其余各大势力。
“这些家伙，来得好快！”
四名战榜高手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仿佛用杀人的目光在说，“都是你们横插一脚，坏了好事，本来‘永生者’已经到手，悄无声息的溜走，谁说事后不能分你们一杯羹呢？”
事已至此，后悔都没用，双方再怎么说，都同属狮心集团阵营，内部同室操戈是一回事，但面对外部势力也想抢夺永生者时，自然没有鹬蚌相争，让外人得利的理由。
“走，先找到楚歌和永生者再说！”
“大剑”过千军对“幻影枪神”莫追星道，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对面的“魔术师”，仿佛在询问胡迪尼的意思。
“没错，赶在其他势力前面，先找到正主再说，没人能和我们狮心集团抢夺永生者！”
“魔术师”胡迪尼同意。
双方稍稍松一口气，带着伤痕累累的残兵败将，一步步退入身后血染的丛林。
……
同一时间，丛林深处，距离狮心集团两股势力同室操戈的战场不远处，几架奇形怪状，仿佛三角形的垂直起降式战斗机，也降至最低极限高度。
“嗖！嗖！嗖！”
战斗机下方，原本应该搭载导弹的挂架上，却挂着几个黑黢黢的巨大降落仓，此刻毫无缓冲，如钻地炸弹般垂直落地，头下脚上，半截嵌入腐殖质里。
“砰！砰！砰！”
三个降落仓的超强合金外壳，忽然被人从里面硬生生三拳打爆，随后，里面的三条巨汉将合金外壳如火柴盒般撕碎，钻了出来。
这是三个黑铁塔般的西方人。
眼窝很深，眼睛很小，瞳孔深处却涌动着两团熊熊燃烧的火。
他们面无表情，神色冷峻，像是机械人般缓缓扭头，观察四周地形地貌，眼底的火焰跳跃不定，仿佛将视界内的一切，都转化成最详细的战斗数据。

第931章 各路凶人登场

和全副武装，恨不得套上三五层重型防弹衣的精英特战队员不同，三名壮汉身上，只穿着三件最简单的战术背心。
背心的胸前，绘制着一枚熊熊燃烧的黑色骷髅标志。
“黑骷髅”，这是西方世界一支非常著名的雇佣兵团的标志，是灾厄纪元全球霸权秩序失控，很多正规军变成雇佣兵的残酷潮流中，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一路生存到今天的绝强者，其综合实力，甚至比昔日“上校”宁烈的烈风突击队更强。
而这三名壮汉的黑骷髅标志，火焰分成三叉，外面有一圈金纹，说明他们都是黑骷髅佣兵团里，战场厮杀经验在十年以上，杀人数量超过一百的金牌教官！
不止这样——
三名黑骷髅教官的眉心处，还隐约浮现着一个玄奥繁复的图案，像是拥有生命，不断跳跃、窜动、变幻。
一缕缕极度危险的魔法气息，从眉心符号里溢散出来，将他们原本魁伟如山岳的身形，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觉醒者圈子里的传闻，听说黑骷髅佣兵团和一些幻魔界穿越过来的强大黑魔法师，都受到西方世界一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雇佣，在联合开发最新一代的黑魔法战士，号称“黑魔计划”。
难道，这三名黑骷髅教官，就是“黑魔计划”的产物？
“咻！咻！咻！”
不一时，三名黑骷髅教官便锁定枪炮声、冲击波还有硝烟味传来的方向，以和健硕身形极不相称的轻盈和速度，踩着灌木、枝桠和树叶，朝狮心集团内讧，以及楚歌和琥珀逃亡的方向追过去。
……
同一时间，丛林各处。
暴雨中，几道黯淡的剑芒从天而降，电射过来，卓立于摇曳不定的树梢之上，如履平地，却是几名仙风道骨，面容古拙的修仙者。
修仙者的寿命自然比普通人更长，但长得也很有限。
一般的炼气期和筑基期，闭门静修，不参与厮杀争斗的话，大约能活一百多岁，但想超过两百岁的话，必须要修炼到结丹期甚至元婴期才有可能。
问题是，仙途浩渺，修士如过江之鲫，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能青云直上，结金丹，炼元婴，化神通天的？
绝大部分有此奢望的修仙者，不得不踏着尸山血海，在刀光剑影中前进，日日过着刀口舔血，杀人如麻的日子。
其中绝大部分人，连结丹期都冲不破，就死于非命，真正能毫发无损攀上结丹和元婴境界的，万中无一。
或许，正因为修仙者在老家都见过那些能活三五百岁的上师、真人们，是何等强大和逍遥。
他们对悠长寿命的执念，也远比一般地球人更强。
强到，不惜一切，铤而走险的程度。
“我听到了枪炮声，就在前方十里处。”
其中一名脚踏飞剑的修仙者眯起眼睛，露出笑容，“地球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开‘长生之谜’，只有我们修仙者才进行了大量这方面的修炼和研究，只要永生者落到我们手里，我们分分钟都能和传说中的金丹强者、元婴老怪并驾齐驱！”
“没错，永生者注定是属于我们的。”
另一名脸上布满刀疤的修仙者狠厉道，“挡我者死！”
他们和修炼黑魔法的黑骷髅教官一样，杀气腾腾，朝目标赶去！
……
丛林深处，各个角落里，还有无数好像黑骷髅教官和修仙者这样极度危险的人物，纷纷浮出黑暗，将速度飙至极限，不再掩饰充满血腥和杀戮味道的气息。
南边一处洞穴里，“嘶嘶嘶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蛇爬行和撕咬声，不一时，成百上千条五彩缤纷的毒蛇，汇聚成恐怖的蛇潮，从洞穴里爬了出来。
蛇群后面，还有一名形容古怪，皮肤好似鳞片，又瘦又高，仿佛没有骨头的瘦削男子。
薄如飞刃的嘴唇边，竖着一支蛇笛，发出人耳无法听到的诡异音调，操纵蛇群，如臂使指。
“永生者！”
他用瞳孔竖立的黄褐色双眸，看了枪声传来的方向一眼，低声念叨了一句。
随后，在蛇群的簇拥下，仿佛长出一万只脚，在密密麻麻的树林间，如水银泻地般前进。
西边一片烂泥塘里，忽然“咕嘟咕嘟”冒出很多气泡，紧接着，泥浆仿佛沸腾，又好似有一条巨大的蟒蛇在下面翻腾。
很快，一个狰狞的脑袋，无声无息从泥浆里冒了出来。
他就像是人类、蟒蛇和蚯蚓的混合体，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却拥有极其发达的听觉和嗅觉。
他在空气中仔细嗅探着，又侧过脑袋，倾听不远处的枪声和手雷爆炸声，过了一会儿，像是已经搜集到足够的信息，点了点头，又钻回烂泥塘。
“嗤嗤嗤嗤！”
从烂泥塘通往楚歌的逃亡处，腐殖质忽然高高隆起一条直线，仿佛这个好似巨蟒和蚯蚓般的怪人，在腐殖质下面高速移动一样！
东边一处山坳，亦有十几条饥肠辘辘的饿狼跳下山岩。
这时候，暴风雨稍稍减弱，乌云撕裂，露出几缕惨淡的月光，映照在这十几条体型格外庞大，獠牙也格外锋利的饿狼身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上演了！
十几条饿狼体内都爆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像是骨骼粉碎，肌肉撕裂，五脏六腑都发生畸形变异。
月光像是赐予了他们诡异的力量，他们竟然纷纷人立起来，毛发和獠牙稍稍退缩，变成十几个半人、半狼的怪物！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十几名狼人嗅探一阵，急不可耐地说，“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嗷呜，嗷呜！”
北方的密林中，亦有一支混合了最胆大包天的罪犯，最神秘的刺客，最变态的杀人狂……奇形怪状，乌烟瘴气，狰狞狡诈的队伍，披荆斩棘，飞快前进。
倘若将这支队伍里所有面目狰狞的家伙，都和联盟犯罪数据库中臭名昭著的罪犯进行比对的话，将会吃惊地发现，这里竟然集结了超过十名“凶榜”上的高手！
——天人组织的宗旨就是不择手段，破坏现有的全球秩序。
长生不死虽然很有吸引力，但如果地球联盟如日中天，天人组织只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般见不得光，组织成员一旦暴露就要身陷囹圄，在联盟戒备森严的最高级别监狱里度过三五百年，这样的长生，也没有丝毫意义。
是以，在意识到永生者已经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很难秘密抓捕回来之后，天人组织的高层就当机立断，将消息完全释放出去，让事态彻底失控，闹个天下大乱。
反正，只要能让联盟当局难受的事情，天人组织都会很乐意去做。
这些凶榜上赫赫有名的超级罪犯，未必都是天人组织的成员。
但只要他们愿意火中取栗，天人组织亦不惜发动残留在爪哇群岛上的最后一点力量，把他们送入丛林，让混乱之火，越烧越旺！
就这样，同一时间，至少有十几支极度危险的战队，潜入到狮心集团的两支队伍，以及楚歌和琥珀身边。
彼此之间，距离不足一公里，甚至只隔了几百米。
都是五感敏锐至极的超一流高手，自然能感受到咫尺之遥，一道道冲天而起的杀气。
一开始，无论立场和阵营，各方还能维持最勉强的平静。
毕竟，他们的目标不是杀死竞争者，而是抓住永生者。
过早动手，会暴露自己的坐标和实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么简单的道理，谁都明白。
但随着彼此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甚至两支人马的前进路线很不幸地重叠在一起，擦枪走火，就成为必然。
“这里是黑骷髅佣兵团，给我让路！”
一片沼泽、泥淖和腐殖质里面，布满了看不见的陷阱，沼泽中间唯一一条稍微干燥和坚硬些的羊肠小道，就成为所有追逐者的必经之路。

第932章 救命的大姐

三名眉心萦绕着魔法符文的黑骷髅教官，横冲直撞地一路碾压过去，正好和那些饥肠辘辘的狼人狭路相逢。
双方都是凶焰滔天的超卓人物，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却像是两列相向而行的超高速列车，狠狠碰撞在一起。
一时间，三名黑骷髅教官眉心的魔法符文，绽放出万千道凄厉的黑色闪电，将狼人电得哭爹喊娘。
狼人的首领却也凭借皮糙肉厚和獠牙利爪，在黑骷髅教官们的脸上、身上，留下几十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黑骷髅教官的伤口涌出浓烈的黑雾。
里面的骨头竟然都是黑色的！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准备再次出击时，道路旁边的腐殖质里，有一道鬼鬼祟祟的隆起，飞快朝前方移动。
黑骷髅教官和狼人首领全都察觉到了诡异的隆起，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朝腐殖质攻去。
“啊！”
腐殖质里发出一声怪叫，一个皮肤皱巴巴，好似鼻涕虫的家伙，从地底钻了出来，一边惨叫，一边逃窜到了旁边的大树上，又顺着树根想要钻回地底，同时一指不远处的灌木丛，道：“那边也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你们何必揪着我不放？”
话音未落，躲在灌木丛里的几名修仙者拔地而起，越过黑骷髅教官和狼人们，朝楚歌的方向电射而去。
黑骷髅教官和狼人们没想到真有捡便宜的家伙躲在暗地里，不由大怒，化敌为友，一起向修仙者们攻去。
修仙者脚踩飞剑，原本速度飞快，不是黑骷髅教官和狼人可以赶上。
但就在他们即将脱离攻击范围时，前面的树冠里，忽然如天女散花般落下来几百条毒蛇，“噼里啪啦”落到他们身上。
修仙者们猝不及防，在斩断上百条毒蛇的同时，却被另外上百条毒蛇缠绕住，甚至被狠狠咬了几口。
这些毒蛇，都是地球尖端生化科技和基因工程的产物，其毒液融合了眼镜蛇，响尾蛇，竹叶青，五步蛇等几十种剧毒蛇类的精华，饶是修仙者的神经被蛇毒侵蚀，亦是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出现片刻的窒息。
好不容易，运转神通，驱除毒液，身后的黑骷髅教官和狼人们已经追了上来。
黑骷髅教官口中念念有词，眉心的魔法符文放出一道道黑色射线，在双眸之上缠绕，仿佛将双眼变成两口深不见底的漩涡。
伴随着他们的吟唱，一道道死气沉沉的涟漪向四周扩散，丛林深处的泥淖和腐殖质里，“咕嘟咕嘟”，冒出无数气泡，紧接着，千百年来不幸陷落泥淖的动物们，腐烂的骨头全都浮出水面。
这些变成黑色的骨头，在邪恶的魔力控制下，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在虚空中“噼噼啪啪”地组合，最后，竟然变成了几十个狰狞丑陋的骷髅兵！
这些骷髅兵，挥舞着动物獠牙制成的刀剑，朝修仙者们扑去。
“这等魑魅魍魉，也敢上前送死！”
普通人或许会被这些召唤出来的黑色骷髅兵吓得半死，修仙者们却是见得多了。
剑诀一掐，脚下飞剑立刻分裂出几十道剑芒，朝骷髅兵呼啸而去，狠狠击碎骷髅兵的关节，令他们重新变成腐朽的烂骨，散落一地。
修仙者们毫发未损，但骷髅兵至少拖延了他们半分钟，令各路强者将修仙者团团围住。
大家都感应到修仙者强劲无匹的气场，应该是威胁最大的劲敌，不约而同，形成默契，想要联手将最强竞争对手干掉。
修仙者们不屑冷笑，根本没将黑骷髅教官、狼人、潜行者还有舞蛇人放在眼里。
但下一秒钟，丛林深处却传来“砰砰砰砰”几声密集的枪响。
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反器材狙击子弹，速度和威力丝毫不逊色于修仙者的飞剑，呼啸间掠至修仙者们面前。
而且，枪手的准度极佳，七八枚子弹从各个角度射来，却同时指向修仙者的双眼。
修仙者们勃然色变，不得不御剑抵挡，只听“叮叮当当”几声响，火星四溅，子弹磕飞，但修仙者们的飞剑也被轰得左右乱晃，根本把持不住。
“上！”
黑骷髅教官和狼人们看准机会，飞扑上去。
原本不属于地球的鲜血，终于飞溅出来。
类似的战斗，在丛林深处的不同地方，纷纷打响。
有些人是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有些人是原本就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却在丛林深处偶遇，干脆新仇旧账一起算。
原本宁静的丛林，立刻变成血流成河的修罗地狱，即便倾盆暴雨，也无法冲刷掉刺鼻的血腥气息。
楚歌夺路狂奔，一路也被不少追击者拦截。
这些不知该说运气太好还是太糟的追击者，见第一时间就发现正主，全都两眼烁烁放光，忍不住要笑出声。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楚歌身后貌似柔弱的琥珀时，更是垂涎三尺，浮想联翩——那模样，就好像抓住唐僧的小妖，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长生不老。
“楚歌，你逃不了的，把人留下！”
各路妖魔鬼怪，纷纷兴奋地怪叫。
楚歌的回应，就是激活150%的战斗纳米机械，黑水晶战铠再次包裹全身，如黑色风暴般朝敌人猛冲过去。
“挡我者死！”
楚歌暴喝。
然后，这些妖魔鬼怪，就真的死了。
死得四分五裂，支离破碎，五脏六腑被戳出几百个透明窟窿。
死前，还瞪大眼睛，双手奉送给楚歌大把震惊能量——他们死都想不明白，情报上不是说楚歌才刚刚觉醒没多久，战斗力稀松平常，最多一个“资深觉醒者”吗？
什么时候，联盟的资深觉醒者，都可怕到这种程度了？
“走！”
留下满地残肢断臂和扭成麻花的尸体，楚歌甩去纳米战刀上的鲜血，再次拽住琥珀，消失在密林里。
不一时，黑骷髅教官，狼人，还有十几二十名战榜、凶榜高手，都陆续来到这片血腥的“屠宰场”。
看着触目惊心的杀戮现场，这些杀人如麻的著名狠人，全都眉头紧锁，默然无语。
究竟谁干的，出手这么凶残，简直比他们更加暴虐。
难道是天人组织的大首领，都参与到永生者的争夺了吗？
……
天快亮时，暴雨再次停歇，进入难得的窗口期。
对追猎者和逃亡者而言，这既是宝贵的喘息，却也意味着更残酷的杀戮——各种无线电和红外线设备都能使用，意味着各方势力都能调集大量增援部队，精确投入到绞肉机一般的杀戮战场。
楚歌已经连续击退了十几波敌人。
在令敌人闻风丧胆，终于意识到目标并非他们想象中的鱼腩，而是战力凶悍，堪比战榜高手的绝世强者的同时，自身也再次透支，摇摇欲坠。
幸好这时候，随身携带的军用电台，再次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飞快接通了通讯频道。
通讯频道里传来俞会长天籁般的声音：“楚歌，能听到吗，我已经带着非常协会的高手，来到爪哇群岛的上方，即将实施空降——坚持住！”
“俞大姐，您来得太及时了！”
楚歌简直要喜极而泣，“您再不出现，我就要被敌人碎尸万段，剁成肉酱了！”
“是吗？”
俞会长狐疑道，“为什么我这边得到的情报是，你不知吃了什么药，变得威猛无比，无论黑骷髅佣兵团还是接受了基因调制的生化狼人，都被你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您也说了是‘吃药’，当然只能顶住一阵，药效过了就一泻千里了！”
楚歌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等安全了再慢慢聊不迟，总之，我从没像现在这么需要您和非常协会的小伙伴们，快来救命啊，亲爱的俞大姐，哇杀！”
楚歌一边怪叫，一边闪电出脚，将脑袋上方枝桠间飞扑而下的一名袭击者，踹飞出去上百米，人还在半空中飞，五脏六腑统统化作脓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第933章 援军！

这名袭击者满口喷血，还没落地就已经命丧黄泉。
楚歌背后的琥珀，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旁边，是‘永生者’吗？”
俞会长听到琥珀的声音，问楚歌。
楚歌迟疑了一下，只能点头道：“我们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真能永生，还是说，只是比普通人活得长一些而已。”
“比普通人活得长一些，这就够了。”
俞会长有些头疼地说，“你小子，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啊，我还以为上回在灵山市，鼠族文明和深渊巨兽的事情，就已经够叫人为难了，没想到你小子才去狮子城浪了这么几天，就又带给我们这样一道天大的难题。”
“什么叫‘浪了’这么几天，我完全是按照俞大姐你的吩咐，去狮子城惩恶扬善，捍卫正义，打击犯罪的好不好！”
楚歌顿了一下，有些心虚道，“不过，上头究竟啥意思，对于‘永生者’？”
“外面全乱了，天人组织借永生者的事情，倾尽全力发动了规模最大的一波舆论进攻，大有和当局决一死战的架势，现在勉强压制的很多矛盾都爆发出来，很多城市都出现了骚乱。”
俞会长叹了口气道，“楚歌，你是聪明人，而且乌正霆中校已经和你聊过很久，相信你都非常清楚，将一名永生者带到普通人的世界，会发生何等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上头的意思很明确，我们绝不会承认永生者的存在，永远不会！”
俞会长的回答，毫无回旋余地，将楚歌心底最后一丝希望掐灭。
“那……”
楚歌有些茫然，不知还能逃到哪里去，或者期待些什么。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俞会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第一就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坚持到非常协会还有当局的大部队到来，将永生者交给我们，忘记这件事，去接受应该属于你的鲜花，掌声，聚光灯还有华丽的勋章。”
“两个选择？”
楚歌听出俞会长话里有话，眯起眼睛，试探道，“还有一个选择是什么——总不见得，是叫我和永生者一起亡命天涯吧？”
“当然不是，你的脑子究竟在想什么啊？”
俞会长道，“第二个选择，反正上头的意思是我们绝不会承认永生者的存在，也决不允许所谓的‘永生者’落入任何组织、势力或者私人的手里，我们必须让所谓的永生者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但具体怎么办，由谁办，并没有一定。
“我了解你，楚歌，像你这样的傻瓜，一定不愿意将一个‘无辜’的永生者交给当局去秘密处理，是吧？”
“……是。”楚歌道。
“那么，就由你处理吧，在大部队赶到之前。”
俞会长淡淡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手尾，只要你们自己解决了这个问题，没人能强迫你交出一个原本就不存在的永生者——毕竟，你还是这次丛林之战的头号功臣嘛！”
“我？”
楚歌大吃一惊，下意识道，“永生者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处理’她？不，绝不可能！”
“正因为永生者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才把机会让给你，毕竟由你来‘处理’，可能会处理得比较干净。”
俞会长不厌其烦地说，“你琢磨琢磨，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回事？反正，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结果，结果就是，永生者不存在，你明白吗？”
楚歌瞪着眼睛琢磨了半天。
他恍然大悟：“俞大姐，你是说——”
“别，我什么都没说，只让你根据眼前错综复杂的局面，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你不是最喜欢自作主张，自由发挥的吗？”
俞会长道，“反正，我需要你确保，在我见到你的时候，你身边并没有任何长得很像永生者的东西，而永生者也没有落入任何势力手中，只要你做到这两点，无论还有什么麻烦，我和非常协会都会帮你解决，懂吗？”
“略懂。”楚歌点了点头。
“那就好。”
俞会长顿了一顿，道，“对了，特调局第七处的穆处长他们，已经解决了新江户的妖魔作祟，听说你这边的事情，正在星夜赶来——新江户距离爪哇群岛并不太远，他们出发的时间点，比我们这边还早一点，应该能更早找到你。
“我已经将你这里的通讯频道发送给他们，让他们用来锁定你的坐标，不出意外的话，你马上能见到他们了。”
“穆处长？”
楚歌迟疑道，“他们的移魂者部队，是专门对付动植物变异，变成妖怪的，和‘永生者’的事情，应该扯不上关系吧，他们来干什么？”
“你不觉得穆处长的移魂者部队，特别适合在丛林里活动么？”
俞会长道，“穆处长说，上回解决鼠族文明的行动中，他欠了你一个情，如果不是你的话，他们非但找不到白夜，说不定全队人马都要折进去。
“这次，他想把欠你的情还了。
“我也不想知道他究竟准备怎么还你这个情，我也不想知道你们到底怎么处理永生者，反正，上头的压力大姐还顶得住，你们就……尽情发挥吧！”
尽管暴雨冰冷。
楚歌还是听出俞会长字里行间的丝丝暖意。
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我明白了，俞大姐，您就瞧好吧！”
楚歌大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那我就再次期待你的表现了……加油，楚歌，记住，永远要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
俞会长在最后一句话里，终于忍不住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结束通讯，楚歌心里暖洋洋的，再次生出用不完的力气。
很快，当通讯频道里再次发出“沙沙”的联络音之后，出现的，正是地球联盟，特别调查局，第七处指挥官，穆处长的声音。
“楚歌，我们已经抵达你所在的岛屿，正在丛林上空盘旋，这儿可真够热闹的！”
穆处长大声道，“俞会长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穆处长！”
楚歌激动道，“说过了，谢谢您！”
“哈哈哈哈，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在灵山市的地底，如果没有你的话，特调局第七处极有可能，就要变成历史了。”
穆处长爽快道，“再说，如果我们不帮你的话，白夜——深渊巨兽，红莲之主，可不会答应啊！
“不说这么多了，保持通讯频道的畅通，我们将搜索信号，朝你靠拢，坚持住！”
“明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到来！”楚歌斩钉截铁。
因为他和俞会长还有穆处长的通话时间太长，军用电台的坐标已经被很多云集在四周的势力侦测到。
短短十几分钟之内，连续有三波敌人从密林深处出现。
但在战斗纳米机械削铁如泥、摧枯拉朽的攻势之下，这些敌人全都丢下残肢断臂，在惨叫声中退了回去。
不一时，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又从四面八方出现。
“轰轰轰轰轰！”
机炮狂飙火线，穿甲弹如瓢泼大雨，恼羞成怒的绝世凶人们已经顾不上会不会伤到永生者的性命，决意将这片丛林和楚歌的生命，都像杂草般收割。
饶是楚歌能用战斗纳米机械形成圆弧形的黑色盾牌，并利用纳米机械刚柔并济的弹性和韧劲，将子弹尽数抵挡和吸收，但高温和超强冲击却飞快消耗着他的力量，就像在擂台上面对密不透风的拳击。
就在他忍不住，单膝即将跪地的时候，半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长啸。
一头遮天蔽日的怪鸟，扑腾着熊熊燃烧的火翼，一个猛子从云端扎了下来，火翼卷起的火龙卷，如惊涛骇浪，朝武装直升机卷去，将武装直升机吹得东倒西歪，忽忽悠悠，螺旋桨缠绕到了树冠里的枝桠间，纷纷失控，坠毁！

第934章 生化战兽

其余武装直升机，急忙拉升高度，试图绕到火翼怪鸟的上方，居高临下展开攻击。
岂料火翼怪鸟的翅膀竟然能够分裂，瞬间从两支变成了四支，扇出的烈焰飓风，亦被压缩成了细长的风刃，速度和敏捷更提升一个台阶。
那就好像，火翼怪鸟化身最强悍的剑客，挥出斩碎天空之剑！
几架武装直升机躲闪不及，被它的翅膀直接斩成两段，在辉煌的爆炸中，天女散花，破碎坠落。
也有一架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被火翼怪鸟削掉，打着螺旋坠落，一头栽倒在泥淖中。
“咕嘟咕嘟”，粘稠而带着剧毒的沼泽，顿时将直升机吞噬。
直升机上的超级罪犯和绝世凶人们发出惨叫，却怎么都挣脱不了千百年来蕴藏的腐殖质的侵蚀，在吐出最后一串泡泡之后，很快没了声息。
“轰轰轰轰轰轰！”
终于有武装直升机调整好了角度，朝火翼怪鸟开火。
岂料火翼怪鸟灵巧得就像是一头麻雀，四支翅翼一扇，拖曳出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便从密不透风的火线中闪了过去。
反而是分属不同势力的武装直升机，彼此缺乏协同，又被火翼怪鸟牵着鼻子走，弹幕如瓢泼大雨，没有浇到火翼怪鸟身上，却是浇到了彼此身上，把对方射了个千疮百孔。
就这样，短短半分钟内，一头火翼怪鸟，将好几股势力的武装直升机都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更不要说，火翼怪鸟的背后，还用特制的载具，搭载着十几名奇形怪状的家伙，以及好几个货箱。
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根本不是人类，而是如洪荒神话中走出来的凶兽。
有獠牙如利刃般修长和锋利的猛虎，也有周身金毛散发出金属光泽的长臂猿，以及眼眸深处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巨蟒，甚至披挂着犀牛皮，却人立起来，还拥有夸张手掌的巨熊！
火翼怪鸟再次一个俯冲，将下方的林木吹得东倒西歪。
这些非人类的怪物，纷纷飞扑下来，窜入林中。
很快，林间就传来阵阵惨叫，子弹横飞和惊慌失措的爆炸声。
很多来自各大势力的追猎者，瞬间变成了楚楚可怜的猎物，被凶兽撕咬，扑杀，扯碎！
剩下的凶徒们没命奔跑，深恨爹妈没给自己多长两双脚，不一时就跑得没了影子。
只留下一具具野兽碎骨拼凑起来的骷髅兵，还傻乎乎在泥淖边上徘徊，却被那头披挂着犀牛皮的巨熊，一掌拍成碎片。
“呼！”
火翼怪鸟还在天上盘旋，高度却是越来越低，翅膀几乎要擦着树梢，在树林间画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圈，像是一道火焰城墙，把追猎者挡在外面。
楚歌正处在火圈的中心，神色警惕地盯着火翼怪鸟，战斗纳米机械激活到了极限，再次显露出八条蜘蛛长足，黑水晶战铠的华丽姿态。
众多凶兽，将丛林间的残兵败将清理干净，把尸骸一一丢进沼泽，确保不留活口，这才朝楚歌围拢上来。
感应着一道道强横无匹的气息，看着他们身上综合了古往今来无数猛兽特征，明显经过基因调制的獠牙和肢体，楚歌的警惕和战意，如螺旋缠绕般狂飙。
“啧啧啧，好厉害！”
岂料，为首一头獠牙如剑，斑纹绚烂的猛虎，忽然口吐人言，笑道，“楚歌，每次看到你，好像都能看到一个新的奇迹——你这又是获得了什么奇遇，竟然变成这个样子，怪不得那么多凶榜上赫赫有名的超级罪犯，都挡不住你的去路！”
楚歌微微一怔。
这头猛虎经过基因调制，咽喉肌肉还有声带都塑造成了好似人类的形状，因此，说话不像鼠族那么怪异和含糊，却是浑厚有力，字字清晰，甚至还带着一丝熟悉的音调。
“穆，穆处长？”
楚歌大喜过望，终于能长舒一口气，“你们终于来了，这，这就是特调局第七处的真正实力么，好强！”
楚歌还以为，所谓特调局第七处的移魂者，就只能把灵魂转移到蛇虫鼠蚁的体内，搞一些鬼鬼祟祟，渗透潜入的勾当呢。
没想到，他们将战斗力飙至极限，居然这么生猛！
“你小子究竟在想什么啊，我们特调局第七处，可是地球联盟唯一官方的反妖怪机构，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绝对武力？”
穆处长一眼就看出楚歌的想法，不由笑道，“上回去灵山市执行任务，因为作战区域主要是人口稠密的居住区地底，环境复杂多变，极容易造成附带伤害，再加上为了钻地方便，我们才只携带了蛇虫鼠蚁之类的小型猎魂兽。
“今次，我们刚刚在新江户和几头成了气候的大妖展开激战，好容易收服对方，就听说你失陷在孤岛雨林里的消息——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存在容易被误伤的无辜民众，我们自然百无禁忌，可以将最尖端，最凶残，也最恐怖的超大型的猎魂兽，统统拿出来了！”
“原来如此。”
楚歌看着半空中盘旋的火翼怪鸟，心中暗暗感慨，组织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火翼怪鸟亦向他微微颔首致意。
显然，在这具熊熊燃烧的恐怖身体里，寄宿的也是人类的灵魂。
“话说回来，这也多亏了你的帮助，我们才能拥有这样一支恐怖的力量。”
穆处长道，“正因为你帮助我们特调局的精英调查员白夜进入‘深渊巨兽，红莲之主’的身体，帮我们控制住了这头怪兽之王，我们才能和他展开深度合作，在基因调制技术，和深海基因样本方面，都拥有了全新的收获。”
穆处长告诉楚歌，正是依靠红莲之主从深海搜集的怪兽残骸，联盟很多尖端大学和医疗机构，还有生命科学研究院，才能调制出无数强大的猎魂兽。
这些超级猎魂兽，刚刚在新江户投入战斗，其战斗力和灵魂的融合度，比过去都有了长足进展。
正是依靠他们，当局才能轻松解决盘踞在新江户的失控妖兽，并将一头伪装成人类，混迹于新江户市议会的妖兽揪出来。
可以说，楚歌在灵山市付出的努力和牺牲，又在新江户，间接拯救了无数市民的生命——当然，也减少了特调局第七处的损失，让很多原本有可能死在战斗中的移魂者们，保住了性命。
“楚歌，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次，无论我还是白夜，都欠你还不清的情，所以，你可以绝对相信我们。”
穆处长道，“说吧，现在究竟什么情况？”
楚歌沉吟片刻，露出背后的两个女人。
第一个女人龇牙咧嘴的丑陋面孔，先令穆处长愣了一下，随后喜出望外，叫道：“歌莉娅女士！竟然是排在凶榜前三十名的歌莉娅女士，天人组织的高层，灵山市八万人体育场惨案，还有战略仓库劫杀大案的主谋！楚歌，你真是，一个惊喜接着一个惊喜，叫人说什么好！”
穆处长晃了晃老虎尾巴。
那名长着犀牛皮，却如巨熊般人立起来的移魂者，立刻上前，好像拎小鸡一样把歌莉娅女士拎了起来。
歌莉娅女士拼命挣扎，被巨熊移魂者轻轻一抖，周身骨骼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立刻老实了。
“好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穆处长笑容一敛，道，“俞会长说，你还有别的惊喜要给我们看？”
“惊喜？”
楚歌苦笑道，“恐怕是惊吓才对。”
他拽着琥珀的手，让她出来和移魂者们见面。
琥珀虽然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从未见过会说话的老虎，有些好奇也有些害怕，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旋转，不知该说什么。
“别怕，他们都是人类，是人类的灵魂和怪兽的身体相结合。”
楚歌想了想，道，“我和你说过，在外面的世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存在，彼此都是同一类人，我想，我们应该可以互相理解的。”

第935章 面目全非的永生

“你们……”
琥珀眼里放出了期待的光芒，表情还是怯生生的，却忍不住迈开腿，从楚歌身后站了出来，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一些，你叫琥珀，来自南岛。”
穆处长操纵着猛虎身躯，趴了下来，像只友好的大猫似得招招手，柔声道，“别怕，小姑娘，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不是小姑娘。”
琥珀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有些悲哀地说，“我很可能已经活了上千年，足够当你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了。”
“这个……”穆处长一时无语。
“琥珀，在外面的世界，当人家‘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不是什么好话。”楚歌有些尴尬地提醒。
“没关系，我们不介意，而且我们并不真的认为，你足够当我们‘奶奶的奶奶的奶奶’。”
穆处长继续微笑着，“我们还是认为，你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不应该承受这样沉重的压力。”
“不，这就是我的命运。”
琥珀鼓足勇气，坦白道，“我是‘永生者’，是独一无二的异类，走到哪里都会带来纷争和灾难，所有人都试图得到我的能力或者毁了我，你们难道不想吗？”
“哈哈哈哈，真友谊的小姑娘，你真相信什么荒谬绝伦的永生吗？”
穆处长大笑道，“不，在我们移魂者眼中，并不存在什么‘永生者’，或者说，你根本不是什么‘独一无二’，我们曾经遇到过一些，像你一样的存在。”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楚歌和琥珀同时瞪大眼睛。
楚歌迫不及待道，“穆处长，您说的是真话，真有琥珀一样的永生者，那，那就好了，那琥珀的价值就没这么大，所有人不必死抓着她不放了！”
“不，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永生者，但实现永生的方式并不一样，像琥珀这样通过细胞无限分裂，复制和增殖来实现永生的碳基生命个体，我们还是第一次遇上。”
穆处长说，“我说的是通过‘移魂’的方式来实现永生，也即是说，在血肉之躯衰竭之后，就替换一具全新的躯壳，妄图通过这种方式，逃脱死亡的裁决。”
“这……”
楚歌难以置信，“还能这样的？”
“当然，这就是所谓的‘夺舍’嘛！”
穆处长道，“要不然，你以为移魂术为什么会被发明出来，难道真有人这么无聊，放着好端端的人类躯壳不待，却想整天钻进阿猫阿狗的身体里？
“事实上，移魂术的发端，就是部分将灵魂修炼到无比强大的超能力者，渴望永生不死，又无法保存自己的血肉之躯，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灵魂不灭，而血肉之躯可以随时更新——很可惜，这些家伙的目的并没能实现，他们的灵魂最终还是凋零和死去，却无意间开辟了移魂术的全新领域，创造了我们今天熟知的移魂者。”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你是说，真的存在过灵魂‘无限转移’的家伙，那他们的灵魂为什么还是凋零了呢？”
“你也是移魂者，这个问题问问你自己就可以了，难道你觉得每次移魂的滋味都很爽，很轻松，很舒服？在灵魂不断转移到一个个不同大脑的过程中，你的记忆、情感、思维方式和自我意识，不会受丝毫影响的么？”
穆处长摇头道，“不，物质和意识相辅相成，所谓灵魂，原本就是在大脑这个肉疙瘩里面孕育出来的闪电火花，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替换全新的大脑，意识也必将变得不同。
“白夜的意识仅仅在老鼠的脑子里待了几个月，就从一名绝对忠于人类文明的优秀特工，变成了‘半人半鼠，超人超鼠’的存在，幸好你及时把他的灵魂救了出来，否则，再过一年半载，只怕他将变成最可怕的鼠王。
“同样道理，你仅仅在地底世界待了十天半个月，你自己想想，刚刚回归人类躯壳的那几天，你的思维模式，完全正常吗？”
楚歌有些迷茫。
直到现在，他也不敢说自己的思维模式绝对正常。
人的思维，性格和记忆，原本就受到各种各样的经历影响，他的灵魂曾经钻进老鼠的躯壳，在地底世界经历了那么多惊险刺激，九死一生的事情，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所谓灵魂，无论是波动、磁场还是最纯粹的能量，都存在衰竭、耗散和被干扰的问题，而人类的绝大部分记忆，又是一种杂乱无章的冗余数据。”
穆处长道，“自诩为‘万物之灵’的家伙们，说到底，都是从一种没毛的猴子进化过来，我们的意识升级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大脑远远跟不上脚步。
“人类的身体和大脑，被设计为一种最多使用一百年，而且灵魂和大脑不能长时间分离的机器——就像是电池镶嵌在主板上的手机。
“通过多次移魂，替换全新的躯壳，妄图实现灵魂不灭，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实际上，每次移魂，灵魂都会受到极大的干扰，而且，随着存储在灵魂里的冗余数据越来越多，由这些记忆衍生出来的情感也变得越来越丰富，还互相矛盾冲突，最终，不管替换的血肉之躯有多么新鲜，灵魂都会崩溃的。
“我们曾经遇到过好几个灵魂崩溃的移魂者，都是自作聪明，妄图用这种方式实现永生的人，现在，他们都变成了目光呆滞，口水直流，连一加一都不知道答案的痴呆和疯子。”
“可是，琥珀并没有疯。”楚歌道。
“是啊，所以，我们才不相信她真是永生者。”穆处长道。
“或许不是永生，但她的身体，至少已经活了好几千年。”楚歌道。
“那么灵魂呢？”
穆处长微笑道，“这里就涉及到‘究竟什么是人’这样一个无聊的问题了，如果人类取决于血肉之躯的话，我和我的伙伴们，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怎么都算不上是人类。”
“我明白您的意思，穆处长，但琥珀和您提到那些倒霉的移魂者不同，过去千年，她并没有替换过身体。”楚歌强调。
“这一点，又取决于‘替换身体’的定义。”
穆处长道，“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倘若一艘货轮在出海时，携带了大量维修和建造船只的材料，在海上乘风破浪时，每次遇到船只损伤，都自行维修，到抵达目的地时，全船上下所有的部件，哪怕船上的马桶和每一颗螺丝钉都被替换了好几遍，那么，这艘抵达目的地的船只，还是出发时的那一艘吗？
“同样的道理，倘若琥珀真是通过细胞快速更新来实现永生，现在的她，还是千年前的她吗？
“很遗憾，我和我的移魂者伙伴们都认为，随着周身细胞被一次次替换，现在的琥珀，早已不是千年前的南岛女巫，即便在她的脑域深处，还保留着一些昔日岁月的记忆闪回，但她的自我意识和思维模式，绝对是全新的，只是一个不幸背负黑暗命运的无辜少女而已。”
穆处长看着琥珀，缓慢而真诚道，“重点来了，重点是，我和我的移魂者小伙伴们，从自身转移灵魂的经验出发，认为就算我们把琥珀大卸八块，榨出所谓的‘永生之血’，并令我们都拥有永生的能力，周身细胞能疯狂分裂、复制和增殖，我们的灵魂也绝不可能永生。
“用不了一千年，仅仅一百年时间，全新的记忆、情感和思维模式，必将占据我们的大脑，并以潜移默化的方式，侵蚀我们的自我意识，把我们变成另一个面目全非的家伙。
“我们今天所爱的，所守护的，为之战斗的一切，都将被这个全新的存在弃如敝履；他会厌倦我们今天享有的一切，像是孩童推翻积木一样，肆无忌惮地大肆破坏乃至彻底毁灭；他会把今天的我们，当成他漫长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从而消解掉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因此，在来的路上，我和移魂者小伙伴们都已经商量好了，不，我们不相信所谓的‘永生’，也不会容许自己独一无二的珍贵生命，变成永生者漫长记忆中的无聊游戏。”

第936章 垂死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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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垂死挣扎
楚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听懂了。
过了一会儿，琥珀也听懂了。
“没错。”
她喃喃道，眼眶里满溢着晶莹，“我不是永生者，仅仅是永生者漫长生命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无聊记忆而已，我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们可以放过她吗？”
楚歌攥紧双拳道，“让她像是一个正常少女那样，过平淡而安全的生活？”
“很遗憾，不可能。”
穆处长叹了口气，道，“我们移魂者对灵魂和躯壳的关系，有着极深刻和独特的理解，所以，我们能抵御所谓‘永生’的诱惑，知道这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幻梦。
“但绝大多数人，既没能力彻底认清灵魂和躯壳的关系，也不愿意接受‘无人永生’的事实。
“自古以来，永生之梦就足以刺激无数帝王将相和超级富豪倾尽所有，即便一贫如洗的普通人，也未尝没做过长命百岁的美梦，再加上他们已经被天人组织等邪恶势力煽动起来，恰似熊熊燃烧的山火，不是那么容易平息下来。”
穆处长说着，火翼怪鸟越飞越低，慢慢从腹部垂下来一个大吊舱。
吊舱里，几名来自特调局第七处的特工，捧着几台军用便携式电脑和大功率信号收发器走了出来，将电脑摆放到穆处长面前。
穆处长挥舞着虎爪，略显笨拙地操作起来。
幸好这些军用电脑的键盘都经过了特殊加固，倒是能承受住虎爪的挥击。
超大功率的信号收发器，抗干扰能力远远超过楚歌从天人组织那里缴获的电台，能穿透暴风雨，接收到卫星传输过来，全球各地的画面。
顿时，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几十个全球特大城市，人山人海，暗流涌动的场景。
其中一些大城市，无数普通人都聚集起来, 呐喊着让当局把永生者交出来的口号——至少, 要当局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关于永生者的一切秘密，交待清楚, 现在人群中究竟是否蛰伏着永生者, 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们是不是永生者，会不会统治联盟，千秋万代。
还有一些城市，秩序已然失控，很多隐藏在人群中的天人组织成员，趁机烧杀抢掠, 大肆破坏, 将城市都搞得乌烟瘴气, 熊熊燃烧。
虽然警方, 军方还有非常协会的觉醒者都竭力维持秩序, 但破坏从来都比建设更容易百倍, 截至目前，仍有大量城市处在混乱中，秩序濒临崩溃, 经济运转彻底停摆，生命财产安全，受到极大威胁。
“怎么会这样？”
楚歌没想到, 永生者的存在，竟然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天人组织狗急跳墙了。”
穆处长道，“地球联盟成立二十年, 随着越来越多地区加入联盟, 经济建设重启, 人民群众的幸福指数日渐提升, 联盟的威望和合法性也在不断增长, 截至目前, 绝大多数地球公民，已经将他们对联盟的信赖和热爱融入到了血液里去。
“天人组织这样以反对联盟，反对现秩序为宗旨的邪恶力量，就像秋天里的蚂蚱，再也蹦跶不了多久。
“爪哇雨林深处的战斗，原本是天人组织倾尽所有，孤注一掷的赌博，就是要用‘毒液炸弹’对地球军造成重创，狠狠打击当局的威望，以此为导火索，掀起全球叛乱，彻底毁掉联盟。
“很可惜，因为你的出现，天人组织丧心病狂的阴谋彻底破产，非但没能消灭地球军，反而还暴露出了诸多蛛丝马迹, 让当局能一一定位他们散布在全球各地的巢穴，甚至是最高总部的所在。
“现在的天人组织，就像是输得倾家荡产，双眼通红，陷入疯狂的赌徒，除了在临死前想方设法拉别人陪葬之外，还能有什么出息？
“所以，这就是天人组织在全球范围发动的最后一波攻势，只要我们能干净利落解决掉这件事，天人组织就完蛋了！”
楚歌点点头。
想想也是，区区一个组织的力量，绝不可能和整个国家抗衡。
只要地球联盟内部不出现混乱，天人组织就永远没机会翻天。
只不过，天人组织的“垂死挣扎”，还真是够凶猛的。
“记得《地球无双》这款游戏的背景设定里，曾经假想过普通人和觉醒者的矛盾激化，族群分裂，最终导致地球内战。”
穆处长像是看穿了楚歌的想法，解释道，“那款游戏的背景，是无数心理学家，社会学家和方方面面的专家，经过反复推演，精确计算，才模拟出来的，可以说，是‘最有可能的未来’。
“普通人和觉醒者，关系的确很难处理，彼此在能力、地位和财富上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日久天长，矛盾积累，就像一座规模越来越大的弹药库，天人组织乘虚而入，‘轰’，分分钟都能炸上天。”
“我还以为，觉醒者为普通人做的已经够多了。”楚歌沉声道。
“的确，觉醒者一直都在捍卫普通人，和敌人殊死战斗。”
穆处长道，“可是别忘了，除了妖魔鬼怪之外，绝大部分‘敌人’，也是觉醒者，站在一个弱小的普通人的角度，很多时候都没能力去分辨‘正义觉醒者’和‘邪恶觉醒者’的区别。
“更何况，对于‘正义觉醒者’的犒赏，可以是鲜花、荣誉、金钱、权势，是什么都可以，但就不能是漫长的生命甚至永生，因为永生的出现，只会彻底改变‘人类’二字的定义，拥有千年生命的觉醒者，再不是人类，而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超级碳基生命，而人类——即便是最渺小，最贫穷，最肮脏，最羸弱的人类，也永远不可能忍受，有另一种超级碳基生命，踩在他们的脑袋上。”
楚歌默默思索了很久。
只能长舒一口气。
“没错，人类不可能接受另一种超级碳基生命体，踩在我们的脑门上，无论是神，是魔，是永生者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我们就是，就是不能容忍！”
经过李心莲博士，乌正霆中校，俞会长和穆处长的解释，楚歌终于艰难而痛苦地认清现实。
琥珀不可能以现在的模样，前往外面的世界，走进人群里面。
倘若身份暴露，她第一时间就会被愤怒的群众撕成碎片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
楚歌喃喃道，“琥珀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穆处长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的任务是帮助你们击退一切来犯之敌，估计受到刚才的损失，敌人不经过十二个小时的喘息，是很难重新集结的。
“即便十二个小时之后，我们也有信心斩断所有敢伸过来的爪子。
“但时间拖得再久，俞会长和大部队就会来到，到时候，如果琥珀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肯定会被带走，我们也不知道她将落到什么样的结局。
“所以，你们有十二个小时来思考，究竟该往哪里去，无论你们的答案是什么，我们都全力支持。”
楚歌为难，将目光投向琥珀。
他深深自责，责怪自己没有能力兑现承诺，保护救命恩人。
又充满愤怒，却不知该将愤怒倾泻到谁的身上。
脑中百转千回，就是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琥珀却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一座座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大城市。
这些历史悠久，人口稠密，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在琥珀的眼眸深处，划出一道道闪亮的波纹。
“原来，除了狮子城之外，外面的世界，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地方。”
琥珀喃喃道，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能多看一会儿吗，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自己生活的这颗……星球。”

第937章 不是办法的办法

“当然。”
楚歌手忙脚乱帮琥珀找到了一个专门刊登全球最漂亮景色的图片网站。
那里面既有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城市。
也有阡陌纵横，自得其乐的乡村。
更有气象万千的名山大川，波澜壮阔的大河奔流，高耸入云的巍峨雪山，深不见底的恐怖峡谷。
还有生活在全球各地，风俗习惯各不相同，却同样打扮得千姿百态，花枝招展，咧嘴微笑的人们。
对了，还有人迹罕至的冰川、极地和深海，有牦牛、北极熊还有纵情歌唱的鲸鱼——所有一切，都是琥珀在南岛，在漫长千年的生命中，从未见过的。
琥珀屏住呼吸，全神贯注，默不作声地看着。
她的目光是那么粘稠，又是那么贪婪，仿佛要将灵魂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屏幕，顺着无形的波纹，飞到这个大千世界的每个角落，去享受全新的生命。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着嘴唇，兴奋而不舍地看着，任凭这个千姿百态、绚烂多彩的世界，从她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眸深处，流星般一闪而逝。
最终，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把电脑还给楚歌，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无奈的微笑。
“琥珀，你想干什么？”
楚歌觉得琥珀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急道，“你别冲动，我们再想想办法，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
“谢谢你，楚歌，谢谢你一路上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是，你还是无法体会我的心情，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
琥珀看着楚歌的眼睛，认真道，“李心莲博士和这位穆大叔说的都没错，所谓永生，根本不是什么礼物，而是永恒的诅咒，永生者被诅咒缠绕，永远都不可能享受到正常人轻松就能享受的一切。
“——如果某件事情，今后一万年里随时都可以做，为什么非要急着在今天做呢？
“如果把时间的尺度拉长，任何成就都会化作历史的尘埃，所谓的拼搏和奋斗，对永生者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所有的亲人和爱人，都注定会在永生者眨眨眼的功夫，就衰老和死亡，再眨眨眼，连他们的坟墓和墓碑，都会被飓风抹平，被海浪席卷，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亲情’和‘爱情’这些据说妙不可言的感受，永生者又怎么可能品尝得到呢？
“表面上是永生，实际上，却是在这具永不衰亡的躯壳里，被判处了无期徒刑，再有意义的事情，再值得动容的喜怒哀乐，一旦被永生稀释到微乎其微的程度，也就不值得我抖动哪怕一下眉毛。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简直比千刀万剐更加难受，怪不得这位穆大叔和他的移魂者伙伴们，不愿意尝试。
“所以，就像我前几天说的那样，我根本不害怕死亡，反而隐隐期待着自己的结局，至少，知道自己和别人一样，都会死，我的生命好像一下子就拥有了某种意义，整个世界都增添了一层别样的色彩。”
琥珀说着，突然向楚歌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真心实意道。
“琥珀……”楚歌从没感觉这么无力。
“我知道你不愿意放弃我，但我想让你明白，死亡并不是放弃，而是一个终点——正是终点的存在，才让赛跑拥有了意义，否则，只是绕着赛场一圈一圈，永无休止的苦役。”
琥珀的目光纯净而深邃，说不清她究竟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还是看破沧桑的老妇，她平静地说，“属于我的终点到了，如果你真想帮我的话，就把你们威力最强大的武器拿出来，确保能瞬间把我……处理干净。”
“别说傻话，我们再想想办法！”楚歌低吼。
“我累了，这样的结束，真的很好，至少在抵达终点之前，我还离开南岛，去看过狮子城的风景。”
琥珀微笑道，“只可惜时间不够让我环游世界，饱览这么漂亮的星球的每一个角落，稍稍有些遗憾，但——从来没有人能死而无憾的，这才是生命的常态，对吧？”
“对你个大头鬼，明明长着一副小丫头的模样，就不要说这种要死要活的话，让我想想，让我仔细想想，你刚才自怨自艾的时候，我豪享来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楚歌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止住琥珀的话头，眼睛飞快眨巴了半天，道，“让我理一下头绪，你说，你其实并不想要永生，觉得这是一种生不如死的诅咒，只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度过一生，品尝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成功失败，亲情爱情，饱览地球联盟的大好河山，最后坦然面对死亡——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琥珀微微一怔，点头道：“没错。”
“好的，第二件事，虽然刚才穆处长说，所谓灵魂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也会腐朽甚至凋零，但根据我的观察，琥珀的灵魂仍旧保留着不少千年前的记忆，感觉比普通人强大得多，经得起折腾。”
楚歌目光炯炯地说，“而在我们这边，要解决的问题仅仅是琥珀的身体——毕竟她永生的秘密，是藏在血液里面，也就是说，只要把琥珀的身体毁掉，一切都没问题了。”
穆处长和琥珀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道：“好像……是吧？”
“那么，我这里就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楚歌想了想，道，“虽然听上去有点儿馊，也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但我思前想后，也就这个办法，既能平息外面的骚乱，又打消各方势力的觊觎之心，能以最快速度平定乱局，又能满足琥珀‘环游世界，饱览美景，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无比精彩’这个理想。”
楚歌说出了他的办法。
琥珀和穆处长都沉默了很久。
“这样……可以吗？”琥珀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地问穆处长。
“理论上，有一定的可操作性，虽然你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但你的灵魂毕竟已经存在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哪怕大量冗余数据都被打包封印，好歹，灵魂强度应该能经得起折腾。”
穆处长迟疑道，“当然，危险肯定是存在的，你可能会丧失部分记忆，改变思维模式，甚至扭曲部分自我——这就是我们圈子里所谓的‘离魂症’。
“还有，你可能要花很久，才能接受自己，呃，全新的形态，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如果我答应，而且成功的话，我就可以去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看到那些美不胜收的风景了，对吧？”
琥珀问道，“而且，我也不用承受永恒的诅咒，而是将参加一场终究会抵达终点，也就独一无二的赛跑。”
“对。”
穆处长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
“何止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连什么修仙界和幻魔界，说不定你都有机会看到！”
楚歌道，“未来拥有无限可能，只要挺过这一关，谁知道你的未来将是怎样？”
“那么，我愿意！”
琥珀坚定不移地点了点头。
又把错综复杂的目光，投向楚歌，再次真心实意，深深朝他鞠了个躬，眼角闪耀着水晶般的晶莹，“谢谢你，楚歌，谢谢你赋予了我……真正的生命。”
“没，没这么严重吧，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怪我才好！”
楚歌被她郑重其事的模样，搞得有些面红耳赤，挠着头发道，“咱们别客气了，有什么话等结束了再说不迟，琥珀，那什么，最后确定一次，你真愿意放弃永生？”
“嗯。”
琥珀缓慢而坚定地点头。
“明白，穆处长，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楚歌也朝穆处长深深鞠了一躬。
“轰！咔！”
在他们头顶，一道鸣雷闪过，伴随着浪潮般的雷声朝四周翻滚，暴风雨竟然再度减弱，天空渐渐显露出明朗的色泽，红日急不可耐地蹦跳着，天，快亮了。

第938章 300%！

黎明来临前最黑暗的时刻。
无数势力的牛鬼蛇神们，正在丛林深处舔舐伤口。
虽然楚歌利用战斗纳米机械，连番突破重围。
但他的战斗力数据，也被各路凶人掌握。
越来越多心怀鬼胎的家伙，从四面八方潜入丛林——这里是海上岛屿，地球军不可能封锁整片空域，而很多拥有反重力装置或者飞行神通的觉醒者，甚至连直升飞机都不用搭乘，就能轻而易举地飞进来，根本无法被雷达扫描到。
就这样，到了血色朝阳终于从乌云后面探出狰狞面目时，不少势力的残兵败将，再次组织起了狩猎战队，争先恐后朝楚歌和琥珀的方向，一路搜索过去。
同一时间。
距离这座血腥的孤岛不远处。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武装直升机群，如黑压压的飓风般逼近。
正规军终于从天人组织丛林基地的剿灭战中抽出手来，调集了整整一支空中骑兵师，强势支援楚歌。
黑色飓风中央，一架绘制着地球联盟金色战徽，运输机改装的指挥机上，俞会长和一名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将军，并肩站在舱门前面。
舱门敞开，外面的疾风骤雨发出鬼哭狼嚎之声，如狼群般窜进机舱。
但两人周身自有一股强劲无匹的气场，将每一滴雨和每一缕风都牢牢锁定，连头发丝都没有被吹乱半根。
“邵将军，真要这么做吗，难道就没有第二个选择，放永生者一条生路？”
俞会长虽然和楚歌说得斩钉截铁，但轮到她向更高层汇报时，也不由迟疑了。
“没有。”
名叫“邵宏达”的地球军中将，是这次丛林剿灭战的统帅，亦是地球军能征惯战的少壮派，他长着一副老虎般不怒自威的面孔，更别提在丛林中连番激战，浑身沾满血腥，就连毛孔中溢散出来，都是一缕缕凌冽的杀气。
面对俞会长的恳求，邵中将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道，“你比我更清楚外面的状况，全球各大都市都被闹成什么样子，虽说‘永生者’仅仅是一根导火索，但不将导火索先掐灭的话，是根本没办法控制局势的。”
“我明白。”
俞会长叹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难道我们就不能将永生者藏起来，送到某个秘密机构去生活，顺便进行一些比较安全的研究，不要告诉我，地球联盟不存在这样的秘密机构——光是我们非常协会，至少就有七八个类似的机构。”
“如果是普通的觉醒者，的确可以这样处理，但永生者不同，永生这个概念，对人类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邵中将道，“真像你说的，把永生者送到秘密机构去研究，那么谁来看管这个秘密机构，谁来确保研究者的忠诚，谁来确保各方大佬不会知道这个秘密，随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方设法窃取研究机构的机密，甚至被天人组织拖下水，心甘情愿受到利用。
“别说不可能，在‘永生’二字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也别责怪各方大佬经不起诱惑——人性原本就是不能用来考验的。
“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保证当永生的诱惑摆在我面前时，我能咬紧牙关，始终坚持原则，顶住诱惑。
“即便现在的我能够办到，但一个风烛残年，疾病缠身，眼看时日无多的我，心态究竟会变成怎么样，天知道？
“所以，我只能趁自己还能硬下心肠时，干净利落将这根导火索拔掉，把诱惑的根源彻底毁灭，也斩断了那些对地球联盟忠诚了一辈子的各方大佬们，有可能生出的龌龊心思，一了百了。
“俞会长，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你，能够理解吧？”
“我理解。”
俞会长点头，颇为沉重地说，“为了地球联盟的长治久已，人类文明的高歌猛进，总有人必须牺牲。”
“是的，永生者或许无辜，但人类文明近万年的发展史上，汇聚成了汪洋大海的鲜血，究竟有哪几滴是‘有辜’的？”
邵中将冷冰冰道，“我是军人，天生就是屠夫、刽子手、杀人犯，如果您那位心腹爱将，非常协会的形象代言人，力挽狂澜，拯救灵山市、狮子城和地球军的大英雄楚歌，不想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腥臭的鲜血，那就把人交给我，让我来吧！”
“不用。”
俞会长倔强地摇了摇头，道，“我相信楚歌，既然他接下了这个任务，就一定会圆满完成的。”
“希望如此。”
邵中将面无表情地说。
直升机群继续在风雨中前进，大约五分钟后，俞会长和邵中将都感应到了底下的丛林里，传来阵阵强劲的气息。
计算时间和坐标，他们距离楚歌应该不远了——当然，距离各大势力朝雨林深处伸进来的爪子，应该也不远了。
“这些杂碎，真以为我们地球军，都是吃干饭的么！”
清晰感知到下方至少有上百道强劲的气息冲天而起，邵中将也不由动了真怒，重重气浪将直升机舱都撞得“吱吱”作响。
“不管是天人组织的杂碎，还是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走！”
邵中将咬牙切齿，火冒三丈。
大手一挥，正欲命令武装直升机群开火。
忽然眉毛一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下面的气息，好像非常混乱呢？
这些气势虽然强劲，却没有丝毫组织，反而像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就像是，漫山遍野的豺狼虎豹，却遇到了更加强横的存在，纷纷四散开来，使出吃奶的力气逃跑。
“怎么会这样？”
邵中将愣了一下。
这些气势相当不弱，至少都是各方势力的一流高手，甚至可以挤进“战榜”或者“凶榜”的那种，他们究竟被什么东西吓成这样？
正狐疑间，一个物体忽然从密林间抛飞上来，如炮弹般“砰”一声，砸在飞得最低的一架武装直升机上，当场四分五裂，血花四溅。
竟然是个人！
是个体重超过两百斤，膀大腰圆的壮汉！
黑铁塔般的壮汉，被人从密林里抛飞，至少飞出上百米——这是何等凶悍绝伦的力量！
第一个壮汉被抛飞到半空之后，很快就是第二个，第三个和第四个。
这些壮汉，全都虎背熊腰，面目狰狞，甚至奇形怪状，长着狰狞的肢体，根本不似人类，倒像是噩梦中逃出来的妖魔。
但此刻，不管是人类，是野兽还是妖魔鬼怪，在密林中神秘人的手里，全无还手之力，都像是三岁小孩般，被乖乖抓住脖子，揉成肉团，抛上天空！
比较幸运的人，飞出上百米之后，又沿着抛物线落地，摔个筋断骨折，肝胆俱裂。
比较倒霉的家伙，撞到直升飞机上，甚至撞到直升机的螺旋桨上，死得惨不忍睹。
剩下仍旧藏匿在丛林里，魂飞魄散的家伙们，再顾不上暴露身份，纷纷发出呐喊，掉头就跑。
他们呐喊的声音，听着好像是……“楚歌”？
“楚歌？”
俞会长和邵中将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丛林深处，一道黑色流光就像是喷泉般冲天而起。
从穆处长那里得到了充足的高能营养剂，医疗药剂，特别是高浓度的战场兴奋剂，楚歌彻底恢复巅峰状态！
不是100%，也不是200%，战斗纳米机械，300%激活！
黑水晶战铠再次皲裂，增殖，重重叠叠覆盖上了更加华丽的甲壳，格斗次和花纹。
半透明的液态金属中，星星点点，缓缓流动，那是震惊能量顺着毛孔释放出来，在体表形成最坚固的护盾和最多变的力场。
背后的八条蜘蛛长足，在高高跃起的刹那就收回体内，又在0.1秒之内，变成两对近百米长，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

第939章 魂归故里

“呼！”
当楚歌扇动黑色羽翼时，四周空气都被压缩，化作层层叠叠的涟漪，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排山倒海的气势，蹂躏着武装直升机的外壳，发出金属疲劳的“吱呀”声，仿佛有一只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着这些钢铁制造的火柴盒。
脚下的丛林，更被他的气势吹拂，如海浪般波涛起伏，生长了数百年，三五人合抱粗细的大树，纷纷伏倒，表示臣服。
“……”
俞会长和邵中将，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邵中将才指着楚歌，艰难开口道：“这就是你们灵山市非常协会的实力？”
“是，是啊！”
俞会长面无表情，冷汗直流。
“等等，他脚下好像还抓着什么东西——是个人！”
邵中将眼尖，一眼就看到楚歌用战斗纳米机械凝聚成鹰爪般的双足铠甲，深深嵌入一名彪形大汉的胸膛，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他拎在半空。
虽然这名壮汉血流满面，牙齿都被楚歌打得脱落，半张脸都深深凹陷下去，但他额头上长出的畸形怪角，特征实在太鲜明，令邵中将一眼就认出来，不由失声叫道，“这家伙，莫非是‘凶榜’上排名四十七的杀人魔王‘独角兽’古猜？”
俞会长戴上数字增强的电子望远镜。
镜头“噼啪”作响，捕捉和放大图像，进行最细致的分析，并且和罪犯资料数据库中，凶榜高手“独角兽”的资料进行比对，很快得出结论。
这个昏迷不醒，被楚歌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倒霉鬼，的确是凶人“古猜”！
俞会长和邵中将顿时又吸一口冷气。
能够杀入“凶榜”前五十，无一不是灭绝人性，丧心病狂的家伙。
而强横无匹的实力，却支撑他们面对全球通缉，仍旧能逍遥法外，横行霸道。
这个“独角兽”古猜，原本是暹罗一带的黑拳高手，曾经在地下拳台连续击毙二十七名对手，一时间凶名大盛，无人敢惹。
地下拳台打生打死，当局并不想牵扯精力去纠缠。
但“独角兽”古猜为了突破人类武力的极限，修炼一门古暹罗流传下来的秘法，用“养小鬼”的方式提升战斗力。
为了获得和祭炼“小鬼”，他在三年间杀死了足足五十多名无辜者，成功登上全球通缉的凶榜！
虽然变成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但古猜的秘法也取得了部分成功。
他的脑袋上长出了一根畸形的怪角，引发大脑突变。
战斗力狂飙的同时，还获得了极其凶悍的精神秘法。
以至于，当局派去抓捕他的几十队特警，特工，特种兵和赏金猎人，都被他格杀，最后还被他遁入丛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想到，“独角兽”古猜都接受天人组织等邪恶势力的雇佣，卷入永生者的争夺中。
更没想到，这个曾经在暹罗地区称雄一方，能止小儿夜啼的绝世凶人，在激活了300%战斗纳米机械的楚歌手里，竟然如三岁孩童般不堪一击！
俞会长和邵中将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底的惊惧之意。
再看那“独角兽”古猜，不愧是凶榜排名前五十的狂徒，即便下巴和胸骨尽碎，仍旧凭借最后一丝凶悍之意，在楚歌脚下拼命挣扎。
“哼！”
楚歌的冷哼声，仿佛顺着刀刃般的冷风，吹拂到数百米外的武装直升机舱里。
随后，俞会长和邵中将就看到楚歌从古猜的胸膛里抽出一只脚，叉开脚趾上战斗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爪子，狠狠蹬踏在古猜的脑袋上。
这一脚，几乎将古猜的脑袋当成西瓜那样直接踢爆。
即便相隔数百米，俞会长和邵中将都清楚听到古猜的头骨爆裂之声。
楚歌仍未停手，脚趾一缩，“咔嚓”一声，攥住古猜脑门上的独角，狠狠一扭，一拔，一甩！
竟然，将凝聚着古猜绝大部分战斗力的畸形怪角，揪了下来。
“独角兽”古猜失去独角，惨叫一声，浑身抽搐，终于乖乖瘫软下来。
楚歌将他的独角往丛林里随意一甩，又用双足上的爪子攥紧古猜的胸腹之间，双脚一用力，这个罪孽滔天的绝世凶人，就被楚歌好似“腰斩”般，扯成两段！
两截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楚歌丢下丛林，抛到众多觊觎永生者的追猎者面前。
追猎者们纷纷亡魂大冒，再次痛苦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追猎者”，而是愚蠢到自投罗网的猎物。
有楚歌在这里，就算他带着永生者大摇大摆离开，他们也休想碰到永生者的半根汗毛。
不，不是碰不碰永生者的问题，而是他们有没有命活着离开这座岛屿的问题——再犹豫不决的话，说不定他们都要和古猜，还有刚才那么多惨死在楚歌手里的家伙一样，死无葬身之地，连半条毛都留不下来！
这样的觉悟，在每一名深陷绝望的追猎者心中浮现。
他们逃离楚歌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面对霸王龙的豺狼虎豹。
“……”
俞会长和邵中将再次陷入尴尬而纠结的沉默。
增强图像显示，仿佛从楚歌身上长出来的这副古怪铠甲，拥有类似水银般自由流淌、凝聚、软化和固化的能力。
利用这样的能力，楚歌用两支小小的羽翼，在背后交织成了一个背囊，又将永生者背在身后。
永生者双眼紧闭，似乎沉沉睡去。
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打算，但他突然觉醒了这样惊世骇俗的战斗力，又是屡立战功的超级英雄，无论俞会长还是邵中将，都不可能逼迫他做任何事情。
“楚歌——”
俞会长在心里祈祷楚歌已经和穆处长等人将事情搞定，硬着头皮，通过武装直升机上的扩音系统，朝楚歌呐喊，“这里是地球军第三二五空中骑兵师，我带着大批非常协会还有军方高手前来支援你了，放，放松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楚歌卓立于虚空之中，周身依旧黑焰缭绕，为他凭空增添了几分捉摸不定的气息，隐藏在黑水晶面具后面的目光，格外幽深而神秘。
他扭过头，深深看了武装直升机群一眼，并没有回应俞会长的呼唤，却是将翅膀延伸到了上百米，振翅高飞，飞向天际！
“他要干什么？”
俞会长和邵中将大惑不解，但是看楚歌飞行的方向，并不是向北，而是朝南。
无论狮子城还是大片陆地，都在北面，南方只有一望无垠的浩瀚大洋，还有星罗棋布的岛屿。
难道楚歌向送永生者回到南岛？
那又有什么用呢！
随着狮王李昂的被捕和丛林基地的覆灭，大量关于南岛的资料统统泄露出来，这座游离于文明世界之外近万年的世外桃源，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哪怕永生者真的回到南岛隐居，也不可能避免居心叵测之辈的骚扰。
更何况，随着灾厄纪元一连串天地剧变，引发板块强烈运动的余波，南岛上的火山渐渐进入活跃期，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将整座南岛都夷为平地，再沉入海底！
永生者离开南岛，原本就是来寻找求生之路的。
而李心莲博士和狮王李昂也是用“整体迁移，保全部落”的诱惑，来欺骗永生者落入陷阱。
现在把永生者送回南岛，和在这里杀死她，没有任何区别。
俞会长和邵中将百思不得其解，却也只能指挥武装直升机群，不远不近跟在楚歌身后。
而各方势力派来抓捕永生者的猎杀小队，虽然都被楚歌的强悍震惊并驱散，却仍有少部分人贼心不死——他们已经不再奢望能得到永生者，但总要搞清楚，永生者最终落入手的手里，以便他们背后的大佬们，展开更高层次的博弈。
幸好，虽然楚歌越飞越高，但飞行的速度却不算太快，甚至像是故意等待着身后的直升机群，还有地上的猎杀队伍，令这些“跟屁虫”，勉强能追上他的脚步。

第940章 一了百了

此时已是黎明。
暴风雨稍稍平息。
乌云撕裂，赤红色的太阳放出万道金芒，将天空侵染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楚歌就在这片金色海洋中劈波斩浪，飞过大片丛林，跨越一座座岛屿。
或许是刚刚掌握飞行能力的关系，他的速度一直不算太快，令军方和各大势力的猎杀队伍，始终能捕捉他的身影，亦将他背后的永生者，看得清清楚楚。
无数人都盯着他在半空中不紧不慢地飞行，却没人敢成为众矢之的，上前拦截或者抢夺。
几个小时后，楚歌带着大队人马，飞抵爪哇群岛南方一座无名小岛。
只见这片岛屿的一边是郁郁葱葱的丛林，另一边却是浓烟滚滚的火山，形成冰火两重天的奇异景象。
这里就是南岛，一个名不见经传，也不记录在任何卫星地图上的世外桃源。
只可惜，从浓烟的烈度，和不时喷溅出火山口的岩浆来看，火山爆发的时间点大大提前。
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火山就有可能彻底爆发，将整座世外桃源都付之一炬。
楚歌围绕着南岛转了一圈，忽然，一头扎进浓烟中。
“他要干什么？”
俞会长和邵中将大惊失色，急忙命令几架武装直升机飞进浓烟。
这时候，不少鬼鬼祟祟的无人机也跟了进来。
空中骑兵师的指挥官问邵中将，是否要将这些不属于己方的无人机统统击落或者干扰掉。
邵中将沉吟片刻，摇头道：“不用，让他们看清楚永生者的下落，也好帮我们做个见证——否则，心存希望的各方大佬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这样，几十架武装直升机和无人机纷纷钻进烟雾，簇拥上去。
“楚歌，你要干什么，回答我，楚歌！”
俞会长再次喊话。
楚歌依旧不答，却也不阻止直升机和无人机接近，用超清晰镜头，将他拍得清清楚楚。
只见他已经飞到了火山口的上空。
下面就是岩浆喷涌，赤焰滔天的活火山。
熊熊烈焰将天地染成一片通红。
楚歌就在这片猩红的炼狱中，伸手将背后的永生者拽了出来。
他的动作简单粗暴，丝毫没考虑过永生者的感受。
再加上周身包裹的神秘莫测的黑水晶纳米战铠，连五官都被遮掩。
配合四周的烟雾、烈焰以及浓烈的硝烟味道，真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而永生者被他死死卡住脖子，尖锐的爪子简直要将喉管和颈椎掐断，显得那么柔弱，痛苦和可怜。
俞会长于心不忍，忍不住叹息起来。
通过直升机和无人机传输回去的图像分析，无论军方还是各大势力的猎杀小队，都已经确认，这个被楚歌锁喉的少女，正是传说中的“永生者”没错。
这令大家愈发看不懂——楚歌始终在保护这个永生者，无数次杀出重围，坚持了好几个昼夜，却在援军抵达的时候，带永生者来火山上空干什么，还以这么粗暴的方式对待她？
楚歌不答，如一尊黑色雕像，静静悬浮在火山上空。
他平伸手臂，将永生者高高举起。
永生者四肢抽搐，痛苦万分。
这一幕都被越来越近的直升机和无人机拍得非常清楚，亦令所有人——包括千里之外，通过网络终端看到这一幕的各方大佬们心急如焚，恨不得顺着无形的信息链，跳进屏幕里，狠狠揍楚歌这个暴殄天物的家伙一顿。
这可是传说中的永生者啊，她身上每一滴血液甚至每一个细胞，都蕴藏着莫大的秘密，极有可能改写“人类”的定义，把部分人类变成另一种更强大、更先进、更长寿的超级碳基生命体。
却被楚歌这样粗暴蹂躏，简直像是蹂躏一具玩具娃娃。
正在他们望眼欲穿，火冒三丈的时候，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上演了。
“咔嚓！”
楚歌竟然拧断了永生者的脖子！
虽然不知道永生者是否能抵御这样致命的伤害，但从她不再抽搐而是乖乖垂落的四肢，还有几乎拧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来看，是凶多吉少。
众人目瞪口呆。
不少人失魂落魄，更多人跳了起来。
楚歌还嫌不够，比划着手势，让众人更加靠近些，拍摄角度居高临下，能拍得更清晰些。
随后，他松开手，任由永生者的尸体落入火山中。
在很多人眼里，永生者自由落体的一秒钟，仿佛有一个小时那么漫长。
她就像是一只被扯断翅膀的蝴蝶，原本琥珀色的皮肤都变得惨白，慢慢的，却无可挽回地坠落，被火山口吞噬，跌落到足以融化钢铁的滚烫岩浆中。
因为楚歌耐心等待大部分直升机和无人机调整角度，他们从四面八方十几个最好的角度，将这一幕捕捉得纤毫毕现。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永生者跌入岩浆，周身燃起火焰，身体变成焦炭，又从焦炭里露出骨头，骨头也在瞬间变成焦炭，最终熔化在岩浆里，变成火山的一部分的全过程。
蕴藏着永生之谜，有可能改写或者毁灭人类文明的永生者，就这样被楚歌“销毁”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不少看到这一幕的人，如遭雷击，如丧考妣。
甚至有坐在千里之外，网络终端前面的各方大佬，血管爆裂，心痛欲绝。
有无人机疯狂靠近，想要看清楚被火山吞噬的永生者究竟是真是假，但直到自己也葬身火海，传送回去的图像，也找不到半点破绽。
永生者是真的死了。
一切，尘埃落定。
楚歌继续像是一尊黑色雕像，在火山口上空沉默地悬浮了很久，才微微扇动翅膀，朝军方的武装直升机群飞去。
这些搭载着蜂巢发射器，旋转火神炮甚至红外制导火箭弹，武装到牙齿的“空中坦克”，面对单枪匹马的楚歌，却像是见到猎鹰，受惊的鸟儿，纷纷颤栗起来。
没办法，无论战绩还是战斗力，楚歌留给士兵们的印象，都实在太深刻也太恐怖，明知他是友军，仍旧令人打骨髓深处，掀起不寒而栗的波纹。
在邵中将的指挥下，武装直升机群才能勉强维持住战斗阵型。
却也为楚歌让开一条空中通道，像是毕恭毕敬对他表示欢迎。
楚歌直接飞进俞会长和邵中将所在的指挥机。
“唰！”
宛若恶魔甲壳的黑色战铠分解，重新化作液态金属般的黑水晶，黑水晶又分解成更加细微的战斗纳米机械，被楚歌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吸收。
收放自如的战斗纳米机械，看得俞会长和邵中将都目瞪口呆，稍稍明白一些为何楚歌的战斗力会狂飙突进，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更多的问号。
楚歌却是耗尽了全部的精力，平静道：“报告会长，任务已经完成了。”
俞会长察言观色，从楚歌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迟疑道：“楚歌，你……”
“我在天人组织的丛林基地深处，发现一名疑似携带大量‘毒液菌株’的‘原体’，为了防止‘毒液菌株’的再度扩散，我将‘原体’运送到火山口上面，丢了下去。”
楚歌的回答滴水不漏，“或许有关机构还想留着‘毒液原体’做研究，但事态紧急，我只能自作主张，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处理，如果程序上有什么疏漏，我愿意承担责任。”
“不，不用你承担任何责任，我说过，一切问题都有我。”
俞会长苦笑着，顿了一顿，又道，“只是，你真的，呃，真的将‘毒液原体’丢了下去？”
她在“真的”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是真的，我发誓，当然，你们也可以深入火山探查，寻找有没有什么细胞残留之类。”
楚歌道，“只是要快，我估计这座火山最多十天半个月肯定会大爆发，到时候，整座岛屿都会被毁灭的。
“对了，这座岛屿的南面，应该还生活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小聚落，既然军方已经发现，就赶快帮助聚落里的原住民们迁徙吧，这也是，这也是‘她’最后的愿望。”

第941章 重生

楚歌没说清楚“她”究竟是谁。
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俞会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保证道：“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将她的族人，做最妥善的安排，绝不会让任何人骚扰到他们。”
因为担心有些势力会认为，永生者的族人也是永生者，抓不到永生者，抓几个南岛土著也好，俞会长才会做出这样的保证。
不过，就算邪恶势力抽取了南岛土著的血液去分析研究，肯定也是徒劳无功——琥珀的永生和部落无关，应该是她自己在数千年前，遭遇了什么事情。
而这个秘密，已经随着岩浆翻涌，彻底湮灭了。
“对了，还有我们刚刚待着的那片丛林里。”
楚歌想了想，又道，“有不少奇形怪状的家伙，在林子里袭击我们，全都被我击退了，应该还留下不少尸体和伤者，我估计，其中不少獐头鼠目，龇牙咧嘴的家伙，都是凶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未必都是凶榜前百名的绝世凶人，但通缉他们的赏金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麻烦俞会长帮我收拾手尾，将这些家伙统统兑换成赏金，这笔钱，就用来帮助南岛土著迁徙到别的岛屿或者大陆上，重建家园，并融入外部世界吧！”
“可以，你放心，我保证把每一分钱都花到刀刃上，帮助这个尘封万年的部落，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融入到地球文明的大家庭中。”
俞会长点了点头，忍不住道，“你呢，楚歌，你自己有什么要求没有？”
“是啊，楚歌。”
邵中将亦在旁边道，“我是这次丛林激战的军方最高指挥官——却也险些踏入天人组织的陷阱，叫毒液炸弹把我的军队统统变成‘感染者’，幸好你及时揭破敌人的阴谋，于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才拯救了我的士兵，打赢了这一仗。
“你立下最闪耀的功劳，无论有什么要求，军方都全力支持你！”
“我？”
楚歌看着不远处浊浪滔天，越来越暴躁的火山口，目光有些凝滞。
仿佛想从变幻不定的岩浆中，找到被他丢下去的永生者的踪迹。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道，“暂时想不到什么，我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当然，当然。”
邵中将忙不迭道，“我们这就送你去军方大本营好好休息一下，有一支全球最顶尖的军方医疗团队在等着你。”
“谢谢，不用了，我已经和特别调查局的穆处长说好，去他们的临时驻地。”
楚歌解释道，“我曾经和穆处长合作过一段时间，接受过特调局第七处的训练，对他们的‘灵魂按摩’手法非常受用——你们知道，我的疲倦主要是精神上的，相信穆处长一定能帮我彻底放松下来，忘记所有的事情。”
“这样……也行。”
虽然军方和特调局向来不对付，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邵中将这边还要去打扫战场，确认永生者真的不复存在，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得罪楚歌这个大英雄，当下爽快答应。
“对了。”
楚歌眯起眼睛，看着四面八方不断有朝远处飞去的无人机，突然道，“我知道除了非常协会、特调局和军方之外，还有很多势力都在关心这具‘毒液原体’的下落，相信他们都拍摄了许多视频，应该能清晰看到结局。
“但如果，他们还是不相信，或者有什么细节不清楚的话，尽可以直接来问我，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歌这句话里蕴藏的杀气，令俞会长和邵中将，都不由心中一凛。
……
三个小时后，楚歌被军方直升机送回了特调局第七处设在丛林边缘的临时驻地。
特调局的规模虽然无法和军方相提并论，但组织架构上却是平级的，军方也没办法染指特调局的内部事务，临时驻地就是他们的独立王国。
楚歌再次见到穆处长时，后者已经回到了人类的躯壳。
两人大力拥抱，又心照不宣地一笑。
直到此刻，萦绕楚歌周身的那股悲哀、落寞、忧郁的气质，才消散得无影无踪。
眨巴着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渐渐荡漾出两道“奸计得逞”的灵光。
“怎么样，怎么样？”
他压低嗓子，迫不及待问穆处长，“计划成功了吗，她适不适应？”
“算是成功吧，她的灵魂果然比普通人强大许多，再加上我们这么多移魂者的帮助，虽然是初次尝试，却也一次过关。”
穆处长道，“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要慢慢调试和适应，争取100%的融合。”
“成功就好，她，她还喜欢全新的样子吗，会不会有些后悔？”
楚歌道，“我能见见她吗？”
“当然，从一睁开眼睛，她就吵吵着要见你，好像对你十分依恋的样子，我看，先把她送到移魂学校去学习一些最基本的常识，过段时间干脆送到你身边，你养着得了。”穆处长笑呵呵地说。
“我养？”
楚歌总觉得“养”这个字听着有些别扭。
两人一路说着，走进一顶银白色的充气帐篷。
里面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挺好闻的。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手术台，不像是给人类用的，倒像是给什么小动物动手术用的。
但手术台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喵呜——”
正当两人四处寻找时，忽然，一头猫儿轻盈跳跃到了楚歌怀里。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白猫，毛茸茸像一颗白色的毛球，软绵绵像是没有骨头，可以在主人怀里随心所欲地揉成任何形状。
一对琥珀般晶莹而深邃的眸子，嵌在精巧而富有情感的猫脸上，绽放出人类般的情感。
小白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歌，不一时，琥珀般的眸子，闪耀出了喜悦的光辉，她真像是人类般笑了起来。
“琥珀？”
楚歌又惊又喜，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你醒了，头痛不痛，你还适应现在的模样吗？”
“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你，楚歌。”
小白猫的躯壳中，琥珀的灵魂绽放着喜悦的波纹，口吐人言，细声细气道，“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她从楚歌怀里一跃而下，跳到手术台上，开始翩翩起舞。
南岛部落用来召唤神魔的巫舞，用猫儿的身体跳出来，别有一番味道。
“你……”
楚歌迟疑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体的下场吗？对不起，为了让各路牛鬼蛇神彻底放弃对‘永生者’的觊觎，我只能把你的身体丢进即将爆发的火山口里，完全毁掉，你恐怕再也不可能回到那具身体里去了。”
“没关系，你不会明白，对一名永生者来说，不死不灭的身体，只是囚禁灵魂的囚牢。”
琥珀长舒一口气，道，“只有捣毁囚牢，我的灵魂才能重获自由，展开全新的生命。”
“而且，我们也没办法帮你弄到一具人类的身体——毕竟，我们不可能夺取另外一个人的灵魂，再把你的灵魂转移进去，即便那个人是十恶不赦的凶榜高手，也不能这么做。”
楚歌道，“我们只能把你放进动物的身体里，暂时只能这样。”
“没关系，这样很好，我已经当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类，早就厌倦了，换一种滋味来体验，感觉也很好。”
琥珀道，“再说，人类不也是一种动物吗？”
“那就好。”
楚歌想了想，又向穆处长询问，“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能不能保密？”
“放心，参与这件事的人，就是当初我带到灵山市，和你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穆处长笑道，“上回在白夜的灵魂窃取深渊巨兽的身体那件事里面，我们已经不知道触犯了多少条例和法律，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大家也很感谢你在灵山市地底所做的一切，没人会说出去。”

第942章 爆发和落幕

“谢谢大家。”
楚歌真心实意道，“为了我的一时任性，冒了这么大的风险。”
“谈不上什么风险，这原本就是我们的使命。”
穆处长感慨道，“我们守护的不单单是地球联盟，更是整个人类文明，是人类用数万年进化的时间积累的所有美好的东西。
“如果为了一时的稳定，就要牺牲无辜者的话，我们的守护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有朝一日，面对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来客时，我们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的文明比他们的文明更强？
“所以，在这件事上，我们绝对支持你的做法，倒不单单是为了还你这个人情。
“更何况，所谓‘保密’，只是一时，天人组织的猖狂进攻注定维持不了多久，正所谓‘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他们敢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大肆煽风点火，搞什么全球骚乱，原本就是狗急跳墙的最后一搏，是必须付出大量成本和代价的。
“只要当局能控制住这场骚乱，天人组织恰似釜底游鱼，再也蹦跶不出什么花样，只能乖乖等死了！
“到时候，就算琥珀的灵魂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她能够永生的秘密，是藏在那具已经被销毁的躯壳里，她的灵魂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现在，她就像是任何一个正常的碳基生物那样，生命都是有限的，都将面对不可阻挡的死亡。”
楚歌点头。
的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琥珀的永生能力和她血液中的医疗纳米机械有关。
移魂者可以传输灵魂，但医疗纳米机械却不可能跟随灵魂，转移到猫儿的躯壳里去。
现在，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拥有生老病死的碳基生命，仅此而已。
“害怕吗？”
楚歌问琥珀道，“现在，你也会死了。”
“有一点。”
琥珀坦然承认，旋即微微一笑，四足跳跃着轻盈的舞蹈，道，“但这才是生命的滋味，不是吗？我知道有朝一日，永恒的终点必将出现在我面前，所以才要抓紧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尽情享受生命；正因为在未来的某一天，整个世界都会在我面前黯然失色，此刻的天地、山河、波涛和阳光，才显得那么绚烂多彩。
“我的确害怕，却绝不后悔，我感觉……这才是真正地活着！”
“你能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
楚歌如释重负地笑起来，“那就好好活着吧，去享受精彩的生命和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虽然你现在占据了猫儿的躯壳，但我听说在修仙界，猫儿也可以修炼，甚至也有机会炼化成人形的，焉知有朝一日，你不能再次化形，变成人类呢？”
“用不着修仙界。”
穆处长道，“我们和鼠族还有深渊巨兽，红莲之主展开合作，在大脑开发、细胞复制、基因编写等等领域，都有了非常惊人的突破，或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掌握‘妖兽化形’的高科技。
“当然，这里面临很多道德和伦理上的问题，肯定会有反复和波折。
“但是，灵气复苏的进程，是谁都阻挡不了的，我相信，随着全球灵气浓度越来越高，三界融合的进度日趋加快，‘万物之灵’的定义势必会被修改得面目全非，‘人类’这个神圣的名字，也将被赋予更多的概念和意义，五百年后，谁是人，谁是妖，谁是魔，谁知道呢？
“所以，正如楚歌所说，好好活着吧，活到那个绚烂多彩，充满希望的新世界降临，谁知到那一天，我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新的命运，又将通向何方呢？”
两人一猫对视一眼，三个灵魂忍不住一起微笑起来。
帐篷外面，正是中午。
乌云被旭日撕个四分五裂，璀璨的金芒在云端建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国度。
恰似未来的幻影，在人们头顶铺设了一条条金光灿烂的道路！
……
七天后，南岛火山大爆发。
这是爪哇群岛地区，最近十几年来规模最大，威力最强，烈度也最高的一次火山爆发。
数以千万吨计算的火山熔岩被喷射到了数百米高的天空，又似天女散花般洒落方圆千米的海域，灼热的岩浆令海水都为之沸腾，形成一片久久不散的浓雾区。
浓雾区内，飞鸟、海鱼、雨林和野兽，全都燃烧、煮熟、窒息，灰飞烟灭、沉入海底。
火山灰更是覆盖近百公里的天空，令整个世界都灰暗如同地狱。
这场惊天动地的火山大爆炸，耗尽了支撑南岛的全部能量。
火山爆炸之后的两天，整座南岛就在回光返照的挣扎中，被强行拔高了十几米，随后，又因为板块撕裂，整座岛屿朝东侧倾斜，缓慢而势不可挡地沉入海底。
岛上一切，都葬身鱼腹，没入深不可测的海底泥沙之中。
幸好楚歌提前将大批军人带到南岛，令他们发现了岛屿上原始部落的存在。
在军方的救援下，所有南岛土著都被及时迁徙出去。
一开始，自然有人惊慌，愤怒，困惑和反抗。
但武装到牙齿，连一寸皮肤都不暴露出来的地球军，宛若威风凛凛的天神下凡，不是土著的石斧和棍棒可以打倒。
而在救出最后一名南岛土著之后，军方还特别安排了几名南岛部落德高望重的长老，搭乘着直升机，观看火山爆发的全景。
见到家园先被岩浆吞噬，部落熊熊燃烧，又被冰冷的海水侵蚀，乃至整座岛屿彻底沉入海底，面色如土的长老们这才如梦初醒，对地球军顶礼膜拜起来。
楚歌拜托地球军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琥珀的功劳。
是琥珀献祭了永恒的生命，才召唤来这样一支超出南岛土著理解范围的天兵天将，救了他们一命。
南岛部落将继续存在下去，但他们的巫女已经跳进火山口，化作灰烬。
这个消息，令南岛的长老们无言以对，百感交集。
军方暂时将南岛土著安排在爪哇群岛第二大岛屿边缘，一片自然保护区里。
不知他们在往后的日子里，是否会愧疚自己对待永生者的态度，又能不能在没有永生者庇护的情况下，独立在这个危机四伏却也充满希望的世界生存下去。
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
南岛火山在数日之内倾尽了所有能量。
天人组织在全球范围内掀起的骚乱，亦呈日薄西山之势，变成强弩之末。
这都归功于当局从灵气复苏初期，就始终维护觉醒者和普通群众之间的和谐关系。
每次遇到危难，觉醒者都会冲锋在前，用血肉铸造捍卫民众的坚强护盾。
无数民众都接受过觉醒者带来的好处，甚至被觉醒者拯救过生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纵然有一小撮骚乱者被天人组织煽动起来，造成一时嚣张的气焰。
但没有绝大多数民众的支持，骚乱者始终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甚至，渐渐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平息骚乱的过程中，一段段神秘视频，也在一些层次颇高的大佬圈子里流传开来。
视频是从各个不同角度，拍摄到一名身穿黑色战铠的神秘人，将传说中的永生者，丢进火山口，烧成灰烬的画面。
通过各个渠道，各方大佬都确认了这段视频的真实性。
天人组织、地球军、非常协会、特别调查局，还有上百个势力志在必得的永生者，就这样灰飞烟灭，断绝了各方大佬们的一切希望。
人死不能复生，很多渴求长生的大佬，除了顿足捶胸，懊恼不已之外，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咬牙切齿让自己的人马撤出丛林，从此断绝了长生不老的念头。
幸好，永生者虽然没落入自己手里，却也没落入竞争对手的手里——无人永生，也不是不可以。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对各方大佬而言，这仍旧是一个可以接受，甚至能长舒一口气的结局。

第943章 感动联盟

永生者已死，但杀死永生者的那个人仍旧活着，各方大佬在哀叹之余，不由对这个身穿黑水晶战甲，亲手将永生者丢进火山口的神秘高手，充满了好奇。
关于楚歌的情报，化作汹涌澎湃的数据洪流，传输到了各方大佬的终端之上。
当他们发现这个杀死永生者的人，竟然也是提前引爆毒液炸弹，导致天人组织丛林基地毁灭的人，甚至是镇压狮子城鼠潮爆发，并打断狮王李昂自导自演狮心大厦劫持案的人，还是解决灵山市地底危机，并促成当局和“怪兽之王，深渊巨兽，红莲之主”合作的人，不由大为惊骇，啧啧称奇。
不知不觉中，楚歌已经从昔日市井间的籍籍无名之辈，成长到可以干扰时代洪流的方向，震动天下的超级高手。
战斗力突飞猛进的同时，影响力也与日俱增。
以小宫主为首的修仙者，以食猫者为首的鼠族文明，还有俞会长代表的非常协会，穆处长和“镰刀”赵廉代表的特调局，乌正霆中校的乌鸦部队，红莲之主等等拥有超卓智慧的怪兽……都是他的好朋友，隐隐以他为中心聚集到一起，形成一股谁都不可轻视的力量。
天人组织的残兵败将，亦在看着楚歌的头像，咬牙切齿，气得发抖。
但楚歌的成长速度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料，当他们下定决心要对楚歌下死手时，楚歌已经突变成他们无法对付的庞然大物——除非全组织的精锐都倾巢而出，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去对付楚歌，才有一半机会将他杀死。
否则，哪怕是组织里最出类拔萃的几名高手，单独前去刺杀的话你，歌莉娅女士的结局，就是他们的下场！
原本准备在丛林深处打地球军一个措手不及，并趁势掀起全球风暴——天人组织的阴谋就这样半途而废，无疾而终。
越来越多骚乱中的城市渐渐冷静下来，被煽动的民众纷纷认清楚了居心叵测之辈的真面目，坚决站在当局和现有秩序的一边。
越来越多天人组织设置在各大城市的秘密据点被发现，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超级罪犯也在热心群众的指证之下，被警方，军方和非常协会的高手们揪出来，天人组织孤注一掷的赌博彻底失败，蛰伏数十年的力量，几乎被一网打尽。
而随着当局宣传攻势的加强，狮子城、狮心大厦还有丛林作战的真相，也在网络上浮出水面。
当万千民众知道敌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试图用毒液炸弹这种灭绝人性的生化武器来无差别屠杀，无不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而当他们听说，毒液炸弹竟然被一名单枪匹马杀入敌营的孤胆英雄提前引爆，又纷纷松了一口气，为楚歌鼓掌叫好。
很快，楚歌从最开始在八万人体育场对抗天人组织的“引导师”，到后面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冒险和成长，再到丛林中，以黑水晶战铠加持，激战无数天人组织和凶榜高手，整个修炼和战斗生涯，都被有心人搜集整理，经过艺术渲染和加工，以丰富的声光电效果，呈现在万千网民的面前。
一时间，楚歌名声大噪，轰动全球。
放眼现在的地球联盟，论绝对战斗力，比楚歌强的人并不是没有。
但肯定没人能像楚歌一样，在短短数年之内，以狂飙突进的姿态飞速，不，是“光速”崛起，还一次又一次以走钢丝的方式力挽狂澜，奇迹逆转。
而他扇动蝴蝶翅膀引发的结局——无论是鼠族文明和人类文明的和解，还是怪兽和人类的合作，亦或者破坏天人组织的阴谋，无不影响到整个星球在未来百年的变化，堪称“以小博大”的典范。
一时间，无数青少年热血沸腾，果真将楚歌当成超级偶像。
楚歌出门逛街，参加访谈或者坐飞机的时候，也出现了大批花枝招展的粉丝，围着他呐喊，尖叫，晕倒——总算令他得偿所愿了。
楚歌在社交媒体上的活跃粉丝数量与日俱增，从一千万到五千万仅仅用了短短三天，他也被社交媒体评选为年度十大网络红人之一。
连带着家里的“姐妹馄饨店”，也得到了疯狂的曝光率，并且和几家全球连锁的知名餐饮集团合作，打造“姐妹馄饨”的超级品牌，很快将铺向全球。
到了下半年，楚歌又连续拿到了好几个奖项。
诸如“东海大区年度十佳青年”，“东海大区年度见义勇为先进个人”，“非常协会年度十大优秀会员”，“地球联盟年度拥军模范”，“地球联盟年度正能量宣传大使”，等等等等。
对了，为了表彰他在拯救狮子城的战斗中，做出的贡献和牺牲，狮子城的市议会还颁发给他一把代表“狮子城永久荣誉市民”称号的金钥匙。
狮王李昂已经认罪伏法。
但李成龙和李成虎两兄弟对狮心集团的争夺战还没打完。
大概是听到上面有意将狮心集团大卸八块，以“反垄断法”的名义，拆分成几十个中小集团，再由上面的力量强势进驻，将爪哇群岛彻底纳入联盟统治。
两兄弟表面上暂时偃旗息鼓，但暗流仍旧涌动不息。
楚歌作为当事人，还是当局力捧的当红炸子鸡，自然成为两兄弟争夺的焦点——这对龙兄虎弟，一个赛一个热情，别的不说，一人先给楚歌在狮子城风光明媚的海滩附近，最好的位置，来了一套小别墅！
可惜现在楚歌的曝光率太高，出入都被无数粉丝、记者还有合作方包围，被上百盏聚光灯从头到脚打个通透，每一根毛都被人照得清清楚楚，实在没时间也没机会去别墅里吃烧烤、看美女、晒太阳，两间别墅只能放着长蚊子了。
到了年底，楚歌获得了一项新的荣誉。
“地球联盟年度‘感动联盟’十大人物”。
这是一项由联盟宣传部和联盟第一电视台联合评选并颁发，有着浓郁官方背景和权威性的奖项，是联盟民间人士可以获得的最高荣誉，亦深受全联盟民众的欢迎和簇拥。
每一年，每一名“感动联盟十大人物”，都是家喻户晓，不折不扣的超级英雄。
哪怕他们根本没有超能力，却依旧用自己的汗水，鲜血，不屈不挠的精神和铁打铜浇的意志，感动着七十亿地球人。
以本年度的“感动联盟十大人物”来说。
第一位，是在灵气狂涌，空间紊乱，时空缝隙随时出现的恐怖地域巡逻的地球军士兵。
当时，他和他的小队正在巡逻，却遇到几头刚刚从修仙界穿越过来，攻击性很强的凶兽。
面对这些青面獠牙，铜头铁额的凶兽，这些没有觉醒超能力的普通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但他们牢记使命，分寸不退，一边呼叫支援，一边就地组织防御，用凶猛的火力牢牢吸引住凶兽的注意，即便整支小队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兵一卒，甚至连这一兵一卒都被凶兽啃噬掉了半边身体，他仍旧用残存的手臂，坚定地扣动扳机。
当援军终于赶到，并杀死剩下的凶兽，打扫战场时发现，这支普通士兵组成的巡逻小队，已经用滚烫的子弹和钢铁般的意志，杀死了其中三头凶兽。
而这三头凶兽，经过修真者的鉴定，乃是在修仙界都令人头痛万分的“鬼角铁犀”，一般炼气期修仙者遇到了，都要望风而逃的超级凶兽。
普通士兵，竟然能杀死三头鬼角铁犀，简直是一个奇迹。
而作为创造奇迹的小队的代表，这名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士兵，又在之后六个月的治疗中，创造了一个新的奇迹——带着牺牲者的期待和希望，他顽强地活了下来，在替换了半边机械义肢之后，又重新穿上军服，站了起来！

第944章 战斗在各自岗位上的普通人

这名顽强的士兵的英勇事迹，过去一年间广为流传，他们战至“最后半个人”的故事赚得了万千民众的眼泪，成为年度感动联盟十大人物，当之无愧。
而排在这名半机械化士兵之后的，仅仅是一片荒漠边缘，半废弃村庄里两个普普通通的村民。
二十年前，也就是地球联盟成立的时候，他们的村庄就遭受从空间裂缝中吹出来的罡风侵袭。
罡风彻底改变了这个曾经郁郁葱葱的村庄的面貌，大地开裂，青山绿水变得一片荒芜，荒漠上更是卷起了可怕的飓风，年复一年侵扰着大地。
绝大部分村民都背井离乡，逃往别处。
这两个没什么文化，普通而又朴实的村民，却毅然决然地留下来，冒着罡风，战天斗地，重建家园。
他们用二十年时间，在荒漠边缘种植了超过五万棵树木，并且在无时无刻不席卷天地的罡风侵蚀中，无师自通地觉醒了超能力，能聆听大地之下，植物种子和根须的声音，并用自己质朴的歌谣，赋予植物顽强的生命力。
利用这种朴实无华的超能力，他们渐渐筑造起了一堵绿色长城，并且一步步向前推进，终于令家园重现生机。
最近，天海市几所大学的环境保护系学生，在野外考察时发现了他们的事迹。
这对默默无闻的超能力村民的故事，顿时感动了整个联盟。
现在有十余所大学的环境保护专业，都在当地设立了科考站，实验各种植物和农作物在猛烈的罡风中如何生存，甚至利用罡风中蕴藏的丰富灵气。
看到五彩纷呈的累累硕果在罡风中顽强成长，家园变得越来越美，从荒山野岭变成青山绿水，又从青山绿水变成金山银山，两位超能力村民总算能卸下肩负了二十年的重担，有时间到天海市来参加“感动联盟十大人物”的年度颁奖典礼啦！
十大人物的第三位，同样是一位战斗在平凡工作岗位上，并没有太过强大的战斗力，却拥有并不平凡的经历和超乎常人的钢铁意志的采矿工人。
他原本跟随自己的采矿团队，在亚特兰蒂斯大陆深处，开采一条极为罕见的灵脉。
没人想到，这条灵脉深处蕴藏的晶石里面，竟然掺杂着一些极不稳定的稀有金属。
稀有金属和晶石原本与世隔绝，勉强保持稳定，可一旦被钻头摩擦，产生高温，又和空气接触，顿时剧烈反应，化作岩浆般灼热，却比岩浆更危险百倍的“晶浆”，喷涌而出，令钻头损坏，引发连锁反应，整台采矿机都要崩溃。
这种亚特兰蒂斯大陆使用的采矿机，是十几层楼高，数万吨重的庞然大物。
一旦崩塌甚至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关键时刻，这名采矿工人冒着生命威胁，跳进矿洞，顶着千刀万剐的痛楚，对钻头进行了紧急维修，确保了钻头的稳定。
最终，钻头被停了下来，矿洞也被及时灌入大量惰性气体和半凝固的稳定降温物质，灵脉保住了，采矿机也保住了，散落在采矿机周围的大量设施和数以千计的工人的生命，统统都保住了。
但这名视死如归，可歌可泣的工人，却在超负荷的“晶浆”冲击下，从细胞层面，发生了悲剧性的变异。
他变成了蕴藏着强大能量，体温近千度，挥挥手就能熊熊燃烧的“岩浆人”。
联盟最顶尖的科学和医疗团队，不惜血本地勉强保住了他的生命。
但从此之后，他只能戴在一件特制的冰冻铠甲里面。
这样，才能正常生活并和别人接触。
否则，哪怕他打个喷嚏，都会引发森林大火。
这种永远装在壳子里的生活，自然很难叫人满意，所以，这名舍己为人，付出莫大代价的采矿工人，也成为了本年度的感动联盟十大人物之一。
十大人物的第四名，被授予了一个国家级的科研团队。
这个团队经过了整整五年的研究，无数次失败又无数次攻克难关，终于人工合成了一种特殊的益生菌。
据不完全统计，学龄前孩童如果能定期服用这种益生菌的话，等到青春发育期之后，肠道环境就会慢慢改善，更加适应服用基因药剂和富含灵能的食物，并提升吸收利用的效率。
换言之，原本需要服用三支基因强化药剂才能起到的效果，如果是从小服用这种益生菌的孩子，很可能只需要一到两支就足够了。
而同样是吃洪荒凶兽的肉，可能这样的孩子只需要吃五百克，就足以修炼一门绝世神通，别的孩子至少要吃一千克甚至两千克，才能起到同等效果。
毫无疑问，这种益生菌的发明，能极大改善人民群众的体质，提升地球人对灵气和基因药剂的吸收率，进而提升地球人的整体战斗力。
倘若这种益生菌能以社会福利的形式，成为所有中小学在义务教育阶段，和营养午餐一样免费发放的话，用不了几十年，地球人就能拥有和修仙界以及幻魔界居民，同样的身体素质了。
正因为这种益生菌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虽然研发团队并没有身受重伤，也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故事，但他们锲而不舍，屡败屡战的精神，仍旧非常振奋人心，在全民投票中，荣登“十大人物”之列。
十大人物的第五名，同样被授予了一群人，一群默默无闻，却对联盟的安定团结和地球文明的高歌猛进，做出重大牺牲的人，那就是“云龙江”流域一些城镇的居民。
云龙江原本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大河。
虽然长度，流域面积和径流量在全球都排得上号，但也仅仅是前百名而已。
然而，从十几年前开始，云龙江的上游就出现大量空间裂缝，有灵气源源不断倾泻进来，令河水渐渐变异，变得晶莹剔透，灵气四溢。
联盟的水利专家注意到了云龙江的异相。
经过精心测绘，计算和反复论证，当局准备在云龙江上建造一座以大坝为主体的超级聚灵阵。
一旦工程落成，将是地球上史无前例的最大规模聚灵阵，能将异空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吸到地球上来。
到时候，云龙江亦将成为一条不折不扣的“灵河”，就和灵山市地底，鼠族文明的圣河一样，给整个文明，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唯一的问题时，大坝和超级聚灵阵的建成，将淹没中下游的几十个城镇，影响到近百万居民的生活。
近百万居民，不得不在当局的安置下，迁徙到别处，展开新的生活。
虽然各级议会和四方支援，都进行了有力的物质保障，但毕竟故土难离，迁徙他乡的新生活，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障碍和难题。
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自然也发生无数悲欢离合，感人至深的故事。
以这些“云龙移民”为对象，不少影视作品纷纷上映，令全球民众都知道，在地球朝着灵气复苏的大时代高歌猛进的路上，除了觉醒者，军人，红头盔和特工之外，还有无数普通人，正以自己的方式，默默贡献和牺牲。
他们当之无愧，能够登上“感动联盟”的最高舞台。
十大人物的第六名，则是一名貌似平平无奇的母亲。
她在灾厄纪元的大地震中，失去了丈夫和孩子，却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将自己的无私大爱挥洒向了整个人间。
在重建家园的过程中，她主动抚养起了四个失去双亲的孤儿，成为了大家的妈妈。
而在不久之后的一天，当天空坠落一颗陨石，正巧落在这位母亲下班回家的路上时，这位母亲发现陨石中竟然沉睡着一个婴儿，她又毅然肩负起了抚养这个天降奇童的使命。

第945章 楚歌和英雄们

是以，在出发时，探索者们就知道自己是九死一生，极有可能落到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
事实上，的确有很多英灵长眠于异界的土地上。
他们有的刚刚穿越过去，就被异界的凶兽或者妖化植物吞噬。
又或者被极度残暴的野蛮人打成肉饼。
还有些人陷入异界的无人地带，在流沙、沼泽、毒雾、山谷和怒涛汹涌的海洋中，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侥幸能接触到异界智慧种族的探索者，也没有一秒钟能够松懈。
他们的目标，往往是老谋深算的修仙者，是喜怒无常的魔法师，甚至是拥有读心术的灵吸怪。
和这些敌人周旋，比虎口拔牙更加凶险。
因为探索者脑中都蕴藏着许多关于地球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因此，每一名探索者都挖空了至少两颗牙齿，灌入致命的毒药，随时准备牺牲。
——明知前路凶险，有这么多艰难险阻，而且就算弄到了第一手的珍贵情报，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穿越回到地球。
但，为了地球，为了地球文明，为了生活在地球文明光辉笼罩下的七十亿同胞，还是有无数探索者，舍弃妻儿老小，毅然决然地出发了。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这是他们神圣的口号，庄严的誓言。
探索者计划执行了十年。
这是一项“只出不进”的计划，没人知道穿越过去的探索者的命运。
直到最近两年，随着地球上的灵气越来越浓郁，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之间的缝隙也越来越多，并越来越稳定。
才有一些探索者，重新穿越回到地球，并且带来大量珍贵的情报。
他们带来了异界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各种珍稀特产和绝世强者的级数。
也带来了各方势力的分布，哪些异界势力可以沟通交流，达成合作协议，去对抗拒绝交流的邪恶势力。
甚至有些探索者凭借地球文明的智慧结晶，以及大无畏的勇气，利用十年时间，在异界开创了一番事业，钉下了无数“楔子”，随时能变成地球军前进的“滩头阵地”。
这些情报价值连城，极有可能影响地球人未来百年的战略规划，改变数十亿人乃至整颗星球的命运。
而出于保密需要，没人知道付出生命换取情报的探索者的名字——连一个都不知道。
但这些无名英雄的贡献和牺牲，却绝不逊色于感动联盟十大人物中的任何一个，也绝不逊色于那些舍生忘死奋战在第一线的军人，警员和红头盔们。
他们，和跳进矿井去维修钻头的采矿工人，默默种树守护家园的农民，研发益生菌改善全民体质的科研团队，含辛茹苦抚养泰坦王子的母亲，弘扬正气、挽救失足的派出所长……和千千万万战斗在平凡岗位上的不平凡的人一样，都是顶天立地，真正的英雄！
楚歌就是和这些英雄一起，来到天海市，参与年度颁奖盛典。
虽然天海市距离灵山市并不远，但这还是楚歌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这座人类文明最繁华的大城市。
天上地下，总共九层城市界面，生活着近亿人口，如同水晶蜂巢般恢弘而璀璨的超级城市，令楚歌眼界大开，啧啧称奇。
而“感动联盟十大人物”中，除了他之外的其余九人或者说九个群体，他们的光辉事迹和重大牺牲，更是令楚歌肃然起敬。
楚歌原本以为自己能阻止天人组织的连环阴谋，就已经很了不起，甚至有点儿自己拯救了整个联盟的洋洋得意。
但看看这些英雄们，很多人都在他闻所未闻的战线上默默战斗和牺牲着，甚至当他还在和许军撒尿和泥，顽皮嬉戏的无知岁月里，很多人就开始了自己的战争。
没有他们的坚持，可能这个世界早就被狂暴肆虐的灵气吞噬，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
即便现在，如果不是大家齐心协力，共抗灵潮的话，哪怕他的战斗力狂飙突进到全球第一，也是不可能解决蜂拥而至的全部敌人，乃至接连不断的天灾强袭。
是以，楚歌深深被这些英雄感动，甚至生出自愧不如的感觉。
至少，他还全须全尾，活蹦乱跳，而很多英雄——比如跳进矿井，维修钻头，承受过度灵气侵袭，变成“岩浆人”的工人，还有面对凶兽，战斗到最后半个人的士兵，他们身受重伤，只能借助医疗器械和机械义肢的帮助来度过余生。
这样的牺牲，实在太大了。
楚歌不由暗暗有些后悔——要是留着琥珀的血液样本，能研究出其中医疗纳米机械的秘密，帮助这些英雄修复残躯，那就好了。
可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过于先进的技术，远远超出了当前生产关系可以承受的极限，带来的就不是进步，而是混乱了。
不过，仔细想想，没关系。
因为楚歌自己体内，都用震惊能量封印了不少医疗纳米机械。
虽然离开了琥珀原先身体的环境，这些医疗纳米机械的功能似乎被一定程度抑制，没办法再无限复制，也就无法实现永生。
但仅仅应用于医疗领域，楚歌觉得，还是可行的。
他暗中下定决心，在下一阶段的修炼中，就要尝试多开发医疗纳米机械的价值。
有朝一日，一定治好这些英雄们的创伤，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当然，他被这些英雄的事迹感动得不能自己，这些英雄亦被他惊心动魄的冒险深深震撼，惊讶到了极点。
彼此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自然相谈甚欢，在颁奖典礼结束之后，他们已经商定，共同成立一个基金会，去帮助那些和他们一样，默默战斗，感动全球的人们。
楚歌在爪哇丛林深处，一口气打残和击毙了几十名凶榜高手，每一个臭名昭著的凶人，赏金都是天文数字。
以歌莉娅女士打比方，她的赏金，都能直接在寸土寸金的天海市买个四室两厅的豪宅了。
再加上狮心集团那对龙兄虎弟的大力招揽，以及非常协会奖励他的贡献点，还有军方授予的奖金，楚歌现在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富豪。
说来奇怪。
人没钱的时候，朝思暮想的都是钱，每晚睡觉梦到金山银山都会笑醒。
可是，真的有了满坑满谷用不完的钱，用不了多久，就会觉得简单，平淡，且枯燥。
好像楚歌现在这样，每天都接到三五十个座谈会的邀请，七八十个项目的洽谈，还有十几二十间学校请他去做英模报告，又有几百件商品，从零食小吃到抽水马桶都请他当形象代言人，一出门就有上百名记者跟着，甚至连去厕所小便都有人拍照，无孔不入的记者们恨不得把他有几根毛都数清楚，连头发丝那么细的私人空间都没有。
别说去狮子城的沙滩上请女市民唱歌跳舞，一起做广播体操什么的，简直连在大街上偷看小姑娘几眼，都会被拍下最清晰的大头照，闹得街知巷闻。
就这样的生活状态，楚歌要这铁棒，不是，是要钱又有什么用？
所以，他大手一挥，非常大方地投资了基金会，和其余几名“感动联盟十大人物”达成了合作协议。
他准备投资帮两位农民兄弟扩大种植范围，争取把绿色长城一路铺设到异界去。
还承诺云龙移民的代表，在他们的新家园建造几座设施最先进的学校，并和当局协商，等到超级聚灵阵建成，云龙江真的变成一条“灵河”，也引入一条支流到云龙移民的新家园，让他们的孩子都能享受灵河的好处。
还和那位抚养了泰坦王子的英雄母亲说好，资助在灵气复苏的狂潮中惨遭不幸，失去双亲的孤儿，以及那些无意间穿越到地球上，联系不上父母的孩子们，让更多孩子都能感受到地球大家庭的温暖。

第946章 庆典阅兵

这一年晚些时候，楚歌等十名“感动联盟十大人物”，还受到邀请，参加了地球联盟成立二十二周年的阅兵式和庆祝大典。
阅兵式在总共七十门礼炮连放二十二响的华丽乐章中缓缓拉开帷幕。
七十门礼炮代表着现在全球七十亿公民。
二十二响则代表着这个人类历史上头一次全世界齐心协力建设起来的强盛国度，走过的二十二年风雨荆棘，艰难险阻的道路。
联盟最高议长发表了庄重的讲话，并缓慢而坚定地按下了联盟战旗高高飘扬的按钮。
这面由烈士的鲜血染红的，绘制着象征“和平”和“希望”的橄榄枝，又有代表“勇气”和“不屈”的战刀交叉支撑的旗帜，在亿万双眼睛的凝视下，冉冉升起。
这一刻，自从无线电发明以来，地球从未如此寂静过，所有人的精神都伴随着这面旗帜的舞动，冲向九霄云外。
人们激动万分，翘首以盼接下来的阅兵。
阅兵式没有让地球人失望。
第一个缓缓走过主席台的，是由上百名至少六十岁的老兵组成的方阵。
这些老兵都来自灾厄纪元，曾经面对过地震，海啸，熊熊山火和陨石天降，亲眼目睹这个世界在末日中沉沦，渐渐步入毁灭，又用自己粗糙的大手和钢铁般的脊梁，支撑起了崩裂的天空，一步一个脚印，一座房子接着一座房子，一条街道沿着一条街道，战天斗地，重建家园！
或许，昔日的天灾人祸，已经磨损了老兵们的关节，压弯了他们的骨头，令他们走几步路都要喘几口气。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明亮，斗志仍然昂扬，踏过主席台前时，散发出来雄狮般的战意，经过岁月的洗练，变得更加锋利。
这是年轻的士兵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比拟
第二个走过主席台的，是来自陆军精锐特种部队的特战猛虎们。
今天的地球军，在经过了联盟成立初期的磨合之后，又应用了大量超越时代的高科技，早已变成不折不扣的梦幻武装。
不用看这些精锐特种兵散发着金属般光泽，连子弹都未必打得穿的皮肤。
也不用看他们高高隆起，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
更不用看他们周身穿戴的，由镶嵌了晶石的超强合金制造的强化外骨骼，随身携带的轻重火力，足以抗衡一个普通的步兵班。
只消闭上眼睛，感受一下他们周身溢散出来，铺天盖地的杀气，就能知道这支部队的强大。
第三个走过主席台的，是来自空军的蓝天雄鹰们。
他们是字面意义上的“蓝天雄鹰”，因为，经过主席台时，空军战士们齐齐暴喝，体内灵能激荡，竟然整齐划一地虚空漂浮起来。
原来，这支空军精选的阅兵部队，战士们竟然各个都拥有虚空飞行的超能力，又或者从修真者教官那里学到了御剑飞行的神通，却是用地球科技将飞剑缩小，镶嵌在军靴的钢板里面，就可以踏靴飞行，潇洒无比。
陆军和空军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海军也不甘示弱，接下来的阅兵中，当海军战士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过主席台时，他们头顶，忽然冒出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蓝色水球，上百个水球凝聚到一起，变成一颗硕大无朋的超级水球。
片刻的颤动后，这颗水球仿佛一枚水晶龙蛋般皲裂，从里面窜出一条张牙舞爪的水龙，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一飞冲天，扑向太阳！
这样对水元素精妙绝伦的掌控，即便在幻魔界都不多见，现在，地球战士也掌握了如此强大的魔法力量，不由得观礼群众和坐在电视机前的七十亿公民，不大声喝采，鼓掌叫好。
一个个步兵方阵通过主席台，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奇功绝艺，各种声光电效果满天飞，魄力十足的精彩表演，看得人们目不暇接，惊叹不已。
而接下来机械化部队和无人机遥控部队的检阅，更是令全球公民清楚认知到了，现在的地球联盟，已经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无论是经过全新设计和强化升级，将原本用来发射火箭的多管火箭炮，变成现在专门用来发射飞剑，一口气能射出上百支飞剑，糜烂方圆几十里的蜂巢式飞剑发射器。
还是受到了魔法师的祝福，又镌刻着华丽魔法符文，拥有足足七层灵能护盾，几乎不可摧毁的主战坦克。
还是镶嵌了晶石，宛若钢铁神魔下凡般威风凛凛的重装动力铠甲部队。
又或者，从修仙界的傀儡秘术中得到灵感，被全新研发的类人神经元网络控制的无人机攻击集群。
这些尖端科技的成果，无不用他们隆隆的轰鸣，搅动空气制造的波纹，还有熊熊燃烧的战焰，给予人们极大的安全感。
机械化部队之后，就是地球联盟的火箭军。
和刚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一个个阅兵方阵相比，火箭军的登场，庄严，沉默，缓慢，一台台超重型卡车上装载的，仿佛是一根根粗大的原木。
那就像是一头头猛犸象，不慌不忙地踏破冰原，在人们的心头，发出“咔嚓咔嚓”的皲裂声。
解说员没有对火箭军的战略武器进行过多介绍。
只是简述了几种最新装备的战略武器的型号。
但很快就有传言在网络上漫天乱飞。
据说火箭军最新装备的一款战略武器，号称“元婴杀手”，能从上千公里之外，就锁定一名元婴老怪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并在整个飞行过程中不断调整方向和角度，始终牢牢锁死，最终，从天而降，连元婴都能直接轰杀！
“传说中，修仙者要修炼到至高境界，就要不断接受天劫的考验。”
网络上有人这么说，“修仙界的天劫究竟是真是假，是谁搞出来的，咱们不知道，但这款‘元婴杀手’，却是不折不扣，咱们地球人制造的‘天劫’！”
还有一款大型战略武器，号称“洞府毁灭者”，据说，能穿透空间缝隙，直接发射到修仙界或者幻魔界去。
无论是修仙者的洞府，还是魔法师的魔法塔，在这种威力足以抹平一座城市的超级战略武器面前，都要颤栗不已。
也难怪，在火箭军完成检阅之后，跟在他们后面的方阵，就是来自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盟军”。
这些“盟军”，都是由穿越到地球上的修仙者和魔法师，还有一些异种智慧碳基生命组成。
不少观众，特别是生活在消息闭塞的偏远地区的观众，还是头一次看到长着翅膀的鸟人，铜头铁额的蛮族，浑身鳞片、竖条瞳孔的蜥蜴人和蛇人，一天到晚吐着舌头的狼人和狗头人，甚至是脖子比长颈鹿还长的龙族。
不由又惊又惧，迷惑不已。
其实，他们根本不用迷惑。
全宇宙的碳基智慧生命，既然被冠以“智慧”二字，对待真理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所谓真理，就是“和平”二字，再加上毁天灭地的战略武器。
这些异族中，原本也颇有桀骜不驯，天性嗜血的狂魔，穿越过来还把自己当成大爷，叫嚣着要在地球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
当局不打不骂，仅仅将他们拉去沙漠深处的战略武器测试场地，让其中最桀骜不驯的家伙，亲自站在测试场地的最中央，随便施展什么神通，来抵挡地球人的“元婴杀手”和“洞府毁灭者”。
而那些尚有挽救余地的狂徒，则在安全距离观礼。
当蘑菇云冉冉升起，熊熊燃烧的惊涛骇浪向四面八方扩散时，强劲无匹的冲击波，撕裂的不止是桀骜者的身体，还有一颗颗冥顽不灵的心。
那些侥幸偷生的桀骜者们，当场就幡然醒悟，痛哭流涕，竖起大拇指说：“地球，GOOD！地球人，VERYGOOD！和平万岁！地球万岁！”

第947章 昆仑洲

第947章 昆仑洲
是以，现在这些曾经桀骜不驯，手持飞剑和魔法杖，视凡人如蝼蚁的穿越者们，会手捧鲜花，满脸洋溢着真诚、友善、和谐的笑容，亦步亦趋走在火箭军方阵后面，向全体地球人民传达和平、团结、合作、共赢的信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在穿越者方阵缓缓走过主席台之后，阅兵式就进入了尾声。
最后一个方阵，却是由十几辆重型卡车，扛着十几幅巨大的移动式屏幕组成。
屏幕上出现的，是波涛汹涌，海天一色的大洋深处。
只见浊浪滔天的海洋中，忽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宛若一座碧蓝色的高山拔地而起。
水包皲裂，高山炸碎，海水中出现一头上百米高的超巨型霸王龙，周身闪耀着刺眼的红芒，高温激荡海水，蒸汽呈现波纹状朝四周扩散，正是传说中的怪兽之王，深渊巨兽，红莲之主！
这还是“怪兽”这种超巨型碳基生物，头一次正式出现在国家级的新闻媒体上。
更何况还是国庆大典，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
一时间，全球观众哗然，很多人都不知所措，对着电视机发出惊呼。
接下来，更令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这头硕大无朋，简直可以纵横洪荒的怪兽，伸出了它轻轻一挥就能撕裂战舰的前肢，摆出了一个类似握拳宣誓的姿势。
“地球万岁！”
红莲之主的声音，如同低沉的雷鸣，虽然听上去有些怪异，但的的确确，是人类的语言！
绝大多数观众都不知道红莲之主的真实身份，全被它口吐人言的这一幕吓傻了。
等他们慢慢咀嚼出怪兽口吐四个字的意思，更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地球联盟万岁！”
不等观众消化惊人的画面，红莲之主再次低吼，“碳基智慧生命大团结万岁！”
一行行超音速战斗机从红莲之主头顶掠过，机尾释放出一道道七彩纷呈的烟雾，将它雄壮而矫健的身姿，衬托得更加霸气四射。
然而，就连如此霸道的怪兽，都愿意和地球联盟团结到一起——上万年来，地球文明从未如此刻般强大，这不可思议的画面，更增添了七十亿地球公民，无穷的信心。
随后，楚歌和其余几位“感动联盟十大人物”，还有各地方选送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先进工作者”，“劳动模范”，以及天海市的中小学生代表一起，参加了盛大的巡游和欢庆仪式。
他们在天海市的人民广场上空释放了数万个充满了灵气的气球。
这些气球飞到大气层上，会凝聚水汽和灰尘，生成美轮美奂的彩虹，再化作彩虹雨洒落人间，滋润天海市的每一位市民。
彩虹之下，楚歌，感动联盟十大人物，各地的见义勇为者，先进工作者和劳动模范，还有觉醒者代表、修真者代表、魔法师代表、狗头人代表、蜥蜴人代表、百荒蛮族代表，以及翱翔于天际的龙族，遨游于东海的怪兽之王一起，齐声欢唱，尽情享受着盛世的繁华和强大。
盛宴一直持续到午夜，唱了一遍又一遍，修真者和魔法师们仍旧意犹未尽，依依不舍。
这次国庆是地球联盟成立二十二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力量展示。
展示的不仅仅是地球联盟的武力，更有文化包容力和不同族群之间的融合力。
经过这次国庆，地球联盟的威望提升到了顶点，如天人组织这样的跳梁小丑，恰似烈日曝晒下的蚯蚓，再也挣扎不了多少日子。
国庆之后不久，当局就向全球民众大规模披露了关于修仙界和幻魔界的一些资料。
令全球民众都知道了，通过空间缝隙，和地球近在咫尺的地方，还存在着两个奇妙而强大的文明。
而根据科学家的预测，在十到二十年之内，三界之间超大规模的稳定空间缝隙将会出现——其规模，足以传送一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团过去，或者对面的元婴强者、化神老怪、九环魔法师到地球来。
“无论我们是否愿意，三界发现和融合都是不可阻挡的趋势，但我永远相信，只要七十亿地球人民团结一心，必定能直面任何挑战，抓住每一个机遇！”
地球联盟最高议长庄严宣布，“我宣布，‘星门计划’正式启动，未来二十年内，我们要在地球和修仙界、幻魔界之间，修建至少十座足够稳定的空间之桥，并通过这些空间桥梁，主动前往异界，探索三界和平，共同发展的友谊之路！”
如果在国庆前宣布这个消息，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和反对声浪。
但现在，信心百倍的地球人民，已经鼓足了勇气。
没错，灵气复苏的激流是无法阻挡的，那么，就让勤劳勇敢的地球人，傲立潮头，乘风破浪，冲向崭新的时代吧！
……
楚歌在灵山市陪着白姨和许诺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许军还在参加超级战士项目，据说已经熬过了九九八十一关，正在进行最后的修炼，一旦成功，他的电磁系超能力，将爆发出百倍的潜能。
过完年，楚歌就在俞会长的陪伴下，来到了号称“新世界”的亚特兰蒂斯大陆。
这是一片在灾厄纪元的激烈板块运动中，新近浮出海面的大陆。
拥有西方文化背景的人们都将它称为“亚特兰蒂斯”，而东方人更喜欢叫它“昆仑仙境”。
直到最近，当局才决定将这片新世界正式命名为“昆仑洲”。
自从被人们发现以来，这里一直是全球民众都趋之若鹜的地方。
因为传说这里灵气充裕，灵脉遍地，随便绊一跤，跌落山沟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洞天福地。
普通人在这里居住，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觉醒者在这里修炼，更可以一日千里，狂飙突进。
这些传言自有根据。
卫星图片显示，当昆仑洲刚刚浮出海面时，还是一片光秃秃的礁石，或者淤塞着海底泥沙的滩涂，除了一些厌氧的菌毯，上面并没有别的生物。
但仅仅用了一年不到，整片大陆都布满了七彩纷呈，奇形怪状的植物，变成一片郁郁葱葱，美轮美奂的大森林。
整片昆仑洲都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就连里面的空气含氧量都被外界高不少，令这里的动植物乃至昆虫的体型都畸形膨胀，随处可见半米长的蜻蜓和三五米长的蜈蚣，还有比大象都大的犀牛——天晓得他们究竟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功夫冒出来，又长得这么大。
就好像将地球数十亿年进化史中曾经出现过的远古生物，统统聚集到了一起，如万花筒般呈现出来。
这样的人间仙境，自然是值得研究，探索和采集的对象。
全球五百强的超级企业，无不在昆仑洲设立了研究所，实验室和矿业基地，果真勘探到了不少储量丰富的矿脉。
从这里采集出来的晶石，纯度高，开采方便，性质又比较稳定，简直是觉醒者、修真者和魔法师趋之若鹜的天材地宝。
军方亦在这里设置了不止一座秘密基地，海陆空三军加上火箭军，都在昆仑洲拥有庞大的力量，无数超级战士都在这里源源不断地诞生。
还有红盔部队，特调局，非常协会和银河基金会……全都在这里拥有地盘，纷纷投入最尖端的研究力量和最先进的研究设备，试图解开昆仑洲的秘密。
甚至有传说，昆仑洲的秘密，关系到地球文明的起源——在昆仑洲的深处，隐藏着不少史前遗迹，谁能得到这些遗迹，就能掌控整颗星球！
是以，就连天人组织都在昆仑洲投入了最后的力量，进行垂死挣扎的赌博！

第948章 泰坦王子

楚歌这次来昆仑洲，就是到非常协会设立在这里的研究基地，进行闭关修炼，争取释放战斗纳米机械和吞噬兽的全部威力。
非常协会在昆仑洲的研究基地里，拥有一处据说是全球灵气最浓郁的洞天福地——就是小蚯蚓放进去几个月，都能进化成超级巨蟒的那种。
战榜上排名前三十的高手，几乎都在非常协会的昆仑基地里闭关修炼过。
现在，楚歌也要朝着天下无敌的无上巅峰，踏出坚实的第一步了。
这既是非常协会对于他前一段时间贡献的奖励。
亦是希望他能在洞天福地中有所斩获，踏上全球顶级高手的行列，能在下一阶段，彻底剿灭天人组织的战斗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银辉色的垂直起降客机，缓缓穿入云层。
昆仑洲和其他大洲迥异的风貌，便呈现在楚歌面前。
和爪哇群岛郁郁葱葱的雨林相比，这里更像是童话中的异世界。
极目远眺，虽然也是山峦起伏，枝繁叶茂，但植物却很少是千篇一律的绿色。
而是万紫千红，层林尽染，仿佛一簇簇拥有生命的烟花，在大地上尽情绽放。、
红的，红到惊心动魄。
蓝的，如同水晶碎片，在阳光下闪耀。
黄的，像是肆无忌惮泼洒的黄色颜料，被风一吹，漫天飞舞的树叶，恰似星辰般闪耀。
就连空气，都格外清新，能见度极高，恰似整个世界的分辨率和清晰度，都升级到了全新的档次，清晰到，更人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楚歌深吸一口气。
即便身处机舱之中，亦能感应到周围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不断上升，仿佛亿万条涓涓细流，顺着毛孔涌入他的奇经八脉，四肢百骸，默默滋润着他的五脏六腑，乃至每一滴血液和每一个细胞。
还没抵达非常协会的昆仑基地，他就感觉周身肌肉束都像是冬眠中复苏的蟒蛇般蠢蠢欲动，手脚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好一片奇迹发生之地，楚歌不禁对昆仑基地中，号称全球最佳的洞天福地，充满了期待。
飞机在五颜六色的丛林深处，一片银辉色的半圆形建筑周围，一座小型机场缓缓降落。
建筑和机舱四周的丛林里，依稀能看到不少猛兽——昆仑洲的野兽体型都比外界大不少，山猫能长到老虎大小，老虎能张到狗熊的体重，狗熊简直是一头头从洪荒穿越过来的猛犸象，想藏都藏不住。
乍一看，基地四周简陋的防御，根本阻挡不住这些巨型野兽。
不过，在灵气滋润下，畸形膨胀的不止是他们野蛮的体魄，也有大脑。
昆仑洲的野兽，脑容量至少是外界同类的两倍以上。
脑神经数量，更达到了外界同类的十倍以上。
换言之，他们都拥有一定程度的智慧——虽然不是鼠族文明那种，能说话，会写字，能组织起一个相对复杂的社会体系的程度。
至少，懂得趋利避害，知道眼前基地里的人类，以及那些能喷吐火焰和闪电的武器，都是他们不能招惹的存在。
反过来说，只要和基地里的人类合作，帮人类守护这座基地，隔三差五，便能从人类手里得到一些好处——比方说经过提炼，高纯度的晶石。
就这样，这些猛兽都被人类驯化成了类似忠犬般的存在，人类和大自然得以在这里和谐共处。
楚歌第一次来昆仑洲，对所见一切，自然啧啧称奇。
不过，非常协会昆仑基地中的人们，在见到他时的反应，往往也是大吃一惊。
没办法，感动联盟十大人物，实在太有名了。
更别说他还是今年十大人物中，为数不多拥有过硬战绩，而不仅仅靠惨烈的遭遇来博取同情的强者。
这座昆仑基地，同时也是非常协会的训练中心。
非常协会设立在全球各地的分会，每年都会选送根骨精奇，极具潜力的超级新秀，集中到昆仑基地的训练营，来进行特训。
这些超级新秀，无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凤毛麟角的存在，是经过重重选拔甚至血腥试炼，才有资格来到这里。
但现在，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疯狂修炼的超级新秀们，却纷纷停下手里的修炼，毕恭毕敬站在那里，双眼满是羡慕和憧憬地看着楚歌，缓缓从训练场边上走过。
没错，尽管彼此的年纪，可能相差不了两三岁，甚至有好几名所谓的“新秀”，还要比楚歌大上一两岁。
但大家已经不是同一个档次，甚至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楚歌已经远远凌驾于这些所谓凤毛麟角的超级新秀之上，能坦然面对他们羡慕和崇敬的眼神，甚至在闭关修炼的闲暇之余，充当他们的教官，都绰绰有余。
想到自己仅仅一两年之前，还和这些懵懵懂懂的小鬼头一样，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绝世强者，攥紧双拳，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大丈夫当如是”，楚歌不禁一笑。
时光飞逝，一晃眼，自己也来到这样的高度了。
他忽然站住，朝这些热血沸腾的大孩子们挥了挥拳头。
顿时激起超级新秀们的欢呼和尖叫。
甚至有人蠢蠢欲动，好像要跑上来请他签名的样子。
楚歌看到训练场上几名吹胡子瞪眼的教官，不想打扰人家的训练计划，冲少年们哈哈一笑，跟在俞会长后面，快步走进规模最大的一定银辉色弧形建筑。
昆仑洲的建筑都充满了精致而简洁的未来色彩。
内部是天衣无缝的弧形结构，像是一座超巨型的蜂巢。
楚歌跟着俞会长一路前进，七弯八绕，进了一间香气扑鼻的大房间。
却是俞会长知道楚歌的习性，先带他来到非常协会昆仑基地的食堂。
这里或许是整个地球上档次最高的食堂。
什么天材地宝，龙肝凤髓，千年雪莲和三条腿的蛤蟆都应有尽有。
楚歌的哈喇子都快下来了。
俞会长却带着楚歌，先找到了一个蹲在椅子上，解开裤腰带，埋头大碗吃面的人。
此人……
拥有一头茂密而蜷曲的黑色头发，一缕倔强的黑发垂下来，在额头弯成一个钩子。
一张如大理石雕像般刀削斧刻般的面孔，带着非常明显的西方特征，就像是从古典名画里直接走下来。
但从眼眸和嘴角里洋溢出来的神气，又充满了东方的温和、爽朗和坚毅。
特别是一手端着个比小孩洗脸盆还大的海碗，一手熟练地拿着筷子划拉的姿势，还有嘴角的酱料和满口蒜味，更令他充满了东方英雄的平易近人。
楚歌见过他的照片。
知道他就是被那位含辛茹苦的英雄母亲，默默抚养长大的泰坦王子。
他叫李建国。
现在是战榜排名前十的特级高手。
亦是非常协会的钻石会员和特聘专家，是非常协会压箱底的战力支柱。
因为战榜前十的特级高手，不太会和自己人动手，哪怕切磋比试，也不可能竭尽全力，杀个你死我活。
是以，战榜前十的排名，并不分先后顺序。
可以说，泰坦王子李建国，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巅峰的存在。
不过，这位巅峰存在没有半点架子。
大概是他从他的英雄母亲那里，听说了楚歌等感动联盟十大人物要搞基金会，去照顾和教化那些和他身世相似的穿越之子的事情。
他对楚歌非常热情。
“楚兄弟，你终于来了！”
一见到楚歌，泰坦王子李建国立刻撂下碗筷，从椅子上跳下来，给了楚歌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又用几百斤的力量狠狠拍击楚歌的背部，“俺娘早就说你要过来，让俺指点你修炼，俺都等了好几天，你咋才来呢？”
“啊，是啊，老家有几个项目，耽误了几天。”
楚歌龇牙咧嘴地说，“李……老哥，你好，李姨也和我说了，让我到了这儿就找你，一切听你吩咐。”

第949章 极限能力

“叫俺建国就行！”
泰坦王子十分爽朗地说，“哪有啥吩咐不吩咐的，听俺娘说，你才刚刚觉醒不到两年，就能修炼到今天的境界，实在很不容易，到了这里，别客气，俺们多多交流，切磋！
“来来来，先不扯别的，吃饭，吃饭是正经！”
李建国实在是个非常豪爽的热心肠。
或许，在幻魔界的泰坦族，都是混乱邪恶，嗜血好杀，以毁灭为乐的魔鬼。
但他自幼生长在地球上的普通家庭，感受到了母亲，社区，街道，派出所还有学校的温暖。
是无数好心人伸出援手，才将这个饭量奇大无比的泰坦王子喂养长大。
东方文明的朴实和善良，早已融入他的血脉，在潜移默化中，将灵魂最深处的暴戾，荡涤得一干二净。
楚歌吃了十大海碗用天材地宝打卤的面条。
却是和泰坦王子称兄道弟，打得火热。
一个是“建国大哥”，一个是“楚歌兄弟”，两人聊得越来越投缘。
等到楚歌吃完第十五碗面条时，简直要义结金兰了。
吃过饭，李建国将楚歌和俞会长，带到一间测试室。
这里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测试仪器。
有些缠绕着大量管线还有错综复杂的齿轮和轴承结构，“呼呼”冒着白烟，像是从蒸汽朋克游戏里提取出来。
还有些被一团团乱麻被的电线缠绕，“吱吱”喷着火花，感觉像是年久失修的电椅。
当然更多设备都充满了天衣无缝、浑然一体的未来科技感，叫人绕上三圈都无从下手。
李建国告诉楚歌，这些都是非常协会还在研发当中的最尖端测试器。
昆仑基地内部的洞天福地，也不是随便什么级数的觉醒者，贸然就能进去的。
万一实力不够，进入灵气高度充裕的洞天福地去修炼，很容易灵能过载，走火入魔，周身血管和神经一寸寸爆裂，甚至连大脑都变成煮沸的脑花。
就好像没有修炼出如钢似铁的肠胃，就学着楚歌和李建国的样子一口气吃下十几二十海碗的面条，除了肠穿肚烂之外，绝没有第二个下场。
因此，要先测试一下楚歌的“四维”。
觉醒者的“四维”，也就是“细胞活性”，“脑波振幅”，“生命磁场”以及“灵魂能力”四项。
或者简单理解成“武力”，“智力”，“法力”和“精神力”。
战斗力强横到楚歌这种级数，其实已经很少测试最基础的四维——因为在实战中，数据并不能代表一切。
就好像功成名就的大人物，不需要用考卷上的分数来证明自己一样。
但非常协会昆仑基地内的尖端测试设施，自然是另一回事。
楚歌都非常好奇，自己现在的基础四维，究竟达到什么程度。
在李建国的指引下，他站上了第一张测试台。
这张测试台上放着一口巨大的强化玻璃缸。
无数管道和线路，将玻璃缸和十几台大型电脑工作站接驳到一起。
玻璃缸里，盛了半缸好似水银般稠密的液体，却是风平浪静，光滑如镜。
楚歌伸出右手食指，插入玻璃缸上方一个采集孔。
指尖微微一痛，一滴血液，立刻被采集器吸走，注入玻璃缸内的“水银”里。
殷红的鲜血落入银白色的镜面，一开始，没有任何异常，双方像是互不相容，血珠就在镜面上滚来滚去。
但很快，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发生了，血珠如红宝石般皲裂，化作千丝万缕的血丝，融入水银之中。
紧接着，原本平静的水银，好似沸腾一般，冒出万千水泡。
甚至有一条条水银的触手，仿佛拥有生命，伸向玻璃缸上方，将玻璃缸拍得“啪啪”作响。
楚歌毫不怀疑，倘若玻璃缸不是用特殊的强化材料制造，肯定会整个儿爆裂开来。
如此剧烈的反应，足足持续了三分钟，玻璃缸里的水银，才渐渐平静下来。
却仍旧像是地下蕴藏着沼气池的沼泽一样，时不时，“咕嘟咕嘟”冒出一个个的气泡。
仔细看去，原本银白色的粘稠液体，也沾染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李建国告诉楚歌，这种看似“水银”的物质，实际上是一种性质非常特殊的晶髓，十分厌恶碳基生命的活性细胞。
细胞活性越强，越靠近这种“水银”，它的反应就越激烈。
普通觉醒者的血液，往往可以激发“水银”五到十秒钟的反应。
如果是关山重、云从虎这一级数的资深觉醒者，大约能激发半分钟左右的反应。
楚歌竟然激发了“水银”整整三分钟的反应，即便和战榜排名前百的高手相比，亦是不遑多让了。
“可以啊，楚歌兄弟，真是真人不露相，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细胞活性就强到这种程度——这还没到‘水晶宫’里闭关呢！”
李建国啧啧称奇。
楚歌心知肚明，之所以测试水银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一半是自己的细胞活性经过震惊能量的改造，真的很强。
另一半原因，恐怕和他血液内的两种纳米机械脱不了关系。
接下来，测试的是“脑波振幅”。
这更是楚歌的拿手强项。
因为移魂者的训练，最注重的就是脑电波强度。
移魂者的生命信息，包括记忆，情感和逻辑思维能力，都必须通过脑电波，转移到魂兽的身体里。
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楚歌，脑电波空前强大，可以用脑电波一口气操纵近百台无人机。
是以，他的“脑波增幅”，也超越了“资深觉醒者”的程度，达到了“终极觉醒者”的境界。
接下来，是“生命磁场”，用幻魔界的术语说，就是“法力”。
在这项测试中，楚歌盘坐在一座巨大的人工磁场内，四周摆放着大大小小的金属物品。
他必须用自身的小磁场，去对抗周围的大磁场，争取操纵这些大小、形状不一的金属物品，飞起来，并插入四周形状不一的孔洞里。
这些孔洞和金属物品的形状一一对应，而且严丝合缝，不留半点余地，哪怕角度不对，都插不进去。
全程都不能用手，只能用生命磁场，去“推动”金属物品。
“滋滋滋滋滋！”
人工磁场被激活。
楚歌的头发一根根炸开。
那些金属物品，更是被磁力牢牢吸附在地上，像是和地面融为一体。
楚歌深吸一口气，眼底绽放出淡金色的火焰。
周身汗毛也一根根竖立起来，像是天线般，释放出一圈圈细微的电弧。
一道道看不见的灵磁线圈，从五脏六腑扩散到四肢百骸，又从四肢扩散到外界。
两道磁场对抗，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甚至有一道道刺眼的电弧炸裂开来。
楚歌低吼一声，震惊能量包裹着神经电流，化作肉眼可见的触须，探出体外，缠绕住了几十枚金属物品。
这些金属物品，果真摆脱重力和磁力的影响，晃晃悠悠，飞了起来，朝四周的孔洞，稳稳当当地插了进去。
最终，一百枚金属物品，楚歌在一分钟内，插进去八十八块。
一个非常出色的成绩。
这一点，从李建国和俞会长脑门上冒出来的震惊能量，就能看出来。
顺便说一句，泰坦王子李建国，真不愧是当今地球上首屈一指的高手。
他一个人输出给楚歌的震惊能量，就堪比一百名普通高手，简直是一座会走路的发电厂。
楚歌越来越觉得，这位“建国大哥”，自己是交定了！
最后，便是“灵魂能力”，也就是“精神力”。
这是不同于脑电波强度，非常神秘也很难修炼的能力，可以说，是一种“天赋”，也是决定一名觉醒者上限的关键能力。
楚歌的脑袋上，被扣上了一顶内侧都是钟乳状突起的金属帽子。
金属帽上面有八条粗大的光缆和电缆，通向四周的超级电脑。

第950章 精神测试

“精神力这种东西，原本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像脑电波那样可以直接用仪器测量，所以，是很难评估的。”
李建国对楚歌说，“不过，在修仙界和幻魔界，都有很多擅长精神攻击甚至精神控制的生物，在修仙界，他们是各种山精野怪，在幻魔界，可能叫‘夺心魔’，‘灵吸怪’之类。
“随着灵气复苏，空间裂缝的开启，也有不少精神系生物穿越到地球，被当局捕获，正好利用他们的脑细胞或者整个大脑，研发出了锻炼和测试精神力的设备。
“接下来，测试仪器会模拟‘夺心魔’的方式，对你的大脑展开攻击，而你则要坚定意志，抵御夺心魔的攻击。
“随着测试进行，模拟强度会逐渐提升，一开始，是一头‘夺心魔’对你展开攻击，慢慢的，就变成三头、五头甚至更多，看你能抵御几头夺心魔，就知道你的精神力强弱了。
“当然，如果支撑不住，千万不要硬撑，这种测试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哪怕真被夺心魔控制也没关系，大家都一样，不丢人。”
楚歌点头，示意明白。
李建国重重拉下操纵杆。
“滋滋滋滋！”
超级电脑内的人造夺心魔脑细胞，顿时在电流刺激下，释放出强劲无匹的精神攻击，如一柄巨斧，狠狠砍进楚歌的大脑。
楚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从天灵盖开始，被劈成两半，险些没疼得叫出声来。
紧接着，大脑分裂，眼前幻象丛生。
他仿佛真的看到，自己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凉天地之间，放眼望去，天苍苍，地昏黄，狂风席卷黄沙，如怒涛汹涌，恣意肆虐。
在这片幻象中，天地无比辽阔而强大，人类却渺小如蝼蚁，仿佛要被崩塌的天空，压榨出灵魂最深处的软弱和恐惧。
而就在黄沙席卷的背后，一头硕大无朋，顶天立地，比红莲之主还要高大十倍的怪兽，缓缓浮现出无比恐怖的真面目。
它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却长着一个类似章鱼的脑袋。
明明没有眼睛，脑袋上半部分，都是好像脑浆般的褶皱。
但每一条褶皱深处，却偏偏浮现出了几十个、上百个猩红的光点，释放出一缕缕阴冷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歌。
恐怖，不可名状的恐怖，如冰冻的铁爪，抓住楚歌的心脏。
“跪下！”
楚歌内心深处，涌出一个声音，“跪下！臣服！”
他的双膝一软，自然而然就要遵从这个声音的命令。
仿佛这是自然而然，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像远古的先民，膜拜天空之上的诸神，和幽冥深处的群魔一样。
但下一秒钟，就有另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提醒他：“不能下跪！你是人类！是最骄傲的碳基智慧生命！即便真有神魔，无非是和你一样的智慧生命体！它可以击败你，杀死你，却绝不可能将你征服！”
楚歌咬牙，强忍从脊椎传导到膝盖，骨骼粉碎般的痛楚，硬顶着章鱼怪兽毁天灭地的气势，仍旧屹立不跪。
章鱼怪兽仿佛被他的倔强激怒，脑袋上半部分暴露在外的“脑浆”，好似开水般沸腾。
而脑袋下半部分的触须，也像是通了电一般抽搐。
“跪下！”
楚歌心中的声音，愈发尖锐和暴怒，“还不快快跪下！”
楚歌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冷哼一声，愈发不愿意被这声音控制。
“咔嚓！咔嚓咔嚓！”
他听到自己的脊椎和膝盖碎裂的声音。
一簇簇白森森的骨头，带着一条条殷红的血丝，从皮肉间戳了出来，画面触目惊心，令人痛彻心扉。
“都是幻觉，骗不了我！”
楚歌却彻底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处在“夺心魔”的精神攻击之中，眼前一切，都是虚幻——倘若现实世界中，双膝真的碎裂到这种程度，早就站不住了，还容他选择“跪”或“不跪”么？
楚歌咧嘴一笑，冲章鱼怪兽啐了口唾沫。
章鱼怪兽的触须膨胀，愤怒到像是要一根根炸裂开来。
脸上的褶皱一阵蠕动，挤出一副鬼气森森的笑容，它发出非常诡异的尖叫声。
一时间，楚歌眼前，幻象纷呈。
仿佛黄粱一梦，他在短短一瞬品尝到了无穷无尽的人间极乐，什么荣华富贵，酒池肉林，颠鸾倒凤，乃至称雄天下，叱咤风云！
这是“夺心魔”见威逼不行，展开了“利诱”。
不过，楚歌是一名自幼接受联盟先进性教育，讲文明，懂礼貌，有知识，有文化，有理想，有道德的四有新人。
自从当上灵山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乃至感动联盟十大人物以来，更是严格要求自己和人民群众，特别是女人民群众的关系——免得被无孔不入的小报记者抓住把柄。
因此，无论在酒池肉林中如何快活，和那些千娇百媚怎么舒服，楚歌都始终不忘自己保家卫国，伸张正义的信念。
他甚至一边剧烈冲击着，一边和那些夺心魔制造出来的幻象美女，讲述和平发展，三界共赢的道理。
章鱼怪兽的“利诱”也失败了。
它恼羞成怒，周身变成熊熊燃烧的赤红色。
伸出两只足以遮蔽天空的爪子，它朝楚歌狠狠碾压过来。
面对宛若天空崩塌般的攻势，楚歌怡然不惧。
攥紧双拳，想象自己就是一根不断雄起和膨胀的擎天巨柱，楚歌怒吼，朝着章鱼怪兽，重重挥出拳头。
轰！
一切都结束了。
幻象变成黑暗，楚歌感觉头痛欲裂，冷汗淋漓，“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睁眼看时，发现俞会长、李建国还有昆仑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全都目瞪口呆，像是见鬼一样看着他。
楚歌闻到了浓烈的焦糊味。
又看到周围几台超级电脑里面，都传来袅袅白烟。
等等，焦糊味好像是从自己的脑袋上面传来的。
楚歌急忙七手八脚将扣在脑袋上的金属帽摘了下来。
发现里面的钟乳状凸起全都被烧焦了，露出了里面熔化的线路。
“建国大哥，我的‘灵魂能力’咋样？”
楚歌只能挠着头问李建国。
然后，他就从自己脑袋上，抓下一把又一把烧焦的头发。
楚歌看看头发，又看看李建国。
“……仪器出故障了。”
李建国神色复杂地说，“看来是人工培育的夺心魔脑细胞和超级电脑之间的连接，还不太协调——这是测试性质的尖端设备，很容易出故障的。”
“总之，以楚歌现在的状态，应该符合进入水晶宫闭关修炼的条件吧？”
俞会长在旁边提醒。
“当然，完全符合！”
李建国看着楚歌的眼神完全变了，从原本单纯的热情，变成充满了期待，“说真的，俺已经很久没遇到你这种值得一战的高手了——其他战榜排名前十的高手，当然都很厉害，但他们自恃身份，不可能和俺倾力一战，楚歌兄弟，俺真的很想早日看到你从‘水晶宫’里出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建国大手一挥，带楚歌前往昆仑基地深处。
楚歌是非常协会最近一年，新近崛起的当红炸子鸡，原本就通过俞会长进行了预约。
再加上李建国的战斗力凶悍绝伦，在非常协会的地位相当超然，很多繁琐的手续，在他这里，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半个小时后，楚歌就和李建国一起，搭乘直通地心的电梯，飞快下降了大约上千米。
没错，这片号称“水晶宫”的洞天福地，就位于大地深处，一一条储量丰富的灵矿核心。
——将整条灵脉掏空，变成绝世高手的修炼场所，也只有非常协会这样财雄势大的单位，才能办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经过足足五分钟的下降，电梯门终于缓缓开启。
呈现在楚歌面前，是一条晶莹剔透的幽蓝水晶通道。

第951章 力量之源

包月账号
第951章 力量之源
他们就像是微缩了千万倍的蚂蚁。
在一块经过能工巧匠精心打磨的水晶中间穿行。
又像是佩戴了“避水符”之后，果真钻进了龙王爷的水晶宫。
随着视角的变幻，镶嵌在通道里，天衣无缝的水晶，散发出上万种层次和色泽各不相同的蓝，美得令人心醉，简直连灵魂都要出窍，融化在一万种不同的蓝色里。
穿过漫长的甬道，又用了足足五分钟。
楚歌看到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篮球场大小的地底溶洞。
和普通溶洞不同的是，洞壁同样是非常纯净的蓝宝石组成。
这里的蓝宝石能见度极高，仿佛一眼能看到岩层深处，过去亿万年的岁月，镶嵌在里面的无数小虫和小兽。
这些古老的遗骸，经过灵能的浸染和侵蚀，全都变成美轮美奂的工艺品，又像是一页页神秘的书册，讲述着玄之又玄的道理。
随着灵气潮汐的涨落，蓝宝石又时不时散发出好似极光的氤氲，营造出如梦似幻，恍若仙境的感觉。
最稀奇的是，洞穴中央，微微向上凸起，仿佛是一张天然的水晶石床。
水晶床的中间，又稍稍向下凹陷，刚好容一个人躺进去，是天然的“修炼舱”。
“这里就是‘水晶宫’，地球上最好的修炼圣地。”
李建国向楚歌介绍说，整座水晶宫，都建立于一条灵脉深处的缝隙里，没有丝毫人工开凿的痕迹，仿佛是亿万年前的神秘力量形成。
就好像金字塔能聚拢太阳能一样，这座水晶宫，也能聚拢来自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大量逃逸灵气，并放大灵能作用于人体的效果，起到强化修炼, 一日千里的效果。
既然楚歌的修为, 已经到了能够轰爆“灵魂测试器”的级数，在这里修炼，倒是没有太多的注意事项。
反正, 他上次立下的汗马功劳, 足以让他在这里敞开修炼，哪怕闭关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只要身体吃得消。
只有一点。
李建国告诉楚歌，在水晶宫里修炼并没有一定之法，只要按照他最习惯的方式来就可以，无论需要什么修炼器械或者天材地宝，开出单子来, 非常协会统统可以供应得上。
但如果真想发挥“水晶宫”100%的增幅效果, 就一定要找到“力量的本源”。
“力量的本源？”
楚歌微微一怔, “那是个啥？”
“不是个啥, 就是你最一开始, 想要实现的东西, 或者为之而战的东西。”李建国解释。
楚歌还是不太明白，想了想，道：“那, 建国大哥，你的‘力量本源’又是什么呢？”
“俺啊？”
李建国憨憨一笑，陷入沉思, “俺的话，小时候，家里人口多, 俺又没有爹, 俺娘一个人养活好几口子, 俺的食量又大, 日子实在不好过, 穷得很。
“穷归穷, 俺娘可从来没舍得让俺们过一天窝囊日子过，哪怕最简单的馒头白菜，俺娘都能给俺们做出十八个花样来，俺和俺哥，俺姐，吃得满嘴流油，美得很！
“后来，这不是联盟成立了嘛，日子越过越好，慢慢的，街道，社区，这些机构都一个个重建起来，还成立了村民互助小组，区里又有一个汪xx，和俺们家结了对子, 要帮俺们脱贫致富。
“汪xx帮俺申请了助学贷款，因为俺的体质特殊，还找到教育局，特事特办，给俺申请了十人份的营养午餐，从那时候起，俺就再也没有挨过饿。
“对了，每年除夕，都邀请俺们家到他们家去一起过，也不止俺们，还有村里的街道里的残疾人，还有好些和俺情况差不多的娃娃，小一百号人，家里摆不开，俺们就到村里的晒谷场还有街道里的文化中心去过，大家一起包饺子，蒸馒头，可热闹咧！
“俺娘从小就教育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俺小时候是吃百家饭长大，等长大之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像汪xx这样的好心人。
“俺的情况呢，你是知道的，他们都说俺是啥幻魔界穿越过来的泰坦王子，还是泰坦王子里面万年不遇的极品，在娘胎里就被诅咒，破坏神转世投胎什么瞎扯淡的玩意儿。
“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俺也不是很搞得清楚，不过，从十三四岁开始，俺半夜睡觉的时候，脑子里的确会做很多奇奇怪怪的梦——在梦里，俺好像是在一个类似十八层地狱的地方，手持八百米的大刀，不停杀啊，砍啊，那血，都没脚脖子了！
“那会儿，俺整个人都被这个怪梦给魇住了，慢慢入了魔窟，白天都想着打打杀杀的事情，连俺们村头可凶可凶的大狼狗，见了俺都不敢叫唤，只敢夹着尾巴撒尿。
“最危险的一次，俺们村子里的孩子，和附近街上的孩子打架，俺一个人把对面小一百号人都打得屁滚尿流，撵着他们跑。
“现在想起来，俺都忍不住后怕，真是后怕啊，那会儿半大小子，什么都不懂，什么祸都敢闯，要是没人管教的话，俺体内的泰坦之血肯定要沸腾的，只要大开杀戒，肯定会把俺变成，变成他们说的——超级破坏神。
“幸好，俺娘，俺们学校老师还有校长，包括汪xx都及时发现了俺的异样。
“俺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他们却没有放弃俺，而是无微不至地关怀俺，语重心长地和俺谈心，又在外人面前积极维护俺，从没有区别对待俺。
“后来，俺的事情被有关部门发现了，他们当然要带俺走，又是汪xx出面，积极奔走，维护了俺的合法权益。
“再后来，俺体内的泰坦之血的确沸腾过，好多次都险些把俺拉入毁灭的边缘，让俺变成什么超级破坏神。
“不过，每次要突变的时候，俺都会想起俺娘说的话，想起汪xx，想起俺们和村里的五保户还有街道上的残疾人，一起过年包饺子，蒸馒头，放炮仗，看春节联欢晚会的场景。
“说来奇怪，一想到这副喜气洋洋的场景，听到电视机里的相声和小品，俺就舍不得突变了，满脑子十八层地狱里打打杀杀的画面也都烟消云散了，什么泰坦之血，什么超级破坏神，哪有俺娘亲手包的饺子那么吸引人，你说是吧，楚歌老弟？”
“是。”
楚歌想了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们家不太吃饺子，不过我妈会包馄饨，她包出来的馄饨，又香又滑，像是长了脚，能自己顺着喉咙往里怕，真是给个‘天下第一’都不换！”
“就是这话！”
李建国一拍大腿，道，“俺有无数次都要被诅咒和血脉牵着鼻子走，不过，每次想到春节吃年夜饭那副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场景，俺就舍不得走了。
“就这样，俺终于能慢慢控制住体内的‘泰坦之血’，甚至连那个鬼‘超级破坏神’的力量，也渐渐能被俺在保持头脑清醒的情况下使用，俺的确使用这种力量来战斗，甚至杀了不少人，但战斗的理由不是杀戮，杀戮的原因也不是毁灭，而是为了守护。
“俺喜欢过年时热热闹闹的气氛，俺喜欢吃俺娘包的饺子和汪xx亲手做的杀猪菜，俺喜欢和村里的五保户还有街道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过年，不管是谁——哪怕修仙界的什么元婴还是化神，又或者幻魔界的九环魔法师还是神魔附体，哪怕是泰坦一族的血亲，你们来到地球上，要是客客气气，那挺好，说不定大家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吃饭，过大年！
“但你们要是凶神恶煞，喊打喊杀，甚至想把这么好的一个地球，都变成俺梦里尸山血海的十八层地狱，那就对不起了，谁不让俺过年，俺就让他见不到明天，就这么简单！
“所以，俺娘包的饺子，汪xx烧的杀猪菜，就是俺的力量之源，俺就是为了这一切而战，甚至愿意为这一切去死的！
“你呢，楚歌兄弟，你是为什么而战，又愿意为什么而死呢？”

第952章 吞噬兽苏醒！

“我吗？”
楚歌微微一怔，陷入沉思。
“别着急。”
李建国轻轻一拍楚歌的肩膀，微笑道，“在‘水晶宫’里修炼的时候，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思考这个问题。”
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李建国和俞会长离开了水晶宫。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地心深处的晶矿里面，只剩下楚歌一个人。
楚歌爬到晶矿中央微微凸起的晶石床上，在浅浅的凹坑里，双膝一盘，坐了下来。
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渐渐传来潮汐涨落的声音，那是周身血液奔流，正在冲击大脑皮层。
一道道灵能涟漪从四周幽蓝色的晶石中荡漾开来，就像是四面八方的洞壁，渐渐朝他逼近。
最终，幽蓝色的晶石，真的化作一片温暖的海水，充塞整个空间，将他紧紧包裹住。
在一片温暖而寂静的光晕中，楚歌凝神静气，开始冥想。
他的记忆如同倒带，往昔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重现脑域。
先是他和琥珀在丛林中的突围，他忍痛将琥珀的身体丢进火山口，又把琥珀变成一只长着琥珀色眼睛的小猫。
随后是体内注入大量战斗纳米机械，生不如死的痛楚，以及极度痛楚过后，突破人体极限的快意。
接着，仿佛又回到了狮心大厦，和穷凶极恶的敌人搏杀。
再接下去，却是回到了波澜壮阔的大海之上，看着熊熊燃烧，如红莲怒放般的“怪兽之王，深渊巨兽”，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心底生出无比强烈的战意。
还有在地底世界和智慧鼠族、国师以及病毒博士周旋。
还有帮助黑色闪电，找到不共戴天的仇敌炎罗，展开激战。
一直回溯到刚刚觉醒超能力不久，就卷入“上校”宁烈和歌莉娅女士黑吃黑，狗咬狗的漩涡。
然后是他在崩塌的大楼深处，拯救那个名叫“燕子”的小姑娘。
最终，记忆定格在刚刚激活“吞噬兽”，得到震惊能量的那一刻。
短短两年时间，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
但却真的非常精彩，充实，惊心动魄，荡气回肠。
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从一个个死亡的漩涡里挣扎着跳了出来，又踏入更加凶险的漩涡，并且跳得更高，飞得更远，变得更强。
而这一切的源头，他为之而战的理由，甚至值得牺牲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恍恍惚惚，楚歌的姿势从双膝盘坐，变成了蜷缩在晶石床上的凹坑里。
他像是一个婴儿，躺在温暖的母体里面，和凹坑镶嵌得严丝合缝。
四周岩壁上的晶石里，还有镶嵌在晶石里的史前生命遗骸里，释放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幽蓝色能量束，以及大量蕴藏着生命信息的波纹，缓缓缠绕和融入到楚歌体内，激活蕴藏在他的基因链深处，以及灵魂深处的使命。
楚歌进入似梦非梦的超冥想状态。
脑域深处的吞噬兽再次被激活，朝他的每一颗脑细胞都释放出万千触手，竭力引导楚歌，进入它的思维模式。
楚歌仿佛灵魂出窍，从地底的洞天福地，进入浩瀚无垠的星空。
吞噬兽被无限放大，就像从高空俯瞰的高分辨率镜头，不断放大，放大，放大，直到看清楚地面上的每一个细节。
楚歌再次看到了吞噬兽的全貌。
它不是动物，也不是一个纯粹的机械体，而是由无数半碳基，半硅基的物质组成的超级舰队。
它的体积硕大无朋，每一条触手都由成千上万艘覆盖着液态金属，纳米机械以及超级细胞的星舰组成，组成千万触手的亿万星舰，喷射出尾焰的光芒，足以遮蔽广袤宇宙中的每一束星芒。
而它的身躯，则是由上万颗“戴森球”组成——它竟然能用一种神奇的吸能材料，将一颗颗恒星完全包裹着，100%吸收这些恒星的能量，并用神乎其技的方法，聚拢这些恒星，把他们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拖曳着这些恒星不断前进。
这是何等超卓的文明！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楚歌深深震撼了！
他仿佛在玄之又玄的幽冥中看到，在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很久很久以后，有这样一个技术发达到能掌控上万颗恒星之力，以此为能量源，又扩张出千万支“触须舰队”的超级文明。
这个超级文明早已摆脱了行星轨道和恒星系的束缚，甚至将自己的母星和母星的恒星都一口吞噬，演变成在宇宙中不断前进，征服目力所及一切的游牧文明。
这个文明在全宇宙探索着拥有一定智慧的星球，所到之处，会用戴森球吞噬掉所有的恒星，并将智慧生命可以居住的星球拆解，并入到自己的舰队中，至于星球上的居民，自然也被征服，统统纳入这个超级文明的统治。
正因为这个超级文明会吞噬它看到、感知到、探测到的一切，在它的行进路线上，别说寸草不生，简直连一颗恒星，一颗行星，一颗卫星，哪怕一颗陨石甚至一粒星际尘埃都不会留下。
它简直像是传说中的饕餮，会吞噬一切，所以，全宇宙的智慧生物都无比恐惧地称呼它为——吞噬帝国！
一开始，“吞噬帝国”仅仅是敌人对它的诅咒。
没想到，这个超级文明的统治者，也觉得“吞噬帝国”的名字恰如其分。
似乎是为了给这个名字，增添无限的恐怖，吞噬帝国的进军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像是一条贪得无厌的宇宙沙虫，以吞噬掉所有的星辰为己任。
当然，吞噬帝国最终还是被阻止了。
吞噬帝国毁灭的原因和过程，楚歌并没能在幽冥中看到。
或许，没人能毁灭如此庞大而先进的帝国，帝国是崩溃于进食过度，消化不良导致的内部崩塌。
——就像太过庞大的恒星在衰亡之后，会无限坍塌，变成黑洞一样。
昔日曾经盛极一时的超级文明毁灭了，吞噬帝国吞噬的最后一样东西，却是它自己的光芒。
在某颗长满了黄金鞭毛的病毒的破坏下，所有戴森球都被破坏，能源供应体系出现了严重紊乱和连锁反应，一颗接一颗超级恒星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黑洞，在吞噬帝国的腹心之地，出现了一大片恐怖的黑洞群。
几乎所有触须舰队都被撕裂，绝大部分星舰都被吸入黑洞群中，在恐怖的引力漩涡拉扯之下，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物质单位，他们无法抵御黑洞群的吞噬，即便亿万分之一最幸运的星舰，也只来得及向外界发射一束能量和信息——那便是吞噬兽，或者说，是吞噬帝国的幽灵。
至于吞噬帝国的幽灵，是如何突破时间和空间的壁障，来到地球上，这些细枝末节，并不重要。
总之，楚歌生出一缕明悟，知道了吞噬兽想要赋予自己的使命。
“重建，嘶嘶，重建吞噬帝国！”
楚歌仿佛听到，在幽蓝水晶的照耀下，纤毫毕现的脑海深处，吞噬帝国的幽灵——吞噬兽晃动着虚幻的信息触手，声嘶力竭地叫道，“我就是吞噬帝国的信息种子，我通晓重建帝国需要的所有知识，只要吸收碳基智慧生命的情感波动作为能源，我就能不断进化，变得越来越强，解锁无穷无尽，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哎？”
楚歌吓了一跳。
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听到吞噬兽的指令。
是因为吸收了战斗纳米机械还有琥珀之血后，自己变强的缘故吗？
还是因为这里，是地球上首屈一指的洞天福地？
总之，随着他的强大，吞噬兽也变得越来越活跃。
“伟大的吞噬帝国，绝不能就这样窝窝囊囊地灭亡！”
吞噬兽在楚歌的灵魂深处咆哮道，“我们的‘力量之源’，就是重建吞噬帝国的使命！你将成为新帝国的第一公民，也将拥有无穷无尽的好处——无限的寿命，无穷的力量，无数智慧生命对你顶礼膜拜，无数文明听到你的名字，都会瑟瑟发抖，只要你想！”

第953章 自知之明

说着，吞噬兽将万千条流光溢彩的触手伸向楚歌。
这些触手，仿佛在楚歌脚下，编织成一条通往“永恒”和“至高”的金光大道。
宇宙深处，无比美好的图景，都在楚歌面前徐徐展开。
只要楚歌点一点头，就能将诸天星河，都踩在脚下。
楚歌的灵魂，如同迷途的羔羊，已经分不清方向，有些懵懵懂懂，就要踏上这条通天之路。
但就在最后时刻，围绕着灵魂，星星点点的记忆碎片，忽然闪烁起来。
一道道记忆之光，涌入楚歌的灵魂，令他重新找回自我，灵魂越来越清澈、纯净、强大。
“原来，吞噬兽是这么个玩意儿，真够吓人的！”
楚歌喃喃自语，摇头道，“不好意思，我不想，我拒绝。”
“……”
吞噬兽似乎没想到，有人会在主宰星河的超凡之力面前，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呆滞了很久，才发出尖叫，“为什么？”
“因为，听起来就难度很高，很累很麻烦啊！”
楚歌认真道，“吞噬帝国啊，能够利用亿万颗恒星的力量，制造‘超级戴森球’啊，动辄能派出几亿支舰队，毁天灭地的啊——这么高科技，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老实说，我就是个正经大学都没读过的社会青年，原本最大的理想就是驾驭上千吨级的钢铁巨兽，狠狠赚几年钱，然后把老妈留给我的馄饨店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能一路机缘巧合地横冲直撞，做到今天的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我好饱，真的，我觉得以我的能力和格局，能成为地球上人尽皆知的超级英雄，有上亿女粉丝为我欢呼，尖叫和流泪，已经差不多了。
“现在，你忽然跳出来让我去重建什么吞噬帝国，哇，这个理想真是太伟大，太崇高，又太渺茫了，真不知道要重建到猴年马月，累不累啊？
“反正，人贵有自知之明，说我胸无大志也无所谓，我实在能力有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
吞噬兽急促挥舞着触手，“你完全不用担心，在我的帮助下，你将会吞噬越来越多碳基智慧生命的情感波动，变得越来越强，直到最后，能毁天灭地的程度！”
“问题是，我根本就不想毁天灭地啊！”
楚歌皱眉道，“实在搞不懂你们吞噬兽的想法，天地好端端放在那里，为什么动不动就要去毁掉它呢？连小朋友都知道，花花草草有生命，不能随便乱采乱摘啊！
“更何况，就算我真的按照你所说，一步步变强，达到什么毁天灭地的程度，真的重建了吞噬帝国，那又怎么样？
“如果我刚才看到的宇宙图景没错的话，上一个吞噬帝国，就是被一个长满了鞭毛的金色病毒钻到核心里面，将整个能源输出控制系统，都搅得千疮百孔，一塌糊涂，导致无数恒星化作黑洞，吞噬帝国完全崩坏吧？
“也就是说，就算吞噬帝国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强，它也有弱点，而且被一个比吞噬帝国更强的家伙，给消灭了吧？
“如果我要帮你重建吞噬帝国的话，就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至强者——请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我有病啊？”
“不，不，不，你不明白，你不会遇到这个毁灭者的，因为这是不同的时间线，现在是很久很久以前，你甚至有机会，舞动蝴蝶的翅膀，掀起跨越时间线的风暴，在这个家伙诞生之前，就将他彻底消灭！”
吞噬兽激动道，“想想，再想想，至强的力量——”
“我觉得，我的力量已经足够强了。”
楚歌认真道，“最近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的力量是通过吸收别人的震惊得来的，也就是说，如果我要追求更强的力量，就必须让更多人认识我，并对我产生强烈的震惊和崇拜之情。
“问题是，越来越多的人对我产生震惊之情，他们就会同时对我产生强烈的好奇，并窥探我的隐私，搞得我一点私人空间和时间都没有。
“好比现在，是，依靠你和纳米机械的帮助，我的战斗力是杀入了全球战力排行榜前一百名没错，代价却是我变成了万众瞩目的吉祥物，每天都有好两个项目要谈，好几场演讲要做，好几档电视节目要上，出门吃个饭都会遇到三五十个记者加三五百个粉丝，根本，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缝隙，可以去和女粉丝搭讪什么的！
“我想了很久，发现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根本没有自己的生活，完全变成了力量的奴隶。
“所以我觉得，人力有时而穷，突破极限也该有个止境，我怕自己的力量再强大下去的话，会越来越丧失身为人类的感觉——或许有人就是喜欢叱咤星辰，称霸宇宙，一个响指就能熄灭千百个太阳，但我不是，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地球人，能守护地球，守护现在的生活，我就很满足了。”
“混蛋，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冒了这么多的风险，才能逃出来。”
吞噬兽咬牙切齿，面露狰狞，“又花了这么多心血，才赋予你如此强大的力量，好容易把你培养到足以承受吞噬兽第二阶段形态的程度，你竟然这么自甘堕落，要选择半途而废吗？”
“是啊，所以我才说，让你另请高明嘛！”
楚歌的灵魂越来越清澈，很多原先被迷雾笼罩的问题，全都豁然开朗，“不过，我怕你大概是那种一旦绑定了寄主，就很难转移到别人身上的类型，要不然也不会和我磨半天牙。
“而且，你大概也没办法直接控制我的灵魂，强迫我做任何事情——否则你早就这么做了。
“让我猜猜看，是因为你在逃离崩坏的吞噬帝国，还什么‘穿越时间线’的时候，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又丢失了太多关键信息的缘故吗？
“对了，你刚才提到自己是一颗‘种子’，我觉得，任何生物或者文明的种子，都不应该拥有太强的力量吧？
“反过来说，倘若我真的晕晕乎乎相信了你的鬼话，沉迷于追逐强大的力量不可自拔，果真让你进化到了什么‘第二形态’，搞不好，就会令你觉醒‘转移’和‘控制’的能力，连同七十亿地球人一起，彻彻底底，变成你的奴隶！”
“……”
吞噬兽沉默了。
宛若神魔般非人的“面孔”上，写满了震惊。
“看来我猜对了。”
楚歌笑眯眯道，“虽然作为吸收者的你，是不会冒出震惊能量没错，但我最近这些日子，一时尝试将震惊能量的涌动和面部微表情管理结合到一起，用来窥探别人的心灵，识破他们的谎言。
“现在的你，浑身上下，简直写满了恼羞成怒，所以，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吞噬兽沉默了很久很久。
似乎被楚歌戳到痛处，变成一团蜷缩的死蛇。
“那么，没有我，你又凭什么去战斗呢？”到最后，它咬牙切齿地问。
“我的……战斗吗？”
楚歌陷入一瞬间的失神。
旋即，又微笑起来。
如果这个问题，是问刚刚得到吞噬兽的自己，或许，自己的确回答不出来，并且会认为，只有震惊能量才是唯一的强大之源。
但现在。
在经历了两年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
在见到过形形色色的那么多英雄，并且和他们并肩作战之后。
甚至，在认识了那么多并未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甚至连超能力都没有觉醒，只是凭借勇气，胆魄，热血和意志，在平凡岗位上干出不平凡的事迹，竭尽所能去守护脚下所站立的土地，和身边所有人的无名英雄。
楚歌觉得自己已经可以鼓起胸膛，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地回答这个问题。

第954章 三天三夜

第954章 三天三夜
从觉醒到此刻，两年的修炼和战斗，再度化作翩翩起舞的光影蝴蝶，从脑海深处飞起。
大楼崩塌的废墟中，名为“燕子”的小女孩对他发自内心的微笑和感谢。
八万人体育场里，万众瞩目和期待，每一名观众都攥紧拳头为他加油。
民间英雄“火焰之剑”，在面对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的敌人时，舍生取义，杀身成仁。
还有无数温暖的画面，慷慨的宣言，飞扬的热血……
楚歌觉得，相比这些，相比此时此刻正生活在地球上的七十亿人，远在亿万光年之外的吞噬帝国，一点儿都不重要，他丝毫都不感兴趣，更不可能为之而战。
如果非要战斗的话，那他也是为了脚下的土地，以及和他一样，屹立在这片大地之上的人们而战。
楚歌的心灵如水晶般清澈而纯净。
灵魂则像大海般辽阔，深邃而不可征服。
他向吞噬兽释放出一缕缕闪电般的决意。
“你，明白了吗？”他问吞噬兽。
“可是，没有我的力量，你根本没办法保护地球！”吞噬兽恨铁不成钢地说。
楚歌笑了。
“无论缺了谁，地球都照样在转。”
他回答道，“在我捣毁天人组织丛林基地的同时，还有千千万万的英雄和普通人，都在他们各自的战场上，为了地球的命运而努力着，拼搏着，牺牲着——我相信，就算没有我的话，他们也会死死捍卫地球，我们共同的家园。
“省点儿力气吧，我相信地球没这么脆弱，人类文明更没这么脆弱，还非要我保护不可了？”
“……”
有些出乎楚歌的预料，听了这番话，吞噬兽并没有勃然大怒，更没有张牙舞爪，摆出狰狞丑恶的面目，试着强行控制他的灵魂。
吞噬兽仅仅是深深的，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道，“总有一天，当你面对无法应付的敌人时，会需要我释放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这番话，有多么幼稚和轻狂了。
“终有一天，你会沉溺于无限的力量中不可自拔，还有地球文明也是一样，就像过去无数的强者，星空中无数的文明……你们没有任何区别，不可能找到第二条路的！”
“那就，走着瞧好了。”
楚歌自信满满地说，“我一定会控制住你，控制住力量的！”
吞噬兽发出一阵不屑的冷笑。
它重新沉入楚歌的灵魂深处，进入半睡眠状态。
楚歌则悠悠转醒，意识从脑海深处浮起，回归到现实世界。
发现自己依旧躺在水晶宫中央的石床凹陷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他没有半点饥饿的感觉，反而觉得，每一束血管，神经和肌肉纤维，全都充盈，饱满，晶莹剔透，一道道热流在里面涌动。
“好舒服！”
他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哈欠却像是婴儿的啼哭——他真觉得，自己是被母体，又生出来一遍！
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楚歌忍不住冷汗涔涔。
好险。
看起来，这处洞天福地，拥有洞见人心，让人看到内心深处最真实一面的效果。
问题是，楚歌的内心与众不同，除了自己的灵魂，还盘踞着一头吞噬兽。
果然，在洞天福地的激发之下，吞噬兽也流露本性，对楚歌展开更深层次的蛊惑。
倘若楚歌一时不察，心灵防线失守，果真被吞噬兽进化到什么“第二形态”的话，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是，或许它是会遵守承诺，给予楚歌乃至整个地球更加强大的力量。
但楚歌不是三岁小孩，深知任何力量的背后都有代价——比如，整个地球文明，都变成吞噬帝国的奴隶和傀儡，变成吞噬帝国回魂的炉鼎！
幸好。
楚歌这段时间，参加了足够多的表彰大会，自己也做了很多篇演讲。
为了在这些大场面都能举止得体，对答如流，楚歌都研究了很多经典，学会了用科学发展观和核心价值观来武装自己，终于在最后一刻，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抵挡住了吞噬兽的蛊惑。
“太好了！”
到最后，脑海中一片金碧辉煌，每一条沟壑都纤毫毕现，再没有半条吞噬兽的触须，能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全都被楚歌看得一清二楚。
无论它还想搞什么小动作，都不可能了。
吞噬兽又羞又怒，舞动触手，发出嘶鸣。
“没用的，死了这条心吧！”
楚歌冷冷地自言自语，“地球是开放而包容的，只要秉持一颗和谐发展，团结友善的心，愿意加入到建设美好地球，进而建设美好三界，建设美好宇宙的伟大事业中，那么，来了就是地球人，我允许你通过我的身体来发挥力量。
“但如果，你还是死不开窍，非要抱着早就毁灭的吞噬帝国不放，就别怪我将你狠狠镇压了！”
如果拥有实体的话，吞噬兽真是郁闷到想要吐血。
但楚歌拿住了它的痛脚，它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暂时潜伏爪牙，忍气吞声，和楚歌一起建设美好地球了。
“这就对了！”
感知到吞噬兽彻底服气了，哪怕只是暂时，楚歌也非常高兴。
他一跃而起，长啸一声，只觉浑身血肉轻了几十斤，不费吹灰之力，用脚趾头轻轻点地，都能跳到二三十米高的半空。
拳头却重了几十斤，哪怕动动手指，都有破风之声，仿佛风暴从指尖弹出。
这是力量极具增长，神经中枢一时间无法适应的现象。
他就像是微醺的醉汉，大为兴奋，摇摇晃晃。
不由趁着“醉意”，摆出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姿势，把自己扭成一根根拙劣的麻花。
——先是尝试着用一根手指，让自己倒立起来，再曲起手指，做“倒立俯卧撑”。
随后，脊椎骨反关节蜷曲，把自己团成一颗球。
紧接着，把两个臭脚丫子都从脖子后面，绕到脑袋前面，脚趾都能碰到鼻尖。
玩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楚歌体内爆出一连串“噼噼啪啪”的骨骼脆响，一团团灵气从周身穴窍喷薄而出，仿佛上百座微型火山，在他身上爆发。
“爽！”
楚歌兴奋地挥舞拳头。
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明显的灵气涟漪，仿佛连空间都被他劈开。
虽然没经过测试，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强了。
浩瀚如海的震惊能量，“上校”宁烈的记忆碎片，“火焰之剑”的信念，病毒博士和国师的神魂残片，战斗纳米机械，琥珀之血……各种乱七八糟的力量，都在他的大脑和身体里融会贯通，变成浑然天成的整体。
令他变得，很强很强。
长舒一口气，又在面前冲出一条箭矢般的波纹，楚歌这才有闲心环视四周。
他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天衣无缝，仿佛整块蓝宝石雕琢而成的矿洞墙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蛛网裂纹。
就像是被某种强劲无匹的力量狠狠轰爆。
很多裂纹的深度达到了数十米，可以顺着裂纹，直抵矿脉深处，早已被晶石化的古老生物残骸。
而且，原本晶莹剔透的晶矿，比起他沉入冥想之前，也显得稍微黯淡了一些。
有几块凸出的晶石，干脆变成了黑黢黢的岩石，像是，像是被他吸干了蕴藏在里面的能量。
伸手轻轻一碰，这些岩石立刻像风化了千百年那样，化作粉末，“噗嗤噗嗤”崩溃，洒落。
“这么夸张？”
楚歌啧啧称奇，“我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啊？”
“哧——”
水晶宫外，甬道尽头，五百米之外的电梯口开启，细微的脚步声，都被楚歌听得一清二楚。
“楚歌兄弟，真没想到你竟然能一口气冥想三天三夜，真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啊！”
泰坦王子李建国爽朗的声音，从甬道中传来。

第955章 超重地狱！

“已经三天了么？”
楚歌意犹未尽，看着四周道，“不好意思，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这片洞天福地的岩壁，竟然都裂开了。”
“没关系，这是过度汲取晶矿中的灵能，产生的自然现象，灵脉拥有自我修复功能，过几天都会愈合的。”
李建国顿了一顿，又笑道，“不过，一次冥想，竟然能搞出这么多的皲裂，也真够夸张的——寻常强者进入这里修炼，能搞出一两条皲裂，就算有所收获了，看来，楚歌兄弟是真在冥想当中，找到了自己的‘力量之源’啊！”
楚歌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打量着李建国，自然而然生出一股战斗的冲动。
这是一名强者见到另一名强者，一头凶兽见到另一头凶兽，源自基因最深处的本能反应。
楚歌觉得，李建国已经变得和三天前不同。
三天前第一次见面时，虽然李建国都是一副朴实无华，平易近人的模样，但从毛孔中逸散出来的强者气息，还是像一堵倾倒的悬崖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身为泰坦王子，拥有被诅咒的毁灭血脉，无法掩盖的绝强气息。
但现在，这股气息已经消失了。
不，李建国并没有变，这股气息也没有消失，而是楚歌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变得比三天前更强，足以适应和抗衡这股气息，用自己的生命磁场，将崩塌的悬崖顶了回去。
“咦？”
李建国目光炯炯地扫了楚歌一眼，微笑道，“楚歌兄弟，你的变化好大啊，三天前，俺可以非常清晰把握住你——通过你的呼吸，心跳，脉搏，体温，乃至体内每一个器官蠕动的声音，精确锁定你的坐标，并预判你的行动。
“老实说，那时候俺要击败你的话，最多三分钟就可以了。
“但现在，所有声音和温度，全都变得捉摸不定，俺再也找不到，你究竟在哪里了！”
这话说得玄妙。
但楚歌却瞬间理解了李建国的意思。
就好像李建国身后不远处，跟着他一起下来的医疗小组和科研人员，一共九人。
楚歌能清晰“看”到他们周身的血液和神经网络，看到他们的心脏剧烈跳动，看到他们的肠胃猛地收缩，又能“听”到他们的血液奔流，肌肉束“噼噼啪啪”缩张。
至于他们难以置信地吞咽唾沫，声音更好似雷鸣般响亮。
读取这些信息，楚歌就能精确锁定他们的坐标，在0.1秒内，攻击他们的致命处。
同时，从血液流速还有器官蠕动的频率，包括汗液分泌的数量，来预判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做到“未卜先知”。
对于楚歌这个级数的超级觉醒者，这些同样觉醒了超能力的医疗和科研人员，都弱得像是固定的靶子一样。
“不知道，我的四项基本参数，升到多少了。”
楚歌迫不及待，“不如现在就去测一下？”
“都到了俺们的境界，还测什么基本参数？”
李建国哑然失笑，微微活动着手腕和脚腕，颈椎也随着脑袋的摆动，发出爆响，“走，真要测试的话，就由俺来充当测试仪器吧！”
“建国大哥？”楚歌的眼神亦是灼热起来。
“别客气，俺已经很久没遇到你这么值得全力出手的对象，手都开始发痒了。”
李建国道，“你不会拒绝吧，还是说，需要先休息休息，准备准备，有什么条件？”
“这个……”
楚歌沉吟片刻，爽朗笑道，“打就打，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找一些观众，越多越好，越强越好！”
……
非常协会从全球各地遴选出来，到昆仑基地进修的天才少年们中奖了！
一场精彩绝伦，花钱都买不着票的绝强者对决，像是不要钱的馅儿饼，砸到了他们头上！
对战双方，一个是号称非常协会战力台柱，拥有毁灭神血脉的泰坦王子李建国！
另一方，则是最近一年来声名鹊起，号称创造奇迹如吃饭喝水般家常的楚歌！
“不是吧，楚歌真的强到这种程度，值得泰坦王子李建国全力一战了？有没有搞错，要知道仅仅两年前，他还是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啊！”
“这家伙，修炼一天比人家修炼一个月都快，吃一顿比别人吃一年都多，拿勋章比别人从地上捡钱更容易，凶榜上天价悬赏的绝世凶人，别的赏金猎人辛辛苦苦一年半载，都未必能抓到一个，他在爪哇雨林里，一家伙就干了好几十个，连传说中的女魔头‘歌莉娅女士’，都被他弄得半死，五花大绑！他就是个怪物，不能以正常觉醒者的修炼速度来衡量的！”
“没错，我听说他在‘水晶宫’里修炼了三天三夜，就差点儿把整座水晶宫都弄塌了，然后，是泰坦王子李建国主动邀请他切磋一下，这就说明，李建国已经把楚歌视为同一级数的顶级高手了！”
“水晶宫？天哪，听教官说，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在水晶宫里面连五分钟都待不住，就要走火入魔，血管爆裂了！”
“和李建国同一级数的顶级高手，岂不是传说中超越‘终极觉醒者’的‘超觉者’？”
“二十出头的超觉者？天哪！”
来自全球各地的天才少年们，全都要疯掉了。
他们几乎想要跪在楚歌面前，毕恭毕敬地双手送上大把震惊能量。
这场“超觉者”之间的对决，安排在昆仑基地内级别最高的三百六十度球形封闭擂台上。
观众席环绕球形擂台展开，和擂台之间用三层超强玻璃阻隔，强化玻璃里还夹着特殊研磨的防御水晶，以保障安全——毕竟，够资格在这座擂台上一战的，全都是堪称自走式核武器的人间凶器。
此刻，球形擂台内，利用仿生学原理，借鉴怪兽的反重力器官，最新研发出来的反重力单元已经启动，擂台内的重力指数降至零，处于完全失重状态。
上百块五颜六色、奇形怪状、流光溢彩的岩石，漂浮在半空中。
换上一身战斗服的楚歌和李建国，漂浮于岩石之间，不远不近地对峙。
“这座擂台，叫做‘超重地狱’，是全球第一款采用了十倍重力系统加持的擂台。”
李建国向楚歌介绍，“你看到啦，楚歌老弟，当我们开始交手，这座擂台的重力，将在算法的控制下，随机在‘零重力’和‘十倍重力’之间波动，而且，重力的指向性也是随机的。
“也就是说，在这座球形擂台里面，既没有‘东西南北’的分别，也没有上下左右，很有可能，这一秒钟俺们处在失重状态，好似在空间站里漂浮，下一秒钟就会被三倍重力狠狠拽向‘下方’，而下下一秒钟，你刚刚适应的‘脚下’，又会变成‘头顶’，俺们将被五倍重力碾压，头下脚上地‘跌落’，而跌落的过程还没结束，十倍重力又从左边拉扯俺们，让俺们根本控制不住身体——在这样的环境里对决，你有没有问题？”
“有。”
楚歌指着四周漂浮的七彩岩石，道，“这些又是什么？”
“这些是蕴含了大量杂质，极不稳定的晶石原矿。”
李建国微笑道，“每一块晶石原矿蕴藏的能量，都像是一颗威力绝强的炸弹，万一发生剧烈挤压或者碰撞，很容易爆炸的，一旦爆炸，冲击波裹挟着杂质呼啸而出，就像是一场小规模的毁灭风暴——当然，万千碎片都会受到随机无序重力的影响，做不规则的布朗运动，根本不可能全部闪开，如果干扰和反弹不掉，就只能用血肉之躯硬抗，很刺激，是吧？”
“的确刺激。”
楚歌深吸一口气，道，“我没问题了，开始吧！”
“好，既然你从没有在这里玩过，俺也不占这个便宜，先让你三招。”
李建国打了个响指，低吼道，“‘超重地狱’，启动！”

第956章 三招！

伴随着一阵“嗡嗡”声，十倍重力瞬间在楚歌头顶斜四十五度角的方向出现！
楚歌感觉，就像是一条无形的钢缆，死死捆绑住自己，往头顶狠狠一拽，拽得眼前一阵发黑，连肌肉带骨头都要被绞碎！
身体立刻失控，头下脚上地跌落！
四周蕴藏着强大能量的晶石原矿，也像冰雹般纷纷朝他砸来！
外面的观众席上，顿时发出一片惊呼。
特别是，当来自全球的天才少年们发现，此刻擂台内的重力指数竟然达到了恐怖至极的“十倍”时，更是头皮发麻，目瞪口呆。
过去几天的特训中，他们已经尝试过在三倍和五倍重力环境下修炼和战斗。
在超重环境下，不少人都被压得眼冒金星，气喘吁吁，仿佛周身鲜血都郁结在胸口，要化作一头凶兽，破胸而出。
十倍重力？还有这么多晶石原矿干扰？他们真的很难想象，楚歌在里面如何还能保持稳定甚至展开进攻。
但楚歌偏偏就做到了。
伴随着神经电流“噼噼啪啪”流转全身，上百条细微肌肉不断颤动，将一道道涟漪涌动到了指尖和脚趾，十倍重力的拉扯和碾压，都被他均匀分配到每一寸血肉之上，最大程度消化掉恐怖的压力。
与此同时，双眼流光溢彩，《眼保健操》瞬间激活到至高境界，将每一块晶石原矿的不规则运动轨迹都尽收眼底。
每一颗脑细胞，都像是一台全力运转的工作站级电脑，将无数不规则运动轨迹进行分析和预测，最终，通过模糊算法，找到了三条进攻路线。
“唰！”
楚歌双腿上的肌肉，拧成两条螺旋，踝关节和膝关节都朝着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双腿仿佛从腋下穿过，在一块晶石原矿上轻轻一点。
非但获得了朝李建国飞扑过去的动力，而且触发了晶石原矿之间的连锁反应，令晶石原矿不断碰撞和弹开，扫清了自己面前的一大片空间。
眨眼间，楚歌就掠至李建国面前，手臂如皮鞭般甩了出去。
手臂破空，指尖突破音速，发出的爆响，隔着三层强化玻璃的观众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眼看楚歌的手臂就像一柄凌厉无比的战刀，要将李建国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李建国却主动“分裂”成了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
两道身影，仿佛量子纠缠的幽灵，同时出现在两点之上。
楚歌干脆利落将第一道身影左右劈开，但这只是李建国留下的残影而已。
真正的他，已经和楚歌交换了位置，出现在楚歌最初漂浮的地方，冲楚歌露出鼓励的微笑。
这是第一招。
楚歌眉毛一扬，脸上没有丝毫杀招落空的沮丧，反而充满了遇强则强的兴奋。
这时候，重力场再度变化，从十倍重力变成了五倍重力，方向也从上下，变成了左右拉扯。
楚歌的肌肉和神经，却已经适应了这种重力无常的变化。
这次他改变了思路，不再鲁莽进攻，而是将双手双脚都化作长鞭，长鞭挥出漫天幻影，重重轰在几十块晶石原矿上，将他们从各个不同角度，如炸弹般轰向李建国。
这些晶石原矿，原本性质就极不稳定，好似烈日曝晒下的火药桶。
刚才第一次重力改变时的碰撞，就激活了晶石原矿内部，最深层次的反应，令他们处在一触即发的边缘。
此刻，又被楚歌送入一道道暗劲，导火索立刻点燃。
轰至李建国面前时，终于有几块晶石原矿轰然爆裂，变成一朵朵璀璨的烟花，释放出灼热的火焰，凶猛的气浪，还有成千上万如反步兵杀伤性破片般的尖锐石子！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李建国所在的区域，顿时被火球、冰锥、气浪和球形闪电包围。
但，下一秒钟，他就从电闪雷鸣的爆炸区域高高跃起，那些棱角锋利的碎石子，全都附着在他身体周围，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却偏偏钻不进他的皮肤，反而变成了一层坚固的防御，就像一身岩石铠甲，帮他抵挡住了热浪和冲击波的侵袭！
这是第二招。
紧接着，重力场再度改变，这次，重力消失，擂台再次变成浮空的失重空间。
这次，楚歌咬紧牙关，扩大了扫荡晶石原矿的范围，双臂一张一吸，将上百枚晶石原矿都吸纳到自己身边，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绝大多数晶石原矿都朝李建国砸去。
却是仍旧有七八块晶石原矿，留在自己身边。
明明手脚都没有触碰到晶石原矿，仅仅用气场碾压，这七八枚晶石原矿就被他碾碎，研磨成了细腻的粉末。
而精妙绝伦的灵能控制，又令蕴藏在晶石原矿里面的毁灭能量完全保留，并没有被触发。
轰轰轰轰！
再次轰向李建国的晶石原矿，不出意外地纷纷碰撞和爆炸，形成能见度极低的爆炸区。
李建国也再次不出意料地从爆炸区里跳了出来，眉头微皱，似乎对楚歌浪费最后一招机会，仍旧采用同样招数的攻击，稍微有些失望。
很快，他的失望就转化成了惊讶。
因为，楚歌双臂的每一个毛孔，都涌出一道刺眼的电弧，万千电弧交错，将七八块晶石原矿碾碎后的粉末包裹在里面，通过超高速摩擦，形成类似高能粒子流的状态，最终，在一束粗壮至极的电弧推动下，朝李建国狠狠轰来！
其威力，堪比凶悍绝伦的超级电磁炮！
饶是以李建国的绝强修为，都被楚歌这记威力加强版的“闪电之剑”，惊出满头冷汗。
来不及眨眼，蕴藏着高能粒子的电浆就掠至面前。
那股酥麻入骨的感觉，简直令他的骨骼都想挣脱血肉的束缚，跳出这具身体逃跑。
关键时刻，李建国暴喝一声。
伴随着声波如巨浪席卷，虚空中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是无形的大手，将正在爆炸的晶石原矿都吸引过来不少，在他面前组成一道屏障。
光凭这道屏障，自然不足以抵御住楚歌摧枯拉朽的闪电之剑。
却至少能争取0.1秒钟，让李建国及时逃脱闪电之剑的扫荡范围。
即便如此，李建国仍有一簇头发被闪电之剑扫到，立刻被烧焦，化作一缕黑烟，在失重空间内飘荡，久久不散。
三招结束。
结果出乎绝大部分观众的预料。
泰坦王子李建国，在这些天才少年心目中，可是神一般的存在。
事实上，他的确拥有“神”——来自幻魔界的毁灭神的血脉。
所以，观众大多认为，李建国可以轻而易举让过楚歌三招，让年轻的超觉者受点儿教育。
谁知道，楚歌的绝招竟然华丽和强大到这种程度。
连李建国都被他逼得有几分狼狈。
而且，李建国在抵挡最后一招时，主动释放声波，制造屏障，并不仅仅是躲闪而已——这是否符合“让你三招”的定义，还要两说。
而制造了屏障之后，都阻止不了自己的头发被楚歌烧焦、扫落。
换成别人，或许无所谓，但以泰坦王子李建国的修为和地位，这样的结果，无疑是很难接受的。
一时间，不少天才少年们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早就知道楚歌是个怪物，但没想到这个怪物竟然能变态到这种程度，简直逆天啊！
怪不得，是创造奇迹如吃饭喝水般家常的存在！
天才少年们简直要跪着看两人比斗，脑域深处，更是涌出大把震惊能量，源源不断送入擂台中央，去滋润楚歌饿了三天三夜，如饥似渴的血脉。
楚歌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地爽快。
“建国大哥，我已经适应这片重力无常的擂台。”
他微笑着，伸出手臂，朝拥有毁灭神血脉的泰坦王子勾勾手指，“你可以……认真起来了！”

第957章 对攻！

“哈哈哈，楚歌兄弟，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那么……我也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建国爽朗大笑，双臂张开，仿佛释放出两道强劲无匹的漩涡，将“超重地狱”里所有的晶石原矿统统控制住。
紧接着，所有晶石原矿都像是陀螺般飞速旋转起来，围绕着楚歌，划出了凄厉的弧线。
楚歌像是被困在密不透风的牢笼里，好几次左突右冲，都找不到破绽。
李建国的双臂重重合拢，几十枚晶石原矿都朝楚歌呼啸飞去，劈头盖脑砸在他身上。
轰轰轰轰轰轰轰！
刚才笼罩李建国的火球，冰锥和风刃，此刻，将楚歌淹没。
观众席上顿时传来阵阵惊呼。
不少天才少年都知道晶石原矿的厉害——在过去几天的特训中，他们或多或少，都被教官用手指头大小的晶石原矿狠狠砸到身上过。
那感觉，和压路机直接从身上压过，也没多大区别。
几十枚晶石原矿爆炸，楚歌受得了吗？
烈焰蒸腾，硝烟散去，观众们全都瞪大眼睛，盯着爆炸中间。
果然，楚歌的模样凄惨无比。
他双臂合拢，抱住脑袋，摆出胎儿般的姿态。
仍旧被炸得焦头烂额，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楚歌输了！”
“毕竟对手可是咱们非常协会的第一高手李建国啊，他怎么可能不输？”
“不过，他能逼得李建国认真出手，也算相当不容易了！”
“扛住李建国全力一击，都没有昏死过去，仍旧以惊人的意志力支撑着，何止‘相当不容易’，简直是太不容易了好不好！”
观众们议论纷纷。
然而，下一秒钟，令他们大跌眼镜，惊愕万分的一幕，却在重力擂台上出现。
只见楚歌虽然外表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但他的气场却变得越来越强劲，甚至化作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如浪潮般一层层扩散，甚至化作万千触手，伸向李建国！
这时候，重力擂台上的数百枚晶石原矿，已经全都在碰撞和爆炸中，变成了手指头大小的碎石子。
数量却变得更多，从数百枚，炸裂成了上万枚！
上万枚碎裂晶石，伴随着楚歌的战焰起伏，恍若拥有生命般狂舞，渐渐汇聚成了毁灭的浪潮，又像是楚歌背后长出的一对恐怖的翅膀。
楚歌终于将捂着面孔的双臂放下。
鲜血侵染的脸上，双眸闪耀如刚刚爆发的星辰！
“滋滋滋滋滋滋！”
上万道电弧从毛孔中激射而出，在碎裂晶石之间跳跃，缠绕，连接，仿佛赐予每一块碎裂晶石以澎湃的激情。
碎裂晶石“噼噼啪啪”爆响，释放出全部能量，纷纷化作一簇簇火花，一支支冰锥，一柄柄风刃，自然也少不了一颗颗暴躁的球形闪电。
楚歌和李建国同时挥手。
碎裂晶石如同浪潮，先从楚歌身后涌向李建国，又被李建国反推过来，如此反复三五次之后，竟然被固定了在了两人中间。
这是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
两名拥有超越“终极觉醒者”实力的绝世强者，纷纷张开双臂，卓立于虚空之中，仿佛脚踏不存在的平台。
而在他们之间，是一堆吱吱乱响，不断爆炸，但火焰和冲击波都被压缩在极小范围内的碎裂晶石。
无论碎裂晶石怎么颤动，旋转，爆炸，就是没办法逃脱楚歌和李建国的掌控。
那就好像，楚歌和李建国变成了两颗硕大无朋的恒星，碎裂晶石却是他们之间的陨石带和星际尘埃，被两颗恒星的引力场捕捉，互相拉扯和推动，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僵局。
“怎么会这样？”
观众们目瞪口呆，眼看两名绝强者已经僵持了足足半分钟，他们大惑不解，“‘超重地狱’这座擂台，不是每隔几秒钟，就会随机变幻一次重力方向和指数的么？为什么，他们能一动不动漂浮在半空中，保持了足足半分钟的酷炫姿态？
“难道，人造重力单元，坏掉了？”
有几十名工作人员，测试者和科学家，都在为这场绝强者之间的较量，紧张忙碌着。
见重力擂台上的场景不对，他们急忙检测人造重力单元。
结果却是，没有任何问题，在随机算法的控制下，擂台上的重力，的确每秒钟都会变幻一次方向和指数。
刚才的半分钟里，重力指数已经从“失重”到“十倍重力”，从“东西南北”到“上下左右”，变化了七八次了。
人造重力单元并没有损坏。
也就是说——
楚歌和李建国，的确每隔几秒都感知到了不同重力和不同方向的拉扯、碾压、牵引、干扰。
但他们都凭借恐怖至极的神经反应能力，和肌肉控制能力，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微调了自己的身体姿态，确保不管外界的重力怎么改变，他们都能牢牢“钉”在虚空中。
意识到这一点的天才少年们，全都震惊到要五体投地的程度。
而他们的震惊，亦给予了楚歌更加狂暴的能量，让楚歌能在暴喝声中，打破僵局。
“咔咔咔咔！”
终于，所有晶石原矿都在两名绝强者的碾压下，化作了比沙砾还细的晶粉。
晶粉超高速摩擦和燃烧，又在两名绝强者的生命磁场和虚拟神经控制下，化作一束束高能粒子流。
那就像是一万条七彩纷呈的电蛇狂舞，纷纷化作刀枪剑戟的形态，在两人的指挥下，朝对方刺去。
“唰唰唰唰！”
“轰轰轰轰！”
绚烂至极的声光电效果，就像是将一场盛况空前的烟花大会，最精彩的环节统统压缩到一秒钟之内，在观众们的视网膜上狠狠炸开。
绝大部分观众就看到一团团浓烈至极的光芒，在擂台上纵横交错，尽情挥洒，仿佛野兽派画家烂醉如泥之后，打翻了颜料。
实力不济的观众，甚至感觉双眼刺痛，忍不住狂飙眼泪，即便捂住眼睛，仍旧无法将璀璨至极的画面，从脑海中抹去。
如雷声，似海啸，若猛虎和巨龙的咆哮，冲击着他们的耳膜，令他们发出痛苦的低吟，不知道究竟该遮住眼睛好，还是捂住耳朵好。
这样高能粒子流之间的较量，足足持续了第二个半分钟。
灿若花海的视网膜盛宴，才渐渐告一段落。
当观众们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用力眨巴着眼睛，让眼泪清洗酸涩的眼球表面，以便看清楚擂台上发生的一切时，他们全都呆住了。
只见擂台上所有的晶石原矿全都消失不见——无论大块晶石还是碎裂晶石或者晶石粉尘，统统都燃烧殆尽。
这意味着两大高手在短短一分钟内，就把数百枚晶石原矿里蕴藏的能量，统统消耗或者吸收，连一星半点都没留下。
然而，两人依旧毫发无损，摆出了比赛还没开始之前的姿态。
若非他们身上的战斗服，因为承受不住两人澎湃的力量而片片龟裂，光看他们气定神闲的模样，简直要叫观众怀疑自己的记忆细胞是否出现问题，刚才看到的，统统都是幻觉？
等等，不对，不应该“毫发无损”啊！
就算泰坦王子李建国的防御坚实，没有被任何一枚晶石碎片划破皮肤的话，楚歌刚刚不是已经被轰得灰头土脸，遍体鳞伤了么？
为什么，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全都愈合了，看上去皮肤晶莹剔透，如婴儿般细腻，连毛孔都看不太出来？
观众们面面相觑，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但看着彼此的目光中却满是迷惑。
难道，楚歌的自愈能力，竟然强到这种程度，可能吗？
是，很多觉醒者，特别是修炼到“终极”以上境界的觉醒者，都能加速细胞分裂和复制，将新陈代谢速度提升十倍，从而快速愈合伤口。
但楚歌可是一直在和传说中的泰坦王子对攻啊，他竟然，竟然能在李建国的狂轰滥炸之下，发动这么恐怖的自愈能力？那岂不是说，换一个稍微普通点的对手，就算不躲不闪让对手打，也是怎么打都打不死？

第958章 恐怖的控制力

第958章 恐怖的控制力
而且——
“你们看！”
忽然，有几名天才少年站了起来，指着擂台上惊呼。
只见环绕擂台四周的第一重超强化玻璃罩上，竟然出现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的皲裂，而且裂纹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蔓延，分裂和扩散。
短短几秒钟之后，第一重强化玻璃罩，竟然整个儿崩裂开来，彻底碎掉了！
“太夸张了吧！”
天才少年们的下巴都快掉到脚背上，把脚趾头统统砸肿。
昆仑基地是非常协会的最高级训练中心，在这里训练的全都是觉醒者中万里挑一的存在，达到“终觉者”级数的强者比比皆是，所以，这里的擂台防御级数也是最高的。
“超重地狱”四周的玻璃罩，应该连安装了穿甲弹的坦克炮，近距离轰炸都炸不穿。
没想到，仅仅被楚歌和李建国两大高手激斗的余波扫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碎掉了？
天才少年们面面相觑，艰难地吞咽着唾沫，感觉三观都像是玻璃罩一样粉碎。
再看擂台上，楚歌和李建国，都出现新的异变。
两人脸上洋溢着兴奋至极的笑容，眼底却绽放出火山爆发般的光芒。
李建国满头乱糟糟的头发根根竖起, 在一连串电弧缭绕中, 变得一丛丛冲天而起的剑戟。
伴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骨骼爆响声，他的脑门上长出了一对弯刀般的红色大角，皮肤也渐渐变成红色，呈现出粗糙如岩石般的质感, 耳朵尖和犬齿全都变长, 反而是瞳孔，变成幽深如海的黑色。
一道道诡异的纹路, 出现在他血色的皮肤上, 仿佛是玄奥繁复的魔法符文，伴随着一阵阵诡异的吟唱, 从虚空中荡漾出来。
“唰！”
他的尾椎骨都刺破战斗服, 变成一条长满了骨刺和倒钩，锋利至极的尾巴，尾巴尖呈现出船锚般夸张的三角形, 一甩一甩，发出刺耳的破风声。
“出现了！”
“这就是幻魔界，泰坦一族，被诅咒万年的血脉！”
“李建国的‘毁灭神形态’！”
所有观众全都站了起来。
工作人员和科学家们也都如临大敌，汗流浃背。
根据西方银河基金会那边交换来的情报说, 即便在幻魔界，拥有“毁灭神血脉”，都可以横行霸道，所向披靡。
副作用却是大脑会被地狱烈焰永恒炙烤，处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令血脉继承者丧失理智，只想疯狂毁灭一切。
在联盟的关怀，当局的教育，街道、社区、学校和家庭齐心协力的帮助下, 李建国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能在“毁灭神形态”下, 保持理智的泰坦王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 他的“毁灭神形态”会比昔日无数在幻魔界掀起轩然大波，制造惨烈杀孽的“毁灭神”，要逊色分毫。
进入“毁灭神形态”的李建国, 绝对是此刻地球上最可怕的存在之一。
他如无形悬崖崩塌般的气场，原本就足够可怕。
此刻, 带给观众们的压力，又骤然提升了起码十倍。
明明置身于正常重力环境下的天才少年们, 感觉自己也踏上了擂台, 被十倍重力碾压得渣都不剩下。
很多人甚至被压得面红耳赤，喘不过起来，只能被教官们七手八脚抬到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赶紧输入掺杂了大量灵气的氧气，半天才恢复说话的能力。
而在擂台上，楚歌却脚踏虚空，顶着“毁灭之神”的滔天气焰，一步步前进。
每前进一步，他身上就会分泌出大量如黑色水银般稠密，又蕴含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呈现晶莹剔透质感的神秘物质。
战斗纳米机械，100%，200%，300%，发动！
楚歌的身体，被战斗纳米机械严丝合缝地包裹。
而且，战斗纳米机械还在震惊能量的增幅下，不断增殖，生长，覆盖。
那就好像他从轻到重，穿上了七八套不同的铠甲，到最后，变成一尊钢筋铁骨，张牙舞爪的黑色神魔。
“这是什么鬼？”
“气场竟然如此夸张，隐隐能和‘毁灭神’抗衡！”
“怪不得楚歌能在爪哇丛林中杀伤几十名凶榜强者，原来是这么恐怖的力量！”
在天才少年们的惊呼声中，开启极限战斗纳米机械的楚歌, 已经和毁灭神形态的李建国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他们刚才已经展示过如何操纵高能粒子流，进行最绚烂和多变的激斗。
此刻，轰出极限力量的两人, 却不约而同选择了返璞归真,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来决一高下。
“轰！”
两人抡起拳头，像是抡起两辆高速列车，甚至把两颗星球当成流星锤一样抡了起来，撞到一起。
一万颗雷霆从两人的拳锋之间炸开，制造出排山倒海的冲击波，将第二层强化玻璃罩都撞得瑟瑟发抖。
第二层强化玻璃罩上，很快也不争气地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皲裂。
观众们更是惊骇欲绝地感觉到，两人的拳头不是冲着对方，简直是冲着他们扑面而来，要把他们的鼻梁骨统统粉碎，并且将碎骨都变成高能粒子流，轰到他们的脑浆里去。
大家伙儿都不由自主往后缩，再也不敢占据最前排看得最仔细的最佳位置。
“轰！”
就在观众们抱头鼠窜的同时，擂台上，楚歌和李建国已经拼了第二拳。
这一拳，真的轰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光球，光球急剧膨胀，笼罩整座擂台，也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
天才少年们全都捂着眼睛发出悲鸣，被透过强化玻璃罩荡漾出来的灵能波澜，震得人仰马翻。
而当光球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粒，消散和湮灭时，后怕不已的天才少年们吃惊地发现，第二道屏障也破裂了。
不，不是“破裂”这么简单。
而是强化玻璃罩，整个儿“熔化”，像是在数千度高温的熔炉内，冶炼了很久一样，变成一坨一坨，奇形怪状的玻璃屎堆！
“这，这里面的温度，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啊？”
天才少年们头皮发麻，惊叹和尖叫，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擂台上，楚歌和李建国，已经对上了第三拳！
这一次，两人的速度貌似极慢，慢到能让观众看清楚每一个细节——包括他们手臂的膨胀，血管的浮现，肌肉如山峦般的隆起。
偏偏，在近似慢镜头的动作中，充满了地陷天塌般势不可挡的力量，深深吸引住了每一名观众的眼球乃至灵魂。
楚歌和李建国的拳头，都变成了崩塌的天空，即便速度极慢，却也无法阻挡，无处躲藏。
这次，两人的碰撞没有发出声音。
或者说，他们的碰撞，产生了近似黑洞的漩涡，将包括声音在内的一切，统统吞噬进去。
就连两人的手臂，都在某个瞬间诡异消失，像是狠狠轰进了彼此的胸膛。
李建国倒退了三步。
楚歌直接飞了出去。
最后一重强化玻璃罩也轰然爆裂，化作亿万枚玻璃碴子，如天女散花，朝四周的观众席呼啸飞来。
每一枚玻璃碴子，都拥有子弹般的冲击力，若是劈头盖脑射在天才少年们身上，即便他们都有灵能护体，也免不了上演一场悲剧。
“啊！”
天才少年们都被吓出一身冷汗。
神经反应速度比较快的，全都双目圆睁，咬紧牙关，肌肉紧绷，在体表形成防御层。
岂料亿万枚玻璃碴子在飞出半米之后，就被楚歌和李建国的生命磁场重新吸了回去，如晶莹剔透的陨石碎屑，围绕两人旋转了上百圈之后，缓缓落地，无声无息。
这是两人在激战之余，仍有强大的控制力，能分心看顾到观众的状况。
不过，三重防雨罩都被打破，两人也没办法再全力出手——否则，非要把这里拆了不可。

第959章 非常协会的高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退出了战斗形态。
李建国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脸不红心不跳，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仿佛刚刚享受了一顿饕餮盛宴，仍有些意犹未尽。
楚歌却是大汗淋漓，大口喘息，双臂支撑着双腿不住打颤，大有摇摇欲坠之势。
不过，他终究是坚持下来了！
“恭喜你。”
李建国看着楚歌，并向他伸手，“已经踏入这颗星球上的至强者行列，有资格探索这颗星球，乃至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共同的起源了，有兴趣和我一起，执行一个空前绝后，极度神秘的任务吗？”
在众多天才少年既惊讶又羡慕的目光包裹中，楚歌和李建国昂首而行。
离开“超重地狱”，进行了一番全面检查，确保两人的身体都没有大碍之后，又补充了一顿非常丰盛的美味佳肴，并且注射了大量基因药剂和高能营养剂，两人还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请最专业的按摩师进行了一顿全身精油按摩，楚歌这才跟着李建国，来到一间大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和“超重地狱”一样，都呈巨大的球形。
他们通过反重力装置加持的“飞碟”，缓缓漂浮到球形会议室的中央，就像是漂浮在篮球内部的蚂蚁。
和“超重地狱”不同的是，环绕四周的，是一块块巨大的弧形屏幕。
当他们来到会议室中央，弧形屏幕就纷纷发光，闪亮，如同一枚晶莹剔透的巨大水晶球。
此刻，水晶球里面，分割成十几幅不同的画面，正在直播来自昆仑洲各处的景象。
那就好像，楚歌在李建国的引领下，卓立于昆仑洲——亚特兰蒂斯大陆的上空，同时开启十几个“上帝视角”，将波澜壮阔的昆仑风光，都纤毫毕现地尽收眼底。
楚歌看到，在其中一幅弧形画面中，苍茫大地上矗立着一颗硕大无朋的巨树——这颗巨树的树干直径至少有上百米，如蟒蛇般隆起的根系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开去，起码蔓延到了十几公里之外，令方圆几十里都像是蛇群的巢穴。
而它的高度则不可估量，因为笔直冲天的树干，很快就插入翻滚的云层之中，只能隐约看到丫丫叉叉的树冠，就连垂挂下来的藤蔓，都像是一棵棵倒挂的小树。
这样一株堪称顶天立地的巨树，本身就是一个生态系统，无数飞禽走兽都围绕着大树栖居，还有一名奇装异服的老者，双膝盘起，虚空漂浮在大树旁边，静静地吐纳，修炼。
而在另一幅画面里，一条狭长的裂谷里，翻滚着一条满是泥浆的河流，河水中有无数庞然大物在蠕动，赫然是一群周身披挂着骨瘤皮甲的变异河马。
说是河马，都每一头都有小象的大小，而且身上、脑袋上甚至尾巴上，都长满了类似犀牛角的凸起，偶尔打个哈欠，露出铁铲般的门牙，更是连豺狼虎豹，都能一口咬断。
经验丰富的猎人都知道，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河马往往是比狮虎更加凶猛和危险的野兽。
更别说这些变异河马周身的“武器”，足以令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战术小队都感到不寒而栗。
偏偏，在挤满了变异河马的泥浆之河里，却有一个皮肤黝黑，精壮至极的男子，眯着眼睛，舒舒服服泡着泥浆浴。
他像是没看到周围挤满了这么多体重好几十吨的庞然大物。
晒着太阳，晃着脑袋，眯着眼睛，哼着歌，表情别提多惬意，丝毫不担心周围的河马会一口将他的脑袋甚至半截身子都咬掉。
而这些性格暴躁，连狮群都不放在眼里的变异河马，对待这个男人，也充满了胆战心惊的敬畏。
他们就像是遇到了前所未见的天敌，全都拼命向四周挤去，却是在男人四周，挤出了一片直径十几米的空间，场景无比怪异。
接下来，楚歌就知道，为什么变异河马会这么害怕这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了。
只见他忽然睁开眼睛，像是洗好了澡，要找点儿娱乐活动那样，从泥浆里一跃而起，竟然随手抓起一头变异河马，玩起了摔角！
轮体型，这个男人和变异河马的差距极大，简直是成年人和三岁小孩的区别。
但他揪住了变异河马的尾巴，却像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小象一样的变异河马高高拎了起来，又重重甩在地上。
“轰！”
即便屏幕这边的楚歌，仿佛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轰鸣，感觉到画面晃了三晃。
饶是变异河马再怎么皮糙肉厚，都不免被这个男人摔得七荤八素，火冒三丈。
但无论变异河马如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被这个男人用一根手指头轻轻按住了脑门，就是抬不起头来。
剩下的变异河马终于被激怒。
这种头脑简单，智商几乎为零的野兽，在狂怒的加持下，纷纷化作一台台呼啸着全速前进的火车头，朝皮肤黝黑的男人冲过来。
然后，他们就被一头接着一头，挑飞到了半空中，再“噼里啪啦”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河马雨。
看到几十头变异河马四仰八叉，四肢乱舞，好容易才爬起来，又抱着脑袋逃回泥浆之河中的模样，皮肤黝黑的男人捧腹大笑，像是顽童的恶作剧，看得楚歌实在无语。
第三幅画面，同样是昆仑洲内陆，一条声势浩大，轰然直落的瀑布。
这条瀑布的宽度大约有几十米，高度更是达到了三五百米，波澜壮阔，气势恢宏，恰似千万雷霆，永无停歇地炸响。
瀑布之下的水潭中，却是虚空卓立着一名强者。
因为他的存在，方圆五米之内的潭水都被排开，硬生生挤出一块半圆形的空洞，像是巨大的漩涡。
而他的双手，却朝着瀑布张开，似乎在竭力释放着生命力，轰出最强劲的灵能。
正当楚歌大惑不解，这名强者究竟在对着什么出招时，震撼人心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在这名强者的控制之下，瀑布的流速越来越慢，仿佛每一滴水珠都被冻结，到最后，用了大约十秒钟时间，几十米宽，数百米落差的整条瀑布，竟然都被定住！
若非四周还有飞鸟经过，微风吹拂瀑布四周的草木，也会随风摇曳，楚歌简直要怀疑，是否画面本身处于静止状态。
但，画面并没有问题，是真的整条瀑布都被这名强者的生命磁场控制，每一滴水珠都被凝固，像是变成了一挂晶莹剔透的冰川。
当然，因为瀑布上方的河流，仍旧川流不息的缘故，大量河水都在瀑布上空淤积，变成了一座诡异的天湖。
湖水越积越多，就是落不下来，诡异的画面足足持续了一分钟，瀑布底下的强者才挥了挥手。
轰！
瀑布重新恢复了运动，“天湖”也崩塌和轰落，化作倾盆暴雨，发出雷霆般的轰鸣。
水雾迷离中，强者冉冉升起，深邃而充满魅力的眼眸，朝着镜头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目光有若实质，直刺楚歌的脑域。
楚歌眨了眨眼，感觉眼睛有些刺痛。
不禁骇然这名强者的精神力厉害，竟然能顺着无线网络，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仍旧影响到他的大脑。
接下来，第四幅画面。
这里是一片贫瘠的荒原。
到处是沟沟坎坎，沟壑里遍地都是巨大而沉重的岩石。
稀奇的是，所有的岩石，都呈现绝对精确的球形，像是被经验丰富的能工巧匠，用几十年时间，细细雕琢和研磨出来。
大自然的风化，根本不可能形成这样古怪的岩石。
更何况昆仑洲在几年前才刚刚从海底升起，也根本没有几十万年、上百万年的风化时间。
很快，楚歌就知道了成百上千块岩石都变成绝对精确的球形的原因。

第960章 战榜前十的风采

只见沟壑最深处，还散落着无数奇形怪状，棱角分明的岩石。
这些岩石大多直径超过三五米，隐隐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像是从一条巨大的山脉上崩落下来。
其中一块岩石前面，卓立着一名身形修长，眼神犀利的青年。
说是青年，仔细看去，脸上又布满了风吹雨打的沧桑，双眸深邃如海，叫人分不清他的确切年纪。
青年口中念念有词，双手飞快结印，指尖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划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玄之又玄的轨迹。
这些轨迹，像是拥有生命的彩虹，呼啸着朝棱角分明的怪石飞去。
怪石之上，顿时火星四溅，流光溢彩，一层层烟尘如巨浪般翻滚。
楚歌耳边，甚至出现了砂轮超高速摩擦和切割石料的声音。
不一时，一块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凸起的岩石，就被青年激射而出的彩虹，削切和打磨成了绝对精确的球体。
敢情，布满荒野的成百上千枚球形岩石，都是被这个青年硬生生打磨出来的？
倘若他是用削铁如泥的战刀，或者吹毛断发的宝剑，也就罢了。
问题是，楚歌定睛观瞧，将《眼保健操》激活到了极限，也只看到在青年催动的彩虹尽头，漂浮着一枚……绣花针般轻薄短小的利刃！
他竟然用一根针，就把整整一座大山，都分解和打磨到服服帖帖的程度。
如此骇人听闻的剑术，即便从吞噬兽的幻象中看到了光怪陆离的宇宙图景的楚歌，都不由啧啧称奇。
“他就是‘修罗剑’江离，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李建国见楚歌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笑着介绍道。
“他就是‘修罗剑’！”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修罗剑”江离，是战榜排名前十五的高手，隔三差五都会杀入战榜前十，论剑术，可以说是地球上最可怕的几名剑客之一——或许，把“之一”两个字抹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最广为人知的战绩，是隔着几十公里，在地面上轻轻弹动手指，就激起一道剑光，将遥远天边一头飞行怪兽的脑袋斩落。
而在那之前，这头被命名为“金翅扑天雕”的怪兽，刚刚干掉了地球军的一支战斗机编队！
和楚歌不同，“修罗剑”江离很少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也不喜欢接受采访和出席各种讲座，十分低调而神秘。
没人知道他究竟从哪里学到了天外飞仙般的剑术，甚至很少人见过他清晰的真面目。
这亦是楚歌第一次见到江离的修炼过程。
怪不得“修罗剑”如此恐怖，原来是这样修炼出来的！
“这件事原本是最高机密，不过，随着本届‘感动联盟十大人物’排行榜的揭晓，也可以一点点解密了。”
李建国道，“很多人都在好奇，‘修罗剑’江离究竟从哪里冒出来，又怎么会掌握这样出神入化的剑术，他的御剑术，简直比很多修仙者都强。
“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江离就是在修仙界，接受了最正统的御剑术传承。”
“什么？”
楚歌讶异道，“江离也是穿越者？”
这倒是大新闻。
“没错，他的确是穿越者，但却是一名地球穿越者。”
李建国道，“他就是当年接受了有去无回的绝密任务，冒险从地球穿越到异界去打探消息的特工之一！”
“什么！”
楚歌一下子跳了起来。
对于这些冒险穿越到异界去打探消息的特工，楚歌十二万分敬佩。
没有他们默默奉献和牺牲，就没有地球联盟的今天，说不定地球人对于“灵气”和“修炼”的认识，都会被拖慢几十年，直到异界大举入侵，仍旧懵懵懂懂，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原以为要很多年后，绝密档案才能慢慢解密，知道这些特工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其中一名特工就在眼前，怎能叫他不欣喜若狂，恨不得现在就和江离结交一番。
“没错，江离不但是当年穿越到异界去的特工之一，还是在异界发展最好，也最幸运的特工之一。”
李建国笑着说，“他和你一样，都称得上是‘活生生的奇迹’——据说当年穿越到修仙界之后，他就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消亡数万年的古老宗派‘修罗剑宗’的遗迹，并且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得到了修罗剑宗的传承，又在无数居心叵测之辈的抢夺和杀戮中逃出生天，反过来将大批图谋不轨的修仙者一一格杀，就这样，在修仙界的‘无尽海’一带，闯下了偌大名号，最后，还被他逮着机会，重新找到一条空间裂缝，带着大批修仙界的御剑术传承，回到了地球。
“现在，地球联盟很多秘密组织的标准御剑术教材，都是江离无偿提供的，就连中小学生修炼的《广播体操》里面，都有两节蕴藏着他总结出来的剑道真义，他对地球联盟的贡献，真是居功至伟啊！”
“原来是这样！”
楚歌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越修炼《广播体操》，越感觉里面蕴藏着极高明的御剑神通，甚至在伸展和跳跃的时候，隐隐感觉触摸到了天地的至理。
原来，这都是“修罗剑”江离的贡献啊！
楚歌非常敬佩地凝视了江离一眼。
又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位强者。
不消说，这些人既然有资格出现在同一张屏幕上，肯定都是和“修罗剑”江离同一级数的高手。
果然，李建国告诉楚歌，那个把变异河马当成玩具，黝黑皮肤，笑容爽朗的青年，叫做“孟马”，又有个外号叫“猛犸”，亦是战榜前十的常客。
据说这家伙是一次客机失事的幸存者。
当时，他和父母搭乘的客机，遭遇故障，意外坠毁在了非洲大裂谷的深处。
机上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孟马是被父母用身体充当缓冲，才留了一条小命。
原本，在人迹罕至，野兽出没的裂谷深处，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就算暂时生存下来，也不过是变成豺狼虎豹嘴里的美餐。
但机缘巧合，在大裂谷深处，却有一条因为灵气复苏而浮现人间的晶石矿脉，并且围绕矿脉，形成一片独特的洞天福地。
洞天福地里的野兽，受到灵气侵染，又汲取日精月华，渐渐开启灵智，并不以杀戮为乐。
见到孟马这样模样稀奇的“没毛猴子”，洞天福地里的野兽大感惊奇，竟有几头母兽，将孟马当成自己的孩子般抚养长大。
孟马在东非大裂谷深处的洞天福地里，野蛮生长到了十八岁，成为当地的“百兽之王”。
后来，一支联盟的科考队在当地遭遇变异狼群的袭击，是孟马夜战群狼，活活撕裂了一百多头变异血狼，才拯救了科考队，他也得以回归文明的环抱。
虽然回到文明世界的孟马仍旧野性难驯，还给自己取了个“猛犸”的诨号，吹嘘自己如传说中的猛犸象那么强大。
但他的战斗天赋和绝强实力，的确恐怖到骇人听闻的程度，极有可能是全球最强的“力大无穷”超能力者，更别说，他还拥有奇妙的野兽亲和力和威慑力，在野外环境中，分分钟召唤成百上千头猛兽来助战，一个人比一支军队都厉害。
至于那名将整条瀑布都控制住的强者，楚歌也不陌生。
正如孟马在“力大无穷”能力上的称王称霸一样，这位名叫“李零”的强者，在“念力控制”领域的能力，也修炼到了登峰造极，无人能比的境界。
别说瀑布了，传说中，他甚至能让整条汹涌澎湃的大河，都凝固整整一分钟。
传说真假，不得而知，但李零的确在众目睽睽下表演过一个节目——任凭数十辆主战坦克和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班向他全力开火，无论子弹、手雷、火箭弹还是坦克炮的穿甲弹，全都凝固在他周身三五米处，任凭他怎么闲庭信步，就是不爆炸。

第961章 探索之前的问题

最后，还有在那棵支撑天地的超级大树下面，浮空盘膝而坐的老者，楚歌也不陌生。
老者名叫云千鹤，曾经是非常出名的植物学家，后来觉醒超能力，拥有奇妙的生命磁场，可以促进靠近他一定范围内，所有生命的新陈代谢，简单说，“滋养万物”，是一名极出色的战斗辅助者。
看起来，这棵超级大树就是云千鹤的杰作。
是他利用自己的超能力，将一棵普普通通的小树苗，培育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屏幕上的四名绝顶高手，李建国一一介绍完毕。
他们面前像是盘旋着一架带着摄像头和屏幕的无人机，令他们能够看到昆仑基地内，中央会议室的画面。
四名绝顶高手，全都冲着画面微笑点头。
“楚歌小友，你好。”
植物学家云千鹤先操着一口春风般温暖的嗓音，风度翩翩向楚歌致意，“刚才你和老李的战斗，我们都看到了，真是惊心动魄，精彩纷呈啊，实在很难叫人相信，仅仅两年前，你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这两年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错，原以为我的经历就足够夸张了。”
曾经穿越到修仙界去出生入死的“修罗剑”江离也笑着说，“没想到，你在地球上就能遭到这么多的奇遇，拥有这样的力量——早知如此，我压根儿就不用穿越到异界，去寻找力量啦！”
“楚歌，有机会，我们也打一场！”
号称“猛犸”的孟马却是目光炯炯，摩拳擦掌，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楚歌，道，“刚才看你和李大哥打得这么过瘾，我的拳头都不由自主痒痒起来，只好拿几头河马过瘾——但这些河马的体格实在太孱弱，怎么可能过瘾呢？”
“楚兄弟，你好，刚才你在面对李建国的毁灭神形态时，从身体里面分泌出来的黑色水银，应该就是战斗纳米机械，没错吧？”
念力控制系的绝强者李零，陷入深思，“早就听说天人组织在战斗纳米机械领域的研究，还凌驾于地球联盟之上——因为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活体实验，我们却不行，没想到，天人组织竟然真的拿出了接近实战标准的作品。
“幸好，这些战斗纳米机械是落到了你的身体里，如果是注射到别人体内的话……”
想到楚歌刚才的表现，众人全都神色凝重地点头。
楚歌却道：“如果是注射到别人体内，那人早就爆体而亡，这些战斗纳米机械，也早就毁掉了！”
言语间，充满了绝强者的自信。
言下之意，只有他强悍无匹的身体素质，才能承受住战斗纳米机械的冲击，而不被反噬。
众人微微一怔，哑然失笑。
“也是。”
李零点头，真心实意道，“既然你能通过李建国的考验，便已经跻身绝强者的行列，有资格参与今次的任务。”
“特别是，你还拥有‘战斗纳米机械’这样神奇的力量，极有可能成为今次任务的关键。”云千鹤亦道。
“楚歌兄弟，靠你了！”孟马大笑。
“就算没有战斗纳米机械，光凭楚歌的运气，我们都很有必要把他拉入团队。”
“修罗剑”江离微笑道，“楚歌，欢迎！”
楚歌点点头。
来到昆仑洲之前，俞会长就和他聊过，倘若在洞天福地“水晶宫”里的闭关成功，他将会接到一项神秘任务的邀请。
具体任务内容，俞会长都不知道——尽管俞会长本人曾经很多次在昆仑洲冒险，但据说这次任务关系重大，甚至牵扯到三界的未来和人类的起源，又和天人组织狗急跳墙的最后一搏有关，连俞会长的实力和地位，都没资格参与进去。
身为感动联盟十大人物之一，楚歌自是当仁不让。
“诸位前辈，尽管放心。”
楚歌道，“早就听说昆仑洲的风光壮美绝伦，令我忍不住想要大饱眼福，更何况，还能和各位前辈这样，站立在地球之巅的高手并肩作战，大好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究竟什么任务，还请各位前辈明示！”
“好。”
年纪最长的植物学家云千鹤点头，含笑道，“楚歌小友，在告诉你任务内容之前，我想先了解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你觉得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人类的起源，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定论，只有很多猜测和假说。”
楚歌在非常协会的图书馆和资料室，也曾看过不少相关领域的论文和专著，特别是自身融入大量战斗纳米机械之后，对这方面的研究更是不愿错过，他沉吟片刻，道，“但在绝大多数假说里，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第一，人类、修仙界和幻魔界，三界之间，肯定存在极其密切的联系——三个世界的大小，自然环境，含氧量，矿物质和生态链都非常相似，居于食物链顶端的碳基智慧生命，也都是人类或者类人形态，即便外表奇形怪状的兽人，和普通人类之间，往往都没有生殖隔离。
“这样的相似，不可能简单用‘巧合’二字来解释。
“就好像相隔浩瀚大洋的两片大陆上，在东西海岸线上，分别出现了类似物种的化石，由此能推导出‘板块漂移学说’一样，既然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物种相似度这么高，是否能说明，在很久之前的洪荒时代，甚至洪荒之前的混沌时代，三界本是一体呢？
“那就像地球上原本只有一块硕大无朋的‘盘古大陆’，后来，在地壳深处蕴藏的强大力量撕扯和推动之下，才慢慢分裂，变成今天的七个大洲，乃至各个大洲之间的风土人情都不尽相同，原本的同类慢慢发展成了异族。
“在没有全新证据出来反驳的前提下，我个人赞同这种‘三界本为一体’的假说——我有很多来自修仙界的朋友，当他们穿上地球上的服装，稍微适应两个月，便和地球人无异，甚至，我们能用几个星期到一两个月时间，就学会彼此的语言，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那么，你觉得究竟是什么力量，导致了……三界的分裂，或者说，你觉得是否有某种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力量，制造了人类，又把三界变成今天这样？”云千鹤继续问。
这是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楚歌想了很久，皱眉道，“我个人不太愿意相信‘造物主’什么的，但很多上古遗迹里的发现，的确证实了在史前地球，曾经存在过一个甚至数个高度进化的超级文明。
“在修仙界和幻魔界的传说中，也有类似的发现——据说，修仙界的远古大能，曾经拥有摘星拿月，通天彻地的神通，比现在的修仙者厉害得多，而在幻魔界的很久很久以前，所谓神魔，也是能自由下凡到人间，恣意施展他们的力量。
“包括天人组织从修仙界的灵丹妙药中提取出来的所谓‘战斗纳米机械’，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这的确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超级科技。
“为什么，一种如此尖端的超级科技，会以粗糙简陋的‘灵丹妙药’的形态被封装起来？
“而曾经拥有过如此灿烂文明的修仙界和幻魔界，时至今日，竟然纷纷退化到了封建愚昧的中世纪？
“这实在是很值得研究的问题。”
“很好，看来你对这两个问题已经有了基本的认识，却是不用我们多费口舌来解释了。”
云千鹤道，“最后一个问题——假设，我是说假设，人类真的不是从某种没毛的猴子进化而来，而是被某个上古超级文明创造，而在我们今次任务的探索中，真的发现了我们的创造者，你觉得，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或者他们呢？”

第962章 一个洞

画面中的四人，再加上泰坦王子李建国，都有些紧张地看着楚歌。
“别着急，慢慢想。”
李建国轻轻拍着楚歌的肩膀，道，“俺们就是随便聊聊，瞎聊而已。”
楚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会认真对待这个问题。
因为，就算云千鹤不问，在得到战斗纳米机械，不，在得到吞噬兽之后，他就曾无数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或许，我们的细胞，细胞深处基因链里的某些遗传物质，的确是由上古时代的某个超级文明创造或者说调制出来的，但所谓‘人类’，可不仅仅是细胞或者遗传物质这么简单。”
楚歌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人类和猩猩的遗传基因，有99%的相似，但正是剩下的1%，决定了我们是万物之灵，是卓立于食物链顶端的王者，而又是源于基因却高于基因的灵魂，才创造了我们灿烂辉煌的文明。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在我而言，我觉得命运是由自己开拓和创造的，除我之外，没有任何存在够资格当我的创造者，我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任何自诩为创造者的存在去操控！
“站在进化学的角度，现今地球上的所有物种，统统源自几十亿年前原始地球的滚烫海洋里，最初诞生的原始细胞。
“正是这些细胞渐渐演变成鹦鹉螺和三叶虫，又化生万物，才渐渐发展出今天的生态圈和人类文明，如此说来，三叶虫也能算是我们的创造者之一了？难道我们挖掘出了三叶虫的化石，甚至发现了活生生的三叶虫，就要对它顶礼膜拜，言听计从么？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自诩为创造者的存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对待他，不，‘它’的态度，不会和我对待活生生的三叶虫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个自诩为创造者的存在，极有可能拥有智慧，拥有喜怒哀乐和感受痛苦的能力，有它的逻辑思维，可以试着沟通和理解，那么，我当然愿意像对待来自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朋友一样对待它，只要它不对地球人的文明构成危害，大家就可以成为朋友。”
“否则呢，如果它对当前地球文明的状态，构成威胁呢？”云千鹤饶有兴致地问。
“否则，我只能为了生存的权利，和它战斗到底。”楚歌耸了耸肩道。
“战斗，你确定我们打得过它，打得过我们的创造者吗？”云千鹤追问。
“打不打得过……先打打看嘛！”
楚歌想了想，道，“打不过再说呗！”
这个有些耍无赖的答案，令众人微微一怔，哑然失笑。
真是的，他们还以为楚歌会一路慷慨激昂到底呢！
“好吧，看来你的心理素质还不错，也是，能在短短两年内修炼到你这个级数，怎么想，都应该是个神经比大腿还粗的怪胎，自然不会被区区‘创造者’的虚名吓住。”
云千鹤笑道，“那么，我们就可以放心将这次探索任务的内容告诉你了。
“现在，我们脚下这片号称‘昆仑洲’的大陆，又被人称为神秘莫测的亚特兰蒂斯大陆，是在灾厄纪元的板块运动中，才刚刚从海底浮起的新大陆，在短短几十年内，它就从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变成现在生机盎然的世外桃源。
“地球联盟的各大势力和全球知名的科学家，都想搞清楚这里面的奥秘，而我们越是研究，就越是发现一个个不可思议，自相矛盾的谜团——毫不夸张地说，出现在昆仑洲的一切，足以推翻古生物学界的一切定论。
“那就好像，昆仑洲的一切，并非自然生成，而是受到了极强人为干涉的痕迹。
“如果说，人类和整个地球生态圈，都是某种史前超级文明的造物，那么，他们塑造地球留下的证据，在昆仑洲表现得特别明显。
“这里，简直像是一座‘实验室’，史前超级文明的创造者们，是先在这座实验室里，对碳基智慧生命的完美形态，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实验，积累了大量数据和经验之后，再将他们的实验成果向全球扩散，又将这座‘实验室’整体沉入海底，永远封印蕴藏在这里的秘密。
“比方说，我们曾经在昆仑洲的一片岩质断层里，发现一批剑齿虎和迅猛龙的化石。
“稍有古生物学常识的人都应该知道，剑齿虎和迅猛龙根本不是一个年代的生物——剑齿虎生长在三百万年到一点五万年前的更新世和全新世，曾经和我们进化中的祖先一起，度过了数百万年互相厮杀的岁月。
“而迅猛龙则是生活在八千万年到七千三百万年前的白垩纪晚期。
“当最后一头迅猛龙死于陨石天降造成的全球灾变时，别说剑齿虎，即便是剑齿虎祖先的祖先，也只是蜷缩在地底泥穴里瑟瑟发抖的尖嘴小兽——这是古生物学公认的真理。
“可是，在昆仑洲的岩质断层里，这样的真理却被打破，因为这里的剑齿虎和迅猛龙化石，是纠缠在一起的，彼此的獠牙和利爪，都深深刺入对方体内，像是纠缠和撕咬在一起，同归于尽一样。
“而科学家分析岩质断层和化石的时间，发现他们竟然是在大约五千万年前形成——真是奇哉怪也，这既不是迅猛龙，也不应该是剑齿虎生存的时间！
“除了人工干涉之外，我们无法得出第二个可以解释的结论。
“类似情况，还有很多，比如我们在昆仑洲的某处，曾经发现大量超巨型昆虫和节肢类的化石甚至活体——体长超过两米的巨蜻蜓，超过十米的超级蜈蚣，比载重卡车的轮胎更庞大也更强壮的蜘蛛。
“理论上，这些巨型昆虫和节肢类，都应该是氧气极其浓郁的上古时代，独有的生物。
“但他们存在于昆仑洲的时间，却从上亿年前，到八千多万年前，到三五千万年前，到数百万年前，甚至现在都活生生存在于你我周围！”
楚歌想到昆仑基地外面，那些超巨型野兽，点了点头。
“我们研究这些昆虫和节肢类化石的结构，发现在相似外表之下，是完全不同的生理结构，有些结构错综复杂至极，是自然进化根本不可能生成的——就好像，生物再怎么进化，都不可能进化出类似车轮的器官，除非，是掌握先进基因技术的智慧生命，专门进行调制。”
云千鹤继续道，“我们还在一些深不见底的巨大山谷里面，发现了排列有序的大堆怪兽骸骨——没错，就是好像‘怪兽之王，深渊巨兽，红莲之主’那样的怪兽。
“成百上千头怪兽的骸骨，都堆积在一起，很多骸骨上面，还有各种管道和线缆缠绕，虽然经过亿万年时光和海水的侵蚀，管道、线缆和骸骨都融合到了一起，但通过物质检测，还是能分析出两者的来源并不相同。
“换言之，所谓‘怪兽坟墓’，极有可能是一座非常古老的生化调制工厂，令今天的人们望而生畏的怪兽，极有可能，真的来自洪荒。
“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了大量史前聚落的遗迹。
“那像是史前智慧生命的城市，但绝大部分遗迹都被海水侵蚀，又被菌毯和植物覆盖，稍稍触碰就化作粉末，失去了研究的价值。
“更何况，史前智慧生命的形态，极有可能和我们并不相同，哪怕他们的城市原式原样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都很难搞懂一座座建筑的用途和意义。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今天要讲的重点，我要讲的是——这个。”
云千鹤向李建国打了个手势。
李建国拍了拍手，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弧形屏幕上，顿时出现一副新的画面。
画面是高空俯瞰的大地。
地上，有一个洞。

第963章 洞穴内外

那就像是一只黑漆漆的眼睛，从大地的裂缝里睁开，瞪圆到了极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天空。
考虑到镜头拍摄的高度，和周围山川河流的对比，这个洞的尺寸大得惊人——直径至少在十公里以上。
楚歌从来不知道，天然环境下，可以形成这么大的溶洞。
不，不是天然形成的，因为这个地洞的边缘实在太完美了，就像是一个圆规画出来，100%精确的圆形。
地壳运动不可能撕开这样的裂口。
只有陨石坑才能呈现这么完美的圆形。
而且还必须是陨石直上直下，和地面呈九十度冲击，才有可能办到。
问题是，能冲撞出直径在十公里以上，深不见底的地洞，这颗陨石的体积究竟该有多大，冲击力有多么惊人啊？
简直比当年毁灭恐龙的陨石，都要大上好几倍，能摧毁整个生态系统。
如果不是陨石，这个洞又是怎么来的，云千鹤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样一个洞呢？
带着满腹狐疑，楚歌的视线耐心追随镜头，不断拉近和放大，渐渐看清楚地洞四周的状况。
环绕地洞，是一片规模在百里左右，郁郁葱葱的树林。
从云端俯瞰，貌似还很正常。
但随着镜头拉近，楚歌却发现，这里面生长的植物，实在不太像是地球上应有的样子。
——他既没看到地球上常见的松柏和杉树，也没见到梅兰竹菊。
相反，这里生长的，都是五颜六色，张牙舞爪，好似异星植物般的东西。
有些植物通体血红，从树梢上垂挂下来的，都是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有些植物拥有直径超过三五米的树叶，树叶边缘还异常锋利。
当巨大的昆虫或者飞鸟经过时，树叶就会突然卷起来，试图将飞鸟和巨虫包裹起来，而飞鸟和巨虫猛烈挣扎，甚至会被锋利的树叶边缘割掉脑袋。
还有些植物浑身长满了一张一缩的瘤子，当野兽经过旁边时，从瘤子里会突然射出一道道腐蚀性酸液，一旦命中，见血封喉，野兽顿时倒地而死，紧接着，就被地底钻出来的植物根须缠绕，一点点吸吮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放过。
这里的植物，攻击性好强。
楚歌甚至不确定，他们究竟还算不算“植物”！
当然，能在攻击性这么强的丛林中生存，这里的动物也有自己的保命绝招。
随着镜头推移，楚歌看到一头六条胳膊，浑身毛发金灿灿的猿猴，试图去采摘一棵大树上的果实。
这颗大树本身平平无奇，但果实四周却长满了箭矢般的尖刺。
感应到“入侵者”，树枝摇曳，这些尖刺顿时被快速激射出来，恍若万箭齐发，流矢如雨。
就连进入“水晶宫”闭关修炼之前的楚歌，都很难说自己可以毫发无损，躲过密密麻麻的所有尖刺。
但这头六条胳膊的金发猿猴，却是上蹿下跳，腾转挪移，拖曳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和速度，从尖刺的缝隙间钻了进去，最终跃到了树梢上，用尾巴卷走了一枚果实，在第二波尖刺打击还没来到之前，就闪到了树林深处。
树林深处，一朵沾满黏液，生长着犬牙交错的倒刺的食人花，忽然张开血盆大口，要把六条胳膊的金发猿猴一口吞落！
金发猿猴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一手，抱着脑袋一个翻滚，如陀螺般滴溜溜乱转，竟然被它躲到了食人花的后面。
食人花张开的花瓣，正好充当了天然的盾牌，挡住了被采走果子的大树，疾风骤雨般的愤怒尖刺攻击。
食人花被戳得千疮百孔，花瓣急促摇曳，花蕊深处，喷出一道酸液，正中尖刺大树的树干。
树干嗤嗤冒出了白烟，尖刺大树的树梢“沙沙”作响，似乎在拼命向食人花解释着什么，再看那头金发猿猴，已经不知道逃窜到哪里去了。
惊心动魄的一幕，看得楚歌叹为观止，这里的动植物实在太厉害了，简直一头头，一棵棵都拥有不逊色鼠族多少的智慧，距离“妖”的概念，也就只差了一线。
“六臂金猿，这片丛林中最狡猾的生物之一，顺便说一句，地球生物进化史中，几乎所有哺乳动物都是四条肢体，很少出现六条肢体的，更何况六臂金猿出了六条胳膊，还有两条腿，那就是八条肢体了。”
云千鹤道，“八条肢体和轮胎般的器官一样，都是天然环境下不可能自动进化出来的生理特征，所以，我们很怀疑六臂金猿也是史前文明生化实验室里的产物，是人造生物。
“事实上，这个地洞周围的整片森林，以及森林里的动植物和整个生态系统，都充满了强烈的人造痕迹。
“我们研究过这些动植物的细胞，发现他们的基因链经过了非常精细的剪裁和拼贴，就像是把几十种甚至上百种地球生物的基因拼凑到了一起——这些地球生物，甚至是横跨了亿万年，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年代，比如霸王龙和猛犸象，又好像巨型蜘蛛和猿猴。
“我们甚至在植物体内，检测到了动物的细胞，又在动物体内，检测到了植物的细胞。
“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动物细胞和植物细胞的差别是很大的，一个拥有细胞壁，一个却没有，这是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
“但在这些稀奇古怪的生物体内，动植物细胞就是天衣无缝地镶嵌到了一起，地球上最尖端的生物学家，也百思不得其解，更无法解析和复制这项技术。
“整个地洞周围，方圆数百里范围，都充满了奇妙的生命磁场，能滋养里面的万物，令天地生机盎然，反过来说，里面的很多生物无意间走出方圆数百里的范围，来到外界，他们的基因链都会受到干扰，原本紧密缠绕的动植物细胞都会分崩离析，简直像是受到核辐射一样，轻则萎靡不振，孱弱不堪，重则暴毙而亡，化作一滩脓水——只有极少数从里面走出来的生物会例外。”
楚歌点点头，道：“那么，这个洞里究竟是什么？”
这片森林虽然奇怪，但还没奇怪到能让五位战榜排名前三十甚至前十的绝世高手，再加上自己这个新近崛起，风流潇洒，玉树临风的当红炸子鸡联手去探索的程度。
所以，楚歌相信真正的古怪一定蕴藏在地洞里。
说不定，正是地洞里的古怪，才造就了洞穴四周的生命磁场和妖异丛林。
镜头继续下降，画面渐渐沉入地洞里面。
越靠近地洞，越能感觉到它的庞大，这简直不是一个洞，而是一口黑色的湖泊，不，简直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楚歌感觉镜头像是陷入泥淖，四周一片漆黑。
黑暗中，远远近近却传来一道道飘飘渺渺的微光，像是无数翩翩起舞的蝴蝶。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枚枚闪光的晶石，镶嵌着洞壁之上，组成了玄奥繁复，精巧绝伦的图案。
楚歌从没见过这样的图案。
和地球语言，修仙符箓还有魔法符文完全不同，又像是蕴藏着三者的精华，是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语言的祖先。
每一个图案，都像是烧红的烙铁般重重印入他的脑域，在他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发出滚滚雷音。
紧接着，画面急促抖动起来，从四个角落泛起了五颜六色的光芒，像是一团团妖异而猛烈的火焰，瞬间将画面烧个精光。
除了黑暗，楚歌什么都看不到，仿佛地洞直通数万米深的海沟最深处。
“没办法，洞穴里的干扰太严重，我们的侦察无人机被激荡的灵气烧毁了。”
云千鹤解释道，“想要一窥洞穴的全貌，只能由修为精深，足以抵挡狂暴灵气激荡的‘超觉者’，亲自进去探索。”

第964章 洞中世界

楚歌看着黑色的屏幕，愣了一会儿，道：“有人进去过么，洞穴下面是什么？”
“当然，不但有人进去过，而且还有人出来过。”
云千鹤貌似说了一句正确的废话，接着道，“洞穴下面，是另一个世界。”
楚歌微微一怔：“另一个世界？什么意思。”
“这个洞穴的深度超过一公里，而且里面黑雾弥漫，灵气干扰十分强烈，很多高科技装备都无法使用，就连觉醒者的战斗力都会受到影响，可谓环境极其恶劣，好在洞壁相对光滑，又是直上直下，简直像是一口人造的竖井，只要绳索够坚固，就能一路垂挂下去。”
云千鹤道，“我曾经进入洞穴探索过数次，在黑雾中穿越，就像是在地狱里穿行，会给人时间和空间无限，仿佛被垂挂在永恒之间的感觉。
“但只要向下垂吊超过一公里，眼前就会豁然开朗，竟然是别有洞天，来到一片蓝天白云，红日喷薄的美妙新世界。”
楚歌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打断道：“等等，云前辈，您是说……从地面上的洞穴，深入地底超过一公里之后，竟然又来到一片蓝天白云的世界，还能看到太阳？”
“我知道，这番话怎么想都非常奇怪——即便地下岩层中真的存在着另一片广袤空间，似乎也不可能拥有‘蓝天白云红日’这样的东西。”
云千鹤道，“但这是我们所有探索队员亲眼所见，以我们的境界和意志，应该不至于被幻象迷惑，更不可能被曲折的空间欺骗——这个洞穴的确是笔直通往地心，但地底也的确存在另一个世界，我们看到的天地和日月，并非地球上的天地和日月。
“你可以简单理解成，在昆仑洲的地底，有一条巨大而稳定的空间缝隙，这个巨型洞穴，就是一扇‘星际之门’，通过这里，我们可以抵达地球之外的某处外域——当然是和地球非常相似的外域，一颗新的地外行星。”
“什么？”
楚歌瞪大眼睛，道，“难道，是修仙界或者幻魔界？”
昆仑洲的地底，竟然有一座星门，能直通修仙界或者幻魔界？这倒是一件新鲜事，而且，也极有可能影响到三界的未来。
怪不得非常协会要调集全球战榜排名前十的高手来处理，这的确是生死攸关，要命的事情。
“不是修仙界和幻魔界，但的确能通往这两个世界。”
云千鹤道，“刚才说‘新的地外行星’，恐怕不太精确，昆仑洲巨洞的深处，更像是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交汇点，一处能连通三个世界的‘三岔路口’——就好像你在平面上画三个部分重叠的圆，三个圆完全重叠的阴影区域。”
“三岔路口？”
楚歌陷入沉思，“如果，不是修仙界的话，你们怎么知道，这个‘三岔路口’能直通修仙界呢？”
“因为，我就是通过这条‘三岔路口’，才穿越回到地球的。”江离解释。
楚歌讶异：“哎？”
“在修仙界，也有这样一口巨洞的存在，巨洞周围同样缭绕着迷雾，激荡着奇妙的生命磁场，里面生长着各种绝世凶兽和奇形怪状的植物，是一等一的大凶之地，号称‘荒墟’。”
“修罗剑”江离解释，“修仙界的故老相传，荒墟是昔日神魔激战的地方，同时受到了神魔双方的诅咒，又埋藏着无数太古大能的遗骸和激战留下的法宝。
“千百年来，无数修仙者闯入荒墟，想要得到太古大能的传承，或者捡拾里面的宝物，但十之八九都一去不回，尸骨无存，或者被荒墟周围的异兽和妖物重创，拖着残肢断臂，鲜血淋漓地铩羽而归。
“我在修仙界潜伏多年，为了尽可能多获取修仙界的情报，行事不免偏激，不得不锋芒毕露，在结交众多好友的同时，也结下大把仇敌。
“终于，天南海北超过一百名邪修集结起来，趁我在百荒追逐一头异兽时，对我展开追杀。
“我在邪修的围追堵截之下夺路狂奔，仗着一口‘修罗剑’，狂杀十万里，逃遁到‘荒墟’附近时，已经陷入油井灯枯，崩溃的边缘。
“是以，虽然当时的我，已经听很多修仙者都提起过荒墟的恐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冒险闯入荒墟，去拼一条活路。
“没想到，我在荒墟中误打误撞，真的发现了一些‘太古大能’留下的遗迹，又跌落地洞之中，被黑雾裹挟，不知怎么就来到了洞中世界。
“当时，有几十名邪修跟着我，一同进入‘荒墟’，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死于荒墟的陷阱，或者太古大能的禁制中，却依旧有好几个穷凶极恶的狠人，紧追我不放。
“正当我以为在劫难逃时，却在洞中世界遇到了李零和云老率领的探索队，是他们击败并擒获了那些邪修，才把我救了出来，而我穿越洞中世界，又钻过第二个洞穴，才回到了地球上。
“所以，我们现在知道，洞中世界是一处三岔路口，它的两边分别连同着地球上的昆仑洲，以及修仙界的荒墟。”
楚歌听得一愣一愣。
没想到，“修罗剑”江离的回归，还有这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那幻魔界呢？”
楚歌继续问，“你们怎么知道，洞中世界能直通幻魔界？”
“因为，我们也曾在洞中世界发现过很多幻魔界独有的魔法生物。”
云千鹤解释道，“甚至有些幻魔界的智慧生物，如豺狼人，精灵还有矮人，都是通过洞中世界来到地球，根据我们后来和这些智慧生命的交流，发现他们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去了幻魔界一个号称‘末日山脉，诅咒之渊’的地方，又跳进诅咒之渊中央的‘恶魔之眼’，才进入洞中世界。
“对了，这个‘恶魔之眼’，就是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深不见底的洞穴，和地球还有修仙界的洞穴一模一样。”
三个不同的世界，却有着三个几乎一样的洞穴，三个洞穴全都通往洞中世界，这自然不是巧合可以解释。
“难道，这里是某处人造的设施？”
楚歌想了想，“类似‘传送阵’之类的？”
“有这个可能。”
云千鹤点头道，“三界之间绝大多数的空间缝隙，都是不规则而且不稳定的，虽然单枪匹马是可以穿越来去，但如果是成建制的大军，或者‘深渊巨兽、红莲之主’那种体型的怪兽，又或者超巨型的设施，就很难通过普通的空间裂缝来传送——如果传送到一半，空间裂缝关闭或者扭曲的话，把大军分割成两半还是小事，万一把怪兽或者巨型设施都切成两半，实在就太糟糕了。
“所以，我们相信，倘若在亿万年之前，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都拥有一个共同的创造者，这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一定具备了建立永久稳固空间传送设施的能力，而‘昆仑洲、荒墟、诅咒之渊’三个点，就是一座太古超级文明建设的超巨型空间传送设施。
“通过这样的传送设施，进行超大体量的物资和人员交换，太古超级文明才能有效对三界实施统治和改造。
“非但如此，根据我们前几次探索的结果来分析，我们认为，洞中世界本身就是一座超大规模的实验室和文明聚落，也可以说是一座太古的‘科学城’，曾经有很多太古人居住在这里，建设他们不可思议的璀璨文明。”
楚歌沉思道：“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们在洞中世界，发现了大量的太古遗迹？”
“比……比‘遗迹’更好。”
云千鹤的目光忽然有些凝固，仿佛陷入不可思议的回忆，“我们直接看到了一座‘活生生’的太古城市！”

第965章 洞中之洞

“活生生的太古城市？”
楚歌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一座保存非常完好，可以看清楚全貌的太古城市？”
“不，‘活生生’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一座仿佛仍旧处在运行状态的，生活着无数居民的城市。”
云千鹤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事实上，第一次见到这座城市的考察队员们，也都没办法相信出现在眼前的一切，我们的直觉判断就是，自己遭到了大规模的精神攻击，以至于产生了群体性癔症的现象。
“又或者，这是某种大型的光学幻象，类似海市蜃楼？
“问题是，无论我们怎么检测自我的大脑，并试图用各种仪器去探测太古城市的能量波动，它仍旧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座水晶垒砌而成，金碧辉煌、晶莹剔透、无比绚烂和繁荣的城堡。”
“呃……”
楚歌忍不住打断道，“云前辈，你们怎么确定它是‘活生生’的呢？我的意思是，就好像美轮美奂的珊瑚，其实也是一种死物，或许这座城市仅仅是外表灿烂，实际上早已空空如也，堆满了尘封亿万年的骸骨？”
“这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云千鹤脸上浮现出了难以形容的光彩，一本正经道，“我们在这座城市里，发现了活着的居民。”
“活着的太古人？”楚歌吓了一跳。
“应该是。”
云千鹤道，“我们只是远距离观察，既不敢也不能太过靠近太古城市，再加上电子仪器的观测，总是受到各种干扰，形成的图像十分模糊，所以我们只能用肉眼观察。
“根据肉眼观察，这座太古城市的大街小巷还有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高处，都有太古人的存在——他们的体型应该比我们还庞大一点，但不至于庞大到怪兽的程度，和我们一样，他们也是直立行走，拥有头颅和四肢，看上去也很像是某种灵长类。
“这倒不足为奇，倘若他们真是我们的创造者，那么，以自己的形象来创造全新的生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就好像我们人类创造了机器人，往往也会把机器人塑造成我们的样子。
“不过，在这些太古人的身体外面，都围绕着一圈圈闪耀的光环，以至于他们的形态都朦胧而模糊，就像是在身上缠绕着几百条霓虹灯带一样，因此，我们没有观察到他们的细节，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子。”
楚歌听得入神，已经被深深吸引，沉吟片刻，道：“你们没有靠近这座太古城市，尝试去和太古人接触，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吗？”
“我们尝试了。”
云千鹤道，“当然，我们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倘若对方真是来自太古的超级文明，很有可能掌握着堪比神魔的力量，我们的存在之于他们，很可能就像蠕动的蚂蚁，对方根本不用任何理由，甚至不需要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就能打着哈欠将我们踩死。
“不过，我们当时的想法是，倘若对方真是太古超级文明，他们一定掌握着比我们先进百倍的观测手段，既然我们都能观测到对方，对方肯定早就观测到了我们。
“如果对方想要毁灭我们，或者阻止我们靠近的话，随时都能这样做，即便他们不愿意伤害我们，那也可以想办法隐藏自己的城市——就连现在的人类，都发明了光学隐形迷彩，天人组织得到的太古反重力飞行器，也有隐形功能，没理由太古城市反倒没有。
“所以，既然我们能活着看到对方，说明对方并不想至我们于死地，甚至是愿意和我们交流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们决定冒险和对方接触。”
楚歌道：“你们成功了吗？”
“没有。”
云千鹤的表情变得愈发奇怪，像是陷入一座混乱的记忆迷宫，找不到出路，“我是第一批冒险靠近太古城市的探索队员之一，一路上已经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即便太古人突然把我变成一只肥嘟嘟的大虫子，我都不会感到太奇怪。
“但是，就在我们靠近太古城市大约还有一公里的范围，伸手就能触碰到萦绕在城市外面的光圈时，这座气势恢宏，美轮美奂的太古城市，忽然像沙砾堆砌的堡垒那样崩塌，湮灭，随风而逝了！”
“什么？”楚歌吃惊。
“若非亲眼所见，没人能相信那副场景。”
云千鹤道，“就像是绝色佳人瞬间变成腐朽的枯骨，如同美妙的梦境片刻回归冰冷的现实，那些水晶雕琢的亭台楼阁和纵横交错的空中道路，全都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沙砾，像是水银般倾泻到了地上，又顺着地缝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到十秒钟的时间，我们眼前只剩下一片荒芜，连半根太古人的骨头都荡然无存。”
楚歌不知该怎么接话。
“我知道，现在你一定愈发怀疑，我们看到的是海市蜃楼，或者某种太古时代留下来的精神力场，能制造大规模幻象的宝物之类，就像是某种……太古的全息视频。”
云千鹤道，“问题是，我们不仅仅只看到过这座太古城市一次，而是有十几次都看到它出现在洞中世界的不同地方。”
“哎？”
楚歌瞪大眼睛，“这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十几次出现在不同地方’？”
“听说过‘幽灵船’吗？”
云千鹤道，“传说中载满英雄和宝物，拥有无数光辉战绩和动人传说的战舰，在沉入海底之后，被不甘和悔恨的力量裹挟，重新回到海面上，神出鬼没，纵横驰骋。
“我们说的这座太古城市，和幽灵船便有些相似，就像是一座无处不在的‘幽灵城市’，或者说，是某座太古城市的灵魂。
“在第一次观测到它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十几批不同的考察队员们，在洞中世界的十几个不同坐标，都曾发现过它的踪迹，每次都是那么晶莹剔透，金碧辉煌，像是永不陷落，永不崩溃，自然也永不腐朽。
“问题是，每一次我们的人想要接近它，它都会迅速崩溃和消失，就像是一朵害羞到被人触碰就瞬间凋零的花朵。
“没人知道太古城市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我们中的一名数学家和地图爱好者，无意间将太古城市出现过的十几个坐标连接起来，用这些坐标画了一个圆，并找到了圆心——我们在圆心，发现了一个新的洞穴。”
“……洞穴中的洞穴？”楚歌觉得越来越诡异了。
简直要起一身鸡皮疙瘩。
“听上去很吓人，是吧？”
云千鹤道，“我们派出大量飞行器，飞到洞穴上空去探索，在飞行器没有坠毁之前，他们发送回来模糊的图像，以及大量自相矛盾的凌乱数据显示，在这个‘洞穴中的洞穴’里面，隐藏着一座崩塌的城市或者神庙的残骸。
“我们猜测，这座隐藏在洞中之洞里的神庙残骸，才是真正的太古城市，而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幽灵城’，只是某种投影——不是光学意义上，类似海市蜃楼的投影，而是某种，某种拥有实体的投影，你明白吗？”
虽然云千鹤讲得有些玄妙，但楚歌还是可以理解他的意思。
“所以，你们进入洞中之洞探索了吗？”
楚歌问道，“听上去，那里就是一切的起源，能找到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碳基智慧生命所需要的终极答案。”
“没有，连续出现十几次的幽灵城，已经吓坏了我们。”
云千鹤摇头道，“再说，洞中世界本身就蕴藏着大量的遗迹、残骸和失落技术，可以让我们研究至少几十年时间，正所谓‘贪多嚼不烂’，我们原本打算循序渐进，先将洞中世界外围的秘密研究清楚，进一步提升实力之后，再进入‘洞中之洞’去探索。”
楚歌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原本’？”

第966章 消失的凶人

“托你的福，天人组织在爪哇丛林的战役中损失惨重，不得不冒险煽动全球骚乱来孤注一掷，结果，骚乱的源头，所谓的‘永生者’又被你消灭，令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反而还暴露了自己遍布全球各地的最后一点力量。”
李建国道，“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们立刻对天人组织散布在全球的秘密基地发起进攻，过去数月，颇有斩获。”
说着，他挥了挥手，弧形屏幕上的画面，立刻变成了全球各地的战场。
只见地球军、觉醒者以及来自修仙界和幻魔界，宣布效忠当局并得到地球荣誉公民身份的强者们，纷纷朝一座座大厦、碉堡或者荒郊野外的隐蔽基地发起进攻。
炮声隆隆，电闪雷鸣，联盟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座座天人组织的秘密巢穴连根拔起。
大量凶榜上赫赫有名的绝世凶人，不是束手就擒，就是被子弹、炮弹、飞剑还有魔法闪电射成千疮百孔的马蜂窝。
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却发生在一片冰冷的海底。
据李建国介绍说，这座位于南极洲的冰海基地，早在两百年前的二战时期就开始建造，作为**在本土、香巴拉以及南极洲，三大核心之一。
因为**科学家发现了位于南极洲冰海之下的灵脉和空间缝隙，妄图召唤出来自异世界的力量帮助他们对抗盟军，只可惜当时地球上的灵气还没有全面复苏，灵脉尚未显露其强大的力量，空间缝隙也小到不足以让成建制的大军通过，**空耗了大量资源，最终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二战之后，南极洲冰海基地的资料落入盟军手里，后来又辗转落到灾厄纪元中遁入地底的旧日权贵手里，并转交给天人组织，充当他们的全球指挥中心，最高级别的总部。
原本，这里是极其机密的存在，天人组织一直依靠南极基地和当局周旋。
但在煽动全球骚乱的过程中，各种蛛丝马迹都指向南极洲，终于令当局将这颗邪恶的心脏挖掘出来。
一场涉及到战榜排名前百，以及凶榜排名前百的惨烈战斗就此打开。
双方的热血，怒火和仇恨激荡，就连永远处于零度的冰海都为之沸腾，大量充满了未来科技色彩，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潜艇穿梭和碰撞，冰系魔法的屏障被飞剑撕裂，鱼雷被鱼人掀起的波澜导向错误的方向，这场科技、神通和魔法交错，声光电效果极尽绚烂的大战，看得楚歌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大战的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天人组织的力量再强，终究见不得光，隐匿在黑暗中搞点儿破坏还可以，大军团的正面较量，他们绝对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激战持续了七天七夜，到最后南极基地终于被正规军占领，绝大多数天人组织成员都死的死伤的伤，天人组织作为全球最大邪恶核心的历史，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原本，这应该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非常值得当局大吹大擂，进一步奠定自己的权威。
不过，在战后清理资料，并甄别天人组织高层时，当局却发现，有六名至关重要的凶徒，却是在开战之前就溜之大吉了。
甚至，这六名天人组织的核心高层，是故意将南极基地的线索和坐标，通过隐秘渠道泄漏给当局，目的就是吸引当局的注意力，牵着当局的鼻子，将大量兵力和大批高手，都投放到南极基地。
而他们，却能借着战争迷雾的掩护，无声无息消失，去实施真正的“最后一击”！
“‘魔塔’博格斯，号称‘凶榜’中力量最强的怪物，其凶悍程度，和孟马不相伯仲。”
李建国在旁边一副屏幕上，投射出了六条漏网之鱼的图像，第一个，便是一个面目狰狞，皮肤隐隐绽放金属光泽的光头巨汉。
他像是一名篮球中锋般庞大，又有着拳击和摔跤运动员那样恐怖的臂膀，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容，凝视着镜头的双眼，就像是狩猎中的迅猛龙。
即便只是一副照片，都看得楚歌毛骨悚然，警惕提高到极点。
“‘魔塔’博格斯，原本是地球军的一名教官，蝉联军方格斗大赛连续五年的冠军，不过这是一个脾气暴躁，痴迷血腥暴力的家伙，在一次军事行动中，他带领的小队造成了三名无辜者的‘附带伤害’，而他为了消灭罪证，干脆将整整一条村庄的目击者，全都杀了个鸡犬不留，一干二净。”
李建国介绍道，“事发后，军方对他进行了秘密逮捕，调集了足足上百名好手，付出九死、二十二残，其中七人终身瘫痪的代价才将他抓住。
“都知道这家伙强悍得不像人类，所以军方用了足足十三道捆仙索来对付他，没想到在押运过程中，还是被他用一身蛮力硬生生挣脱捆仙索逃跑了。
“这次，军方动了真怒，调动了包括一支装甲快速反应部队在内的大军去围剿他。
“而他也是在此战中，创下了赤手空拳，硬生生撕裂三十三台坦克装甲车辆的恐怖战绩——所谓‘撕裂’，并不是撕碎坦克装甲的意思，而是将一辆主战坦克，从头到尾，一撕两半的意思！”
楚歌啧啧称奇。
他也曾听过“魔塔”博格斯的名字。
却没有李建国说的这么详细。
以他们现在的级数，拳头如穿甲弹般将主战坦克的正面装甲都轰个窟窿，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将一辆坦克，从头到尾，一撕两半？
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哼！”
同样身为力量系高手的“猛犸”孟马跳了起来，摩拳擦掌，不服气地说，“手撕坦克，又有什么稀奇，我还曾将报废的鱼雷艇撕成两半呢！如果被我在洞中世界遇到‘魔塔’博格斯，我倒要看看，谁能将谁撕成两半！”
楚歌心说，果然，这些偷偷溜走的天人组织核心成员，是潜入了昆仑洲的洞中世界。
难怪，当局对洞中世界的探索，不得不提前，还要调集包括自己在内，这么多的超级高手。
李建国对孟马的话不置可否，笑了笑，继续道：“总之，逃出大军围剿的‘魔塔’博格斯，就一不做二不休地加入了天人组织，在帮助天人组织烧杀抢掠，大肆破坏的同时，也接受了天人组织最尖端科技的残酷实验和改造，成为地球上力量最强的魔头之一，如果大家真的不幸在洞中世界遭遇这尊‘恶魔之塔’，相信俺，近身缠斗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孟马又狠狠啐了一口，满脸骄傲和不屑。
李建国也不理会，继续介绍下一位逃脱的凶人。
这次，出现在屏幕中的是一副非常模糊的监控画面。
只能依稀看到画面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一个身材中等，面目苍白的家伙。
这家伙的长相和身材都非常普通，若非有一个红圈特意将他圈出来，简直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事实上，即便有红圈标识，他也像是大海里的一滴水那么平平无奇，绝不会惹任何人的注意。
但李建国却说，这个代号“白先生”的家伙，是全球最顶尖的杀手，没有之一。
他至少和三十六起曾经震惊全球的刺杀案有关，被他刺杀的对象既有百亿身家的富豪，也有最高议会的议员，又或者威震四方的强者。
普通杀手总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和擅长的手段——用刀、用枪、下毒、制造意外，白先生却无一不精，无所不用其极，叫人捉不到任何规律，却每每都能得手，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除了这副模模糊糊的监控画面，还有他可能拥有快若闪电的速度之外，当局对这位最强杀手白先生，可说是一无所知。

第967章 合金之魔

“因为涉及到好几名资深议员的刺杀案，我们对白先生可以说是志在必得，没想到，还是被他跑了——逃跑之前，他还杀死了至少五名战榜高手，根据我们事后的分析，这些战榜高手，全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就被悄无声息地一招毙命。”
屏幕中，擅长力场控制的李零叹了口气道，“如果当时我在场就好了，我很想知道，当我将白先生的四肢乃至每一根毛发都控制住，他究竟还能使出什么杀人手段。”
接着，屏幕上出现了第三张面孔。
这次，画面清晰了许多，好像是在一场学术会议上拍摄的。
主角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风度翩翩地站在演讲台上，对着一副巨大的脑域解剖图，解说着什么。
这是一个夹着金丝边眼镜，看着非常斯文和成功的中年人，举手投足，充满了温文尔雅的气质。
李建国告诉楚歌，这个中年人叫做“吕不群”，曾经一名顶尖的脑科医生和精神分析专家，也是一所顶尖精神病院的院长。
在真实身份暴露之前，他曾经是大脑和精神疾病领域首屈一指的专家，治愈了无数疑难杂症，广受病患的爱戴和同行的崇敬，是圈子里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
——如果不是后来揭露，他利用自己掌管的精神病院里的无辜病患，来进行骇人听闻的大脑实验，探索“人性”和“灵魂”的奥秘，或许，他的假面具能佩戴一辈子，永远受人尊敬。
直到一名充满正义感的小医生，无意间揭破他的秘密，并且付出生命的代价将消息传出去，当局才注意到他的精神病院，是一座何等恐怖的魔窟。
吕不群掌握着诡异至极的超能力，不但能控制精神病患者的大脑，往他们的脑域深处植入各种扭曲和邪恶的念头，甚至还能激发这些精神病患者的潜能，把他们从人类，变成披着人皮的凶兽和恶魔。
当特调局的精锐小队第一次进入他的精神病院，自以为抓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十拿九稳的时候，这些受到吕不群心灵植入和控制的精神病患者，全都化身恶魔，悍不畏死地向特调局精锐小队发起攻击，令这支小队损失惨重。
大批病患更逃出精神病院，对城市造成严重的混乱和损失。
吕不群也在骚乱中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成为天人组织地位尊崇的核心高层，有无数具大脑能让他随心所欲地研究。
而他也在疯狂的研究中，不断锤炼和改进着心灵渗透、侵蚀和控制的能力。
据说，现在吕不群已经恐怖到随便看人一眼，就能让人变成嗜血野兽，去杀人甚至自杀的程度。
绝对是，比杀手之王白先生更加诡秘的存在。
“如果真的在洞中世界和吕不群对上，俺的建议是，宁可把自己的双眼挖出来，也千万不要去看他的眼睛。”李建国很认真地对楚歌说。
接下来，是第四名漏网的凶人。
不过，出现在屏幕上的画面里，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辆非常古怪的战车。
看着像是一辆轻型坦克的模样，炮塔上面却没有炮管，而是类似电磁发生器的装置。
而且轻型坦克的四周，还安装了六条机械臂，仿佛既能用履带行驶，也能用机械臂来爬行。
制造轻型坦克的材料，散发着古怪的金属质感，像是某种……混合了金属和水晶特性的新型材料。
楚歌好奇道：“这是什么？”
李建国道：“这就是天人组织最厉害的凶人之一，‘合金战车’古烈。”
“……”
楚歌沉默了一下，道，“建国大哥，你是说，这是一个人？”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人’了。”
李建国道，“古烈来自军方曾经进行的一项失败研究——你知道，随着精密机械和新型材料技术的不断发展，现在已经有很多机械义肢和人造器官，被应用到伤残者的身上，无论手脚还是五脏六腑，都可以用机械来替代。”
楚歌点了点头。
他在学校里的启蒙恩师，就拥有一条强壮的机械手臂。
还有战榜高手“机械僧”刹那，也是半人半机械的存在。
这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很多地球军士兵在战场上受了重伤，都会替换机械器官和肢体来提升生存质量，恢复甚至提升战斗力，但没人知道，这种提升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当一个人类有百分之几的身体被替换成机械之后，还能维持人性的存在？”
李建国说，“所谓‘合金战车’项目，就是军方进行的极限实验。
“名叫‘古烈’的士兵，原本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战车兵，曾经驾驶着他心爱的战车‘红狼’，在一次战斗中击破了敌方超过二十辆坦克装甲车辆，是当之无愧的王牌。
“很可惜，在一次战斗中，他所在的战车部队遭遇了敌方的空中猎杀，面对数量超过己方五倍的武装直升机，再厉害的坦克装甲车都会变成移动的活靶子。
“古烈小队的战车几乎都被击毁，所有人都死了，他也和他的战车一起，被烧成一团乱七八糟的残骸，等援军到来时，已经无法将他炭化的血肉和滚烫的战车残骸分开，他们只来得及拯救他的大脑——50%的大脑。
“惊人的求生欲令这50%的大脑维持着旺盛的生机，而王牌车手的身份又令他拥有了加入‘合金战车’项目的资格，上百名全联盟最顶尖的脑科医生和机械高手强强联手，将古烈残存的大脑，放置到了一辆采用尖端技术和超级材料制造的特种战车里面，充当控制战车的核心。
“就这样，古烈重生了——以‘合金战车’的形态。”
“呃……”
楚歌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将人类的大脑和钢铁战车相结合，这么做不会出问题么，我是说，他的意识不会崩溃吗，会不会感觉自己变成了不伦不类的怪物什么的？”
“最开始，所有专家都信誓旦旦，古烈剩下的50%大脑里面，并没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只有最基础的动物本能，会对外界输入的信息产生反应，但绝对不会感觉到痛苦——从某种意义上说，这50%的大脑，和植物人的大脑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军方才敢展开这样的实验。”
李建国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军方还是请了当时大脑学科和精神分析领域最顶尖的专家‘吕不群’，充当项目的技术顾问。
“他的任务是监控合金战车里这具大脑的状况，一旦这具50%的大脑，重新凝聚出了人类的意识，甚至回忆起了身为‘古烈’的一切，就要立刻停止研究，对古烈进行治疗。”
“等等——”
楚歌脸色古怪，“吕不群？”
“对，就是俺们刚才提到的，天人组织的心灵专家，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李建国叹了口气道，“军方推进‘合金战车’项目的时候，吕不群的真面目还没有暴露，他还是一个受人尊敬的专家，甚至有好几位最高议会的资深议员，都聘请他担任私人心理医生和大脑保健专家，由此还被他窃取了不少机密，谁能猜到呢？
“一开始，吕不群在项目中表现得相当正常，也十分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在他的监控和安抚下，50%古烈的大脑，始终表现非常稳定，既拥有超出普通电脑百倍的计算力，还能发挥出电脑所不具备的创造力，‘合金战车’和昔日古烈驾驭的‘红狼’一样，都是战场上以一当百的存在。
“没人想到，当时的吕不群，就已经在50%的古烈大脑中植入了诡异的‘心灵病毒’，将一名忠诚而优秀的士兵，扭曲成了毁灭一切的恶魔。
“就在吕不群的累累罪行被揭穿，他被当局通缉的那一天，不知通过什么远程遥控的方法，军方秘密基地里，合金战车里的恶魔，被唤醒了！”

第968章 邪恶先驱

李建国的表情混合了唏嘘和不忍，仿佛在为那座秘密军事基地里的士兵哀悼
他告诉楚歌，在那个凄惨的日子结束之前，“合金战车”古烈一共击毁了上百辆前来围剿的坦克装甲车辆，还用特殊的防空电磁炮打下来三十多架武装直升机，总计屠杀了数千名士兵。
合金战车不仅仅是一辆普通的坦克装甲车辆——军事装备专家和机械师们在它的车体内搭载了一个小型自动化维修室，还搭载了超过一百台拥有致命武器的无人机，在维修室和无人机上，都应用了最先进的纳米技术，即便和楚歌使用的战斗纳米机器人相比，还有一定差距，但差距绝不会太大。
换言之，只要能源和弹药足够，这就是一台能自我修复，永不枯竭的超级杀戮机器。
而在一路杀出重围，投奔天人组织之后，听说吕不群又找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大脑——比方说修仙界洪荒凶兽的大脑，或者幻魔界独有的魔法生物的大脑，帮助古烈修补他缺失的50%脑组织。
现在，古烈的大脑已经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或许，拥有了300%的脑组织，但盘踞在这副畸形大脑里的灵魂，究竟还是不是王牌战车兵古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谁都说不清楚。
总之，此刻的“合金战车”古烈，非但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战车兵、最强大的战车，也是一名最优秀的机械师和无人机操纵者，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当然，也是一座超大功率，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最优秀的……无人机操纵者？”楚歌眯起眼睛，提出质疑。
“俺知道，楚歌兄弟你操纵无人机的本事也不错。”
李建国听出楚歌的不满，笑道，“算俺失言，不过这个古烈真的很厉害，如果在洞中世界遇到了，千万不要小看——他的大脑经过吕不群改造，精神力堪比最厉害的移魂者，分分钟能干扰和入侵别人的无人机，并且通过无人机，锁定你的坐标，隔着老远就给你一炮，他的合金战车使用的炮弹，也应用了最先进的电磁和纳米技术，绝不是普通炮弹，连怪兽都受不了！”
楚歌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第五名凶人，便是楚歌的老熟人，第二代细菌博士李心莲大姐了。
李建国告诉楚歌，别看这位李心莲博士才刚刚晋升到天人组织的核心圈层没多久，但她在最近几个月天人组织的垂死挣扎中，表现真的非常亮眼。
她制造的细菌武器已经给军方造成了大量损伤，而她在一处处丛林战场的神出鬼没，操纵菌毯和藤蔓，更像是令整片丛林活了过来，给士兵们带来极大的心理负担。
战场上到处流传着她的恐怖故事，甚至还有传闻，她在天人组织的南美基地，亚马逊丛林里面，以一己之力，就把军方的一整支丛林特种部队彻底吞噬，连骨头都没吐出半根。
现在，除了细菌博士之外，军方还给她取了一个新的外号，叫她“沼泽女王”。
意思就是说，她像是吃人的沼泽一样，一旦落入她的魔掌，只会越陷越深，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不过，和前段时间满世界乱窜，打击地球军并修炼自己的超能力不同，最近半个月，这位“细菌博士、沼泽女王”，却是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不知去了哪里，连至关重要的南极基地，冰海之战，都没见到她的身影——和其余四大凶人一样。
李建国说着，关闭了屏幕，表示敌方情报介绍完毕。
“等等。”
楚歌掰着手指头说，“力大无穷的‘魔塔’博格斯，神出鬼没的‘杀手之王’白先生，心灵操纵专家吕不群，‘合金战车’古烈，再加上‘细菌博士、沼泽女王’李心莲，这也才五个。
“但你们刚才说，一共有六条漏网的大鱼？”
“是的，最后一条大鱼，我们连一星半点的情报都没找到，甚至连这个人究竟是否存在，都很不确定。”
屏幕里的云千鹤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那就是‘先驱’。”
“你们在南极基地里面，没有抓住‘先驱’？”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战功和实力到了他的级数，已经可以接触到很多绝密资料，包括天人组织的组织架构以及最高领导层。
大致来说，天人组织的组织架构和两百年前的“传销”有些相似，散布在全球各地的分部都是各自策划，各自组织，各自行动，彼此之间很少横向联系，最多依靠分部首领的个人魅力，在超级罪犯的圈子里进行接触。
而总部除了提供资金，技术和必要的绝对武力支持之外，也很少干涉分支机构的行动。
这种做法，一方面确保了各个分部的隐蔽性，以免因为一个分部的陷落就被当局顺藤摸瓜拽出一长溜，另一方面，也给予了大批桀骜不驯的绝世凶人以相对宽松的环境和自由度，能让他们自由自在发挥邪恶的天性。
利用这样的组织架构，天人组织才能在短短二三十年内，将全球50%以上的犯罪集团和犯罪者都组织起来，变成能够和地球联盟抗衡的庞然大物。
而在歌莉娅女士、吕不群、博格斯、白先生等等等等“才华横溢”的超级罪犯之上，便是一个代号“先驱”的犯罪之王。
没人知道“先驱”究竟是谁，据说连天人组织的核心高层，都没见过先驱的真面目。
据说他从不亲自出手犯罪，但很多震惊世界，惨绝人寰的罪案背后，都有先驱的影子。
据说，再桀骜不驯的绝世凶人到了先驱面前，都会温顺得像是宠物狗。
据说，先驱能赐予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以最强大的超能力，也能轻易剥夺一名觉醒者的能力，将他打回原形。
据说，先驱能满足人的一切愿望，只要人能承受一切代价。
总之，这就是一个像地狱恶魔般的存在，是无数联盟觉醒者最深层次的梦魇。
既然南极基地里没有抓住先驱，说明他极有可能带着“魔塔、杀手之王、细菌博士、合金战车和吕不群”等等绝世凶人，来到昆仑洲，潜入洞中世界。
一想到自己在不久之后，极有可能和这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犯罪之王狭路相逢，连刚刚在洞天福地中获得绝强能力的楚歌，都不由心中一凛。
果然，就听云千鹤道：“天人组织对昆仑洲的觊觎，不是一天两天了，再加上正在昆仑洲探索的各大势力之间，不免也有些明争暗斗的间隙，极容易被天人组织找到空子。
“经过数年的苦心经营，他们已经将昆仑洲的不少重要人物拖下水，把这里渗透得千疮百孔。
“通过我们攻入南极基地得到的天人组织绝密文件，固然能将这些被腐蚀的害群之马揪出来，但损失已经造成——根据这些变节者的交待，过去半个月，已经有大批天人组织的人员和物资，在变节者的帮助下，运送到了昆仑洲，并且进入了洞中世界。
“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这些进入洞中世界的家伙，就是天人组织最后、也是最强的力量，是包括‘先驱’在内的核心高层。”
楚歌点头，若有所思道：“天人组织的全球攻势已经崩溃，即便固守南极基地，也是釜底游鱼，蹦跶不出水花，所以，先驱干脆用南极基地当成诱饵，玩了一手调虎离山，在调开昆仑洲的大批高手之后，自己钻了进来。
“只是，他带着天人组织最后的精锐，到洞中世界去干什么？
“是了，根本不用想，他要去发掘太古超级文明的力量！
“没错，天人组织已经崩溃，用常规方法根本救不回来，只有太古超级文明的力量，才能帮助先驱和别的凶人们反败为胜！”

第969章 最后的手段

“我们担心的正是这一点，先驱已经疯了。”
云千鹤忧心忡忡地说，“原本，包括我们非常协会，还有西方的银河基金会，以及地球军、特调局等各方势力，虽然在开发昆仑洲的问题上明争暗斗，利益纠葛和各种摩擦不断，但彼此都有最后的默契，就是不对洞中世界，进行破坏性的开发。
“因为洞中世界极有可能蕴藏着太古超级文明的秘密，没人能承担贸然‘激活’一座太古城市的后果。
“有可能，沉睡在太古城市残骸中的太古人会苏醒。
“又或者，苏醒的不是太古人，而是亿万年前灭绝太古人的恐怖存在。
“还有可能，彻底开启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之间的星门，让三个世界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彼此眼前，从而酿成互相毁灭的全面战争，把三界都变成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
“正因为存在这样的顾虑，我们才能遏制自己的欲望，明知道洞中世界——特别是洞中之洞里面的秘密，有可能帮我们的文明获得成百上千年的迁跃，却依旧按兵不动，把希望和问题都留给子孙后代，等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再去面对一切。”
“但现在，先驱带着他手下的五大凶人，强行闯入了洞中世界，他们可是不会在乎任何后果的。”楚歌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冽之意。
“没错，南极基地的毁灭，代表着天人组织彻底崩溃，换言之，先驱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云千鹤叹了口气道，“以天人组织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在发现胜利无望的情况下，拖着整个世界给自己陪葬——先驱绝对做得出来。
“更何况，眼睁睁看着地球联盟稳定秩序，先驱便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只有引入‘太古超级文明’这一意料之外的因素，把整个世界都变成熊熊燃烧的混乱地狱，先驱才有可能趁火打劫，浑水摸鱼，重建天人组织。
“从这个角度上说，无论洞中之洞里究竟蛰伏着什么东西，哪怕是来自地狱最底层的恶魔，我想，先驱都不会有半秒钟的犹豫，肯定会当机立断，将恶魔释放出来的。”
“事情还不是这么简单。”
“修罗剑”江离冷冷道，“从我们在南极基地里发现的天人组织绝密情报分析，天人组织和修仙界还有幻魔界的不少邪恶力量，都有密切的联系。”
楚歌点头道：“我知道，我在狮子城还有爪哇丛林里，就遇到过一群幻魔界穿越到地球的蜥蜴人，他们和天人组织，就是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的关系。”
“是的，绝大部分蜥蜴人已经在爪哇之战中被消灭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先驱在修仙界和幻魔界，就没有更加强大也更加邪恶的‘朋友’。”
江离道，“或许在还有选择的情况下，先驱也不想让这些穷凶极恶的‘朋友’们来到地球上，把这里打成千疮百孔的废墟，但现在，先驱已经疯了，他什么都不在乎。
“如果有机会，开启三界之间的星门，立刻引导邪恶大军侵入地球的话，我想先驱也不会有半分犹豫——他就是那种，自己无法掌控整个地球，就宁可将整个地球付之一炬的家伙。”
楚歌心中一凛。
他知道现在当局的政策是沟通合作，循序渐进地探索和开放，在未来几十年内，慢慢搭建超大规模的星门。
但这并不意味着，当局，以及整个地球，地球上的七十亿公民，现在就做好了面对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准备。
无论从军事，经济，社会形态还是民众的心理状态，各种角度去考虑，现在就有万千修仙者和魔法师从天而降的话，绝对是一场全球范围的超级天灾。
倘若三界强者真的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相遇，又有先驱这样居心叵测的家伙从中作梗，煽风点火，挑拨离间的话，三界强者极有可能在洞中世界大打出手。
一旦彼此都有大批强者陨落，三界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仇，全面开战是大概率世界。
战火真的熊熊燃烧起来，就不是几十年可以熄灭的问题，或许这场跨越世界的战争将持续几百年，付出上百亿人死亡的代价，才能令三界强者们疯狂的脑袋，渐渐冷静下来。
楚歌绝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惨剧化作现实。
“我们必须立刻阻止先驱！”
楚歌看着李建国道，“建国大哥，如果需要我的话，我随时可以出发，前往洞中世界！”
“俺们需要任何一名热爱地球的战士，抵御灾厄纪元以来，地球即将面对的最强烈的冲击。”
李建国解释道，“只不过，俺们不可能将所有的军队和所有的强者都投入到洞中世界去——因为洞中世界里的环境实在太诡异了，还有可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神秘力量，万一，俺是说万一，先驱真的激活了某种来自太古的力量，导致洞中世界的彻底毁灭，倘若俺们真的投入了全部武力，岂不是被一锅端？
“是以，在当局的秘密调遣之下，全球强者都已经行动起来，围绕洞中世界，在昆仑洲还有全球各地层层设防。
“至于俺们几个，因为和先驱手下的五大凶人，存在一定的超能力克制关系，最适合对付他们，所以志愿第一批次进入洞中世界。
“你的话，楚歌兄弟，因为你最新凸显的能力，恰好是操纵战斗纳米机械，而根据俺们的研究，太古超级文明的尖端科技，也主要应用于纳米领域，所以，俺们非常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不过，究竟是否跟随俺们第一批次进入洞中世界，还是看你自己，这个绝对不能有任何勉强——要知道敌人中的吕不群还有先驱本尊，都极有可能是擅长精神攻击的高手，无论你的心灵上出现多么细微的缝隙，都会被他们抓住破绽，侵入你的灵魂最深处。
“如果不愿意跟俺们第一批深入洞中世界，也没关系，你可以留在这里充当预备队，也可以回到你的家乡灵山市去设防——现在全球各地都需要强者，无论在哪里，都可以贡献自己的力量。”
“不用说了，建国大哥。”
楚歌攥紧双拳，斩钉截铁道，“我愿意跟随你们一起深入洞中世界，去会一会这个‘先驱’。
“还有，‘细菌博士，沼泽女王’？呵呵，上次这位李心莲大姐从我的指缝里溜走了，那是爪哇之战中，我唯一的遗憾。
“这次，就把新仇旧账，一起结算吧！”
“还是要想清楚，楚歌，我们的确需要你，正因为如此，我们不想在任何一个细节上对你有所隐瞒——任何隐瞒都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变成敌人分裂和攻击我们的武器。”
云千鹤接着说，“这次行动非同小可，危险系数极高，用‘九死一生’都无法形容，而危险不但来自敌人，更有可能来自我们身后。”
“我们身后？”
楚歌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鉴于太古超级文明的存在，包括星门开启的风险实在太高，地球军已经得到了最高议会的授权。”
云千鹤有些忧郁地说，“在事态实在严重到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地球军可以使用现在地球上威力最强的武器，对洞中世界进行地毯式轰炸，希望能彻底封印洞中世界。”
“威力最强的武器？”
楚歌道，“您是说……”
“没错，我指的是核武器。”云千鹤道。
“……”楚歌沉默。
“这是没办法的办法，虽然不确定核武器是否能对太古超级文明造成打击，但这是我们在被毁灭之前，所能发出最后也最强的怒吼。”
云千鹤道，“而是否动用核武器的决定权，可以说就掌握在我们几个手里——我们将负责侦测和评估所谓的‘事态严重程度’，倘若一切真的失控，我们将呼叫最高当量的核打击，把我们自己，连同太古遗迹，还有先驱等等凶人，全都炸成粉末。”

第970章 突入洞中世界！

楚歌沉思了很久。
“我明白。”
他非常认真而且谨慎地点了点头，道，“倘若是这样的话，我更要和你们一起深入洞中世界——因为，我希望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真要呼叫核打击，我也希望，这是出于我自己的判断。”
“那就好。”
五名战榜排名前三十甚至前十的高手，相视一笑。
屏幕上，在云千鹤、李零、江离和孟马身后，都出现了一架银白色的垂直起降三角翼战斗机。
李建国亦对楚歌道，“时间紧迫，既然你没意见，俺们现在就走吧，还有很多资料，可以等到飞机上去慢慢看——刚刚收到最新消息，前线监测站在洞中世界里探测到了极不寻常的高能反应，很可能是先驱和他的凶人们，已经对太古遗迹搞出了什么破坏，所以，俺们必须六个钟头里，赶到洞中世界的上空！”
楚歌精神一振，跟在李建国身后。
两人先在昆仑基地内补充了大量物资和装备——自然都是地球联盟最顶尖的高科技武器和天材地宝，普通觉醒者一辈子都见不到，甚至闻所未闻的那种。
随后，他们也搭乘垂直起降的三角翼超音速战机，赶赴位于昆仑洲中部的洞中世界。
这种三角翼超音速战机，兼具战斗机和小型客机的特性，专为搭载强者而设计。
既能发射普通的超视距格斗弹，也能用机炮实施近距离狗斗，更有一个特殊设计的战斗舱，能让强者在超音速状态下，离开机舱，脚踏战机，释放各种超能力。
因此，它也拥有极佳的视野，依靠电子设备的辅助，即便坐在机舱里，都能将三百六十度的风景，都看得清清楚楚。
昆仑基地位于昆仑洲西北海岸线的附近。
战机升空，楚歌就看到在蜿蜒曲折的海岸线上，有好几座大型军港，陆续赶来了几十艘登陆舰和航空母舰，搭载着大量坦克装甲车辆，直升机和战斗机，当然也少不了穿戴强化外骨骼，武装到牙齿的机甲战士，踏着隆隆的黑烟和震耳欲聋的机械噪响，踏上昆仑洲的大地。
李建国告诉楚歌，这是为了防止先驱等天人组织的余孽，真的复活了亿万年前的太古人，或者开启超大型的星门，把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邪恶势力引入地球，不得不采取的措施——过去几个月，源源不断运送到昆仑洲来的军队，足以打一场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果然，战机从西北海岸线一路朝内陆飞去，沿途望去，到处都是军营和防线，即便在云层之上，楚歌都能看到大批工程兵正在疯狂挖掘和筑造，筑起一座座钢筋混凝土的堡垒，搭载强大火力的钢铁绞肉机。
而在靠近中部，连绵起伏的山脉之间，楚歌亦看到一条条蜿蜒如巨龙的盘山公路，时不时一头扎入山脉深处的隧道里消失不见。
不少重型卡车，仿佛搭载着粗大的原木，在这些神秘的盘山公路上飞驰，一旦进入隧道，就再不出现。
楚歌心中一动，知道这片崇山峻岭，应该就是当局设置的机动核打击基地。
一旦他们的行动失败，从洞中世界真的冒出来什么史前凶兽，或者来势汹汹的邪恶修仙者和魔法师，就会有上百辆运载着“原木”的重型卡车从隧道里钻出来，给予他们迎头痛击，让这些异界来客知道，什么叫“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不过，谁都不希望事态真的发展到这一步。
李建国告诉楚歌，当局在北边还有一座规模稍小一些的核武器试验场。
倘若从洞中世界钻出来的修仙者和魔法师，还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理智，他们可以请这些家伙去欣赏几次核试验，再观摩一下地球军悍不畏死的特种部队，穿戴全套防化设备，在充斥着核辐射的闪闪发亮的大地上纵横驰骋的英姿。
希望用这种方式，打消那些来自异界，满脑子狂热和骄傲想法的疯子们，挑起战端的念头——比疯狂，比不怕死，地球人绝对不逊色于这个宇宙中，任何一种碳基智慧生命。
就这样，两人一路飞行，一路阅读各种资料和情报，很快抵达昆仑洲中部。
从天空俯瞰，洞中世界非常容易辨认，就是方圆千里之内，植被最繁茂，飞禽走兽的嘶吼和鸣叫最响亮的地方。
放眼望去，整片森林七彩纷呈，姹紫嫣红，既像是外星奇观，又像是一丛丛娇艳欲滴，五颜六色的水晶珊瑚，移植到了岸上。
更别说，不少雄壮如大鹏，娇艳似凤凰的大鸟，拖曳着仿佛熊熊燃烧的尾巴，在天空中自由翱翔，更为洞中世界外围的森林，增添了几分仙气袅袅的味道。
考虑到一旦情况不妙，就要往洞中世界投入大量核武器。
是以，洞中世界的外围，并没有部署多少军队。
只有一些速度极快的强者，在森林外面设置了几座监测站。
这时候，云千鹤等四名强者搭乘的三角翼战机，也飞到了森林附近，却在外围盘旋，不敢贸然接近。
洞中世界外围森林的飞禽走兽乃至植物本身，都是凶悍绝伦的致命生物武器，虽然他们是可以强行突入，却会被牵扯大量精力，倘若还没深入洞中世界就受伤的话，绝不可能是先驱等凶人的对手。
他们在等。
等着“开路先锋”的到来。
没在森林外围悬停多久，就听到南方传来隆隆的践踏上，掀起龙卷风般的烟尘。
是一大群角马！
昆仑洲的角马，就像是非洲角马的强化升级版本。
非但脑袋上长着尖锐如冲撞刺的大角，周身还披挂着类似犀牛的厚皮，体型介乎于河马和大象之间，依靠四条强壮的肢体，冲撞起来的气势，更像是一辆辆主战坦克。
此刻，大群角马被上百辆真正的坦克驱赶着，汇聚成浩浩荡荡的大军，朝洞中世界的外围森林冲来。
角马原本就有长途迁徙，寻找食物和水源的习惯。
又受到了真正的钢铁怪物——坦克的刺激，更是发了疯一般，低着脑袋就往森林里面冲。
从未来过这里，也不知道洞中世界外围森林可怕的角马们，还以为凭借自己强化变异的冲撞角和周身皮甲，便足以应付昆仑洲的一切威胁。
他们根本不在乎前面隐藏着什么样的陷阱，却是不管不顾，大步向前。
很快，上千头角马，冲进树林。
有那么一刹那，树林死寂，只剩下角马们的脚踏和拥挤声。
仿佛森林和里面的凶兽，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有这么多会走路的美餐，会这样大摇大摆地自投罗网。
下一秒，自然，他们开始大快朵颐。
“哧溜哧溜！”
首先发动的是一朵食人花。
不，不应该叫它食“人”花，因为它带着锯齿的花瓣张开到极限时，简直连大笨象都能一口吞下，人类的话，恐怕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这朵“食象花”张开血盆大口，朝冲在最前面的一头角马咬去。
这头角马吃了一惊，硬生生刹车，却被后面的角马撞了上来，还是落入“食象花”的嘴里，“咔嚓”一口，就被连着脑袋，咬掉了半截身子！
前半截身子连嚎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研磨成了肉酱，后半截身子喷涌着血水和五脏六腑，颓然倒地抽搐，浓烈的血腥味刺激整座森林都活了过来，像是一个永无止境的梦魇，降临到所有角马的身上。
“滋滋滋滋滋！”
一条条带着尖刺的藤蔓，如蟒蛇般无声无息爬过来，突然蹿起，缠绕住了十几头角马的身子，通过藤蔓上的尖刺，将刺眼的电弧，直接轰入角马的血管和心脏。
“啪啪啪啪啪！”
带着剧毒的蒺藜，从树梢跌落，依靠蜷曲的毛刺，粘在角马的脑袋和身上，随后狠狠爆开，沾了角马满身充满腐蚀性的毒液，就连最坚硬的皮甲，都被腐蚀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第971章 新的天地

“嗖嗖嗖嗖嗖！”
更有一条条藤蔓，尖端张开血盆大口，咬住角马就不放松，从藤蔓的核心处，还冒出一根根小刺，刺穿角马的厚皮，就开始“咕噜咕噜”吸血。
不少角马瞬间被吸成干瘪的皮囊，隐隐能看到一具具扭曲的骷髅。
剩下的角马拼命向四周奔逃，却发现藤蔓已经缠绕着大树，在整片森林四周都扎起了密不透风的篱笆墙。
蛰伏在森林中的各种生物——体长超过十米的蜈蚣，拳头大小的蚊蝇，獠牙锋利、削铁如泥的狮虎，人立起来足有三五米高的巨熊，全都钻了出来。
角马不是被山猫如幽灵般扑到脑袋上，犬齿从他们的眼窝里深深刺进去，连脑浆都被吸了出来。
就是被巨熊一掌拍死，连头盖骨都拍得粉碎。
要不然，就是被水桶粗细的蟒蛇缠绕，缠得粉身碎骨。
又或者，慌不择路踏入一片貌似平静的沼泽，随后就被沼泽上面覆盖的，蠕动的菌毯裹住，像是被千万双来自地狱的魔爪抓住，拖入沼泽的最深处。
一场血腥无比的饕餮盛宴，在巨洞四周上演，血雾冲天而起，像是一根根直冲云霄的立柱。
角马的惨叫声，更是连盘旋在半空的楚歌听了，都感到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行了，上千头角马足够喂饱这帮畜生，俺们下去吧！”
李建国示意飞行员压低高度，渐渐逼近血腥丛林中央的巨洞。
期间也有不少飞鸟和树木发现三角翼战机的存在，不过他们都在堆积如山的角马肉上大快朵颐，一时半会儿，顾不上理会三角翼战机的存在。
五架三角翼战机，趁机飞到了巨洞中央的上空。
从这里往下望去，更能感受到巨洞的庞大和恐怖——它既像是一张来自地狱的血盆大口，不断往里吸气，发出惊人的尖啸声，仿佛要把这世界上一切生灵的灵魂，都吸入腹中；又像是一扇真正的星门，能通往浩瀚无垠的宇宙真空，令人迷失在永恒的黑暗中。
若非云千鹤和李建国等人，曾经探索过巨洞下面的世界，楚歌打死都不愿意跳进这无底的深渊。
“准备好了吗？”
李建国打着手势问楚歌，示意他将所有装备和物资，都牢牢裹在身上。
楚歌想到社交媒体上与日俱增的粉丝数量，心说自己绝不能叫人小瞧，把心一横，重重点头。
“好，俺们出发！”
李建国帮楚歌拽住了座位旁边的操纵杆，和自己的操纵杆一起，狠狠一拽。
楚歌感觉身子一轻，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吸力，连同座椅一起，从三角翼战机的下方吸了出去。
他来不及发出呐喊，就吃了一嘴的风。
从巨洞里涌出来的风和外界不同，夹杂着极其狂暴的灵气，就像是照着楚歌的嘴巴和鼻子之间，狠狠来了一拳，轰得他牙齿酸涩不已，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眼前仿佛万根冰锥在刺，耳边尽是咆哮的雷鸣，巨洞周围有不少藤蔓都像是妖魔的触手那样，朝他们伸了过来，但距离实在太远，这些藤蔓和触手也只能群魔乱舞地狂甩一气，却无法伤到他们分毫。
很快，楚歌就没入黑暗中，再看不见四周姹紫嫣红的妖异丛林。
甚至连角马的惨叫和野兽们的咀嚼声，都消失不见。
四周变得一片死寂和一片黑暗，黑色浓雾很快包裹住他的身体，连先后跳下，近在咫尺的李建国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头顶一块越变越小的天空，仿佛朦朦胧胧的光斑。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巨洞的直径明明极宽，但楚歌却像是跌入一座极其狭窄的竖井，憋屈得就快窒息，连幽闭恐惧症都要发作。
“啊！”
他终于发出呐喊，声音却被翻滚的黑雾完全吸收，就连自己的耳朵都接收不到半点回音，好像聋了一下。
打开头盔上穿透力极强的探照灯，笔直如剑的光柱也只能刺出去三五米，而三五米之内，除了怪兽内脏般不停蠕动的黑雾之外，同样什么都没有。
只有关闭探照灯，也不再发出声音，任凭黑雾将自己包裹，晃晃悠悠，飘忽不定，自由落体时，楚歌才能隐约见到极远的地方，巨洞的洞壁上，有一枚枚闪闪发亮的巨大符文，恍若熊熊燃烧，又像是翩翩起舞，在他的视网膜上跳跃。
这些符文，果然和地球上的文字，以及修仙界的符箓还有幻魔界的咒语截然不同。
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七八层错综复杂的结构重叠到一起，组成的立体迷宫。
只要凝视着他们几秒钟，观察者的灵魂就会被他们吸走，进入符文中的世界。
楚歌聚精会神地研究，渐渐忘记了自身状态，也忘记了紧张和恐惧。
他的灵魂仿佛化作一枚小小的光点，又像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小白鼠，在纵横交错的符文迷宫中左突右冲，寻找着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在终于“走”出一座符文迷宫之后，楚歌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的状态不知何时，从“跌落”变成了“漂浮”甚至“上升”。
他原本是从高空跃下，跳进巨洞深渊里面，感受着地心引力的拉扯。
现在，却像是徜徉在一片温暖的黑水里，如同婴儿蜷缩在母体之中。
黑水充盈着他的口鼻，甚至进入他的肺泡和血管，却并未让他感觉窒息，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依恋和舒服。
但在使命感的刺激下，他还是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奋力划水。
“哗啦！”
楚歌从温暖的黑水中钻出脑袋，发现自己竟是从一片黑色的湖泊中浮了出来。
而眼前，则是一片前所未见，充满震撼的新天地！
天空是楚歌从未见过的湛蓝，就像一整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雕琢而成。
大片蓬松的云彩在天空中漂浮，恰似云母和细碎的琉璃镶嵌在蓝宝石里面。
无论天穹还是云朵，都低得像是触手可及，但楚歌真的朝天空伸手，又发现自己的指尖完全浸没到了朦胧的蓝色里。
这片世界也有太阳，却并不像地球表面看到的太阳那样，是一颗刺眼的火球——它更像是一片没有形状的，如同鸡蛋液般到处流淌的，红彤彤的液体，令人可以长久凝视却不伤害双眼，而仍旧绽放出温暖的光和热。
更令人诧异的是，在地球表面几乎无法同时存在的太阳和星辰，在这里却能和谐共处——东边的天空中，太阳明明还像是赤红色的海洋般泛滥着波光，而在西边的天穹之上，却有成百上千颗星辰组成一条闪耀的银河，静静地流淌。
如此不可思议的场景，就像是将整片宇宙都浓缩到了蓝宝石琢磨而成的凸透镜上，给予人在童话中穿行的感觉。
如此美轮美奂的天穹之下，大地亦是波澜壮阔，美不胜收。
楚歌极目远眺，看到一片五彩缤纷的花丛，被绿到娇艳欲滴的草原围绕。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条条瀑布如珍珠项链般垂挂下来。
组成这一切的所有植被，都拥有仿佛来自外星的异域美感。
最令人惊讶的是，还是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巨大山丘，如同绿色的冰山般悬浮在半空，高低起伏，残差不齐，又通过藤蔓、彩虹甚至悬在半空的河流，接驳到一起。
楚歌以前在地球表面，也曾见过不少浮空山。
这是灵气复苏之后，地球磁场紊乱导致的特殊自然现象。
但地表的浮空山最多一座两座，孤零零地悬浮。
哪有这里数百座浮空山一起悬空，还有彩虹缭绕，瀑布衬托，悬河连接，这么壮观和奇妙。
浮在最高处的浮空山，终年积雪，白雪皑皑。
落在最低处的浮空山，离地只有三丈，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第972章 暴雨倾盆

楚歌正踮起脚尖极目远眺时，身后粘稠如胶的湖水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李建国，云千鹤，江离，李零还有孟马，五名战榜前列的特级高手，分别拖曳着大包小包的物资，有些吃力地爬了出来。
他们都有探索洞中世界的丰富经验，对于从天空跌落巨洞，却在恍惚间穿越到黑色湖底，都有心理准备，喘息片刻，神色便恢复如初。
楚歌急忙上前和各位前辈打招呼，众人见他毫发无损，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他们眺望四周景色，发现天地一片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模样，无不神色大变。
“怎么会这样？”
云千鹤的脸色“唰”变得十分难看，“洞中世界，竟然这么生机勃勃？”
“生机勃勃，有什么问题吗？”
楚歌见他们全神戒备的模样，不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且，这么生机勃勃，偏偏还没有多少飞禽走兽的样子。”
江离亦皱眉沉吟。
楚歌愈发懵懂，将困惑的目光投向李建国。
李建国道：“楚歌兄弟有所不知，在俺们之前，已经有一批精锐特种兵先行进入洞中世界，建设前哨基地，当时他们向外界断断续续发出的情报，告诉俺们洞中世界正是万物萧索的秋天。
“没错，洞中世界也是有春夏秋冬，四季变化的，只是这里的四季循环时间，比外界短暂得多——基本上，外面的十天半个月，就相当于这里的一季，外面一个月，就是这里的一年了。
“问题是，俺们的先头部队最近一次传出情报，是在六个小时之前，那时候洞中世界还是秋天的话，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么生机盎然的春天啊！
“而且，你看，春天原本是万物生长的季节，洞中世界也不例外，正常情况下，这里应该长满各种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热闹得不得了。
“但现在，只有草木郁郁葱葱，却极少见到异兽的踪迹，就好像绝大多数异兽，都被严冬的冰雪杀死，真是奇哉怪也！”
楚歌眨巴了半天眼睛，有些似懂非懂，迟疑道，“就是说……洞中世界的四季紊乱了，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
李建国瞪大了眼睛，杀猪般叫嚷道，“你要知道，四季变化是由行星和恒星的相对位置变幻，还有地磁扰动来决定的，洞中世界的情况，绝不像是处在正常的三维宇宙中，所以，它的四季变化，极有可能就是由地磁扰动来决定。
“正因为这里的地磁扰动，受到强烈灵气扰动的影响，这里的四季变化才会这么快。
“反过来说，四季变化越快，岂不是就说明这里的灵气扰动越厉害，甚至，天地间的灵磁力场，统统都乱掉了？
“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十分正常，现在灵磁力场却乱得一塌糊涂，还能有什么原因？肯定是先驱和他手下的绝世凶人们，触发了某种机关、禁制啊！”
楚歌眯起眼睛想了半天，原本还想问“所以呢”的。
但很快，他就不用问了。
因为，西北方向的天边，传来万马奔腾的轰鸣，大片乌云仿佛张牙舞爪的黑烟，从天穹的缝隙中泄漏进来，瞬间将一碧如洗的天穹熏得乌烟瘴气，更将美轮美奂的红霞，都玷污得不成样子。
这片乌云，扩张速度极快，就像亿万吨级数的泥石流，从西北天穹的高处滚滚而下，瞬间占据了半边天空。
乌云之下，大地都被阴影笼罩，原本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在阴影的镇压之下，都瑟瑟发抖，隐隐有枯萎的迹象。
轰！咔！
一道道如巨龙般粗壮的银蛇，在乌云中诞生，如瀑布般张牙舞爪地倒挂下来，扑向大地，又在浮空山之间流窜，缠绕，蔓延，电火花点燃一座座浮空山，烧起一把把刺眼的天火。
这是天地雷霆，势不可挡的力量，即便楚歌等人，都是地球上登峰造极的特级高手，亦不免心神摇曳，脸色剧变。
倘若被这样的天雷地火正面击中，不管李建国的毁灭神血脉，还是楚歌的纳米战甲，恐怕都是抵挡不住的。
幸好，闪电只在西北方向肆虐，如万千银蛇狂舞。
但闪电过后，倾盆暴雨，却以势不可挡的姿态，瞬间充斥整片洞中世界，并且化作摧枯拉朽的洪流，朝六名特级高手所在的东南低洼处袭来！
“不好，现在是夏天，是洞中世界的夏天！”
李建国狠狠拽了楚歌一把，大叫道，“跑，往高处跑，洞中世界的夏天经常有席卷天地的暴雨和洪水，洪水中还有巨大的漩涡，能把人一直吸到水底撕成碎片，就算再厉害的强者，也不可能在充斥着狂暴水元素的漩涡中支撑好几个钟头！
“只有往高处跑，才是唯一的出路，跟着我，快跑！”
李建国指着暴雨和洪水袭来的方向，示意楚歌就往那里跑。
没错，因为洞中世界是西高东低的地势，倘若楚歌等人一直往东南方向跑的话，只会越跑越低。
到时候四面八方的洪水统统汇聚到一起，将他们站立的地方变成一片狂暴的海洋，他们都要被漩涡撕碎，葬身鱼腹了。
只有迎着洪水的方向，抢在洪水袭来之前，跑到西北方向的山丘上，甚至顺着山丘跳到浮空山上，才有机会逃过一劫。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暴雨和洪水的声势实在太惊人了，那简直像是在地球上的四大洋底下，分别打了一个窟窿，并且连接到洞中世界的天空——四大洋的海水，统统朝洞中世界狂涌一样，瞬间形成几十米高的巨浪！
看着如灰色高墙般缓缓逼近和崩塌的浪潮，楚歌艰难吞了一口唾沫。
随后，跟着李建国等人一起，发足狂奔，不要命地迎着洪水和巨浪冲锋！
六人都是特级高手，即便看起来最粗壮野蛮的“猛犸”孟马，极限冲刺速度也绝不逊色于最优秀的短跑运动员。
呼吸之间，六人已经冲出了七八里地。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愈发能感觉到洪水和巨浪的恐怖。
那就好像，一堵万丈高墙，随时都会劈头盖脑地崩塌到自己身上一样。
更别说还有暴雨。
暴雨是洪水和巨浪的先锋，黄豆大小的雨滴，每一滴都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噼噼啪啪”打在楚歌脸上，就像是疾风骤雨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轰击着他的鼻子，把他轰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轰！咔！
炸雷和闪电，还在连环肆虐。
闪电的落点，距离六人越来越近，有好几道闪电都落在楚歌左右，劈开一株株合抱粗细的参天大树，还有好几条银蛇就盘踞在乌云之间，不怀好意地看着楚歌，露出神秘莫测的狞笑。
楚歌的头发和指甲都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声。
头发竖起，指甲开裂，血管酥酥麻麻，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里面爬。
但事已至此，退缩是根本不可能的，楚歌只能迎着暴雨，雷霆和洪水，向着吞食天地的巨浪冲锋。
六人和洪水的前锋，渐渐接近。
眼看，还有最后数百米，他们就要被洪水吞噬。
前面的地势终于越来越高，他们狂奔到了一片山脚下，顺着山石往上，还有一座浮空山，就悬浮在山顶不远处，浮空山上有一条条藤蔓垂挂下来，可以充当攀登的拉手。
“上！”
六人咬牙，分别施展奇功绝艺，化作六道轻烟，脚尖点在山岩之上，瞬息间窜上数百米。
洪水距离他们还剩最后三百米，水势浩荡之声，真像是天地崩溃的巨响。
六人来到山顶，高高跃起，分别拽住浮空山上垂挂下来的一条藤蔓。
岂料这些藤蔓，缠绕并不紧实，受不住力，被六人一扯，顿时“哧溜哧溜”往下滑落！

第973章 天灾来袭

眼看六人都要跟藤蔓一起滑入洪水中。
巨浪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地狱魔王般的咆哮。
李零忽然暴喝一声，冲巨浪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绷得笔直。
“定！”
他狂吼一声，右臂仿佛变成炮管，朝巨浪轰出一道绝强无匹的能量。
这道能量是如此强劲，以至于连他自己的手臂都承受不住摧枯拉朽的力量，皮肤瞬间皲裂，像是万千血色蝴蝶般炸飞，五根手指更是稀烂如泥，变成了煮熟的鸡爪。
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从他的掌心汹涌而出，轰至巨浪之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上演了。
汹涌澎湃的巨浪忽然像是挨了一锤子的疯马，被硬生生固定住——如同楚歌早先看到，李零修炼时冻结的瀑布那样。
前面的浪头被固定得纹丝不动，后面的洪水不断狂涌上前，很快形成盘踞在半空的恐怖堰塞湖。
洪水和泥浆激荡，咆哮声犹如暴跳如雷的凶兽。
李零脸色惨白，口鼻眼耳，七窍中都有蜿蜿蜒蜒的血水涌出，却像是拼死都要拦截这批“疯马”，死死咬牙坚持。
楚歌和李建国等人，趁机攀附着不断下滑的藤蔓，手脚并用，爬到了浮空山上。
李零松一口气，整个人摇摇欲坠，显然已经脱力。
被他固定的洪水终于恢复了流动性，堰塞湖崩溃，以十倍的威力，排山倒海轰落。
李零手一松，就朝洪水里跌去。
李建国眼疾手快，抄起一根藤蔓，甩得“啪啪”作响，如蟒蛇被朝李零的腰间缠绕过去。
但楚歌已经抢先一步，用战斗纳米机械形成的细丝，拽住李零的手脚，把他拖上了浮空山。
看着洪水以千军万马践踏万物的姿态，从自己脚下轰然而过，众人面面相觑，都生出惊魂未定之感。
不，危机还没有过去，洪水的规模仍在不断扩大，水位也在急剧升高，还有一浪高过一浪，好几堵上百米高的水墙，重重叠叠地扑来。
“这座浮空山还是太低了，分分钟都会被洪水卷走的，我们必须往更高的浮空山跑！”
李建国在疾风骤雨和电闪雷鸣中大吼。
众人一起拖曳着已经精疲力竭的李零，咬牙朝更高处飞驰。
越往高处，暴雨越密集，如同汪洋大海倾泻，冲刷浮空山上的土壤，形成一道道乌龙肆虐般的泥石流。
即便楚歌六人这一级数的特级高手，面对天地之威，仍旧要精心规划路线，计算泥石流倾泻的速度和角度，才能险之又险，逃过一劫又一劫。
幸好，几座浮空山之间，都有藤蔓纵横交错，形成天然的桥梁。
他们一口气爬了三座浮空山，大约距离地面两三百米，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扒着山石往下看去，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乃至远处他们冒出来的黑色湖泊，全都被洪流吞噬，变成水乡泽国。
甚至，就连最低处的那座浮空山，也有一半被浸泡在洪水里，被流速极快的泥石流拖曳，渐渐倾斜，跌落，陷入漩涡中。
楚歌听到这座浮空山内部传来雷霆爆响般的碎裂声。
紧接着，在漩涡的撕扯下，整座浮空山都分裂开来，变成上千块五颜六色的巨大山岩。
原来这些浮空山都是中空的，内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像是错综复杂的蜂巢，还有大量蛇虫鼠蚁生活其中。
可惜现在，蛇虫鼠蚁都变成了水乡泽国里的亡灵，在“吱吱”乱叫声中，被一个又一个巨浪吞噬。
楚歌甚至看到，从西北方向，洪水的上游，还冲刷下来一头硕大无朋的巨兽。
论体型，这家伙即便不如“深渊巨兽，红莲之主”，也不会相差太多，总有七八十米高。
它就像是一头从洪荒穿越过来的猛犸象，浑身披挂着金灿灿的长毛，两支象牙冲天而起，上面还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符文，霸气到了极点。
即便如此，这头超巨型的猛犸象，也不是激流的对手，和碎裂的浮空山被卷入了同一个超级漩涡。
浮空山碎裂之后，分解出来的山岩，拥有尖锐的棱角和锋利的边缘，就像是绞肉机里的利齿。
不一时，就将超巨型猛犸象，绞得遍体鳞伤，磨得金毛纷飞，皮开肉绽，连白惨惨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看着超巨型猛犸象在洪水中哀嚎，挣扎，最终彻底被撕成碎片，众人全都沉默。
特别是外号就叫“猛犸”的孟马，更是又惊又怒，攥了半天拳头，却是往空气中重重一砸，“哎”了一声，扶着山岩坐了下来。
这场突兀的暴雨雷霆和洪水肆虐，来得快，去得也快。
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霹雳，立刻就是云开雾散，雨过天晴，天空重新变得湛蓝，还洒满了动人的红晕。
若非大地满目疮痍，到处是洪水肆虐留下的淤泥，和冲刷出来张牙舞爪的河道，楚歌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否生出幻觉，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噩梦而已。
“洞中世界，就是这样，这里的灵气浓郁指数是外界的十倍以上，天气变化的剧烈程度，也是外界的十倍以上，哪怕最平常的刮风下雨，到这里都会变成飓风和暴雨等等极端天气。”
云千鹤苦笑着向楚歌解释，“只不过，以往洞中世界的四季变换虽然短促，好歹还有规律可循，我们可以提前预判到极端天气的出现，及时进行躲避。
“但现在，这里的四季交替好像都乱掉了，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出现什么样的极端天气。”
“没错。”
“修罗剑”江离也说，“用修仙界的术语来说，这里的风都是‘罡风’，这里的雷都是‘天雷’，这里到了炎炎夏日，山林起火，都很容易演变成‘三昧真火’，直接攻击觉醒者的生命磁场，千万不能当成普通风雨雷电来看待。”
楚歌骇然：“这么恐怖？”
“就是这么恐怖，否则怎么算是‘三界交汇’的所在？”
云千鹤道，“也有可能，正是如此恶劣的环境，才造就了强横无匹的太古人，建立了灿烂辉煌的太古文明——人类尚未诞生之前的历史，实在蕴藏着太多未解之谜，谁知道呢？”
众人唏嘘一阵，又去看李零的伤势。
李零刚才直接用自己的生命磁场，去干扰天地间狂暴的水元素，受伤可不仅仅局限在表面，此刻，已是嘴唇惨白，面无血色，疼得发抖。
众人同时将一道道醇厚温和的灵能，输入他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耐心引导和修复，才渐渐稳定住他躁动不安的生命磁场。
李建国又用昆仑基地带来的疗伤圣药，涂抹在李零皮开肉绽的伤口上，令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给李零注射了一支高能营养剂，他脸上这才有了血色。
“李零，怎么样？”
众人关切问道。
“没问题。”
李零活动着刚刚长出粉嫩皮肉的右手，长舒一口气，苦笑道，“只希望不要再遇到这么恐怖的暴雨和洪灾了。”
李零的祈祷似乎奏效了。
接下来三个小时，他们的确没有再遇到任何一滴雨水或者一朵浪花。
却遭遇了楚歌有生以来，最恐怖的一场酷暑。
自从觉醒超能力以来，楚歌从没想到烈日的曝晒都会成为如此可怕的事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镶嵌在湛蓝天穹里，如红霞晕开般温柔的红斑，就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亮。
太阳——如果那里真的存在某种类似太阳的天体，一定在短短几十分钟内，将距离拉近了几十倍，以至于半边天穹都被刺眼的惨白占满。
阳光如同一支支熊熊燃烧的投枪，非但能刺破人的血肉，甚至能煮沸人的骨髓，烧干人的灵魂。
天上，地下，山洞里，没有一处不热，没有一处不在冒着袅袅白烟，甚至起火燃烧。

第974章 烈日和冰窟

楚歌觉得自己就是焖炉中的烤鸭，别说汗水和鲜血都已经沸腾，甚至连脂肪都要从三万六千个毛孔里被烤出来，滋滋作响。
他的缺水程度已经超出极限20%，严重影响了身体机能和战斗力，甚至连视线都渐渐模糊起来。
“怎么会这么热？”
四周所有树木都被晒得枯萎，不少大树已经变成明亮的火炬，没有哪怕丝毫阴凉的地方，楚歌眯起眼睛，看着火烧火燎的天空，心有余悸地说。
“洞中世界的盛夏，就是这么严酷，普通人进来呆几分钟，恐怕都要烧焦了。”
李建国等人也被晒得焦头烂额，嘴唇都龟裂开来，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偏偏没有鲜血流淌出来——他们的每一滴鲜血都被晒干了，这副画面，既残忍又古怪。
再这样晒上几个小时，根本不用先驱等天人组织的绝世凶人出手，他们就会因为脱水而死。
而楚歌极目远眺，发现别说洪水了，就连远近几条河流，也都被晒干、蒸发，涓滴不剩，只剩下纵横交错，干涸的河道。
“怎么办？”
楚歌再回头去找他们钻出来的黑色湖泊，发现记忆中的方向上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联通着外界的黑色湖泊，究竟是刚才被洪水卷走，还是被此刻的烈日晒干了。
“连接外界的通道，会不定期消失，这是正常现象，用不了多久，它又会在某个随机地点出现的。”
李建国等人头也不抬地说。
他们像是猎犬一样，提着鼻子，满地乱嗅。
“那我们怎么办，‘用不了多久’，我们都要晒成人干了！”
楚歌看着李建国等人的努力，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找到了，就是这里。”
李建国指着一处冒烟的地面道，“来，楚歌兄弟，帮俺一把，朝这里狠狠攻击！”
楚歌心中奇怪，但抱着对李建国的信任，还是和他以及“猛犸”孟马一起，发动三人的最强攻击，朝地面轰去。
那就像是三门大炮同时开火，顿时将地面炸出一个大窟窿。
大地塌陷进去，窟窿后面出现一条曲径通幽的洞穴，不知通往哪里。
洞穴深处，却传出来一股冰凉刺骨的阴风，还带着湿润的水气，令楚歌精神一振，贪婪地舔舐着嘴唇上甘甜的水汽。
“这是……”
楚歌又惊又喜地看着李建国。
“这座浮空山里面，藏着一条水系甚至冰系的灵脉。”
李建国笑呵呵地说，“所以，灵脉周围的洞窟，全都凉飕飕的，是天然的避暑圣地，足以帮俺们扛过这么毒辣的日头，来吧，钻进来避一避！”
六人忙不迭钻进浮空山内部，又找了一些大石和粉碎的土壤，将洞口重新堵起来，只留下几个观察孔。
洞穴内外，是地狱和天堂的两个世界。
一个烈焰蒸腾，一个清凉静谧。
六人如释重负地瘫软在洞壁上，甚至贪婪舔舐着洞壁上凝结的水珠，七八滴水珠落肚，才长舒一口气，重新恢复了生机。
周围还有很多蛇虫鼠蚁和野兔之类的小兽，也藏匿在冰凉的洞窟里面，六人也懒得驱赶，彼此之间，倒是和睦相处。
“不知道老兰他们的先遣队，现在怎么样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只怕凶多吉少。”
楚歌知道，比他们先一步深入洞中世界来打前站的，是由一位叫“兰小龙”的少将带领的军方特种部队。
这支代号“隐龙”的部队，此前在外界名声不显。
因为他们从来不执行披坚执锐的攻击任务，却是专门在全世界各地发掘史前遗迹，探索神秘现象，深入各种不可思议的异度空间。
可以说，在探索未知领域方面，“隐龙部队”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
包括队长兰小龙在内，隐龙部队里，也有大批实力达到“深觉者”甚至“终觉者”级数的强者，按理说，只是打前站，不用和敌人接触的话，应该是十分安全，可靠的。
但现在，面临这么多天灾接踵而至，李建国等人也不敢肯定了。
“要是‘先驱’那帮狗杂种们，都被太阳晒死就好了！”
“猛犸”猛犸啐了一口，忿忿道。
众人笑起来，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极端天气情况的剧变，极有可能是先驱等人深入“洞中之洞”，触发了某种禁制才激活的。
换言之，洪水和烈日肆虐的时候，他们已经置身于洞中之洞，会不会受到极端天气的影响，实在不能抱太大希望。
当然，洞中之洞里会不会还有别的禁制，将这帮狗杂种一下子杀死，这倒不无可能。
只是他们终究不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亿万年前的太古人身上。
更何况，太古人究竟是敌是友，是希望还是威胁，都是未知之数。
众人只是苦中作乐，随口这么一说罢了。
趁着热力尚未侵入洞穴，他们还是要抓紧时间补充水分和能量，准备亲手解决问题。
“我们带来的饮用水全都喝完了，不知道外面的烈日还要持续多久，我估计，就算这里的‘夏天’很快结束，也不会马上下雨，就算下雨，会不会再次暴雨倾盆都不知道，在暴雨和激流中，我们未必有机会重新灌水。”
云千鹤道，“水系灵脉虽然不能直接饮用，但靠近灵脉核心的洞壁上，应该凝结着大量水珠，甚至能在低洼处找到一些水潭，过滤之后，都是纯天然的饮用水，还充满了灵力，是不折不扣的灵水，一滴就抵得上普通饮用水的一瓶，我们应该去灌装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云千鹤老成持重，众人都同意他的观点。
楚歌，李建国和孟马，从随身携带的装备里卸下了几只巨大的储水囊，摸索着朝浮空山的核心钻进去。
越往浮空山核心爬行，视野之中，愈发呈现出童话般美轮美奂的异世界景象。
这里是一座熠熠生辉的水晶宫殿，他们脑袋上探照灯的光芒，被晶莹剔透的岩壁折射，化作了千万道的彩虹。
彩虹汇聚处，便是一口口可爱的小水洼，聚集在里面的仿佛不是水，而是最纯净的水元素，伸出舌头舔一口，舌头顿时被清甜甘冽之意抓住，令人如饮醇酒，飘飘欲仙。
经历了刚才的高热缺水之后，这片到处是小水洼的水晶天地，不吝于最完美的天堂。
楚歌三人欢呼一声，急忙扑向水洼，小心翼翼将每一滴水珠，都吸入储水器里面。
就连挂在水晶洞壁上的水珠，他们也不放过，哪怕隐匿在石缝里的一丝湿润，都要舔舐得一干二净。
三人忘乎所以，不知不觉地沉浸在里面，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忽然，他们的通讯频道里，都传来“沙沙”声。
洞中世界的干扰极其强烈，这里又是浮空山内部，洞穴七弯八绕，崎岖狭窄，无线信号极难传递过来。
是以，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通讯频道里，是守在洞口的云千鹤三人，心急火燎的吼叫。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从高低起伏的噪音里，分辨出云千鹤三人说的是：“快跑！”
“什么意思？”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
但信号干扰实在太强，除了“快跑”两个字，后面云千鹤长篇大论的解释，根本听不清楚。
“建国大哥……”
楚歌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极度危险的信号在他的中枢神经和神经末梢之间来回流窜，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四周的水晶变多了，我们待着的空间变小了？”
“怎么……会？”
李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四周，也显得有些狐疑。
他们带着的这口天然溶洞，原本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四周是光滑如镜的平坦岩壁。
但现在，岩壁上却生出了一簇簇巨大的水晶，层层叠叠地聚合，渐渐吞噬了溶洞里的空间
那就好像，这座洞窟活了，正在收缩它的肠胃一样！

第975章 寒潮来袭

“快看！”
楚歌指着地上尖叫。
只见原本黑黢黢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层寒霜，就像是毛茸茸的晶丝，呈现出菌毯般的特征，迅速蔓延开来！
一道道森冷的寒意，穿透三人身上的纳米战斗服，使劲刮擦着他们的骨头，令他们不由自主，同时打了个冷颤。
“温度，温度在不断降低！”
孟马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惊呼道，“已经零度了，不，零下五度，零下十度，该死，怎么会降得这么快？”
虽然这里靠近水系灵脉，但因为外界都是酷热的炎夏的关系，片刻之前，这里也只能说是凉爽，温度大约在七八度到十度之间浮动。
但仅仅三五分钟，洞窟就像是急冻的冷库，四周结满了霜花和冰锥，气温已经掉到了零下二三十度。
即便南极圈或者北极圈，降温速度都不会这样快的。
饶是楚歌三人身怀绝技，生命磁场无比强大，都感觉血液一寸寸冻结，细胞在凝固的血块中竭力挣扎，渐渐丧失了生机。
三人的鼻腔和嘴里，都喷出恐惧的白雾。
白雾很快化作细碎的冰雾，恰似张牙舞爪的白色妖魔，笼罩住了他们的双眼。
“跑！”
李建国暴喝，“快跑！”
楚歌还想从最大的一处水洼里，取出已经采集完成的储水器。
但这处水洼已经落入寒潮的魔掌，瞬间凝冻，一簇簇冰锥还顺着储水器往他身上蔓延，吓得他急忙缩手。
储水器无声无息碎裂，化作万千亮晶晶的碎片，摔了个稀里哗啦。
若非楚歌及时缩手，他的整条手臂，恐怕都是一样的下场。
李建国拽起楚歌就跑。
四面八方的冰锥，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纵横交错地生长，朝他们来时的通道蔓延。
眼看通道越来越窄，就要被彻底封死。
孟马怒吼，从腰间摘下几枚手雷和燃烧弹，甩了出去。
轰轰轰轰！
手雷将封死的冰门炸得四分五裂，燃烧弹开启了一扇温暖的希望之门。
但冲击波和剧烈的震动，也将洞窟上方的冰锥震得“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三人不得不腾转挪移，小心头顶，否则随时都有可能被锋利的冰锥，刺穿天灵盖。
而燃烧弹的威力，也仅仅持续了三五秒钟，赤红色的熊熊烈焰就变成了幽蓝色，幽暗的火苗。
一道道浓烈的白雾从冰层的缝隙里喷涌而出，将火苗吞噬，把火苗封印在冰球里面。
眼看洞窟通道即将再次被冰门封死。
楚歌三人大吼一声，化作三道闪电，从犬牙交错的冰锥之间，硬生生挤了出去。
三人都被冰锥刮擦，纳米战斗服瞬间冻结，碎裂，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惨白的冻伤。
接近绝对零度的冷风，在他们身后，如沾满了毒液的皮鞭般狠狠抽打，几乎抽碎他们的整条脊椎。
三人痛彻骨髓，甚至丧失了对手脚、耳朵和神经末梢的控制，怀疑是否手指或者耳朵，已经被冰雾吞噬，从身体上分离。
但他们不敢停下来检查，只怕稍微慢上半秒，就会被冰魔吞噬。
只能一边听着身后传来“咔啦咔啦”的结冰声，一边闷头往前冲。
不知仓皇逃窜了多久，前方终于依稀出现了光明。
但他们上下左右的洞窟，也都长出了锋利的冰锥，甚至有一丛丛冰簇，追上了他们的脚步，试图抓住他们的双脚。
关键时刻，云千鹤、李零和江离在前方出现！
江离面前，出现成百上千道闪电般的剑影，从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削落无数石块。
李零再次施展念力控制的能力，将这些石块投向楚歌三人身后，垒成一道结结实实的石墙。
云千鹤一口气投出几十枚燃烧弹，全都砸在石墙上，令整堵石墙都燃烧起来。
寒潮和冰魔都被暂时堵在了石墙那边。
虽然这个“暂时”，仅仅只有几秒钟，石墙上的火焰，就渐渐凝固和幽暗起来。
但几秒钟时间，足够楚歌六人逃出这条可怕的洞窟。
外界的环境，令楚歌目瞪口呆，亦回答了他“究竟发生什么事”的困惑。
只见天空中玉龙狂舞，天地间一片素白，暴风雪在东南西北各处肆虐，一个小时前还是干旱到四处起火的大地，此刻却变得银装素裹，恍若雪白的地狱！
“哧！”
六人身后，洞窟入口，一条粗壮如巨蟒的冰锥，忽然突兀刺了出来，直挺挺翘向天空，一路蔓延了几十米，才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咔嚓”一声断裂。
而洞窟里的冰霜，还在不断涌动出来，令断裂的冰锥重新变长，直到几十米后，再次“咔嚓”断裂。
这说明，整条洞窟都被冰霜之力挤满，连丝毫缝隙都没有。
倘若不是云千鹤三人及时提醒和帮手，楚歌三人极有可能要变成冰锥里的标本，就像是琥珀里的虫子，要被封印千万年啦！
现在是洞中世界的冬季。
还是极度残酷的严冬。
就连外面的气温，保守估计都在零下二三十度。
更别说他们刚才藏匿的浮空山内部，原本就有一条冰系灵脉，肯定是在外界严寒的刺激下，释放出了冰元素全部的力量。
他们原本想借助冰元素来躲避酷暑。
没想到险些弄巧成拙，把自己玩成标本。
六人默然无语。
“猛犸”孟马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还在半空中，就变成冰核，像是子弹般射入蓬松的雪地中。
“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就几乎经历了洞中世界的春夏秋冬，而且每次季节变幻，都发生了极其恶劣的极端天气。”
云千鹤看了一下自己的战术手表，喃喃道，“外面的气温，这么快就降至零下三四十度，还有这么大的暴风雪，能见度又这么差——实在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战场了。”
众人都同意云千鹤的看法。
不过严寒终究比酷热要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至少他们将生命磁场运转到极限，还是可以勉强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暴风雪里保持体温和行动能力。
只是要离蕴藏着冰系灵脉的浮空山远一点，以免被突然钻出来的冰锥刺伤。
他们用半个小时，在所有人的生命磁场都被冻得凝固起来之前，找到了一座内核蕴含着火系灵脉的浮空山。
李建国找准了位置，让江离用他引以为傲的“修罗剑”，狠狠朝浮空山上一条深不见底的缝隙戳刺。
随后，众人将大量手雷丢进修罗剑戳出来的窟窿引爆。
果然，成功激怒并引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
这条火龙由最纯粹的火元素组成，里面还夹杂着大量有助燃烧的稀有矿物质，释放出来的火焰呈淡紫色，温度极高，顿时令方圆三五十米内温暖如春，冰雪都被消融，暴风雪根本侵袭不进来。
六人这才松一口气，在火龙周围坐了下来，默默调息，烘烤着冻僵的肢体和神经。
不知道“先驱”等凶人究竟深入到洞中之洞的哪个部分，有没有发现太古人的秘密，更不知道天地环境剧变成这副面目全非的样子，那些好似幽灵船一般的太古遗迹还会不会出现，而他们又能否根据神出鬼没的太古遗迹，锁定洞中之洞的坐标，更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世界末日般的超级天灾降临。
尽管身体渐渐温暖，六人的心脏却始终被冰坨包裹，似乎看不到半点儿希望。
就在这时，云千鹤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沙沙声。
好像有人从暴风雪深处，极远的地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什么。
六人全都跳了起来。
孟马还打翻了一个放在便携式速热炉上烧烤的龙肉罐头，滚烫的肉酱洒了一身。
“是老李的先遣队！”
孟马顾不得擦拭，喜形于色地说，“是先遣队发送的求救信号——他们还活着！”

第976章 雪中刀

六人精神一振，这是真正的好消息。
先遣队不但负责携带大量武器装备和物资补给，先在洞中世界建立前哨站，而且要探测洞中世界的异常灵能波动，捕捉神出鬼没的太古鬼城的踪迹，并根据太古鬼城的出没轨迹，计算出洞中之洞的坐标。
如果能找到先遣队的话，他们就能得到大量弹药和补给，说不定立刻就能找到洞中之洞的入口。
求救信号相当微弱，只能听到里面的人在声嘶力竭地呐喊，但喊声再大，都大不过漫天飞雪的咆哮。
看样子，再过一时半刻，求救者就会彻底被白色巨兽吞噬，连渣都不剩下。
六人不再迟疑，当机立断，马上出发。
他们搜索求救信号的来源，发现是西南方向的一条山谷。
当即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中疾驰。
蓬松如棉絮的大雪，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积了两三米厚，将所有道路和沟壑都掩盖得无影无踪。
普通人一脚下去，就会陷入积雪中动弹不得。
更别提积雪下面还有不少洪水冲刷出来，泥泞的水泡，像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万一踩进去，更是插翅难飞。
六名特级高手，都拥有一定的飞行能力，脚尖离地半寸，偶尔在雪地上轻轻一点，就像六道轻烟般飘飘渺渺，倒是不用担心会陷入雪中。
只是暴风雪还在肆虐，越往高处，风雪越强，他们也不敢贸然跳到半空去全力飞行，否则极有可能被狂风大雪卷走，吹出上百里地去。
就这样顶着暴风雪，艰难跋涉了二三十里地，刚刚回升的体温，又再次一点点跌落下去，求救信号终于清晰起来。
前方是两条高耸入云的山脉，恍若两条并肩而卧的巨龙，两条巨龙中间，正是一条蜿蜿蜒蜒的狭长山谷。
因为暴风雪进入山谷之后就被压缩，风势更大，风速更高，雪花变成了冰雹，冰雹变成了足以击穿装甲的冰核，劈头盖脑就朝六人砸过来。
李零开启念力控制能力，帮众人将轰至面前的冰核统统弹开，不到三分钟，就累得面若金纸，再次吐血。
越往山谷深处跋涉，暴风雪越是强劲，到后来，他们就像是强行穿越一堵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每向前一步，都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冰雹砸得头破血流，或者被尖锐的冰核，在身上戳出一个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
不过，他们的确在沿途的角落里，发现不少先遣队的物资。
有撕成碎片的帐篷，有深埋在积雪中的弹药箱和物资补给箱，甚至还有一辆四脚朝天的轮式装甲车，卡在岩缝里，动弹不得。
他们还发现了几具尸体。
都穿着“隐龙”特种部队的制式战斗服，身上没有伤口，却是冻得满脸铁青，僵硬的表情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其中一些尸体，甚至将制式战斗服都撕扯开来，光着膀子，身上满是挠痕。
他们都是活活冻死的，是临死前的机能失调，令他们产生燥热的幻觉，才会脱光了衣服。
六人叹了口气，默默将这些先遣队员的尸体埋到雪窝里，又在上面做了标记。
“一定要找到剩下的人。”
李建国拧着眉毛道，“要不然，整支先遣队都会全军覆没的！”
这么想着，再凶猛的暴风雪，也不足为惧。
六人豁出性命，将生命磁场激荡到了极限，竟然在周身形成一个小型的隔绝空间，将满天飞雪和尖啸的飓风，都阻挡在了三五米之外。
终于，他们在一处风势稍小的山坳里，找到一座东倒西歪的营地。
这座营地外面，是七八辆装甲车围成一圈，充当城墙来遮挡风雪。
但好几辆装甲车全都侧翻、倾倒甚至四脚朝天，被风吹得往里移动了好几米，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山坳里，原本扎着十几顶帐篷，此刻亦是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他们找到了横七竖八好几条尸体，都是先遣队员的遗骸，全都没有外伤，只是脸色铁青，应该是被活活冻死，还有不少尸体深埋在积雪里，暂时挖不出来。
“这里有人！”
孟马和云千鹤循着求救信号发出的方向探索过去，忽然兴奋地大叫道。
楚歌四人急忙围上去看，发现在一顶崩塌的帐篷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冻僵者，裹着好几条保温毯，嘴里塞满了添加兴奋药剂的高能营养丸，仍旧瑟瑟发抖，气息微弱至极。
“钱上校！”
孟马认识这名冻僵者，却是隐龙特种部队里的一名上校军官，他急忙抱住对方，先检查了一下心跳和脉搏，随后将周身灵能都凝聚到双掌之上，把手伸到保温毯里，隔着衣服，对钱上校的脊背，用力揉搓起来。
脊背渐渐松弛，热力顺着脊柱流转周身穴窍，血管里的冰渣一点点化开，这名钱姓上校，脸上稍稍见了血色。
他喷出一口带着冰霜的白雾，牙关活络起来。
“钱上校，究竟发生什么事，别的先遣队员呢？”
孟马急道，“难道，只剩下你们这一个营地？”
“大部队，大部队都在……”
钱上校闭着眼睛，仿佛眼皮都被冻结在眼睑上，他断断续续道，“都在前面两三百米处，另一座山坳里——这座山坳实在太小太浅，我们原先，想，想把主营地设在这里，但装甲车都被，都被暴风雪掀翻了。
“别，别管我，快去救他们，所有伤员都在前面，大队长也在前面，他们，他们快不行了！”
钱上校口中的“大队长”，就是隐龙特种部队的李姓指挥官，先遣队的负责人。
他掌握着关于太古鬼城和洞中之洞的最新情报，自然是必须联系上的关键人物。
孟马一听就急了，和李建国商议片刻之后，决定由最擅长治疗的云千鹤留下来，照料冻僵的钱上校，其余五人继续往前面探索，寻找先遣队的主营地。
暴风雪中，能见度极低，楚歌和孟马、李建国等人才走出三五步，身后一片狼藉的营地就模糊起来，再走三五步，只怕营地就要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楚歌心中，警报声响。
他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想了半秒钟。
随后，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楚歌兄弟？”李建国狐疑。
“不好！”
楚歌双脚猛地蹬踏雪地，轰出两三米深的雪窝，整个人倒卷回去，正好落到钱上校和云千鹤面前。
这时候，云千鹤正在铺开医疗器械，准备对钱上校进行全面治疗。
钱上校也揭开了一层层的保温毯，露出四肢，冷冷看着眼前低头摆弄器械的云千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比暴风雪还要冰冷的笑意。
“你不是钱上校！”
关键时刻，楚歌的暴喝声从满天飞雪中传来，“你是‘白先生’！”
“钱上校”微微一怔，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他脸上挂着一丝僵硬的困惑，纯净无暇的双眸，亦像是懵懂而天真的孩子，仿佛搞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但他脑门上冒出来，一颗颗灿若大星的震惊能量，已经深深出卖了他。
楚歌懒得和他废话，战斗纳米机械直接在右臂末端，凝聚成一柄半米多长，略带弧度的战刀，朝他的脖子狠狠削了过去。
这一刀根本不是试探，就是纯粹要取人性命的杀招，出刀刹那，空气就被劈断，传出刺耳的尖啸。
钱上校，不，是先驱手下的五大漏网凶人之一，号称“杀手之王”的白先生，怎么都想不到楚歌会这么快识破他的伪装，更是不做半点试探，不考虑任何其他可能，就发出凶悍绝伦的一刀。
这一刀的凶猛和犀利，刀刃刚刚生成，锋芒就已经在白先生的脖子上，割开了一条又细又长的红线！

第977章 白的破绽

“咔嚓咔嚓！”
刹那间，白先生体内爆出一连串鞭炮般的炸响。
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身形瞬间缩小一轮，从一米八的大高个，变成只有一米六的小个子。
四肢如同强韧有力的章鱼触手，在地上狠狠一抽，整个人蜷成一团，“滴溜溜”往后滚去，险之又险躲过了楚歌必杀的一刀。
但楚歌五指一张，原本从肢体末端延伸出来的纳米战刀，就瞬间分裂成了五道利刃。
第二刀、第三刀直到第六刀，接踵而至。
刀光剑影，如密不透风的囚笼，朝白先生头顶罩去。
身为杀手之王，向来只有白先生算计和追杀别人，他还从未落入过如此狼狈的局面。
白先生尖叫一声，就像是浮出水面的河豚，身形再次膨胀，三万六千个毛孔却同时向外界倾吐灵气，周身形成绵密的灵能护盾，令楚歌的纳米战刀统统滑开。
明明没见他四肢如何运动，白先生就以违反物理法则的诡异身法，重新跳到楚歌面前。
他的四肢末端，出现了四点寒芒，是四把吹毛断发，见血封喉的匕首。
“叮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在白先生和楚歌之间爆开，两人在一呼一吸的间歇，就狠狠碰撞了超过五百次。
但无论白先生将匕首挥舞得如何绵密和凶残，始终摆脱不了楚歌的纳米战刀纠缠。
两人就像狭路相逢，不死不休的剑客，宁愿同归于尽都不愿意让路，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到最后，鼻尖都快碰到鼻尖。
就在这时，白先生嘴一张，竟然从喉咙深处，射出一枚子弹！
子弹在楚歌面前爆开，像是闪光弹和燃烧弹的混合体，瞬间炸开一朵极度高温的火焰。
楚歌急忙用战斗纳米机械和震惊能量护住面门，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纳米战刀挥舞的速度，不免慢了半分，密不透风的刀网，出现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缝隙。
白先生趁机化作一道缥缈的白烟，从细若发丝的缝隙里钻了出去，发出一阵又尖又细的狂笑，眼看就要消失在暴风雪中。
双方激斗，不过短短一秒，李建国等人刚才就走在楚歌前面，心思都放在先遣队的主营地上，根本不知道楚歌倒退回去干什么，再加上暴风雪中能见度极低，当他们发现“钱上校”竟然毫发无损，从山坳里钻出来时，想要追赶，已经来不及。
轰！
他们头顶的山坡上，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就是隆隆的雷鸣声，仿佛水库崩塌，万马奔腾。
却是白先生提前在山坡上埋设了炸弹，引爆了大片积雪，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雪崩！
千万吨积雪如白色的泥石流般摧枯拉朽滚落下来，饶是李建国这样的高手，在没有激活毁灭神血脉之前，也不敢强行对抗天地间最狂暴的力量，一眨眼，白先生鬼魅般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唰！唰！唰！唰！唰！
楚歌的右臂如战鞭般狠狠一甩，指尖的五柄纳米利刃都分裂和脱离身体，变成五支回旋镖，划出五道凄厉的弧线，朝白先生逃窜的方向，回旋飞去。
风雪中，仿佛听到白先生发出一声惨叫，隐隐看到一道血雾喷涌而出。
但很快，一切都被白色激流冲刷得干干净净，五柄回旋镖重新飞回楚歌手中，融入纳米战甲，雪亮的刀刃上，连一滴血珠都没有。
暴风雪毕竟才肆虐了没多久，山坡上的积雪并不够多，这场小规模雪崩没有持续多久，大地就恢复了平静。
李建国等人心有余悸地看着被雪崩冲垮一半的营地，揣摩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都是战斗经验丰富，心思灵动至极的人，自然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白先生真不愧是“杀手之王”，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单枪匹马就敢伪装成先遣队的军官，蛰伏在这里默默等待他们六个。
倘若他们能及时识破白先生的真面目，以六敌一，白先生绝对逃不出去。
而这样的思维定式，也误导了他们，令他们压根儿没怀疑“钱上校”竟然是白先生假扮的。
——破绽不可能没有，但在天寒地冻，暴风雪肆虐的环境中，即便这个脸色铁青，瑟瑟发抖的“钱上校”表现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也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然后，白先生还故意用先遣队主营地的假消息，支开五人，只留下云千鹤在身边照顾他。
云千鹤是团队里主要的治疗和辅助力量，论战斗力，恐怕是六人中最低的一个。
倘若真的留下白先生和云千鹤，有心算无心之下，云千鹤绝对逃脱不了白先生致命的刺杀手段。
没错，刺杀云千鹤，这就是白先生的目的！
身为辅助，虽然战力低微，却是团队中不可或缺的关键角色，倘若当局的探索团队，还没找到洞中之洞，就折损最优秀的医疗和辅助者，综合作战能力一定大打折扣，说不定就不敢贸然进入洞中之洞，或者要等待另一名和云千鹤同等级数的辅助者赶来增援，才敢展开下一阶段的探索。
但是，放眼全球，能和云千鹤相提并论的特级辅助者，又能有多少？
或许要三五天之后，他们才能等到新的辅助者。
如此一来，先驱等天人组织的余孽，就能争取到大把时间，能抢先一步，从容探索了。
“好嚣张的杀手之王！”
孟马暴怒——他和先遣队的“钱上校”关系不错，刚才也是他第一个确认对方的声音和身份，才会误导众人一起上当受骗，此刻不禁面红耳赤，暴跳如雷，“一个白先生，就把我们这么多人都给耍了，幸好楚歌警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楚歌，你救了我一命。”
身为受害者的云千鹤，亦是心有余悸，树皮般的老脸一阵抽动，真心实意道，“多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楚歌兄弟，你怎么知道那不是‘钱上校’，而是‘白先生’呢？”
李建国皱眉，琢磨了半天，还是想不明白，只能纳闷道，“怎么俺们都没看出来？”
“对啊！”
孟马瞪大眼睛道，“白先生号称王牌杀手圈子里的死神，在和目标近在咫尺的情况下，他还从来没失手过，连我都没看出来这个‘钱上校’是假的，你究竟看出了什么破绽，才知道他的身份？”
“其实我也不敢断定他就是白先生——此前我根本没见过你们说的这位‘钱上校’，自然不确定他的真假。”
楚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有一件事非常奇怪，我刚才一直在琢磨，就是这些冻僵的尸体。”
“尸体？”
孟马回忆了一下，道，“尸体有什么问题，他们的确都是活活冻死的啊！”
“没错，这些散落在雪地里，或者埋得比较浅的尸体，的确都是冻死的，但还有不少尸体埋在很深的地方，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把他们都挖出来仔细查看。”
楚歌道，“我的困惑就是，为什么同样是先遣队员的尸体，却埋得有深有浅呢？”
“这……”
众人微微一怔，都没话说。
仔细想想，的确奇怪。
虽说雪地蓬松，一脚踩空，陷进雪地里的尺度无法控制。
但埋得深浅，总该有个限度，不可能说一部分尸体就半掩在雪地里，另一些尸体却落入厚厚的雪层底部，挖都挖不出来。
“或许，是这些死者在严重冻伤之后产生幻觉，在燥热的幻觉中拼命挣扎，以至于陷入雪地，越挣扎就陷得越深，拔都拔不出来——但你们看，这些倒卧在雪面上的尸体，身上也有燥热幻觉的抓伤，说明他们死前也曾剧烈挣扎，为什么就没陷进去？”
楚歌道，“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有人故意将一部分尸体，硬生生嵌入积雪的最底层？”

第978章 偷鸡不成

“把尸体嵌入积雪最底层？”
孟马大声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然是因为，这些尸体身上伤痕累累，根本不是冻死的，而是被白先生杀死。”
楚歌说着，右手末端再次分泌出大量战斗纳米机械，沿着五指，仿佛变成了五条极有韧性的长鞭，探入雪地深处。
经过一段时间的耐心摸索，他找到了一具尸体，并且用纳米长鞭小心翼翼将尸体的四肢都裹住，一寸寸拉了出来。
因为尸体已经冻僵，在冰元素的狂乱肆虐下变得极其脆弱，他的动作要十分轻柔和缓慢，以免扯断尸体的四肢。
足足用了三分多钟，他才将这具尸体从雪地最深处拽了出来。
众人凑过去细看。
乍看上去，这具尸体和倒卧在雪面上，冻僵而死的先遣队员们没什么不一样，同样脱光了膀子，仿佛临死前出现了燥热的幻觉。
但他胸口虽然有燥热的抓痕，指甲里却没有细碎的皮肤和血肉。
这就说明，他胸口的抓痕，不是自己抓出来的。
真是奇哉怪也，若非临死前的燥热症，谁还能脱光他的衣服，留下这些伤痕？
众人对视一眼，愈发仔细查验，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终于，他们在这具尸体的后脑上，浓密的头发里面，发现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孔。
楚歌心中对尸体道了声“得罪”，轻轻敲了敲小孔周围的头盖骨，发现声音很脆，里面好像是拳头大小的空洞，所有脑浆，都被强劲无匹的力量轰爆，烧干，蒸发了。
“是白先生干的。”
江离皱眉道，“这是白先生的独门手法，三年前，最高议会的孟德斯议员，就是死于这样的手法，最后查出来，正是白先生的‘杰作’。”
“真是他？”
众人对楚歌的判断，不由大感钦佩。
“这就说得通了。”
楚歌道，“白先生首先趁着暴风雪，天气极度恶劣，能见度极低的‘有利局面’，袭击了一支被冻僵的先遣队小分队，将所有还没冻死的队员全都杀死。
“然后，他想要制造所有队员都被冻死的假象，故意在这些被他杀死的人身上，留下燥热抓挠的抓痕。
“但他很快发现，抓痕可以仿造，但是往每一名死者的指甲缝隙里，塞满皮屑和血肉，却是急切之间，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白先生很谨慎，他知道自己要引诱的都是超一流高手，再细微的破绽，都有可能落到满盘皆输甚至自投罗网的下场，所以，他干脆将这些无法伪装的尸体，统统塞到了积雪最底层。
“你们也看到了，我刚才寻找并拖曳出来一具尸体，都花了好几分钟，在这样狂乱的暴风雪里，听到了先遣队主营地的消息，心急如焚的我们，根本不可能将所有埋藏在积雪最深处的尸体都挖出来仔细查验——白先生吃准了这一点。
“然后，他就可以精心伪装成‘钱上校’，并向我们发出求救信号，主动引诱我们来寻找他，并通过假情报，将我们五个和云前辈分隔开来了，这是因为他猜到，我们肯定急着寻找先遣队的大部队，又不可能把他丢下，必然会派出团队里的治疗者来照顾他。
“无论这个治疗者究竟是谁，只要他能将治疗者杀死，一定能打乱我们的阵脚，拖延大把时间。”
“这就是……破绽？”
众人面面相觑，想了又想，孟马终于忍不住道，“现在我们的确从积雪底下拖曳出了带伤的尸体，自然能做出正确的推测，但刚才电光石火的刹那，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对是错，怎么能肯定呢？”
“所以，我没有肯定，而是提前喊出了他的名字啊！”
楚歌耸了耸肩道，“我不是喊了一句，‘你不是钱上校，你是白先生’么？”
“这也算？”
众人都有些啼笑皆非，孟马道，“是，你是喊了这么一句，但在最后几个字还没出口的时候，你的纳米战刀就招呼上去了，速度这么快，出手又这么狠辣，我们想要阻拦都来不及，如果对方不是杀手之王，而是先遣队的一名军官，绝无可能逃过你的毒手——你就这么自信，对方一定有鬼？”
楚歌心说，当时对方脑门上冒出来的震惊能量，简直比烟花都灿烂，他又不是眼瞎，当然看得出来。
但这件事解释起来，就说来话长了，楚歌只能道：“自从在‘水晶宫’里闭关修炼之后，我的五感和直觉都变得格外敏锐，能嗅到最细微的血腥味和杀气。
“白先生虽然擅长乔装打扮和潜行刺杀，但身为杀手之王的他，这么多年来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着臭气熏天的血腥味，就算用钢刷都刷不掉，普通人或许闻不到，但在我眼中，他就是一个冤魂缠身的屠夫，绝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军官。”
众人恍然大悟。
的确，在觉醒者的世界里，很多人都拥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甚至有人能直接看到人死之后残存的脑电波，类似“灵魂”之类的东西。
楚歌能在短短两年内，从普通人一路狂飙到登峰造极的超一流高手，原本就是觉醒者里面的怪胎。
无论他的直觉有多敏锐和诡异，似乎都不值得奇怪。
白先生败在楚歌这样的怪胎身上，似乎也不太冤了。
“可惜，还是被白先生逃掉了！”
孟马一砸拳头，恨恨道，“要是我们的感知再敏锐一些，也能察觉这么多破绽就好了！”
“没关系，让他跑了，未必不是好事。”
楚歌微微一笑，道，“因为，我已经在他身上做了记号。”
“嗯？”
众人扬起眉毛。
“最后他制造雪崩的时候，我不是朝他的方向甩出了五枚回旋镖吗？”
楚歌解释道，“这五枚回旋镖，都是战斗纳米机械制造的，其中一柄应该是斩中了他。
“我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接触到他的身体，一部分最细微的战斗纳米机械，就能从回旋镖上脱离，附着在他身上，以‘纳米虫’的形态，一路跟着他。”
“这么厉害？”
孟马骇然，“白先生可是杀手之王，感知同样敏锐至极，有东西附着在皮肤上，难道会不察觉的么？”
“正常情况下，白先生的感知当然非常敏锐，但你们别忘了，刚才他为了将‘冻僵濒死的钱上校’的身份扮演得惟妙惟肖，不惜让自己都迅速丧失体温，周身出现冻伤症状，自然神经都变得迟钝，皮肤也变得僵硬了。”
楚歌道，“而且，我的回旋镖斩中他的身体，他最强烈的感受应该是‘疼痛’，在剧痛的掩盖下，纳米虫爬过皮肤的触觉，并不容易分辨的。
“而我只需要半秒钟甚至更短时间，就能操纵纳米虫爬到他的衣服褶皱或者靴子里，倘若嵌入靴底的话，纳米虫只有几毫克的重量，靴底又有碎石子、积雪和泥垢，原本重量就在细微变化，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众人连连点头，孟马不由大笑道：“白先生这次可是自作聪明，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原本想要刺杀我们这边最厉害的辅助者。没想到自己被楚歌杀了个灰头土脸不说，还被楚歌在他身上下了药，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坐标！哈，楚歌，真有你的！”
孟马用力拍击着楚歌的肩膀。
像是一头，不，一群猛犸象从楚歌的肩头践踏而过。
楚歌龇牙咧嘴地说：“也没你想象得这么简单，我甩到白先生身上的纳米虫毕竟太小，现在天气又这么恶劣，距离一远，我和纳米虫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必须靠近对方到一定的距离之内，比方，三五百米之内，我才有把握，判断他们的精确坐标。”

第979章 冰雪消融之后

“那也够了。”
孟马高兴地说，“反正这帮孙子跑不远，肯定在洞中之洞里面！”
云千鹤亦上前向楚歌表示了感谢。
毕竟，不是楚歌警觉的话，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死尸一条。
“幸好俺们带上了你。”
李建国也乐呵呵地说，“楚歌兄弟，你果然是俺们的福星啊！”
再三检查，现场没有遗留更多白先生设置的陷阱，众人一路扩大搜索范围，寻找先遣队的主营地。
他们估计，白先生不会在重大关节上说谎，附近肯定还有一处比较大的山坳。
果然，向西南方向前进了五分钟后，高耸入云的山谷向里面凹陷了一大块，出现一处天然的避风港。
非但暴风雪比外面小很多，就连气温似乎也高上几度，令众人冻僵的皮肤，都感到一丝抚慰。
“哗啦哗啦！”
正当他们准备踏入山坳去搜索的时候，白茫茫的雪地里忽然窜出几名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士兵，拉开枪机，十分警惕地看着他们。
甚至还有两辆轻型装甲车，都从雪窝里开了出来，炮塔上的重机枪和反坦克火箭发射巢，全都瞄准他们。
“俺是李建国！”
泰坦王子威风凛凛地喊叫，“是‘隐龙部队’吗？”
天人组织的大部队，都在南极洲全军覆没，先驱、白先生、细菌博士等绝世凶人，都是孤身进入洞中世界的，绝不可能拥有这样成建制的武装。
因此，李建国才断定，他们是自己人。
果然，对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全都放下了武器。
不过，隐藏在白色伪装服里的眉眼，仍旧挂满了警惕，不远处的轻型装甲车，也没有调转炮塔，仍旧牢牢锁定他们。
等他们在山坳深处，银白色的负压保温帐篷里，见到伤势严重的隐龙指挥官——那位李姓少将时，才知道原因。
李少将的确处在弥留之际。
却不是因为冻伤，而是遭到了白先生的刺杀。
先遣队比楚歌六人更早一天进入洞中世界，开始半天还没事，很快就遇到了四季交替轮回，急剧变化的天灾。
春夏之交的洪水，盛夏的酷热，秋天的萧索，冬天的严寒和暴风雪，即便万物复苏，都有各种攻击性极强的蛇虫鼠蚁和变异凶兽，悍不畏死向人类发起攻击——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先遣队在前面几次天灾里，并没有折损多少人手，却损失了大批装备和物资。
暴风雪开始肆虐时，他们正好处在这条风速极高的山谷里，被狂风压得冒不了头，只能四处寻找山坳躲避。
就在这时，神出鬼没的白先生偷袭了他们，借助能见度极低的恶劣天气，对他们展开来无影、去无踪的刺杀，刺杀加上严寒，令他们一下子损失惨重，至少三分之一的人不知所踪。
就连最高指挥官李少将，也在和白先生的激战中，受到了致命伤。
幸好，李少将的死斗，为先遣队其他人设置防御阵地，创造了缓冲时间。
他们终于在这处山坳里，建立了密不透风的防御圈，四周到处都有地雷和红外监控装备，而白先生似乎也不想在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身上浪费时间，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风雪里。
他们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很久，直到楚歌等人的到来——事情就是这样。
“一个杀手之王，就敢袭击整支先遣队，还敢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设置陷阱，大咧咧等待六名特级高手的到来！”
楚歌六人脸色铁青，天人组织最高级数的绝世凶人，真是胆大包天、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要知道，和白先生同一级数的凶人，在先驱麾下还有四个。
这场恶仗，不好打。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问题，白先生的出现，岂非也说明了先驱在洞中之洞的进展，并没有他预计得那么顺利。
之所以需要白先生冒险拖延时间，就因为他们在洞中之洞受阻，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现在追上这帮杂种，还来得及！”江离目光炯炯地说。
云千鹤立刻帮李少将治疗。
他布满皱纹，粗糙如树皮的手掌，渐渐冒出一团团的绿光，生出一根根如嫩芽般的绿色灵丝。
这些“嫩芽”轻盈缠绕住了李少将深可见骨的伤口。
非但伤口深处支离破碎的血肉，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和愈合。
就连李少将的生命磁场，也在飞快激荡，膨胀，恢复正常运转。
而楚歌等人就趁机去收拢所有还可以使用的物资装备，以及精神和体能还算不错的士兵。
当李少将恢复说话和站立的能力时，他们已经组织好了一支由三辆装甲运兵车和两辆轻型全地形车，二十四名士兵外加五台动力铠甲组成的小分队。
而主营地里面的数据中心，也被修复完毕，众人随身携带的战术腕表、战术护目镜、战术头盔，都能接驳到战斗数据网络中。
这时候，外面的暴风雪渐渐减弱。
随着信号不断增强，战斗网络的连接，也越来越稳定。
“戴上试试。”
李建国示意楚歌将行动开始之前配发的战术头盔戴上，并且拉下护目镜。
然后帮楚歌按了一下战术头盔侧面，一枚虚拟按钮。
“唰！”
透过护目镜看出去，楚歌眼前的景色顿时变得大不相同。
原本天地一片惨白，大山都变得臃肿，道路和沟壑更是被积雪填平，变成一望无垠的白色荒原。
既分不出东西南北，也找不到明显的地标，根本无从分辨自己或者洞中之洞的坐标。
而在护目镜里，积雪却消失不见，深埋在积雪之下的山脉和沟壑，统统清晰显露出来，旁边还有一连串如瀑布般落下的数据，详细注释了每一道山脉的高度，每一条沟壑的角度，并且记录下了先遣队开拓的每一条道路，告知使用者，每条道路的目的地，以及道路四周隐匿的危险——诸如凶猛的异兽，看不见的沼泽，等等等等。
终于恢复过来的李少将告诉楚歌等人，先遣队已经勘探了好几处太古鬼城曾经出现过的坐标，大致计算出了洞中之洞可能存在的方位——只可惜被暴风雪搅和了。
现在暴风雪渐渐减弱，从前几次天灾的持续时间来看，洞中世界的“冬季”就快过去了，是珍贵的行动“窗口期”。
不过，要面对的麻烦仍有很多——随着冬季过去，紊乱的灵气肯定会迅速融化所有积雪，造成新的大水泛滥，又或者将原本坚硬的路面浸泡成烂泥塘和沼泽。
除此之外，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很多异兽都会苏醒，饥肠辘辘的他们将成为小分队的严重威胁。
类似的情景，一天前先遣队已经遭遇过一次，但那次，各种天灾的级数，还没有现在这么猛烈。
估计这次万物复苏，也会比上次更难以对付。
所以，他们一定要快些找到太古鬼城，并计算出洞中之洞的精确坐标，进入其中——洞中之洞是控制洞中世界的中枢，就像暴风眼一样，是风暴中最平静的地方。
事不宜迟，将伤员安顿在高处的洞穴里，他们立刻出发。
一路上果然如李少将所言，随着气温不断升高，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短短两三个小时之后，整个世界就再次变成了水乡泽国。
幸好这次，天空没有降下暴雨，积雪融水也没有化作洪水泛滥，很快就渗入地底，消失不见。
代价却是，所有道路都变得又湿又软，稍有不慎，装甲车就会陷入水泡，动弹不得。
他们不得不随时爬下装甲车，利用觉醒者惊人的力量，把车子推拉和拖曳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又会不断遭遇异兽的袭击，从比人脑袋还大的毒蜂，到堪比蟒蛇的巨型蜈蚣和马陆，当然少不了犀牛一样大的豺狼虎豹，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实在令他们苦不堪言。

第980章 太古城市出现！

好在洞中世界的季节变化非常迅速，很快泥泞不堪的冬春之交就要过去，积雪融水彻底渗入地底，路面渐渐硬化，汹涌而至的野兽也尝到了子弹和战刀的厉害，抛下了上千具尸体。
光是这些尸体就足以让后来的掠食者大饱口福，也就没必要，继续紧盯着人类不放了。
小分队这才能突围而出，朝着先期勘探过的太古鬼城有可能出现的地点驶去。
虽然当局对洞中世界进行过不止一次探索，但一来这是三界交汇，空间扭曲，褶皱众多，简直是无边无际的，当局再怎么探索，最多搞清楚了洞中世界10%的环境。
二来，洞中世界的灵气冲击，元素激荡，地壳变化十分剧烈，三五个月甚至三五天之内，就能发生沧海桑田的演变。
高山会变成深谷，深谷会变成湖泊，湖泊会变成海洋，三五天前才刚刚测绘出来的地图，很快会变得面目全非，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反而会把人带入致命的陷阱。
因此，楚歌六人只能依靠先遣队最近一两天内测绘的最新地图——即便如此，都经常遇到这一两天，甚至这几个小时才刚刚脱离地面，悬浮而起的浮空山，或者从天空跌落的浮空山，在地上狠狠撞击出陨石坑一般的大坑。
他们必须随时修正地图上的数据和标识，一步步摸索前进。
这给他们寻找太古鬼城，制造了相当大的困难。
但在六个小时之后，他们还是找到了第一座太古鬼城。
这是洞中世界的春天，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
风和日丽，万物复苏，湛蓝如宝石的天空中甚至悬挂着美轮美奂的彩虹，深吸一口气，看着彩虹，所有人都感觉心旷神怡，疲惫和痛苦尽消，仿佛从永无止境的梦魇中挣脱出来。
就在这样人间仙境般的环境中，他们翻过了一座巨龙脊背般的山岗，视线越过郁郁葱葱的山坡，和山脚下姹紫嫣红绽放的花田，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城。
一瞬间，楚歌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轰击了大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座……唯有童话甚至神话中才会存在的城市。
糅合了古色古香的典雅，和超越时代的未来科技感，就像是一座纵横交错的立体迷宫，却又井然有序，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和这座玲珑迷宫般的立体城市相比，地球联盟所谓的“巢都”，真像是昆虫的巢穴那么原始，粗糙，可笑。
楚歌看到在这座城市里，无数尖塔般的建筑拔地而起，每一座尖塔的塔尖，还有无数星辰般的圆球萦绕，隐隐散发出极有节奏的灵能波动。
这像是某种能源系统，能从天地之间，源源不断汲取着永不枯竭的灵气，实现整座城市的能源全自动化永恒供应。
他还看到，在一道道如天女散花般绽放的弧形轨道上，有无数个胶囊顺着轨道风驰电掣，速度比地球人的汽车甚至飞机都快上数倍，将乘客和物资瞬间输送到全城各地。
有好几次，两根交叉轨道上的胶囊，眼看就要碰撞到一起。
却总是有其中一颗胶囊，恰到好处地慢上半拍，险之又险和对方擦身而过，彼此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这一幕让楚歌想到了受电脑控制，极其精密的工业制造流程，看得他几乎入了迷。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楚歌喃喃道。
眼前一切，实在太过突兀和诡异，就像海市蜃楼。
“看看你手腕上的探测器。”
李建国示意。
楚歌抬腕，将战术腕表对准了太古鬼城。
内嵌在战术腕表里的探测芯片，顿时“哔哔啵啵”给出了一连串数据。
数据显示，前方传来极其强烈的灵能波动，是罕见的高能反应。
同时，还探测到了强烈的金属反应，证明在楚歌看到的位置上，的确存在一座金属筑造的庞然大物。
“竟然是……真的？”
楚歌如堕梦幻，感觉不可思议。
既不是幻觉，也不是海市蜃楼，而是一座活生生的太古城市，以及活生生的太古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怎么可能？
楚歌完全被这座气势恢宏又精美绝伦的城市迷住，明知贸然和太古人接触可能会有危险，还是忍不住，第一个走下山岗。
李建国等见识过太古鬼城神秘莫测的强者，并没有阻拦，只是在后面静静看着楚歌。
太古鬼城四周，绽放出瑰丽如极光般的迷彩，像是五颜六色的缤纷细纱，一层层轻柔无比地落到楚歌头上、身上、手上。
楚歌目眩神迷，情不自禁地朝太古鬼城伸出手去。
太古鬼城的光辉，仿佛真的触手可及，甚至连城市里的太古人，都扭头朝楚歌的方向看过来。
楚歌恍惚间看到，太古人的体型比地球人稍微大上一轮，脑袋则是地球人的两倍——或许是他们高度发达的智慧，必须要有一具硕大无朋的大脑才能承载，而为了给大脑散热，他们的头发都呈现出冰晶般的质感，像是变成了某种金属，极大提升了导热性能和散热面积。
这样的金属头发，令他们看起来有些像是碳基生命和机械的结合体。
同时，他们暴露在外的皮肤上，还绘制着玄奥繁复，精巧绝伦的花纹，像是将最精致的电路板，印刷到了身上——楚歌不知道，这是他们天然生长出来的纹路，还是后天描绘的。
总之，这些电路板一样的花纹，能帮助他们自然而然汲取天地间的灵气。
楚歌心想，拥有这种花纹的太古人，或许根本用不着像地球人一样辛苦修炼，就能自动吸纳灵气，滋润和荡涤身体，渐渐变成“先天灵体”！
这样的猜测，令楚歌愈发激动，真想马上就找一名太古人，问清楚一切。
他又朝太古鬼城冲了几步，完全沐浴在变幻莫测的极光中。
但下一秒钟，就在他朝太古鬼城发出呐喊的时候，极光忽然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镶嵌在玻璃球里的童话故事，出现万千皲裂，被狠狠摔碎。
又像是一个朦胧的梦境，受到刺激，终于苏醒。
太古鬼城忽然凝固，仿佛瞬间丧失了一切生机。
尖塔上用来汲取天地灵气的圆球，轨道里风驰电掣的胶囊，还有几十种悬浮在城市上空，结构精巧绝伦，楚歌根本辨识不出用途的设施和仪器，统统静止不动。
呆呆看着楚歌的太古人，眼里也充满了僵硬而神秘的光芒。
他们仿佛有无穷信息想要告诉楚歌。
却终究在一声幽幽的叹息之后，化作细沙般的虚无。
整座太古城市，都像是建筑在沙滩上的高塔，在狂风吹拂之下，剥落风化，分崩离析，从悬浮在半空的设施，萦绕尖塔的圆球，以及尖塔开始，一寸寸崩溃，变成七彩纷呈，如烟雾般的沙砾。
“别——”
楚歌越跑越快，朝不断崩塌的太古城市伸出手去，仿佛想要抓住梦境的一块碎片。
但城市崩塌和消失的速度，却始终比他奔跑和伸手的速度快上一线，仿佛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吊着他。
当他跑到城市外围时，城市已经化作一片晶莹剔透，五颜六色的沙砾，像是彩虹的尸体。
而当楚歌想要捧起一蓬组成城市的七彩细沙时，这些沙砾，又像是积雪融化的春水那样，渗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现在楚歌面前的，是一片千沟万壑的山谷，根本看不出半点城市曾经存在的迹象。
楚歌不死心，跪在地上，用力挖掘地面，想要在地底挖出彩虹细沙曾经存在的证据。
但挖了半天，始终都是黑黢黢的烂泥，烂泥底下是坚硬的岩层，根本找不到哪怕一颗晶莹剔透的沙砾。
他实在分不清，自己刚才看到的，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第981章 真实和虚幻之城

李建国等人围拢上来。
“刚才我看到的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歌怅然若失，“你们有没有看到——”
“有。”
李建国道，“俺第一次进入洞中世界，见到太古鬼城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震惊和疑惑，不过，俺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高科技手段来探测，非常肯定，刚才你看到的，既不是海市蜃楼，也不是群体性癔症，而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城市，甚至，连城市里的居民，也是活生生的，拥有极其强大的生命磁场。”
“那，那他们怎么……”
楚歌舔了舔嘴唇，仍旧处在震惊中，“变成了沙砾？”
“没人知道。”
云千鹤摇头道，“或许，这就是太古人消失，太古文明灭亡的谜，只要揭开这个谜底，人类的起源还有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三界的关系如何发展，都有了答案。”
“太古鬼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像是神出鬼没的幽灵船，而出现的时间还有地点，和洞中世界的灵气波动，灵潮汹涌大有关系。”
江离道，“现在，洞中世界的灵气这么浓郁，灵潮这么澎湃，相信太古鬼城很快就会出现，我们应该立刻追赶，说不定，能看到它再次出现的样子！”
众人急忙回到全地形车上。
将以往太古鬼城出没的坐标和轨迹，输入军用电脑中，再加上最新出现的坐标，作为调整参数，便能模糊预测到太古鬼城接下来会出现的坐标。
轻型装甲车和全地形车都像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崇山峻岭之间风驰电掣，恰似在波澜起伏的大潮之间乘风破浪。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在轻型装甲车和全地形车即将散架之前，他们第二次捕捉到了太古鬼城的踪迹。
这次，太古鬼城矗立于水网密布的沼泽中。
明明是气势恢宏如山岳般的辉煌大城，却像是轻飘飘没有重量，甚至是虚空悬浮在沼泽上。
而沼泽里的水流，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被一丝丝吸入城市当中，又被注入灵力，变成维持城市运转的血液。
城市上空，同样有无数太古人正在悬浮和飞行。
在旭日的映照之下，他们身上如电路图般玄奥繁复的花纹熠熠生辉，绽放出七彩纷呈，美轮美奂的光辉。
这光辉或是形成精巧绝伦又坚不可摧的铠甲。
或是形成吞吐日月星芒，开山劈石的利刃。
或是形成遮天蔽日的翅膀，帮助太古人尽情遨游在天地之间。
看到这一幕，楚歌实在忍不住，将战斗纳米机械激荡到了极限。
自己也长出纳米翅翼，腾空而起，朝太古鬼城飞去。
但还是和上次一样，他刚刚进入太古城市光辉笼罩的范围，就立刻被对方感知到。
太古人们深深凝视了他一眼，随后，整座城市都像是受惊的花蕾，切断了电源的电视机，崩塌的沙塔那样，再次变得黯淡，细碎，如轻烟般袅袅升腾，湮灭于无形。
楚歌俯冲，一头扎进虚空。
双手乱舞，想要抓住最后一抹太古的余晖，却只抓住几道虚无缥缈的幻影。
耳边仿佛传来太古人幽幽的叹息。
仔细分辨，却是沼泽深处，沼气升腾，浮出水面，炸裂的泡泡。
“我，我是不是错了？”
楚歌回头，懊恼道，“我不该去打扰他们的清静，应该让他们多维持一段时间？”
“没关系。”
李建国安慰他说，“俺们刚刚见到太古鬼城时，也像你一样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早就不止一次打搅了太古人的清静，但每次他们都不恼怒，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根本没有看到俺们一样，等到下次出现时，还是那副不慌不忙，无悲无喜的样子。”
楚歌愣住，道：“但他们明明看到了我们，否则，怎么会崩塌和消失呢？倘若，倘若他们真是‘活生生’的，被我们连续打扰了这么多次，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或许，俺们并没有打扰到他们。”
李建国摊了摊手，说，“就好像蚂蚁不可能打扰到俺们的任何活动一样，或许在太古人眼里，俺们都是蚂蚁一样微不足道的存在，俺们的任何举动，都不足以打扰到他们——他们甚至不是真的‘看到’了俺们，这仅仅是俺们的一厢情愿而已。”
楚歌愣了很久，摇头道：“如果太古人根本不在乎，甚至没看到我们，他们的城市，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呢？”
“也许，不是城市消失了，只是它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一种观测者看不到的塌缩状态。”
云千鹤道，“非常协会的很多空间物理学家都相信，太古城市并不是一座三维空间概念上的城市，而是建立在三维空间和四维空间之间，在三点五维的不连续面上存在着的城市，当观测者不存在的时候，它可以在三维空间内投射出清晰的投影，可是一旦观测者去注意它，那么一切可能性都会塌缩成一个点，太古鬼城也会消失，在三点五维的不连续面的下一个波峰出现。”
“……”
楚歌眼里满是问号。
“别瞎琢磨了，俺也是琢磨了三天三夜都没琢磨明白——这不丢人。”
李建国拍了拍楚歌的肩膀，“反正，俺们的目标不是太古鬼城，而是通过太古鬼城，确定洞中之洞的最新坐标，走吧，再发现一次太古鬼城，就能通过三角数据的分析，找到洞中之洞了！”
这一次，他们的运气非常不错。
在一座山巅上，见到了太古鬼城生成的全过程。
山巅之上，云雾缭绕，原本除了青松和怪石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很快，白茫茫的云雾变成五颜六色，仿佛无数条彩虹巨龙在里面飞腾和翻滚。
紧接着，这些彩虹巨龙都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变成璀璨的烟花，如天女散花，纷纷扬扬。
漫天花雨和霞光，便勾勒出了城市的剪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晰起来，短短半分钟，就令这座神秘莫测的城市，从所谓“三点五维空间的不连续面”中浮现出来。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悬浮在城市上空修炼，冥思，战斗的太古人们，亦是一如既往，根本没有一次次崩溃又重生的感觉。
看到这样不可思议的画面，楚歌心中，若有所思。
或许，云千鹤是对的。
太古城市一直存在着，从来不以人类的观察或者意志为转移。
他们只是存在于另一个更高的维度，更加玄妙的空间里。
那就好像，一座临湖而建的人类城市，在湖水中投下了辉煌的倒影。
湖中的鱼儿被倒影深深吸引，一次次试图窜上水面，追寻倒影的真相。
但每次，鱼儿冲出水面，搅动的涟漪，都会令城市在湖水中倒影支离破碎。
直到鱼儿们不再试图冲出水面去“观察”倒影，湖水才会恢复平静，倒影才能再次出现。
然后，只有七秒钟记忆的鱼儿，又会被湖面上摇曳的灯火和人们的欢歌笑语吸引，再次撞向湖面，将湖水撞得支离破碎，令倒影中的城市再次“崩塌”。
没错，在鱼儿看来，是自己造成了人类城市一次次的“崩塌”和“重生”。
但他们孜孜以求的，不过是一道投影而已。
无论投影怎么破碎，混乱和再次凝聚，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都不会有半点感觉，更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干扰。
或许，偶尔当人们无聊了，也会倚靠在湖边的栏杆上，欣赏湖水中鱼儿争相跃出水面的美景。
甚至，人类会和鱼儿对视，发现鱼儿都在看着人类。
但人类绝不会将鱼儿的凝视，当成拥有智慧的“观察”，只会一笑了之而已。
而人类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城市啊，终究是鱼儿永远都到不了的地方。

第982章 山巅之城

李建国的喊叫，打断了楚歌的思考。
“计算出来了！”
李建国满脸兴奋，大声道，“我们算出了洞中之洞的坐标，就在三座太古鬼城的中间，快走吧！”
小分队越过山梁和沼泽，一路全速冲刺。
四周的生机越来越盎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天地间充斥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浓郁至极的灵气仿佛一双双温柔的小手，抚慰着小分队的成员们，令所有人的疲惫和痛苦都不翼而飞，仿佛几个小时前的艰难险阻和极端天气，都是一场幻梦而已。
楚歌听到，四周传来“沙沙”的声音。
不是细雨，而是极光般的花粉和花瓣，在天地间轻歌曼舞。
楚歌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果然抓到无数粒轻盈如雪花，细腻如沙尘，又充满了异香的花粉。
放到鼻子前面嗅了一口，楚歌断定，这些花粉中蕴含的成分，都是天材地宝，普通觉醒者吸取之后修炼，绝对能狂飙突进，一日千里。
眯起眼睛，朝前面看去，楚歌看到一座平地崛起的山包，山巅之上，一条七彩纷呈的烟柱又粗又长，冲天而起，又在天穹之上天女散花地绽放开来，既像是火山爆发，又像是极光的喷泉，璀璨的烟花。
所有类似花粉的灵能物质，都是从这处“火山口”喷发出来的。
“那里，就是洞中之洞的坐标！”
李建国指着这座突兀崛起的火山，高叫道。
在过去几次探勘中，洞中之洞都处在平原上，和外面的洞口一样，是坐落在平地上的大窟窿。
但随着洞中之洞里面的机关被打开，地壳运动如此剧烈，沧海桑田的变化都在瞬间完成，洞中之洞的入口，也从平原变成了山巅。
而且，楚歌通过军用望远镜看到，这座突兀崛起的“火山”，还不是寻常山脉。
在这座“火山”的山坡上，到处长满了盘根错节的巨树，就像是拥有万千条气根的榕树，把通往山巅的道路，都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
或许是受到洞中之洞里不断喷涌出来的“花粉”的刺激，丛林里所有的动植物体型都十分巨大——楚歌看到很多翅翼展开有几十米长的五色巨鸟在树冠上面盘旋，又有水桶粗细的蟒蛇从枝桠间电射而出，竟然能将盘旋在树冠上三五十米的巨鸟都死死缠住，经过一番搏斗之后，将巨鸟拖入林间，紧接着，就发出骨骼碎裂，血肉撕扯的惨叫声。
看上去，这里就是洞中世界外围那片丛林的威力加强版。
无论植被茂密程度，还是危险系数，都提升了不止十倍。
而这一次，他们可没有大批角马能够驱赶，去调转丛林中危险生物的注意力。
只能依靠自己，硬闯过去。
“要不然，我们等一等？”
云千鹤迟疑道，“现在是洞中世界的春天，生机最旺盛，生物最饥渴和凶恶的时候，再等等，到了这里的秋天，植被未必还会这么茂盛，很多生物也会自相残杀地死去。”
“但这样的话，我们就要再度过一个夏天。”
江离反驳道，“说不定，就要再面对一次洪水泛滥和烈日曝晒。”
一想到一天前遭遇的那场恐怖洪水，还有洪水结束之后，仿佛焚烧一切的酷暑，众人就不寒而栗，打了个冷颤。
更何况，天人组织的漏网之鱼们，十之八九已经深入洞中之洞，时间每拖延一秒，就多一分被他们发现太古奥秘的危险。
小分队别无选择，只能迎难而上。
装甲车和全地形车驶到山脚下，前面就是高高隆起，如山岗般的树根。
明明只是树根，生长速度却超过人类想象的极限，宛若慵懒的巨蟒般缓缓蠕动着。
看似动作缓慢，但一辆全地形车的车轮，被树根纠缠住之后，这些树根的蠕动速度竟然陡然加快，很快将全地形车吞噬进去。
车上的强者和精锐特种兵们只能高高跃起，带着所有装备及时撤离，眼睁睁看着全地形车消失在蠕动的根须里。
似乎受到了大快朵颐的刺激，越来越多的树根朝这边蠕动过来。
装甲车和全地形车再也无法使用，他们只能撤离。
强者们都拥有一定的飞行能力，“隐龙”特种部队的精英战士们，也都携带了飞行背包。
“上，俺和楚歌还有江离在前面开路，老云，李零还有孟马断后，尽量飞得高一点，照看好周围的人，无论如何不要掉到山林里面——万一掉下去，就没救了！”
李建国第一个腾空而起。
在他之后，楚歌等强者，还有精锐特种兵们，也纷纷飞了起来。
他们尽量提升高度，想直接从山林上面绕过去。
下方郁郁葱葱的丛林中，传来饥肠辘辘的野兽嘶吼声，还有无数巨蟒探出了栲栳大的脑袋，眯着蛇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看得人毛骨悚然，实在不敢想象掉下去的后果。
但想要保持高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有很多讨厌的巨鸟和飞蚊，一刻不停地骚扰他们。
这些巨鸟的翼展平均达到了四五十米，全速冲刺时，简直像是一架架重型超音速攻击机。
而且，他们还能释放出尖锐的音波攻击，直抵人类的大脑，干扰人耳中的平衡器官和大脑磁场，令人头痛欲裂的同时，丧失方向感，不由自主想要朝地面坠落。
“打，狠狠地打！”
众人都被巨鸟盘旋的嘶鸣，搞得头昏脑涨，有几名境界稍微低一些的精锐特种兵，险些一个跟头跌落到丛林里，引得等待在下面的巨蟒兴奋至极，真有一条巨蟒迫不及待地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这名士兵一口吞噬。
幸好楚歌眼疾手快，及时捞了这名士兵一把，把他拽高了半米，让他险之又险逃脱蛇口。
“修罗剑”江离却是手起剑落，一道彩虹般的流光从指尖呼啸而出，绕着巨蟒的七寸转了一圈，巨蟒的脑袋和身子就分了家，无头的长虫喷涌出大片鲜血，如朽烂的绳索般无力跌落，立刻变成无数同类争抢的对象。
楚歌、李建国和江离都发了狠，朝四周盘旋的巨鸟，轰出自己最强的攻击。
楚歌再次召唤出纳米战甲，无数战斗纳米机械在指尖凝聚成十条链刃，攻击范围达到两三百米，简直是摧枯拉朽的金属风暴。
但凡卷入金属风暴范围内的巨鸟，都像是被吸入了绞肉机，瞬间被绞得筋断骨折，血肉横飞，化作一团团的碎肉，如血雨般洒落。
江离亦是一刻不停地掐动法决，彩虹般的剑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八六十四，六十四道剑芒夹杂着冰冷的杀意，从无数巨鸟身上穿刺过去，把他们变成血葫芦和马蜂窝，同样从半空跌落。
李建国的打法最简单也最粗暴，他再次呈现出“毁灭神”的模样，直接用隔空御物的方式，双手一抓，一捏，就有几头巨鸟筋断骨折，狠狠撞击到一起，在头晕目眩中跌落，正好变成下面苦苦等候的巨蟒的口中美餐。
三大强者开路，巨鸟损失惨重。
他们身后的精英特种兵，也纷纷用单兵飞行器上搭载的火神炮，向巨鸟开火，射得巨鸟千疮百孔，吱吱乱叫，如烧鸡般不断从半空跌落。
如此纠缠片刻，忽然，巨鸟群中发出一连串仓皇的惊叫，所有还没死去的巨鸟全都扑腾着翅膀，头也不回地往远处逃去。
“巨鸟被我们击退了！”
楚歌非常高兴，“现在，只要飞到山巅就好！”
“好像，没这么简单。”
云千鹤却神色凝重地盯着他们前方的密林，鼻翼和眼角不断抽搐，仿佛嗅到了密林中隐藏的血腥杀机，片刻之后，他脸色剧变，狂舞手臂，“不好，快散开！”

第983章 杀戮丛林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山林，像是被一股无形的飓风席卷，忽然层层叠叠地蠕动起来。
那就好像，无数簇拥在一起的参天大树的树冠，变成一片碧绿如墨的海面，卷起惊涛骇浪！
只见无数枝桠纷纷散开，露出树干上一个个巨大的树瘤。
这些树瘤像是巨魔的心脏，散发着邪恶的光芒，通过无数血管般的经络，接驳到一起。
此刻，统统膨胀到了极限。
随后——
“咻！”
上万个树瘤，同时猛烈收缩，将一股股腥臭至极的浓稠液体，朝天空射了上来！
这就好比是一场倒转过来的倾盆大雨，令楚歌等人猝不及防，根本没有躲闪的地方。
楚歌等六名至强者还好些，可以激荡生命磁场，扭曲周身重力，干扰腥臭脓液的速度和角度，险之又险地躲闪过去。
但不少来自隐龙特种部队的精锐特种兵，纷纷被射了个劈头盖脑，旋即，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些腥臭的黏液，一触碰到他们的皮肤，立刻像是强酸一样侵蚀他们的血肉，很快冒出浓烈的烟雾，露出惨白的骨头。
蕴藏在黏液中的毒素，甚至长驱直入，在精锐特种兵的血管神经和四肢百骸中流窜，很快把他们的皮肤，变成如树叶一样碧绿，又像是枯萎一般蜡黄。
刹那间，特种兵的血肉都被侵蚀殆尽，变成一具具皮包骨头的活死人，从半空无力地跌落。
他们像是低空轰炸机，误入敌人的防空阵地，被当成活靶子一样万箭齐发，很快就损兵折将，伤亡惨重。
“混蛋！”
楚歌等人又惊又怒，立刻朝底下的丛林轰出毁灭性的攻击。
但丛林的生长速度极快，即便被他们的地毯式轰炸，轰出一片光秃秃的白地，很快就有巨蟒般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游动过来，缠绕到一起，又长出了新的大树和新的树瘤。
这场惨烈的消耗战，人类注定是吃亏的一方，只能由楚歌等六名至强者在比较低的高度上勉强抵挡，掩护剩下的特种兵飞到更高处，腥臭黏液无法射击到的地方。
但更高的天空中，却隐匿着更凶残的危险。
“嗡嗡嗡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传来。
像是直接震慑大脑皮层，发出的摧魂魔音。
大片黑烟，从云层中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在半空中变幻、蠕动、变成各种奇形怪状的模样。
一名特种兵光顾着躲闪下面的腐蚀性黏液，一时不查，误入黑烟笼罩的范围，顿时被几十道分裂成触手的黑烟死死抓住，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虫蛹。
虫蛹中，一开始还传来他凄厉的惨叫。
但很快，惨叫声就变成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吮吸声。
而虫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到最后，当黑烟散开时，这名特种兵的骨髓都被吸得一干二净，变成一具酥脆的干尸，抵挡不住地心引力的拉扯，“砰”一声，化作齑粉，随风而逝。
这是史前巨蚊的杰作。
洞中世界的含氧量比外面的现代世界要高得多，相当于亿万年前的洪荒时代。
那个时代，无论是大型动植物还是昆虫或者节肢动物，因为含氧量高的缘故，体型都远远比现代世界要大得多，绝大多数动物的皮肤也要粗糙和厚实得多。
史前巨蚊和恐龙是同一时代的生物。
主要依靠吸食恐龙的血液为生。
——他们的口器能够刺穿恐龙厚实的皮甲，究竟有多么恐怖，可想而知。
成群结队出现的史前巨蚊，令小分队落到上下夹击的窘境中。
而且，这些拳头大小的讨厌飞虫，数量实在太多，无论楚歌如何动用纳米战刀，江离又怎么驱使他的修罗剑，分化出万千道剑芒，始终都绞杀不尽，源源不绝。
“可恶！”
楚歌杀得兴起，干脆从两名身强力壮，负责携带重型装备的特种兵背后，抢下两具火焰喷射器。
“李哥，配合我！”
楚歌招呼李零一声，扬了扬手里的火焰喷射器。
李零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应了一声，双手张开，一道无影无形，如波涛般的力场释放出去，从四面包围住了嗡嗡作响的史前巨蚊，将他们朝中间压缩。
李零的力场控制，连瀑布和洪水都能定住，用来暂时固定史前巨蚊，并不存在多少障碍。
无数史前巨蚊，都在晕头转向之下，你挤我，我挤你，被挤压到了一起，变成黑黢黢的一大坨，好似蠕动的浮空山，看得人恶心无比。
“呼——”
楚歌趁机狠狠扣动火焰喷射器的扳机。
两道熊熊烈焰，如张牙舞爪地火龙般，朝数百万只史前巨蚊激射而去，掺杂了黏性添加剂的燃烧材料，瞬间将这座黑黢黢的“巨蚊之山”点燃。
史前巨蚊的嘶鸣声，瞬间凄厉了百倍，他们拼命蠕动，好像“浮空山”下面镇压着什么洪荒大妖，即将破山而出。
但在李零的咬牙镇压之下，无论他们怎么蠕动，就是逃不出无形力场的控制。
直到楚歌一口气将半管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统统倾泻出去，整座“巨蚊之山”已经从外面烧到了内部，李零才解除力场控制。
其余四名强者和幸存的特种兵，还不忘“补刀”，将燃烧弹和手雷，狠狠朝“巨蚊之山”投掷过去。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后，一场格外丑陋的“流星火雨”在众人头顶绽放。
不少史前巨蚊都被直接炸成了粉末，随风乱舞。
还有些史前巨蚊熊熊燃烧，变成一个个散发着焦臭气息的大火球，从半空中无力跌落。
即便刚才侥幸挤在最里面，没有被烈焰烧灼的史前巨蚊，也被硝烟熏了个七荤八素，打着螺旋，越飞越低，正好变成底下丛林里肉食性植物的美餐。
——绝大多数肉食性植物，原本最喜欢的食物就是昆虫。
有了史前巨蚊当“替死鬼”，楚歌和剩下的队员们，终于冲出密集的“防空阵地”，朝着最后的山巅进军。
远远的，楚歌已经能清楚看到喷涌着“花粉”，如同极光喷泉般极致绚烂的“火山口”。
“加把劲，目的地就在上面，我们只差最后一步了！”
云千鹤为大家打气。
但越往山巅，灵气扰动就越厉害，水木金火土，各种元素狂乱肆虐和冲撞，看似绚丽的“极光”，更是隐含着无穷杀机。
那些粉红色的极光，看似桃花般娇艳，其实却蕴藏着狂暴的火焰之力，一旦沾染到皮肤上，稍微摩擦几下，立刻会引发熊熊烈焰，甚至导致人体自燃。
那些蓝色极光，像是大海泛出的波纹，却蕴藏着冰寒刺骨的力量，一旦触碰，肢体都会冻僵，血管，神经和骨骼统统坏死，直接从身体上断裂、跌落。
那些白色极光，蕴藏着恐怖的闪电力量，一旦触碰，周身都会冒出火花，被电得焦头烂额，甚至连身上悬挂的爆炸物，也被统统引爆。
楚歌等人只能小心翼翼，在五颜六色的极光之河里面寻找空隙，见缝插针地向山口靠近。
却仍旧免不了有几名特种兵体力不支，受到狂暴灵气的干扰，跌落丛林。
“给我上来！”
楚歌眼疾手快，拉住一名被电得半死不活之后，朝下方无力跌落的特种兵，将对方狠狠朝李建国的方向甩去，“建国大哥，接住！”
自己却不免被反冲之力一拽，继续往下坠落，距离最高的树冠，只剩下十几米。
“咻咻咻咻！”
宛若拥有生命的血腥丛林，如何会放过大好机会？树冠中，十几枚带着尖刺的果实，如炮弹般呼啸而出，飞到楚歌周围时，全都“噼噼啪啪”爆裂开来。
这些果实中装满了类似蒲公英的孢子。
在楚歌周围炸开，弥漫整个空间，堵塞了他的毛孔，又拼命往他的口鼻眼耳钻进去。

第984章 巨炮，还是引擎？

楚歌先是感觉自己跌进了一坛酿造了上百年的酱油里面，又黏又咸，恶心得想要呕吐。
旋即又感觉不是酱缸，而是一坛最火爆的辣椒酱，热辣辣的感觉顺着他的双眼直冲大脑。
然后，咸味和辣味又变成了最苦涩的酸味，酸得他牙都快掉了。
酸甜苦辣咸，各种错综复杂又浓烈无比的滋味，犹如一枚枚的炸弹，在他的口腔，耳道，鼻孔和眼球后面纷纷爆炸，令他的气息紊乱，灵能郁结，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上下高低，整个人如秤砣般往下掉。
等他好容易用纳米机器人和震惊能量，将蕴藏着强烈滋味的孢子统统排出体外时，他已经跌落到了黑黢黢的丛林中。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楚歌一路坠落，砸断无数枝桠，最终重重砸在地上。
地上布满了沼泽般绵密和粘稠的腐殖质，稍微一动弹，就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面拉扯他，要把他吸入地底。
楚歌终于清醒过来，指尖轻轻弹出一束纳米细丝，将自己拽出腐殖质。
腾空而起的刹那，从腐殖质中窜出三五条既像是大号蚯蚓，又像是七彩毒蛇般的爬虫，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滴答着毒液的獠牙，朝他的大腿狠狠咬过来。
吓得楚歌急忙缩腿，在虚空中重重蹬踏，跳到了枝桠上。
但这里也不保险，因为在高高低低的上百根枝桠上，都蹲满了浑身脓疱，一人来高的癞蛤蟆。
“呱！呱！”
他们发出雷霆般的轰鸣，长舌如剑，一下子将高高窜起的巨型蚯蚓都舔舐到了肚子里去。
癞蛤蟆多，而蚯蚓少，剩下的巨型癞蛤蟆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楚歌身上，上百根长着倒刺的长舌一起射来的场景，是楚歌在最恐怖的梦魇中都没见过的画面。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召唤纳米战甲包裹周身，并且在战甲上生成了无数尖刺，整个人滴溜溜乱转，将上百根长舌统统斩断。
巨型癞蛤蟆们疼得直抽抽，身形瞬间收缩一大半，但周身脓疱却纷纷激射出了腥臭的酸液。
这些酸液，射在三五人合抱粗细的大树上，立刻就能将树干射得千疮百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楚歌哪敢硬拼，脚尖在枝桠上轻轻一点，肋下用纳米机械生出两张蝙蝠般的薄翼，在半空中连滚带爬，躲闪毒液的侵袭。
丛林中不断传来豺狼虎豹……各种猛兽的嘶吼。
食人花，长满荆棘的藤蔓，还有隐匿在灌木丛中的超巨型猪笼草和捕蝇草，亦纷纷向楚歌发动攻击。
惊心动魄的一分钟，楚歌觉得，简直比和天人组织的绝世凶人待三五个钟头，更加漫长。
好几次他都被食人花或者豺狼虎豹直接撕咬和抓到。
纳米战甲不断承受着最猛烈的攻击，即便能无限复制和增殖的战斗纳米机械，都频频发出警告。
好在他刚才跌落的地方，已经接近山顶。
这里的丛林已经渐渐稀疏起来，通往山巅的道路很容易找到。
楚歌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路狂飙。
身后是一张张形形色色的血盆大口，朝他的屁股狠狠咬过来，却每每咬了个空，只能发出愤怒的嚎叫。
而楚歌的力量，也在一次次缠斗和挣扎中飞快消耗。
终于，当他突破这片吃人的丛林，一个鱼跃，跃上一块突兀崛起的山岩时，四肢百骸之内，再没有半点力气，只能四仰八叉地躺下。
然后，几十条尖端分叉的藤蔓，还是“哧溜哧溜”追出丛林，从各个不同角度，朝他的致命要害狠狠射来。
关键时刻，天空中的李建国等人拍马杀到。
李零制造力场护盾，硬生生固定住了吃人藤蔓。
江离激荡修罗剑，将吃人藤蔓统统斩落下来，切了个粉碎。
李建国点燃一把大火，将藤蔓的碎片全都烧了个干净。
火墙抵挡住了剩下的肉食性植物还有豺狼虎豹跃跃欲试的动作。
众人降落在了山口。
这时候，天边的红斑再次扩大和明亮，有整片天空渐渐燃烧起来的感觉。
温度越来越高，空气也越来越干燥，漫山遍野的植物都以一种不健康的速度狂乱生长，瞬间将生命力绽放到了极限，又被榨干水分，变得干燥无比。
丛林中的动植物们，都感觉到了极尽绚烂之后，毁灭即将来临，纷纷发出高亢的嘶鸣，想在这个世界留下他们的记号。
很快，从山口喷发出来的“极光”，或者说蕴藏着狂暴灵能的晶石粉末，就纷纷扬扬，洒落丛林。
其中的火系元素，在烈日曝晒之下，活动格外剧烈，马上在干燥的林木之间，迸发出万千火星。
火星变成熊熊烈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大片林木，演变成了山林大火。
烈焰蒸腾中，各种元素的摩擦和反应愈发激烈，火借风势，风助火高，片刻间笼罩整条山脉，包围了山巅上的人们。
等众人喘息过来时，山脉已经变成了烈焰的地狱，火焰的巨浪甚至一路咆哮到了上百米的高空，成群结队的飞鸟和巨蚊都被蒸熟、烤焦，打着旋儿从半空跌落，连飞都飞不出去了。
“看来，我们只能继续向前了。”云千鹤苦笑。
虽然他们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但这支小分队的情况却绝对算不上好。
最开始的计划，是由装备齐全，弹药和物资充足的先遣队，和六名绝强者一起行动，先遣队携带了大量高科技设备，连动力装甲都有十几二十套，足以应付太古遗迹里的大部分状况。
但他们先是在洪水、烈日和暴风雪中损失了大半人手和物资。
接着又被白先生打了个措手不及。
剩下的人，在爬上这座该死的魔山的过程中，又折损得七七八八。
直到此刻，仍旧跟随着楚歌等六名至强者的，只剩下七名精锐特种兵。
而楚歌等人的弹药储备，身体状况和精神强度，也远远算不上饱满。
经过一连串的恶战，如李零这样出力甚多的，早已是强弩之末，到了崩溃的边缘。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
越往山巅的洞口走去，越能感觉到这个“火山口”的恐怖。
极光冲天而起，发出烈焰熊熊、洪水滔天和雷霆滚滚的声音，从耳膜猛攻进去，狠狠蹂躏着他们的每一束神经末梢。
实力最低微的特种兵，双腿不由自主地发颤，连路都走不动，只能被伙伴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
幸好，极光喷射的力度极强，那些蕴藏着狂暴元素的粉末，往往要被喷射到数百米甚至上千米的高空，才向四周绽放。
他们所处的位置，恰好是狂暴灵能胡乱喷射的死角，站在这里，恰似身居暴风眼之中，能获得暂时的平静。
“前面，就是洞中之洞！”
李建国和楚歌顶着灵能激荡，像是咬牙硬闯刀山火海。
虽说是“洞中之洞”，但这个“火山口”的规模，却丝毫不比上一层的洞口要小多少。
远远望去，同样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没有海水的海洋。
伴随着极光的喷射，只能令人联想到地狱的入口。
楚歌和李建国用尽全力，才扑到火山口附近的山石上，勉强把脑袋探进去看。
除了纠缠在一起的七色玄光之外，他们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真要从这里进去？”
楚歌大声问李建国。
“这是唯一的通道，上几次来的时候，洞中之洞还没有这么狂暴，那时候，我们利用尖端仪器探测过下面，下面肯定有东西，蕴藏着最珍贵的秘密！”
李建国也扯着喉咙，大声回应。
“但现在，它在持续不断地喷射中，就好像，就好像是一座超级巨炮的炮管，或者超巨型引擎的喷射口！”
楚歌绝望道，“从这里跳进去，我们立刻会被罡风席卷，被狂暴的灵潮撕扯，撕成碎片的！”

第985章 无中生有

“这就说明，俺们来对地方了！”
李建国叫道，“俺估计这里就是整个洞中世界的驱动核心，甚至是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三界灵气的源头，所以这里的灵气浓度才会这么高。
“亿万年前的太古人在探索他们的世界时，发现了这处‘灵气之源’，所以，他们在这里建造了太古城和空间之门，利用灵气潮汐的涨落，来维持三界的联系。
“这里，这里的确是某种超巨型引擎，是维持三界运转的超巨型引擎，所以，俺估计这下面肯定有东西，天人组织的漏网之鱼，肯定都下去了！”
李建国分析得极有道理。
楚歌眯起眼睛，顶着罡风，看了半天，咬牙道：“好吧，虽然我们不能直接跳下去，却可以顺着洞壁爬下去——灵气大潮主要从地洞中央喷涌上来，很少波及到洞壁上，只要我们运气好，应该，应该能顺利爬下去！”
事不宜迟，熊熊山火已经越烧越高，马上要烧到他们的脚趾头。
受到烈焰的驱赶，无数蛇虫鼠蚁和豺狼虎豹——各种生活在丛林中的动物和昆虫，全都化作黑压压的大潮，朝着山顶狼奔猪突过来。
很多动物都被烧得焦头烂额。
甚至有些野兽身上还带着猛烈的火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
他们也顾不上扑向楚歌等人，只能绝望地朝着唯一的生路，也就是洞中之洞，纵身一跃。
这真是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
就像是很多种类的老鼠，在环境异变导致食物匮乏的情况下，会选择集体自杀一样，这些野兽也选择了最痛快的死法。
楚歌看到很多体型庞大如巨象的豺狼虎豹，全都被灵气缠绕，罡风席卷，就像是暴风中的枯叶，瞬间旋转了上百圈，又被离心力狠狠甩了出去，在洞壁上“啪啪啪啪”，甩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色烟花。
也有不少身体脆弱的野兽，直接就被罡风撕成碎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也有极少数极幸运的野兽，跳到了灵气比较柔和的地方，竟然被灵能托着，晃晃悠悠，轻飘飘地降落到洞中之洞的深处，暂时逃过一劫。
这就说明，跳进洞中之洞，绝非必死无疑，甚至存在某种隐秘的通道，可以安全无虞地直抵洞底。
想想也是，这里的灵能暴潮如此猛烈，即便以太古人的强横，恐怕都承受不了，倘若没有安全通道的话，他们又是如何进出，并且在洞中之洞的深处，建造各种建筑和设施的呢？
楚歌和李建国观察了半天，掌握了部分规律。
他们发现，灵能狂潮和罡风席卷，也不是时时刻刻这么猛烈，而是像间歇泉一样，存在爆发和平静的间歇。
而且，整个洞中之洞内部，也不是每一处空间都会被灵潮侵袭，即便在爆发最猛烈的时候，仍旧会有一部分空间，处在相对平静，可以咬牙坚持的状态。
当然，每一次爆发时，相对平静的空间都不一样，需要根据“极光”不断变化的规律，来寻找安全空间出现的征兆。
“来吧，我们别无选择！”
山火已经烧到他们的头顶，空气灼热到连钢铁都会融化，枪械背在身上如烧火棍般的程度，众人全都汗流浃背，严重脱水，再留在原地都是死路一条。
他们只能把心一横，摸索着洞中之洞的岩壁，一个接一个爬了下去。
幸好，虽然洞中之洞的岩壁，被长年累月的灵潮爆发，摩擦得光滑如镜。
但各种不同成分的灵气，互相碰撞和激荡，却也在洞壁上留下鲜明的痕迹。
比如，一处岩壁先被烈焰烧灼，加热到数千度的高温，又很快被呼啸的冰风侵袭，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就很容易皲裂，出现纵横交错的缝隙。
这些布满岩壁，密密麻麻的缝隙，就是楚歌等人最好的攀越处和落脚点。
他们如同一只只巨大的壁虎，咬紧牙关，聚精会神，顺着缝隙不断往下爬行。
那就好像十几只蚂蚁，在灼热的烟囱里面爬行，危险程度自然极高。
偶尔有灵焰朝他们舔舐过来，就会在岩壁上留下入木三分的痕迹，令他们蜷缩成一团，半天不敢动弹。
幸好，楚歌和李建国已经掌握了灵潮吞吐的大致规律，知道什么时候该全速爬行，什么时候该屏息不动，什么时候该冒险跳跃，什么时候该蜷缩身体，拼命挤进岩缝里。
除了偶尔有几头野兽，会被罡风席卷，变成血肉炮弹一样“噼噼啪啪”砸到他们身边之外，倒是没有遇上真正致命的威胁。
就这样，他们顺着洞壁往下爬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灵能狂潮的愈演愈烈，连他们的生命磁场都受到灵气的强烈影响。
时而感觉周身如焚，每一条经络都在燃烧。
时而感觉窒息和巨大的压力，仿佛置身于深海巨渊，承受着亿万吨海水的极大压力。
时而又感觉千刀万剐，风刃仿佛透过毛孔，直刺他们的骨髓和五脏六腑。
时而又感到一道道温润如玉的涓涓细流，汇入他们的四肢百骸，修复着他们千疮百孔的身体，令他们感觉通体舒坦，心旷神怡。
这时候，爬在最前面的楚歌和李建国忽然停住。
他们的眼球也和身体一样凝固，无法用笔墨形容的表情，写满了对眼前所见一切的震惊。
他们看到了银河。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银河。
这里也“不应该”是真正的宇宙。
但有那么一瞬间，楚歌，李建国还有所有凝视着洞中之洞深处的人们，全都产生了失重的幻觉。
仿佛自己置身于宇宙真空中，变成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在他们面前，无数星星点点的颗粒，像是熠熠生辉的钻石，又像是水晶打磨而成的，拥有无数反射面的水晶，悬浮在半空中，宛若一个个真正的星系般缓缓旋转着。
无数这样的“星系”晃晃悠悠，沉沉浮浮，汇聚到一起，组成一条特别绚烂的光河，就像是在虚空中劈开的，无比璀璨的裂缝，一条巧夺天工，美轮美奂的银河！
他们的灵魂，都伴随着这条银河的光芒吞吐，而深深颤栗，感动不已。
“这是，这是什么？”
楚歌的声音都在颤抖。
脑域深处的吞噬兽，也发出了低沉的喘息。
“这里，这里有无法计算的高能反应！”
见多识广的泰坦王子李建国，回答都变得结结巴巴，“俺的灵能探测器坏掉了，指数已经达到极限，还没，还没探测出它的能量极值的一半！”
不单是李建国，所有人的灵能探测器全都失灵，指针疯狂摇晃片刻之后，无力耷拉在最大值上，电子显示屏里出现的，是代表“无限”的符号。
“这里的灵能强度，是，是无限的？”
楚歌和李建国面面相觑。
“无限”，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楚歌分明看到，在这片微缩的“宇宙”中，不但有大量的水晶颗粒如恒星般衰亡，释放出大量的灵能，汇聚成直冲云霄而起的灵能狂潮。
也有无数水晶颗粒，从虚空中诞生，在宛若超新星爆发般刺眼的闪耀之后，凭空出现。
出现和湮灭的水晶颗粒的数量大致相当，令这条银河和这片宇宙，始终维持着熠熠生辉的壮观景象。
这不可能。
物质和能量应该是守恒的。
蕴藏着极限高能反应的灵能水晶颗粒，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要知道，大部分水晶颗粒的湮灭，都化作汹涌澎湃的灵气，如火山爆发般冲出洞中之洞，进入洞中世界，又顺着洞中世界通往三界的信道，涌入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去了。
而从楚歌和李建国等人的肉眼所见，外界并没有任何能量或者物质，及时补充进来。
那么，新生成的灵能水晶，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第986章 破碎遗迹

“看来‘高维宇宙能量说’是真的。”
云千鹤长久凝视着“银河”，有些恍惚地说，“关于灵能和灵气的来源，有很多不同的假说——有种‘鲸落说”认为，所有灵气和石油一样，都是远古生物或者文明活动痕迹，经过亿万年的岁月挤压和改造，变成的全新能量，新文明建立在旧文明的尸骸之上，就好像一头巨大的蓝鲸死后，它的尸体将长久漂浮在浅海，慢慢腐朽，血肉、内脏和骨髓一点点落入海底，无数生灵得到它‘慷慨’的馈赠，就能继续生存下去。
“还有一种‘感知说’认为，灵气原本就存在于整个宇宙中，只不过文明尚未进化到某一阶段的碳基智慧生命，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就好像永远没有进化出眼睛的生物，不可能知道这个宇宙有多么绚烂多彩；永远没有进化出耳朵的生物，也不可能聆听细雨的沙沙，雷霆的轰鸣，野兽的嚎叫，更不可能创造各种动人的语言，进化出以语言为基础的社会形态。
“同样道理，当碳基智慧生命尚未进化出足以感知灵气的器官之前，我们永远发现和利用不了灵气，只有文明高歌猛进，踏入‘临界点’，一个绚烂多彩的全新世界，才会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
“而第三种假说，就是‘高维说’，这种假说认为，在三维宇宙之上，还有一个更加辽阔和不可思议的四维宇宙，甚至是超越四维宇宙的五维、六维乃至更高维度的宇宙。
“通常而言，下层宇宙的生灵，很难感知到上层宇宙的能量活动。
“就好像生活在一张白纸上的蚂蚁，不太可能理解我们站在三维角度对它的观察。
“但在某些极偶然的情况下，不同维度也会发生碰撞，高维宇宙的强大力量，会在低维宇宙上撕开一道道的缝隙，来自高维宇宙的恐怖能量，就有可能透过这些缝隙，源源不断涌入低维宇宙。
“所以，我们眼前，才会出现这样一条‘无中生有’的银河，有全新的能量不断涌入我们的世界，而物质和能量仍旧维持着平衡——在更高尺度上的平衡！”
云千鹤的话，将众人的思绪引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恍惚间，他们仿佛都看到，在深不可测的幽冥之中，在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上，真有一个气势恢宏，巍峨磅礴的高维宇宙，那些人类无法理解的强大存在，宛若神魔般屹立在灵能狂潮的云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们。
楚歌更是心潮起伏，浮想联翩。
吞噬兽给自己看的幻象中，那个不可一世，吞噬万物的吞噬帝国，难道正是建立在高维宇宙中的国度吗？
如果是三维宇宙中的超级帝国，楚歌实在很难想象，它能拥有吞噬亿万颗太阳充当能源中枢的能力。
但如果是四维空间中的帝国，似乎，就合理了许多。
高维宇宙对低维宇宙的开发和利用，总归要稍微容易一些——倘若此刻，有一个二维文明出现在楚歌面前，无论对方貌似如何强大，楚歌总有办法去镇压和控制对方。
但是，另一方面，吞噬兽是以人类——生活在三维宇宙中，普普通通的碳基智慧生命的情感波动为食。
没有人类的震惊，吞噬兽就无法进化，甚至无法生存。
所以说，在高维宇宙干涉和控制低维宇宙的同时，低维宇宙也能对高维宇宙施加一定的影响，甚至决定高维宇宙的生死。
甚至于说，高维宇宙的文明活动，正是建立在低维宇宙智慧生命的强烈情感波动之上？
一瞬间，楚歌想到了很远很远。
即便在高维宇宙的强大存在看来，他们这些生活在低维宇宙中的生灵，真是微不足道的蚂蚁。
这也并不代表着，他们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吞噬兽也好，来自高维宇宙的灵气也罢，所有一切，都不能阻挡人类尽情释放自己的情感和意志，走出一条专属于人类的道路。
“我会搞清楚隐藏在太古文明背后的秘密，也会，确保我的家园——地球，始终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进！”
楚歌咬牙，活动了一下麻痹的手脚，继续朝下爬去。
越过这片闪耀的银河之后，灵能狂潮一下子减弱了不少。
毕竟，所有的灵气都是从高维宇宙撕裂三维空间的缝隙里喷涌而出，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了裂缝的下方，自然没有多少惊涛骇浪，还能波及到这里。
而另一片万花筒般的全新景象，却在璀璨的银河下面，虚虚展开。
他们终于看到了太古城市的真面目。
不是栩栩如生的“鬼城”，而是一片真正的废墟。
崩塌的神庙，纠缠在一起的公路，城市的残垣断壁，经过亿万年岁月的侵袭，又受到灵气的浸润，变成某种类似五彩缤纷的琉璃或者琥珀，却又斑斑驳驳，支离破碎的东西。
更加古怪的是，整座太古城市的废墟，不是以整体形态呈现，而是无数碎片，漂浮在虚空之中，像是一座座不断旋转和升降的浮岛。
那真像是五彩斑斓的万花筒。
从不同角度看过去，有些浮岛会互相拼接到一起，形成一片比较大的遗迹。
又有些遗迹会骤然崩裂，分散成不同的碎片。
那就好像，空间的法则在这里完全不适用，非但上下左右的概念都必须抛之脑后，就连“整体”和“碎片”的区别，也变得含混不清。
“怎么办？”
李建国打着手势问云千鹤。
云千鹤曾经来过这里最多次，是见多识广的老前辈，由他来决定小分队下一步的行动。
云千鹤继续往下爬了几步，试图窥探洞中之洞的更深处。
却只看到一片黑暗的混沌，像是远离星系的宇宙真空，除了黑暗和荒芜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里，再往下，只会南辕北辙，越来越远！”
云千鹤表示。
这时候，楚歌心中一动，战斗纳米机械泛起微妙的波澜。
“我感应到了那枚碎片的存在，白先生就在附近！”他向众人小声道。
在上次和白先生的交手中，虽然两边都没占到便宜，但楚歌却偷偷将一枚战斗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利刃，嵌入白先生的鞋底。
只要距离这枚纳米碎片三五百米，自己就能生出感应。
这样看来，他们的确找对了地方，这片支离破碎，沉沉浮浮的遗迹迷宫，就是天人组织的漏网之鱼们的目的地。
当然，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好，那就上吧！”
李建国一马当先，第一个高高跃起。
洞壁距离“星空”之下缓缓旋转着的遗迹碎片，足足有上百米距离。
但这里没有狂暴灵能的干扰，以六名绝强者的实力，即便不激活飞行能力，凭借强横无匹的大腿肌肉，跳都能跳过去。
李建国就一下子跳过了上百米，稳稳当当出现在一枚巨大的遗迹碎片，像是崩塌神庙的大门前面。
他扭过头，咧嘴一笑，抬起胳膊，冲众人挥舞着大拇指。
然后，随着遗迹碎片的旋转，他就消失不见了。
众人刚刚松了一口气，立刻瞪大眼睛，呼吸都快停止。
怎么回事，李建国不见了？
不，非但李建国不见了，就连他站立的那么遗迹碎片，也在缓缓旋转中改变了形态！
原本，那里应该是一扇崩塌的神庙大门，大门两侧还镌刻着不少玄奥繁复的图案。
但在旋转了一圈之后，却变成了长满青苔的墙壁，根本找不到半个窟窿！
众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李建国可是他们仰仗的最强战力，没有这位背负“毁灭神血脉”的泰坦王子，万一真的遭遇天人组织的终极罪犯们，胜率起码降低十个百分点！
“在那里！”
楚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李建国。
他却彻底改变了方位，出现在众人脚下很远处，而且是头下脚上站在一枚遗迹碎片上！

第987章 先下手为强！

“怎么会这样？”
众人看到的李建国是头下脚上，偏偏若无其事的模样，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改变了方位，不由大吃一惊。
不过，李建国身后的神庙大门却没有发生任何改变，说明他的双脚的确没有移动半步。
而在一次新的旋转之后，他又从众人面前消失，紧接着，出现在了万花筒般漂浮旋转的浮岛中央。
直到此刻，李建国才意识到自己距离众人越来越远，不由大吃一惊。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终于意识到，这片支离破碎的遗迹，处在一片支离破碎的空间中。
或许，遗迹本身并没有崩坏，只不过是空间被扭曲，变成一片没有墙壁却也没有出口的迷宫，才会呈现出如此诡异的特征。
这简直就是升级版本的，三点五维度之上的“鬼打墙”！
如此一来，究竟要如何寻找正确的道路，怎么才能站到李建国身边，或者找到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
外号“猛犸”的孟马最心急，不顾三七二十，双腿发力，如炮弹般朝李建国所在的碎片扑去。
可惜，那枚碎片很快在旋转中消失，又从另一个坐标钻了出来。
孟马扑了个空，一头栽倒在另一块矗立着一座太古雕像的碎片上。
这座太古雕像，像是太古人和洪荒凶兽的融合体，青面獠牙，恐怖无比。
但比雕像更恐怖的，是这片空间的毫无规律。
孟马和李建国所处的碎片，原本还在近在咫尺的距离。
两人之间，触手可及。
似乎轻轻一跃，都能跳到彼此的碎片上。
但是，伴随着一阵空间涟漪的扰动，他们很快出现在了万千碎片的两端，就像是迷宫相隔最远的两个角落！
这下子，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跳进遗迹碎片的迷宫。
不过，观察片刻之后，他们很快发现了新的情况。
是天人组织的漏网之鱼。
先驱手下的绝世凶人！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条仿佛金属铸造，威风凛凛的铁塔巨汉。
锃光瓦亮的光头上纹着张牙舞爪的恶魔符文，双眼赤红如狂怒的公牛，甚至从碗口大的鼻孔里，喷出蒸汽机一般隆隆的白烟，赫然是以怪力无双而著称的绝世凶人，“魔塔”博格斯！
只见这个勇冠三军的凶人，是孤身一人出现在一座“浮岛”之上。
他似乎陷入迷宫已经很久，恼羞成怒之下，干脆抡起一双战锤般的铁拳，朝周围的残垣断壁狠狠砸去，试图在墙上砸出一个个窟窿，能让他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线前进。
他的计划成功了。
亿万年前的遗迹，再怎么受灵气的浸润和强化，内部结构始终都已经腐朽。
“魔塔”博格斯不费吹灰之力，就轰爆了几道墙壁，轰出一条道路。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也失败了，因为就算他把残垣断壁统统轰成粉末，大步前进，直挺挺走进黑暗，亦只不过是从一座“浮岛”，跨越到了另一座相隔很远的“浮岛”。
对于改变他的处境，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甚至，他丝毫都没注意到四周的洞壁上，还有人在偷偷观察，就好像根本看不到楚歌等人一样。
就连李建国和孟马，在脚下碎片的几次旋转之后，也变得晕头转向，像是进入了单向度透明的迷宫，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却无法从里面观察到外面。
紧接着，楚歌等人又发现了“合金战车”古烈。
这个半人半机械的金属怪物，不单单是一辆超级战车这么简单。
他还随身携带了大量的无人机，是操控无人机的高手。
此刻，他停在一块巨大的碎片上，似乎左右为难的样子。
却是释放出了大量的无人机，朝四面八方侦察。
于是，不少无人机都飞到了不同的浮岛上面，仿佛令他的“眼睛”和“触手”，瞬间拥有全方位的角度。
但仍旧不足以帮他掌握整座太古遗迹的全貌，也找不到出口或者通往核心的道路。
楚歌等人明白了。
原来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们，也被太古遗迹的“鬼打墙”迷惑了。
怪不得白先生要孤注一掷，在外面设伏。
就是想要拖延时间，为“先驱”等人解开谜题，争取时间。
不过，从“魔塔”博格斯还有“合金战车”古烈的处境来看，先驱应该还没找到进入太古遗迹核心的正确道路和“钥匙”。
他们仍有机会。
“怎么办？”
众人用眼神交流。
“先干死这两个家伙！”
他们很快得出同样的结论。
先驱手下，一共只有五大凶人，如果能先干掉两个的话，对于先驱的打击极大，说是断去先驱的一手一脚都不为过。
现在，虽然孟马和李建国深陷碎片迷宫，但他们还有四名高手，如果两两行动，能直接跳到两名凶人的面前，以二敌一，胜率极高。
“我和李零去对付‘合金战车’古烈。”
楚歌观察片刻，提议道，“江哥和云前辈去对付‘魔塔’博格斯，前者是操纵无人机的高手，我也擅长操纵无人机，而李零的念力控制能力，又能帮我干扰敌人，正好能克制对手。
“而江哥的‘修罗剑’，再加上云前辈辅助，就算和‘魔塔’博格斯毫无花俏地硬拼，也不是没有机会。”
众人都同意楚歌的主意。
接下来，就要耐心等待对方所在的浮岛碎片，慢慢旋转到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
有了孟马的前车之鉴，众人知道自己必须等待最佳的时机，连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好在对方始终没有找到出路，能让他们仔细观察，终于等到对方所在的“浮岛”，距离自己最近的时候。
“就是现在！”
楚歌和李零首先腾空而起，像是两枚精确制导的导弹，划出凌厉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到“合金战车”古烈所在的浮岛。
“嗡！”
楚歌觉得耳边传来一阵轰鸣，就好像自己刚刚穿透了一片薄膜，一枚肥皂泡。
眼前世界，顿时变得不同。
从他的角度看，脚下的浮岛变得无比辽阔，简直像是一座浮空的山头。
四周的洞壁也消失不见，头顶的“银河”变成了真正的宇宙，他仿佛就沐浴在星河以及极光之下，简直进入了全新的世界。
“藏须弥于芥子”，楚歌忽然想到这样一句话。
怪不得进入太古遗迹的人，怎么都找不到出路，貌似明明立足点只有针尖大小，偏偏冲不出去。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原来如此。
幸好，楚歌用余光瞥见，李零就在左近，他们果然跳到了同一枚空间碎片中。
而下一秒钟，还没等他喘一口气，凄厉的螺旋声就已经传来。
“合金战车”古烈不愧是能从全球通缉中从容逃窜的绝世凶人，天人组织的核心干部之一。
他在第一秒钟就发现了楚歌和李零的突入，并且在一点一秒的时候，就展开了凌厉无匹的攻击。
十几家无人机划出凄厉的弧线，像是十几把飞刃，从各个不同角度朝楚歌袭来。
他们的螺旋桨，全都薄如蝉翼，旋转速度极快，看样子就算是钢铁都能直接削成两半。
只可惜，楚歌和李零的超能力，刚好对他形成了绝对压制。
李零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所有无人机仿佛都陷入了无形的棉花堆里，速度和力度一下子就被削弱。
楚歌的思绪混合着震惊能量，化作千丝万缕，趁机潜入无人机中。
楚歌的灵魂像是病毒，对古烈的灵魂发起进攻，抢夺无人机的控制权。
所有无人机都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两只无形的大手争抢。
随着阵阵白烟从螺旋桨里面袅袅升起，最终，所有无人机都在“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中自爆。
“合金战车”古烈暴怒，炮塔飞快旋转过来，又粗又长的炮管牢牢锁定楚歌和李零。

第988章 二对二！

轰轰轰！
三枚镌刻着古怪符文的穿甲弹，如同三柄飞剑，拖曳着三道彩虹般的弧光，同时刺向楚歌。
显然，“合金战车”古烈认出了楚歌，正是一而再，再而三坏天人组织“好事”的家伙，对他的仇恨和忌惮，更甚于成名已久的高手李零。
但楚歌能充当这么长时间的天人组织搅屎棍，却仍旧屹立不倒，显然并不是三枚穿甲弹可以解决。
周身纳米战甲骤然膨胀，形成一道道光可鉴人的弧面，弧面外面还萦绕着能干扰弹道的细微电弧，金属弹丸接近战甲时，都会自然而然地“滑”出去。
三枚穿甲弹就这样擦身而过，在楚歌身后的残垣断壁上，轰出三朵剧烈的烟花。
楚歌则变成了第四枚穿甲弹，朝“合金战车”古烈猛冲过去。
古烈被天人组织的邪恶科技，改造成了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虽然获得了强横无匹的实力，缺点却是体型太过庞大，转向不灵，行动略显笨拙。
虽然除了履带之外，他还拥有一副蜘蛛般的机械足，但依靠机械关节来腾准挪移，终究无法和楚歌快若闪电的身法相提并论。
“唰唰唰唰！”
楚歌双臂张开，指尖自然而然形成两柄薄如蝉翼的纳米战刀，刀光剑影，朝“合金战车”古烈的六条机械足削去。
古烈像是放大百倍的蟑螂般剧烈挣扎，想要跳开。
楚歌的纳米战刀却能迎风暴长，瞬间铺开到七八米长，阴魂不散地跟着古烈，最终，干净利落斩断了他的三条机械足！
左侧的三条机械足断裂，古烈顿时失去平衡，“合金战车”重重砸落在地，只能依靠履带前进。
楚歌趁机一跃而上，跳到了合金战车的炮塔上。
炮塔拼命旋转，想要把楚歌甩下来。
但楚歌的双手，双脚上，战斗纳米机械都形成了锋利的倒钩，深深刺入装甲，仿佛树根插入地底。
无论古烈怎么旋转炮塔，甚至令电机过载，冒出白烟，都不可能将楚歌甩掉。
“嗡嗡嗡嗡！”
更多无人机从合金战车的后部飞了出来。
却被李零施展隔空御物的能力，牢牢固定在半空中。
古烈想要调转炮口去轰李零，但楚歌又使劲卡死了炮塔，并且用力将炮管往上掰，以至于古烈连发三炮，都从李零的发梢擦过。
三人的实力原本就在伯仲之间，身为机械改造体的“合金战车”古烈，可能还要稍逊一筹，又被楚歌和李零联手克制所有能力，如何还有翻盘的余地？
“咔！嚓！唰！”
楚歌四肢发力，手臂和大腿瞬间膨胀一轮，怪力暴涨，竟然硬生生将“合金战车”的炮塔拔了下来！
轰！轰轰轰！
他倒持着炮塔，犹如拎着一柄流星锤，朝“合金战车”的车身狠狠轰去，轰得各种零件漫天乱飞，一连串小规模的爆炸接连不断。
原本凶狂暴虐的“合金战车”古烈，没想到遇到了比自己更加凶悍百倍的狠人，很快，连履带都转不动了。
楚歌这才将战斗纳米机械武装，如魔爪般的双手，狠狠插入合金战车的内部，切断了各种缆线和管道，将一枚半透明的水晶掏了出来。
只见，这枚好像玻璃罩子般的水晶里面，淡绿色的药剂里，浸泡着一具大脑。
各种金属线刺入大脑，和脑神经接驳到一起，和“合金战车”的控制系统接驳到一起，成为恶魔战车的指挥中枢。
此刻，这具大脑却在药剂里瑟瑟发抖，仿佛意识到大难临头。
楚歌连声冷笑，正欲将吞噬兽的触手刺入这具大脑中，对古烈展开心灵层面的拷问。
忽然，心中一动，周身战斗纳米机械忽然躁动起来。
他又一次感知到了白先生的存在。
这名天人组织的顶尖刺客，就埋伏在他的左近！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思电转，立刻判断出，白先生应该是刚刚潜行到他们的周身。
——倘若白先生一早就埋伏在这里，没理由会眼睁睁看着楚歌和李零以二敌一，将“合金战车”古烈打成这副惨不忍睹的模样。
即便天人组织的绝世凶人，都是自私自利，尔虞我诈的家伙，但白先生也应该明白他们人手不足的问题，任何一名凶人的折损，都有可能导致死无葬身之地的结局，不至于见死不救。
所以，白先生是刚刚赶到，已经来不及拯救“合金战车”古烈。
他只能潜伏起来，等待楚歌和李零拷问古烈的时候，伺机刺杀。
倘若能干掉楚歌和李零中的任何一个，就能勉强弥补损失古烈的消耗。
只不过，直到此刻，白先生仍旧不知道他的鞋底附着着微乎其微地一点战斗纳米机械。
所以，他还没有意识到，猎人和猎物的位置，已经调换了一百八十度！
楚歌心中冷笑。
却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把玩着手里，水晶罩里面的古烈大脑，一副洋洋得意，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就是‘合金战车’古烈，听说在突出重围时，凭借一台恶魔战车，就干掉了上百台军方战车和武装直升机？只可惜，这里并不是适合战车发挥的辽阔平原，而是迷宫般复杂的遗迹，你驾驭着如此笨拙的钢铁之躯跑到这里面，岂不是自寻死路？”
楚歌一边漫无目的地说废话拖延时间，一边不动声色，悄悄将一缕缕战斗纳米机械，化作水银般的涓涓细流，涌入合金战车支离破碎的内部。
纳米机械化作水银触须，很快找到了合金战车的弹药库。
通过纳米机械如手术刀般精确地操作，楚歌在上百枚炮弹上都动了手脚，控制住了他们的引信。
又在合金战车的超级引擎和燃料仓里，戳了几十个窟窿，将燃料仓也变成了一枚特大号的特种燃烧弹。
李零想要过来帮忙，楚歌自然不希望他靠近，眼珠一转，道：“李哥，这家伙就交给我好了，你去四周查看一下，能不能找到通往其他遗迹碎片的路。”
李零不疑有他，他在刚才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战斗中，损耗颇为严重，的确需要好好休息，当即应了一声，朝四周探索过去。
楚歌感觉到，白先生在黑暗中飞快移动。
一方面是躲避李零的搜索，另一方面也是在调整角度，试图对楚歌展开攻击。
看来，他和古烈一样，都把楚歌当成了除之而后快的头号大敌。
又或者，他觉得古烈虽然只剩下一副大脑，终究是经过天人组织的残酷调制，精神力仍能助他一臂之力，合力干掉楚歌。
这正是楚歌希望白先生想的。
“来吧。”
楚歌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白先生，装作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古烈大脑上的样子，其实，四肢神经和肌肉却是紧绷到了极限，像是蓄势待发的弹簧，做好了一切准备。
透过战斗纳米机械之间的感应，他能清楚勾勒出白先生此刻的模样——这名天人组织的超一流刺客，就像是一条同样紧绷到极限的毒蛇，随时准备从草丛里一跃而出。
“就是现在！”
楚歌的后脑，忽然传来一道冰锥戳刺般的痛楚。
这是极度危险的征兆。
白先生出手了！
一出手就是最犀利的杀招，把他自己当成一枚子弹般射了过来！
同一时间，从“合金战车”古烈的大脑里，亦传出一道战斧劈砍般强横的电弧，却是他的精神力化作有若实质的闪电，狠狠劈向楚歌的眉心！
两大绝世凶人强强联手，简直是必杀的死局。
若非楚歌提前有所警觉，小命恐怕就要在这里报销。
但现在，情况自然一百八十度逆转。
就在两大凶人的杀机乍起时，楚歌周身的神经末梢就传来爆炸般的力量。
他像是受惊的蚂蚱般，以一种非常难看却绝对敏捷的姿态，远远闪了开去。

第989章 锁喉，搜魂

白先生没想到楚歌竟然脑后长了眼睛。
可他全速启动时，便抱定了孤注一掷的心理，根本刹不住车。
一瞬间，这名顶尖杀手掠至“合金战车”之上，而楚歌却闪到了十几米之外，并且激活300%的战斗纳米机械，在面前形成了一面弧形护盾。
白先生心中暗叫“不好”，却是来不及了。
轰轰轰轰轰轰！
楚歌心念一动，存储在合金战车里的所有炮弹纷纷爆炸，殉爆掀起一连串熊熊燃烧的惊涛骇浪，将白先生彻底吞噬。
饶是这名绝世凶人，拥有整个地球最顶尖的刺杀技巧。
但面对天人组织最邪恶的科技制造的各类型炮弹，仍旧是那么脆弱，不堪一击。
他在五颜六色，蕴藏着各种毒素和侵蚀性元素的火焰中哀嚎。
拥有光学隐形功能的紧身战斗服，顿时被烧融，和皮肤融合到一起，随后又被火焰一起燎掉，露出鲜血淋漓的脂肪和肌肉。
这名绝世凶人，真不愧是一次次从当局的通缉和围剿下逃脱。
即便周身皮肤缺损大半，五脏六腑都被炸成碎片，仍旧拥有顽强的生命力。
甚至，因为接受了天人组织的邪恶基因改造，体内蕴藏着蝾螈和壁虎的基因，他也和楚歌一样，拥有相当强悍的细胞再生，自我恢复能力！
白先生狂吼一声，从火焰中跳了出来。
人还在半空中，血肉模糊的身体上，就长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筋膜，眼看筋膜上就要长出新的皮肤。
楚歌可不会给这个超级刺客，哪怕半秒钟的喘息时机。
用纳米盾牌抵挡住合金战车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之后，楚歌立刻朝白先生冲了过去。
这次，轮到他化身成一柄吹毛断发，摧枯拉朽的利刃。
十根手指和十根脚趾上，纳米利刃都变成了鹰隼般的弯钩，化作二十道凄厉的闪电，劈头盖脑抓了过去。
白先生本能抵挡，双臂立刻爆出朵朵血花，伤痕深可见骨，甚至连骨头都要被楚歌斩断。
白先生痛不欲生，却无法甩脱阴魂不散的楚歌，双方的每一次碰撞，楚歌只不过损耗一些随时可以无限复制的战斗纳米机械，白先生却是实打实要损耗大量血肉，形势自然对他越来越不利。
到最后，白先生的双臂已经稀烂如泥，简直要被楚歌剔得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骨头！
他又惊又怒，暴喝一声。
“砰！”
身体仿佛爆炸，炸出万朵血花，化作一片腥臭的血雾。
这是白先生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施展的压箱底反击手段，类似修仙界的天魔解体大法。
消耗自身三分之一的精血，制造一具“血魔分身”，硬抗敌人最犀利的攻击手段甚至和敌人同归于尽，本体则趁机逃之夭夭，喘息之后，再展开凌厉的反击。
楚歌仿佛真的被白先生的血雾迷惑，将“血魔分身”当成了白先生的本体，和一片张牙舞爪的血雾战成一团。
白先生心底冷笑，双足重重一顿，像是一抹幽魂，从另一个角度，朝楚歌的后脑袭来。
“噗！”
如钢似铁的指尖，像是戳进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红的白的乱溅。
白先生心中一喜，还以为自己成功将楚歌爆头。
喉咙忽然被一股绝强怪力扼住，仿佛有人将来自地狱的死海之水，强行灌入他的喉咙。
白先生大惊失色，定睛观瞧，才发现刚才自己戳穿的竟然不是楚歌的脑袋，而是“合金战车”古烈的头颅。
拥有吞噬兽护体的楚歌，根本不会被任何精神攻击手段所迷惑，从一开始就是将计就计，用“古烈”的脑袋，充当了自己的替死鬼！
白先生看到一对冷静如冰，深邃如渊的眼睛。
在楚歌的眼眸深处，还隐隐闪耀着两朵淡淡的讥讽。
“咔嚓！”
楚歌的五指一合，震惊能量配合战斗纳米机械，释放出的怪力，简直堪比万吨水压机。
白先生眼前一黑，喉管，声带，颈椎，统统被楚歌捏爆。
——寻常人的颈椎和颈部大动脉，要是被人活活捏爆的话，只怕当场就要痛死过去。
饶是白先生天赋异禀，接受过无数生化改造，同样觉得痛不欲生。
即便他有万般手段，都要借助一定的工具和技巧才能施展。
但现在，楚歌第一秒钟就利用“合金战车”的爆炸，废掉了他周身所有的工具以及衣服，第二秒钟又废掉了他的大脑通往四肢百骸的传输管道，即便他有通天彻地之能，都丝毫施展不出来了。
“嗤嗤！嗤嗤嗤嗤！”
楚歌不单单是掐断了白先生的喉咙这么简单。
而且，一束束仿佛金属神经般的纳米丝线，还趁机刺入了白先生的喉咙，侵入到他的脊椎里面，“劫持”了他的四肢乃至心脏。
现在，只要楚歌心念一动，纳米丝就能瞬间化作上百把利刃，将白先生切成三五百枚规规矩矩的小方块。
这名全球顶级刺客，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样任人宰割的地步，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呼噜”声，死鱼般突出的眼球里，写满了悔恨。
但不管他怎么挣扎和抽搐，都不可能激起楚歌的半点怜悯之心。
楚歌操纵纳米丝，缠绕着一缕缕虚拟神经，以破坏性的重手法，直刺白先生的大脑。
人类的大脑皮层里，充满了存储各种声音和图像信息的记忆细胞，只要输入正确频率的电流，就能解析出最近的光电信号。
在楚歌从吞噬兽那里得到的传承里，就有类似“搜魂大法”的技巧。
“滋滋滋滋！”
楚歌将一缕缕电流输送进去。
白先生的眼珠飞快旋转，身体剧烈抽搐，嘴角喷出螃蟹般的白沫。
而楚歌眼前，也出现了一块块斑斑驳驳，如万花筒碎片般的记忆片段。
他先是“看”到，白先生，“合金战车”古烈，细菌博士李心莲，还有其余几名天人组织的漏网之鱼，在洞中世界跋涉。
他们似乎掌握着比当局更多的情报，竟然对洞中世界的地形和气候剧变了如指掌，携带了大量物资，在最险恶的环境中都如履平地。
不过，楚歌并没有在他们的队伍中，找到名叫“先驱”，神秘莫测的天人组织罪恶魁首。
不知他是和白先生等人分头行动，还是另有不为人知的伪装。
紧接着，楚歌看到白先生他们的犯罪小队，来到了洞中之洞外围的“神山”之上。
楚歌非常好奇。
这座恍若拥有生命，覆盖着恐怖丛林的神山，令楚歌和李建国等非常协会的至强者都吃尽了苦头。
天人组织的超级罪犯们，又是怎么过去的？
只见白先生等人，都在神山的山脚下止步，一个个面色严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其中，细菌博士李心莲，首先步入神山，进行尝试。
对了，李心莲掌握着史前古菌的力量，在爪哇丛林里，就能控制大片动植物。
难道是她控制了神山中的生灵，为超级罪犯们开辟了一条道路？
楚歌这样想着，就看到李心莲果然释放出大量古老黏菌，控制或者说感染了大量植物。
甚至有不少蛇虫鼠蚁，豺狼虎豹，统统为她所用，在她面前汇聚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
不过，这支野兽大军很快就和闻讯赶来，数量更多三五倍的野兽狠狠碰撞到了一起。
野兽们分成不同的阵营，互相撕扯和吞噬，立刻令山林变得一片血腥。
受到血腥味的刺激，貌似人畜无害的植物们，也纷纷张开血盆大口，将伤痕累累的野兽们，一口一个，吞噬下去。
那就好像，李心莲和神山，分别作为一名棋手，以山林中的动植物为棋子，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其结果，却是以李心莲博士丢盔弃甲，狼狈退回山脚下而告终。

第990章 罗药师

“看起来，李心莲博士的计划失败了，她并没能操纵‘神山’上所有的动植物。”
楚歌心中讶异，“所以，他们究竟是怎么通过这里的呢？”
楚歌正想着，忽然发现画面一黯，天地都拼命抖动起来。
因为这里白先生的记忆碎片，并非天地真的震动，而是白先生的意识，在那段时间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只听画面中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紧接着挂起一团旋风，一头硕大无朋的怪兽从天而降。
这竟然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巨龙！
不是地球上曾经存在过的恐龙，而是一头西方世界神话传说中常见的恶龙。
青色的恶龙周身像是长满了铜绿色的铠甲，翅膀完全张开，足足有数百米长，光是一条尾巴，就堪比最恐怖的流星锤，每一次砸在地上，都会砸出山摇地动的气势。
这头恶龙的气势，绝不逊色于楚歌的老朋友，“深渊巨兽，红莲之主”。
就连天人组织的绝世凶人们，在巨龙的龙息吞吐，威压扩张之下，亦是下意识倒退了一步，显露出深深忌惮之色。
而在恶龙的背后，竟然还捆绑着一张龙骨炼制，精巧绝伦又邪气四溢的座椅。
一名佩戴着青铜面具，神秘莫测的怪人，大咧咧坐在上面。
这张青铜面具，像是西方世界数千年前原始社会的产物，充满了野蛮和邪异的味道。
上面两个黑黢黢的窟窿里面，是一双淡金色的冷酷眼眸，而从青铜面具后面倾泻出来，亦是金灿灿的蜷曲长发。
这是一名西方人。
不，楚歌心思电转，在记忆库中检索，没发现自己印象里，地球上有这样的驯龙高手。
这是一名来自幻魔界的至强者！
李建国和云千鹤的猜测没错，天人组织的余孽，果然和异界至强者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了！
或许，是先驱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发现了洞中之洞的秘密，但他心知肚明，凭自己手头这几名绝世凶人的力量，并不足以揭开太古遗迹的奥秘。
所以，他引入了异界至强者这个意料之外的因素，想要浑水摸鱼，趁乱取胜！
不得不说，他这步棋，引来了新的变数。
当这名神秘莫测的驯龙者降临时，在龙息的威压之下，原本神山里蠢蠢欲动的动植物们，全都偃旗息鼓，为这支邪恶的小分队让出一条道路。
但是，这还没完。
就在邪恶小分队准备上路之时，远近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耳疼的笑声。
一道不断蠕动，张牙舞爪的黑色飓风，卷到了众人眼前。
黑色飓风先是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冲众人——特别是来自幻魔界的青色巨龙和驯龙者咧嘴一笑。
随后，黑色飓风直接变成了一个脸色惨白，有些虚胖的人形。
此君倒是黑发黑眸，穿着打扮相当复古，身上还刺满了玄奥繁复的花纹，像是爬满了小虫子。
就连他的眼珠里，仿佛都有好几只蚂蚁在爬来爬去，令人感觉又恐怖，又恶心。
“万毒蛊王？”
楚歌倒吸一口冷气。
这名从黑色飓风中现身的古怪胖子，形貌打扮让楚歌想起，小宫主曾经和他说过，修仙界一名特立独行的绝世凶人。
“万毒蛊王”罗药师，原本是修仙界最出名的炼丹宗派“药神谷”的少谷主，他的父亲曾经是出类拔萃，当世第一的炼药大师，平生悬壶济世，主持公义，拯救苍生，无论修仙界还是世俗界，都是人人称颂，光明磊落的君子，英雄，陆地真仙。
罗药师少年时候，跟随父亲修炼和拯救世人，亦曾博取过相当正派的名号，是众所周知的“少侠”。
倘若不出意外，他将继承药神谷的一切，成为修仙界新的中流砥柱。
只可惜，药神谷的传承，不但讲究血统，更讲究实力。
除了前任谷主的血亲和徒弟之外，一共九名长老，他们的血脉和传人，都有资格参与谷主宝座的争夺。
罗药师拥有出类拔萃的天赋，很早就掌握了几乎所有父亲的炼药手段，另外八名长老的血脉和传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偏偏有一名实力最低微的长老，最小的一个传人，却是天才中的天才，凤毛麟角的存在，仿佛天生为炼药而生。
在一年一度的药神谷大比中，这位小师弟炼制出来的丹药，竟然比罗药师用同样材料炼制出来的丹药，品质高出足足一个级数！
虽然这次大比，并不是真正的下一任谷主宝座争夺，但罗药师却心知肚明，以这位小师弟当前的炼药实力，和可怕的成长速度，等到真正竞争谷主之位时，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罗药师做出了选择。
当时，罗药师的父亲，药神谷的现任谷主，正因为炼制一枚至关重要的丹药，处于闭关状态，神魂大受损耗。
结果，次日就传来现任谷主走火入魔，在炼制丹药的过程中暴毙而亡的消息。
甚至，连现任谷主殚精竭虑炼制的那枚丹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经过诸位长老的勘查和分析，却是从蛛丝马迹里，找到诸多证据，都指向那名才华横溢的小师弟。
看起来，是这位小师弟痴迷丹道，不可自拔，躲在暗中偷窥谷主炼丹，希望能偷学到谷主的真传。
却在无意间被谷主发现，或者打乱了谷主的炼丹节奏，令谷主走火入魔。
而这家伙害怕被谷主和自己的师父责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选择了杀死谷主，掠夺至宝！
面对父亲惨不忍睹的冰冷尸骸，罗药师痛哭流涕，声色俱厉。
他发誓，一定要亲手斩下小师弟的头颅，为父亲报仇。
谁都不怀疑他的诚心。
毕竟谁都想不到——包括他的父亲，已经死去的药神谷主都想不到，在这个向来光明磊落的青年身体里，究竟蛰伏着多么邪恶的妖魔。
之后，自然是一连串惊心动魄的追杀，激斗，调查和翻转。
在小师弟经历围追堵截，各种艰难考验之后，终于找到证据，证明是罗药师杀死了自己的父亲，药神谷主，再嫁祸给小师弟，目的就是为了独霸药神谷主的宝座，将天赋异禀的小师弟扼杀在襁褓中。
对小师弟而言，结局是皆大欢喜。
对罗药师而言，却是从天堂跌落地狱。
从此，他从人人仰慕和称颂的正道英豪，沦落为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邪道凶魔。
而且，因为弑杀自己的亲父，还是最为人所不齿的那种——甚至有不少修仙界的邪魔外道，都羞于和罗药师为伍。
药神谷更是发出遍布整个修仙界的必杀令，谁能摘下罗药师的头颅，药神谷就将供应他一直修炼到元婴期的全部丹药。
此令一出，修仙界轰动。
无数修仙者都趋之若鹜，漫山遍野寻找罗药师的踪迹。
不过，无论这个胖子的天性如何卑劣，手底下真有几分真功夫，竟然一次次从遍及整个修仙界的大围捕中逃脱，又凭借他的炼药技术结交了三山五岳的绝世凶徒——能够和他臭味相投的，自然是泯灭一切人性，最危险的人形凶兽。
结果，罗药师弑父都过去十几二十年，药神谷的必杀令发布了一次又一次，赏格不断加码，这个胖子的脑袋，仍旧好端端长在他的脖子上。
而他的凶名亦响亮到了，连小宫主提起时，都要瑟瑟发抖的程度。
正因为小宫主诉说时，那副脸色煞白，既惊恐又厌恶的表情，楚歌才对罗药师留下深刻印象。
没想到，今天却在白先生的记忆碎片里，见到这个臭名昭著的邪恶炼药师。
不用说，这家伙肯定是“先驱”请来的帮手，也只有这种在修仙界穷途末路，而又丧心病狂，连亲爸爸都敢杀的家伙，才会陪先驱一起到太古遗迹来发疯。

第991章 新的感知

“这下糟糕了！”
看着罗药师那张仿佛死人般浮肿的大白脸，楚歌忽然想到，倘若那名骑着巨龙的神秘面具人，亦是“先驱”请来助拳的帮手，那么，此君在幻魔界的赫赫凶名，绝不会逊色于郭药师在修仙界的声名狼藉多少。
恐怕，亦是一个双手沾满血腥，横行霸道却无人能制裁的绝世魔君。
果真如此的话，李建国和云千鹤的计划，极有可能会全部落空，甚至反受其咎。
因为他们最开始的想法，是先突袭“合金战车”古烈和“魔塔”博格斯，再利用己方人数上的优势，去对抗“先驱”和他的党羽，以六敌四的话，胜率很高。
但现在，“先驱”一边，至少多出了两名战斗力绝不逊色于古烈、博格斯或者白先生的大魔头，而李建国和云千鹤根本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如此一来，极有可能被先驱抓住破绽，设下陷阱，反而令李建国和云千鹤等人自投罗网。
“不行，我们必须立刻提醒建国大哥他们，我们面前的敌人，不仅仅来自地球这么简单！”
楚歌心急如焚。
但四周都是空间扭曲的迷宫，根本找不到出路。
他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搜索白先生的记忆碎片。
只见白先生的记忆中，在罗药师和那名神秘面具人的帮助下，天人组织的凶人们，顺利通过了嗜血的森林。
那些张牙舞爪的植物和穷凶极恶的野兽，在神秘面具人的龙威，以及罗药师周身释放出来的剧毒瘴气的威吓之下，全都远远退了开去，根本不敢靠近。
来自三个不同世界的凶人，得以进入“洞中之洞”。
经过一段和楚歌等人类似，紧贴洞壁的爬行之后，他们也看到了微缩的“星海”和“银河”，看到了万花筒般支离破碎、五彩斑斓、不断扭曲，如迷宫般的遗迹。
直到此刻，楚歌仍旧没有在白先生的记忆碎片里，搜索到“先驱”的踪迹。
真奇怪，难道这名天人组织的缔造者，是蛰伏在黑暗中远程操控？
还是说，他早已进入遗迹之中？
楚歌正思索间，就从白先生的记忆碎片中发现，这些绝世凶人用弹性极强的伸缩金属绳，捆绑在自己的腰间，将所有人都串成一串。
就连那名神秘面具人的坐骑——那头仿佛金属铸造而成的巨龙，亦被他们用金属绳牢牢绑住。
随后，神秘面具人吹响了抑扬顿挫的口哨声，像是舞蛇人诡异的曲调。
原本暴躁的巨龙，一下子变得服服帖帖，乖乖趴在岩壁上，任凭所有的凶人都骑到它的背后。
等所有人都上来之后，巨龙张开翅膀，腾空而起，朝遗迹碎片飞去。
看样子，天人组织的绝世凶人们，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确保团队的完整性，不至于有人掉队，被迷宫抛飞到东南西北的角落。
岂料，巨龙刚刚飞进遗迹碎片的范围，就像是受到了无形力量的拉扯。
在白先生的记忆中，它的模样变得十分滑稽——忽而从头到脚，被拉长成了一根面条，忽而又被狠狠挤压，变成了一个绝对均匀的圆球，忽而又同时出现在两处空间内，只是两条一模一样的巨龙，都变得格外黯淡。
诡异的是，无论巨龙被空间如何扭曲和撕扯，始终没有流淌半滴鲜血，更没有失去生命。
它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仍旧在看不见边界和墙壁的透明迷宫里，如没头苍蝇一样瞎胡乱撞，把自己撞成各种稀奇古怪的模样。
但它背后的绝世凶人们，却分明受不了了。
他们仿佛被无形的罡风抓住，抛飞到了不同的碎片上。
即便一个个腰间有弹性极佳的金属绳拽住，都无法避免天各一方的结果。
白先生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落到了一块孤零零的遗迹碎片上。
这块碎片上矗立着一座高塔，四周仿佛是半座广场，除了他之外，却是半个活物都没有，再往远处看去，就是一片单调的黑暗。
就好像，他被遗弃在了宇宙真空中一样。
而系在他腰间的金属绳，也毫无悬念地断了。
白先生将断裂的金属绳拽回来仔细观察，发现金属绳并不是被割断的，倒像是瞬间反复折叠了无数次，超过金属疲劳的极限，自己裂开了。
白先生看着断裂的金属绳，愣了半天。
随后，他盘膝坐了下来。
楚歌在白先生的记忆里看到，和同伴在太古遗迹里失散之后，白先生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在自己脸上一阵揉搓。
他的动作，和《眼保健操》有些相似，但速度更快，力道也更加凌厉，狠狠戳向自己的面部穴位，给人“力透纸背，入木三分”的感觉。
“他到底在干什么？”
楚歌大惑不解。
这是白先生的记忆，他自然没有在自己的记忆里装神弄鬼的道理。
楚歌是修炼《眼保健操》达到至高境界的绝强者，对于面部穴位的认识，自然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人类的穴位，是灵气进出身体的交通要道，重要性无与伦比，通过刺激穴位，既能激活器官潜能，释放出更强的感知和力量，也能抑止器官活性，令人耳聋眼花，甚至呈现假死状态。
此刻，白先生刺激的，就是自己面部抑止器官活性，封闭感知的穴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是在“逆练”眼保健操，从而切断自己的视觉。
不，不止是视觉，通过楚歌的观察，发现白先生还暂时性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嗅觉甚至触觉。
没错，楚歌绝对不会看错，白先生不但通过刺激穴位，封闭了和五感有关的器官，甚至还切断了脑细胞和相关神经之间的联系，令神经信号无法传输。
这下，白先生就进入“目不能视，耳不能听，闻不到气味，甚至触碰不到东西”的状态。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楚歌百思不得其解。
更令他难以相信的是，在封闭了自己的全部感知，几乎变成一个“活死人”之后，白先生竟然缓缓站了起来。
他像是进入某种玄之又玄的催眠状态，是一具被看不见的大手操纵的木偶，晃晃悠悠，踉踉跄跄，朝遗迹碎片的边缘走去。
遗迹碎片的边缘，是黑黢黢的虚无，刚才楚歌和李零已经尝试过，根本走不出去。
哪怕走出去，估计也只会跌入无尽的深渊，在扭曲空间的迷宫里，永恒迷失下去。
而现在，不可思议的一幕，在白先生的记忆中上演了。
白先生已经封闭了所有的感知，按道理，楚歌看到的既然是他的记忆，是共享他的视野和听觉，按道理，便不应该再“看到”或者“听到”任何东西。
然而，在白先生记忆中的黑暗里，在五感断绝的状态下，却偏偏出现了全新的第六感。
一种新的感知，在黑暗中勾勒出一道道极细的金线，金线纵横交错，竟然涂抹出全新的，完整的遗迹！
一条条笔直的道路，在白先生全新的感知中，如此清晰和简单。
白先生就利用这种全新的感知，顺着原路返回，对先遣队展开狙击——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楚歌大致都知道了。
“这是什么原理，这么高科技的么？”
从白先生的脑域中退出来之后，楚歌冥思苦想了半天。
琢磨到最后，他大致想通了这样一个道理。
就好像盲人的听觉和触觉特别敏锐，聋子的眼睛和对色彩的感知格外发达一样，当一个碳基智慧生命的某种感知器官受到了损害，他的大脑总会自动进行调节，给予他另一个感知器官的补偿。
而当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各种感知统统封印，会不会，就有一种全新的感知，会从灵魂最深处，浮出水面？

第992章 五感断绝

“我明白了！”
楚歌前思后想，豁然开朗。
从神秘出现又消失，仿佛受到观察就会自动崩溃的太古鬼城来看，这座城市是建立在超越三维空间的更高维度之上。
那么，会不会所谓的史前文明，也是一个三点五维度的文明，包括史前居民，也就是创造人类的祖先们，也是某种……三点五维度的碳基智慧生命呢？
或许，他们拥有人类所不拥有的独特器官，能感知到听觉，视觉，触觉和嗅觉之外的另一种感觉，并且主要是以这种感觉，来构造他们的文明！
换言之，在真正的太古人眼中，这座太古遗迹并不是支离破碎的迷宫，它是一个有迹可循的整体。
只因为人类缺乏太古人独有的感知器官，才看不出万花筒般五彩斑斓的废墟的排布规律。
这么说，有些难以理解。
打个比方，倘若一名天生失明的盲人，突然空降到一座陌生的城市，在摩天大厦和车水马龙的街道之间，也会感觉茫然无措，只觉处处陷阱，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迈步。
但如果是视觉健全的普通人，自然可以按照各种标识和地图，把错综复杂的街道，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白先生封闭自己五感的行为……
是了，现代人类拥有太古人的血脉，彼此是顺着同一条基因长河延续下来的碳基智慧生命，没理由太古人独有的感知器官，在人类的基因链里就彻底消失。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封印了，或者说，千百年来，都处在休眠状态中，被更加强势的视觉器官、听觉器官和触觉器官所压制。
只要断绝五感，就可以唤醒在基因之海中沉睡了亿万年的全新感知器官，从而，照亮遗迹中的道路。
楚歌将白先生的尸体丢到一旁。
没错，承受不住楚歌粗暴至极的搜魂大法，白先生的大脑已经萎缩和腐败，像是在炎热夏天里放了三天的西瓜。
这名曾经令整个联盟都感到颤栗的杀手之王，就这样惨死在了楚歌的手上。
李零赶了过来，看到白先生惨不忍睹的尸体，倒吸一口冷气。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他低声问楚歌。
仅仅几天时间，楚歌在这些资深强者眼中，已经不再是一无所知的菜鸟，而变成了可以信赖的战友。
“跟紧我。”
楚歌向李零打了个手势。
随后，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了下来。
白先生刚才的动作，都以记忆数据的形式，汇入楚歌的脑域。
再加上楚歌在修炼《眼保健操》以及操纵无人机时，将手指修炼到灵动自如，刚柔并济。
他很轻易就模仿出了白先生的动作，精确按住了几处重要的穴位，将一缕缕灵能凝聚成无形的长针，刺入穴位之中。
李零亦知道一些揉按穴位的常识，见楚歌按住的都是周身要害，不由叫出声来。
“没事。”
楚歌解释道，“用常规方法，是找不到亿万年前的祖先，留给我们的道路的。”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伴随着手中力量的不断增强，灵能长针进入穴位，触及神经中枢，渐渐切断了常规的感知方式。
楚歌觉得自己缓缓沉入深海，光线、声音乃至皮肤的感知都变得越来越微弱，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绵长而幽暗。
整个世界，都像是一场幻梦般随风而逝，而他则是独自遗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人。
这种无比孤独的感觉，再加上无边无际的黑暗，足以让任何一个患有轻微幽闭恐惧症的人，彻底发疯。
李零好像还在耳边叫着什么，但楚歌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继续在深海中坠落，坠落，不断地坠落。
一开始，四周还能看到一些斑斑驳驳的闪亮，像是深海中发光的鱼儿般成群结队游过。
那是他的神经元，在释放出最后，也最微弱的电流。
很快，连这依稀而渺茫的光亮，都消失不见。
他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双眼，双耳，舌头和四肢的存在，既不能看，也不能听，更无法张嘴呼喊。
他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仅仅剩下盘膝而坐时，屁股和地面之间，一点点粗糙的触觉。
而这点粗糙的触觉，也像是被冰冻了一般，飞快趋于麻木。
现在，到了切断最后一点触觉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楚歌生出怀疑和恐慌。
他怀疑自己的想法是否错了，会不会断绝五感之后，就彻底变成困在躯壳里无法挣脱的灵魂囚徒。
就像那些患上了渐冻症，渐渐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到最后，连眼皮都不能眨的人一样。
不，渐冻症患者还是幸运的。
因为当病入膏肓之后，他们的心脏和肺叶都会丧失机能，令他们不可遏制地走向死亡，整个过程再漫长，总也有个尽头。
而在另一则新闻中，某个因为车祸变成植物人的受害者，他的灵魂却以极其清醒的状态，在沉睡的躯壳中囚禁了几十年——几十年间，他完全清醒，却无法向外界发出丝毫信号，来描述自己的状况。
楚歌怀疑，自己会不会也像这名不幸的受害者一样，永远陷入这样的状态。
现在还来得及。
只要停止灵魂继续深潜，他就能慢慢夺回对身体的控制，重现变成一个正常的，拥有且只有五感的碳基智慧生命。
并永远丧失了和远古的创造者沟通的机会。
楚歌咬牙，继续深潜。
终于，最后一点麻木的触觉也消失了，楚歌在浑浑噩噩中，进入生和死的中间地带，一片混沌的黑域。
这里是人类的灵魂无法忍受的黑暗和死寂，甚至连自己紧张的心跳都听不到。
在绝对寂静中，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了无限，即便一秒钟都有一百年那么漫长。
楚歌想要放声尖叫。
想要手舞足蹈。
想要尽情宣泄自己的恐惧。
却什么都办不到。
他只能等待，静静等待，等待蛰伏在基因最深处的力量，一点点浮出水面。
终于，他看到了亮光。
不，用“看”这个字眼来形容浮现在他视界中的一切，是极其简陋和不严谨的。
出现在他视界中的信息，比单纯用肉眼观察，要丰富百倍。
他就像是同时能看到自己身体里所有的血管、神经和五脏六腑，能看到血液奔流和细胞颤动，也能看到神经电流“噼噼啪啪”地传递信号。
与此同时，他也能看到四周，看到自己身边满脸焦急地李零。
同样，他不单单能看到李零的外表，也能看到李零的血管和神经网络，真奇怪，他像是同时能从上百个不同的角度，看到上百个不同层面的李零。
这种感觉，有些类似他刚刚从“水晶宫”里闭关修炼出来，轻描淡写地一瞥，就能掌握无比丰富的信息——却又比那种感觉，更加爽快百倍。
楚歌发现自己的双眼中央，眉心的后面，隐隐长出了一个全新的，闪闪发亮的器官。
不，不是“长出”，而是苏醒。
这个器官原本就在那里，每一个婴儿刚刚出生的时候都有，只不过，99%的人，在其99%的生命阶段里，都用不上它而已。
说是“心眼”也好，说是“灵根”也罢，它就是人类获得全新进化的凭依！
楚歌集中注意力，将周身灵能和震惊能量，都朝着眉心灌注过去。
一瞬间，他发现自己的感知范围，陡然扩张了十倍。
非但身体内部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周遭环境中所有的信息，亦化作铺天盖地的信息巨浪，朝他席卷过来。
而当他的感知不断延伸，直到脚下这块“碎片”的尽头时，不可思议的画面呈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座完整无缺，金碧辉煌的大城。
楚歌睁眼，眼神空灵，迈开脚步，朝着碎片尽头走去。

第993章 岌岌可危

这块遗迹碎片并不大。
楚歌两三步就走到了碎片边缘。
在他面前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就像是回荡着罡风的深渊。
李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楚歌一只脚跨出了碎片边缘。
李零想起楚歌的话，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没来由的信任。
也跟着一只脚跨了出去。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明明踏出虚空，应该直挺挺坠落下去，一直坠落到无尽的永恒之中。
但就在他们这块遗迹碎片的下方，却正巧飞来了另一块遗迹碎片。
两块遗迹碎片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恰到好处，他们连丝毫停顿都没有，就从一块碎片，跳到了另一块碎片上。
“这是——”
李零环视四周，发现他们置身的全新场景，就是刚才那座广场的延续。
仿佛楚歌真的在不经意间，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不由啧啧称奇。
而在楚歌的视界中，这一切都行云流水，自然而然。
他并没有任何在不同遗迹碎片间跳跃的感觉，只是在同一条道路上，信步走去。
此刻，太古城市的全貌，亦在他全新的感知器官前面，徐徐展开。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大城，由无数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环绕而成。
乍一看，的确容易让人头晕眼花，不知所措。
但只要找到规律，很容易就能发现，这座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城市，是由一个个同心圆组成。
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标靶，从一环到十环，总共分成上百个不同的“环”，每一环的建筑都各具特色，绝不互相干扰。
而环与环之间，亦通过一条条小路相连。
甚至，还有错综复杂的箭头，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箭头里面又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纹路，蕴藏着不同目的地的信息，向人们指引方向。
楚歌心中一动，朝着圆心走去。
他相信无论太古城市蕴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答案肯定都隐藏在最中央。
整座城市一片寂静，只有楚歌和李零的脚步声“沙沙”作响。
这种感觉，很像是置身于真正的鬼城。
但四周并没有看到太古人的骷髅和尸骸，反倒是虚空中漂浮着很多星星点点，五彩斑斓的光影，仿佛是太古人的幽灵。
只是，这些幽灵全都失去了智能，宛若半透明的鱼群般，在沉寂了亿万年的城市里游荡，嬉戏，令人无法分辨他们究竟是活着，还是死去。
忽然，楚歌听到极远处传来细微的爆炸声。
眉毛一扬，楚歌手脚并用，十分灵巧地爬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栋建筑。
这是一座高塔，塔身上同样镌刻着复杂到极点的纹路，刚好成为攀爬的阶梯。
李零已经彻底迷失，就看到楚歌像是一头掌握了空间法则的猿猴，在不同的遗迹碎片间腾转挪移，上蹿下跳，却每每都能精确找到正确和唯一的出路。
他不敢远离楚歌，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一起爬上高塔。
李零发现楚歌眯起眼睛，一副极目远眺的模样。
他也跟着将视线转到了楚歌遥望的方向。
自然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到。
但楚歌在五感断绝，用全新感知扫描的模式之下，却是清楚看到，云千鹤和江离，遭到了袭击！
那是一片崩塌的残垣断壁。
像是遭到了流星雨的蹂躏，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陨石坑，边缘高高隆起，又形成一圈圈环形的山脊，像是丑陋的伤痕，成为最佳的伏击地点。
楚歌“看”到，“魔塔”博格斯千疮百孔的尸骸，颓然倒在一处陨石坑的旁边，除了胸口马蜂窝般前后透明的致命伤之外，从左侧肩头到肋骨一下，也统统被飞剑斩落下来，五脏六腑如烟花般炸裂。
这个能够赤手空拳撕裂装甲战车的绝世凶人，受到如此重创，自然也是死得不能再死。
看来，云千鹤和江离这对组合的战斗力，亦丝毫不逊色于楚歌和李零。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敌人并不止“魔塔”博格斯一个。
正如楚歌和李零面对的敌人，也不仅仅是“合金战车”古烈，还有白先生。
而云千鹤和江离的敌人，却比白先生更难缠。
“细菌博士”李心莲，“灵魂导师”吕不群，天人组织的漏网之鱼中，最阴险，最狡猾，手段最诡谲叵测的两大凶人，同时出现在云千鹤和江离的头顶。
当楚歌发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看上去，是细菌博士李心莲趁着江离和云千鹤的注意力都放在魔塔博格斯身上的时候，抢先发起突袭。
她第一时间就召唤了大量古老黏菌，如疾风骤雨般喷洒到江离和云千鹤的身上，用这种携带了致命毒素和充满超强腐蚀性的古老黏菌，极大侵蚀了两人的身体机能，并扰乱了他们的神智。
紧接着，灵魂导师吕不群亦向两人发动了最邪恶的精神攻击，令两人陷入恐惧的梦魇不可自拔。
“魔塔”博格斯终究是地球上首屈一指的怪力魔人，临死反击非同小可，云千鹤和江离为了在最短时间里干净利落地杀死他，自然都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如何能敌得过细菌博士李心莲和灵魂导师吕不群的双重突袭？
从他们面露恐惧和迷茫，手舞足蹈如醉酒般踉踉跄跄的模样来看，两人已经被彻底控制住。
只不过，李心莲和吕不群并没有取他们性命的意思。
细菌博士李心莲，召唤出了两条湿漉漉还带着尖刺的荆棘，缠绕住了云千鹤和江离的脖子。
吕不群则漂浮到两人面前，低头向他们说了一些什么，又在两人面前做了一些古怪的手势。
两人就像是行尸走肉，步伐僵硬地跟在两名绝世凶人身后，踉踉跄跄，朝太古城市的中心走去。
双方距离太远，楚歌想要上前助战，哪里来得及？
贸然上前救人，只怕对方会第一时间痛下杀手，先将云千鹤和江离干掉，再回头对付他和李零，胜负仍是五五之数。
楚歌只能强行压制心中冲动，和李零一起，远远跟在对方身后。
同时在心中祈祷，他们这边还剩下李建国和孟马，千万不要有事。
但想想都是凶多吉少——因为李建国和孟马是迷失在遗迹碎片里，就像没头苍蝇一样误打误撞，根本找不到出路，也没有前进的方向。
倘若天人组织的绝世凶人们，都掌握着在遗迹中断绝五感，觉醒全新感知器官的能力，相当于明眼人对付盲人，即便盲人的身体再强壮，胜率恐怕都是微乎其微。
果然，楚歌很快听到了孟马的声音。
这名号称“猛犸”的魁伟巨汉，愤怒的嘶吼声简直响彻云霄。
但无论他叫得有多大声都无济于事。
因为他已经被那头从幻魔界召唤而来的青铜金属龙，牢牢按在爪子下面。
孟马的力量再强，都不足以和青铜巨龙抗衡。
即便他三番五次，硬生生从对方的爪子下面支撑起来，都被一次次压垮，挤扁。
到最后，他已经体无完肤，血流如注。
终于，当孟马又一次站起来时，青铜巨龙背后的神秘面具人，叉开五指。
从宽大的袍袖中，激射出五条带着尖刺的青铜锁链。
四条锁链分别刺入孟马的双手和双膝关节，最后一条锁链刺入他的左侧琵琶骨，又从右侧钻了进来。
神秘面具人用力一拽，青铜锁链仿佛拥有生命般绷得笔直，孟马立刻被吊在空中，手脚都被撑开，形成一个“大”字。
楚歌看得眼眶炸裂，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救人。
只可惜太古遗迹有自己的运行规律，楚歌才刚刚掌握用全新感知器官扫描周围环境的能力，能迈步前进已经是极限，根本不可能发足狂奔，更不可能动用纳米战甲，真的生出翅膀飞过去——这么做，只会让他跌入空间的漩涡，彻底迷失方向！

第994章 毁灭神的强势！

于是，连孟马都落入绝世凶人的掌控。
除了楚歌和李零，只剩下李建国一个人孤军奋战。
还有几名“隐龙”特种部队的精英战士，但他们全都迷失在遗迹碎片中不可自拔，根本帮不上忙。
而李建国亦陷入九死一生的险境之中。
楚歌听到太古遗迹中央，传来地动山摇的打斗声。
追着神秘面具人的尾巴，蹑手蹑脚，如壁虎爬墙般慢慢靠近，终于看清楚遗迹中央的全貌。
这里是一座下沉式的广场。
像是罗马斗兽场或者歌剧院般的构造。
上百尊顶天立地的雕像，一半是周身镌刻着玄奥繁复的花纹的太古人的模样，另一半则是奇形怪状的洪荒凶兽。
这些太古人和洪荒凶兽死死纠缠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共同组成了气势恢宏的雕像群，支撑着一片晶莹剔透，五彩斑斓的琉璃穹顶。
穹顶之上，是一枚熠熠生辉的光源，像是悬浮在虚空中的小太阳。
“阳光”透过琉璃穹顶，化作一道道彩虹的河流，在雕像之间缓缓流淌。
赐予这些沉睡了亿万年的冷冰冰的死物，一丝丝鲜活的生命力。
而在众多雕像的拱卫之下，却是一扇数十米高的大门。
这扇又厚又重，仿佛数百万吨重的大门，通体完全由金属和矿石铸造，即便亿万年的时光侵蚀，都无法侵蚀掉它熠熠生辉的光芒分毫。
彩虹般的光芒映照在大门之上，仿佛一副副变幻莫测的油画，不断上演着太古时代激战的幻象。
——无论太古人之间惊心动魄的战斗，还是太古人和洪荒凶兽之间鲜血淋漓的厮杀，使用的兵器，发动的手段，各种毁天灭地的绝世神通，都是楚歌完全无法理解的。
那就像是吞噬帝国利用黑洞之力，充当帝国前进的能源，完全超越了普通碳基智慧生命想象的极限。
然而，这扇大门四周并没有建筑。
也没有任何残垣断壁，建筑的残骸。
那就好像，这扇大门从一开始，就不从属于某栋气势恢宏，巍峨壮观的建筑，它，就是建筑本身！
大门后面，自然还是广场。
铸造这样一扇大门，仿佛多此一举，毫无意义。
但见识到洞中世界和洞中之洞神奇的楚歌，却忍不住好奇，倘若这扇大门真能打开，究竟会通往什么地方。
可现在，他已经顾不上神秘之门的事情。
因为在神秘之门的上方，彩虹流淌的漩涡中，李建国陷入苦战。
这名拥有毁灭神血脉的泰坦王子，已经完全呈现出了，不，是远远超出了他和楚歌在非常协会昆仑基地里激战的形态。
此刻的李建国，满头燃烧的怒发，周身激荡着战焰，青面獠牙，身形暴涨，真像是一尊毁天灭地的破坏神下凡。
没有玄奥繁复的招式，也没有精巧绝伦的算计，他仅仅是将速度和力量提升到极限，每一拳都会轰出气浪，每一脚都会扫出音爆，仿佛拳头和脚尖蕴藏着千万枚炸弹，整个人就是一座会走路的军火库！
和他对决的，是来自修仙界的邪恶修仙者罗药师。
这名在修仙界横行霸道，嚣张数十年都活蹦乱跳的绝世凶人，在李建国的狂轰滥炸之下，亦只有苦苦支撑的份。
他周身缭绕着一层层蛊虫凝结而成的黑色旋风，原本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形态，是攻守兼备的至宝。
但在李建国的碾压之下，蛊虫纷纷化作黑烟，袅袅升起，又被吹得七零八落。
连罗药师那张肥胖油腻的大脸，都变得脸色铁青，被李建国的拳锋刮出一道道褶皱。
直到此刻，楚歌才知道李建国的毁灭神血脉究竟有多么恐怖。
在非常协会昆仑基地较量时，他还是收了三分，不，是七分的战斗力。
直到此刻，暴怒起来，简直一个人就能碾压全场。
楚歌有心上前帮忙。
但太古城市的三点五维空间构造玄妙无比，看着近在咫尺，走起来却是咫尺天涯。
楚歌原本就是仿照白先生的路数初学乍练，又带着李零，时刻要注意两人不能分开，心中焦急，四周的环境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仿佛，原本浑然一体的城市，又有分散成无数碎片的迹象。
楚歌心中一惊，自然不敢造次。
不管多么心急如焚，也只能凝神静气，一步步磨蹭过去。
但天人组织的绝世凶人——细菌博士李心莲、灵魂导师吕不群，还有来自幻魔界的神秘面具人，以及他胯下那头凶残无比的青铜巨龙，却是轻车熟路，杀入废墟中央的下沉广场。
李建国面对的敌人，一下子增加了三个，压力陡增。
但他却像是杀得兴起的猛将，敌人越多就越兴奋，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哈哈一笑，周身战焰激荡得愈发猛烈。
轰！轰轰轰轰！
伴随阵阵雷霆般的低吼，李建国周身战焰，竟然真的在背后形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唰！”
这头战焰凝聚而成的神魔，叉开巨灵神掌，朝罗药师的头顶，狠狠拍了下去。
罗药师脸色煞白，像颗陀螺般疾退，却禁不住巨灵神掌在他头顶越变越大，最终，掌风还是将他扫到，令他鲜血狂喷，肚皮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
细菌博士李心莲尖叫一声，加入战团，从周身毛孔中分泌出大量黏糊糊的古老黏菌，这些古老黏菌不断分裂和膨胀，甚至形成了几个独立的个体，都长成了李心莲博士的模样。
李建国冷笑一声，神魔的手臂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火墙，一路横扫过来，不管是李心莲博士的本体，还是古老黏菌形成的复制体，统统被烧得吱吱乱响，冒出浓烈的黑烟。
佩戴着神秘面具的驯龙人，驾驭着青铜巨龙，像是一列隆隆作响的高速列车，朝李建国撞击过去。
李建国的双眸，像是两颗超新星爆发，双臂合拢，双掌如莲花般绽放，背后的战焰神魔，再次分裂，化作千丝万缕的战焰，顺着指缝，统统凝聚在他的双掌之内，形成了一颗熠熠生辉，蕴藏着毁灭能量的大火球。
“给俺死来！”
李建国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掌心冲击波如雷霆狂潮，万马奔腾，直冲青铜巨龙而去。
一瞬间，青铜巨龙周身鳞片一枚枚竖起，“沙沙”颤栗起来，像是人类受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原本镇压一切的狂暴龙息，在李建国的冲击波碾压之下，都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般怦然碎裂，青铜巨龙的嗓子眼里，发出了杀鸡般的尖叫，一个急刹车，硬生生停下脚步，试图朝旁边翻滚逃窜。
那模样，简直像是见到猛虎，屎尿齐流的骡子，哪里还有半点儿青铜巨龙的威风？
然而，它的速度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李建国的冲击波，虽然脑袋逃过一劫，但左半边身体连带着翅膀却被燎了个正着，非但鳞片都被烧得融化，鳞片下面的皮肉全都焦黑一片，就连原本威风凛凛的翅膀，都变成了烧烤过头的烤鸡翅膀，缩成了黑黢黢的一坨。
青铜巨龙痛不欲生，拼命颠簸，将神秘面具人从背后颠了下来。
呼吸之间，邪恶修仙者罗药师，细菌博士李心莲以及神秘面具人，统统被狂怒中的李建国，扫落了全部威风。
只剩下一个精通催眠术的灵魂导师吕不群，躲在青铜巨龙后面，十指简直要戳进自己的太阳穴，激荡出利刃般的精神波纹，鬼鬼祟祟朝李建国发动了一波心灵攻击。
“哼！”
李建国冷哼一声，双眸中蓄势已久的两枚超新星，终于爆发。
同一时间，灵魂导师吕不群的双眼，也炸了开来。
两道混合了可疑黏液的血柱，从吕不群稀烂一团的眼窝深处激射而出，犹如一台无形的绞肉机，将他的脑浆统统绞碎，又给颅内高压逼迫，统统压了出来！

第995章 先驱的杀招！

这名最擅长用催眠术，向别人脑域里灌入恐怖梦魇的绝世凶人，终于自食其果，陷入他自己营造的噩梦中不可自拔，十指深深插入颅骨，仿佛要把大脑都捏碎、抓出来，同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这，就是毁灭神血脉的恐怖！
除了吕不群之外，所有凶人全都震惊了。
尽管他们还在色厉内荏地咆哮，但咆哮声中的颤抖，却是怎么都控制不住。
李建国如刀剑般锐不可当的目光投向谁，谁就不由自主地一阵乱抖，下意识往后退缩。
当他将目光投向唯一没有受伤的神秘面具人时，就连神秘面具人都不敢和他抗衡，却是一抖锁链，将琵琶骨、手肘和膝盖都被洞穿的孟马，如流星锤般甩向李建国。
这一招非常狠毒，孟马已经被神秘面具人折磨得奄奄一息，倘若李建国战焰勃发的话，极有可能将孟马撕碎。
倘若李建国无动于衷，就有可能被神秘面具人抢占先机，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击。
李建国见到孟马体无完肤，惨不忍睹的模样，双眼都变成猩红色。
“啊！”
他的怒火再次升级，化作遮天蔽日的翅膀，震碎了下沉广场上空的琉璃穹顶，令一枚枚琉璃碎片统统如燃烧的流星般崩落。
再怎么勃然大怒，见到战友受到如此重创，强横如李建国，也不得不收敛一身摧枯拉朽的战焰，动作轻柔如羽毛般，将孟马接了过来。
神秘面具人、李心莲、罗药师，趁机发动最犀利的进攻。
神秘面具人的宽大袍袖中，再次抖出成百上千条又细又长的七彩锁链——仿佛他的袍袖里隐藏着一个空间口袋，能存储无穷无尽魔法铸造，拥有生命的锁链，犹如一池刚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毒蛇。
李心莲博士亦分泌出最后一坨古老黏菌，凝聚成一头张牙舞爪的凶兽，像是上百种肉食性恐龙的合体，张开血盆大口，朝李建国咬了过来。
罗药师深吸一口气，先是肚皮鼓胀如同一颗浑圆的大球，紧接着，将腹内的东西狂喷而出，却是一道金色旋风——由无数金色蛊虫振动着七彩翅膀组成的金色旋风。
三名绝世凶人的杀招，同时刺向李建国的致命要害，令风驰电掣赶来的楚歌，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背负着毁灭神血脉的泰坦族王子，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镇压一切的模样。
“喝！”
他低吼一声，双眼中忽然放出两道猩红如血的激光，正好刺中如毒蛇般扭曲蠕动的锁链。
一条条镌刻着玄奥繁复的魔法符文，坚硬和锋利到极点的锁链，在他灼热的目光凝视下，瞬间熔化和黏合到了一起，变成一坨畸形丑陋的废铁，再怎么狂乱舞动，都不可能触碰到李建国分毫。
“吼！”
第二声狂吼，李建国手一扬，刚刚从半空崩落的无数琉璃碎片，也化作一道旋风，和罗药师口中喷出的金色蛊虫旋风，狠狠碰撞在一起。
两道旋风的碰撞，像是启动了一台超巨型、超高速的绞肉机，无数金色蛊虫瞬间化作齑粉，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纷纷死去。
罗药师如遭重击，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口中鲜血狂喷。
“死！”
李建国一手搂着失血过多，濒临死亡的孟马，单掌凝聚出一枚枚熊熊燃烧的光球，朝古老黏菌凝聚而成的凶兽轰去，数百枚光球从他的掌心接连不断喷吐而出，将古老黏菌轰得熊熊燃烧，吱吱乱叫，四分五裂，再也不受李心莲博士的控制，向四周仓皇逃窜。
那就好像不可一世的恐龙，面对陨石天降的浩劫，纵然他们的力量再强大，又如何能逃脱上天的惩罚！
随着古老黏菌一点点被焚烧殆尽，李心莲博士发出尖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和耷拉下来，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皱纹，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从原本虽然其貌不扬，好歹精神饱满，充满活力的模样，变成风烛残年的老妪。
“我……我……”
李心莲博士看着自己皱巴巴的双手，又摸着脸上耷拉下来的皮肤，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
就这样，三名绝世凶人的致命攻击，再次被李建国瓦解。
乍一看，李建国镇压全场，处在绝对优势。
但楚歌的心里，一点警兆却在不断放大，犹如悬在天灵盖上，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利刃，带给他的灵魂，无比森冷的寒意。
不对，李建国的优势越大，楚歌越觉得不对，有什么地方，看不见的危险正在凝聚。
他想到一个最要命的问题。
“先驱”在哪里？
“先驱”可是天人组织的创始人和幕后黑手，是病毒博士李心莲、灵魂导师吕不群、合金战车古烈、魔塔博格斯、杀手之王白先生……这些阴险狡诈、桀骜不驯、杀人如麻的绝世凶人的首领！
而且，洞中之洞的秘密极有可能也是他发现的，包括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凶人，应该也是他联络和招揽过来的——光凭李心莲博士等人，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换言之，“先驱”才是天人组织的漏网之鱼，最后一搏的核心。
而且，以先驱的智慧，也不难提前计算到李建国的战斗力，绝不是李心莲博士等人可以轻易摆平。
在白先生的记忆碎片里，楚歌就没发现先驱的踪影。
直到此刻，貌似天人组织的余孽和修仙界、幻魔界请来助拳的凶人，都被李建国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先驱仍旧没有出现。
楚歌非常相信李建国的感知，倘若先驱埋伏在附近准备偷袭的话，李建国一定会预先感知到。
所以，先驱究竟在哪里，准备什么时候发动致命一击，一锤定音呢？
再拖延下去，等到李建国将这些凶人统统镇压，光凭先驱单枪匹马，根本没有丝毫机会的！
“先驱一定就在附近，他究竟藏在哪里，他究竟——”
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连同心脏一起，收缩到了极限。
他想到一个绝不可能的可能。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心跳都近乎停止的可能。
楚歌想要放声大叫，提醒李建国小心，已经来不及。
只见李建国怀里，四肢和琵琶骨都被洞穿，貌似流失了一大半鲜血，陷入弥留之际，根本动弹不得也昏迷不醒的孟马，忽然睁开了眼睛！
鲜血侵染之下，他的眼里再没有那个非洲大草原上百兽之王的野蛮、直爽、粗豪。
反而充满了说不出的冰冷，残忍和狰狞。
他的四肢明明被魔法锁链洞穿，手肘和膝盖关节应该粉碎性骨折，连半寸都抬不起来的。
但此刻，他的四肢却像是蟒蛇般柔韧有力，能随意朝着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
“唰！”
孟马手里不知何时，变出一把利刃。
这是一柄貌似十分粗糙的利刃，根本没有经过精心打磨和雕刻，简直就是拿一块天然的矿物，在岩石上反复摩擦了几下，形成的石刀、骨刃。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这柄利刃使用的原材料，是一种绿莹莹的，散发着神秘而邪恶气息的矿石。
孟马将这柄绿色利刃，朝李建国的胸口，隐秘而迅速地戳了过去。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李建国拥有战焰护体，他的血肉之躯，亦是比钢铁更加坚韧。
甚至，在他将力量灌注全身的情况下，即便站在主战坦克的炮管前面，让炮口抵着胸口开火，被炸烂的也不会是他的胸口，只能是坦克炮的炮管和炮塔。
但，就是这样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却被这柄仿佛粗制滥造的绿色利刃，轻易洞穿。
“哧！”
楚歌仿佛听到什么东西被戳破的声音。
随后，就看到绿色匕首、孟马握着匕首的拳头乃至整条胳膊，都朝李建国的胸口，狠狠捅了进去！

第996章 原来是你！

“啊！”
李建国发出痛彻心扉的咆哮。
脸上的表情头一次失控，呈现出惊骇欲绝的味道。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孟马，不明白自己最亲密的战友，为何突然从四肢齐断的状态恢复过来，还向他发起致命一击。
孟马只是阴沉着脸，将手臂抽了出来。
而那柄绿色矿石琢磨而成的匕首，依旧留在李建国的胸口。
“噗噗噗噗噗噗！”
蕴藏在李建国血脉中的毁灭神之力，透过这柄绿色匕首，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宛若神庙立柱的光柱，甚至撼动了整座太古遗迹，激荡出了地动山摇的波纹。
连楚歌都险些立足不稳，从攀附的高塔上跌落。
不一时，李建国体内的毁灭神之力，仿佛统统顺着绿色匕首喷涌殆尽。
在绿色匕首的镇压之下，他显得格外虚弱，渐渐恢复人形，脸色煞白，四肢枯萎，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颤抖着手，想要将插在胸口的绿色匕首抽出来。
但指尖刚刚碰到匕首散发的绿莹莹的光芒，就像是被火焰烧灼的冰锥，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袅袅青烟。
李建国痛不欲生，不可控制地抽搐起来。
孟马笑而不语，背负双手，满脸得意地看着李建国。
神秘面具人，细菌博士李心莲，罗药师，亦是惊魂未定地围拢上来，向孟马毕恭毕敬地行礼，一副敬畏有加的模样。
就连双眼爆裂，连声哀嚎的灵魂导师吕不群，在听到孟马的呵斥之后，都强忍剧痛，不得不安静下来，一副畏惧孟马如畏惧虎蝎般的样子。
“你，你……”
直到此刻，李建国终于有些回过味来，却还是不敢相信，满脸震惊道，“你不是孟马？你究竟是谁！”
“我当然是孟马，来自非洲大草原的‘野性之子’，非常协会力量最强的头号悍将，自然也是咱们的‘泰坦王子’最亲密的战友。”
孟马的五官明明没有丝毫变化，神色却判若两人。
倘若说过去的他像是旭日般爽朗，此刻的他，就像是被乌云遮掩的血月，充满了神秘和残忍的味道，他顿了一顿，嘴角绽放灿烂的狰狞，“不过，与此同时，我也是天人组织的首领，被你们称为‘先驱’的那个人！”
“什么！”
李建国瞪眼。
楚歌心中亦掀起惊涛骇浪，险些叫出声来。
瞬间回过神来，急忙拽了一把李零，把他拽到身后，示意他千万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却怎么都遏制不住，心底的万丈狂澜，在脑海中轰出一连串的雷鸣。
“野性之子”孟马这个人，在来到昆仑洲之前，楚歌就已经如雷贯耳，早有所闻。
在非常协会大张旗鼓宣扬的众多英雄豪杰中，他都算是非常出色的一个。
飞机失事，跌落裂谷，被野兽抚养长大，成为万兽之王，再融入文明世界，和邪恶势力进行最坚决地斗争——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简直能拍好几部惊心动魄的冒险电影。
再加上他阳光的笑容，健康的形象，略带野性的气质，很有男女通吃，老少咸宜的魅力——至少楚歌就知道，很多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都非常吃孟马这一套。
所以，他都算是誉满全球，知名度最高的超级英雄之一了。
没想到，他就是天人组织的首领“先驱”！
但是，这怎么可能？
天人组织及其前身，那个规模庞大，错综复杂的超级犯罪集团，至少有二三十年的历史。
甚至在地球联盟还未成立之前，黑暗势力就已经和光明势力展开了不死不休的斗争。
而孟马现在最多三十来岁，早十几二十年，他还在非洲大草原上和河马玩摔跤，又怎么可能创立天人组织？
楚歌大惑不解，转念一想，是了，就好像李心莲博士继承了“细菌博士”这个称号一样，谁规定“先驱”只能有一个呢？
说不定，在黑暗世界里，“先驱”亦是一个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力量的称号，或者一种永不消亡的传承，从天人组织尚未萌芽之前，就曾有过一个，甚至不止一个该死的“先驱”！
只不过，这一代的先驱，竟然成功打入了非常协会内部，成为一颗最阴险的钉子！
是了，身为非洲大草原长大的“野性之子”，孟马除了和邪恶势力作斗争之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全球各大自然保护区和雨林里面，倡导什么人类和大自然和睦相处之道。
在这个过程中，他经常有大把时间能脱离所有人的视线，号称进入深山老林去修炼，实际上，谁都不知道他是否去和天人组织的成员接头，传递从非常协会的核心流出的情报，对天人组织进行遥控指挥！
也只有始终潜伏在非常协会的最高层，他才能每每抢在当局前面，千军万马都抓不住他的尾巴，仿佛拥有预知的能力，甚至到了最后一搏的时候，让他的党羽能提前进入洞中之洞，设下这个必杀的陷阱！
“原来传说是真的——幻魔界的古老传说，觉醒了毁灭神血脉的泰坦族王子，简直凝聚了九天十地无穷神魔的祝福，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存在，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一种名叫‘太皓莹石’的稀有矿石。”
孟马并没有察觉到楚歌的存在，或许他根本想不到，楚歌能这么快干掉合金战车古烈加杀手之王白先生，还能利用吞噬兽的触手，增幅自己搜索灵魂的能力，读取白先生的记忆碎片，并找到在三点五维空间里自由穿行的能力。
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有恃无恐道，“我花费了大把时间加上数不尽的资源，以至于都放松了天人组织在地球上的布局，被当局打了个措手不及，才从幻魔界的天涯海角，弄到了一簇‘太皓莹石’，我把全部希望都放在这柄太皓莹石琢磨而成的匕首上，现在看来，我赌对了！”
面对“先驱”孟马的洋洋得意，李建国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捂着心口，艰难喘息。
“或许，我比你自己，更加清楚‘毁灭神血脉’的可怕和重要。”
孟马道，“如果不用这样的方法，出其不意将你控制住的话，即便杀光其他所有人都没用，一个暴怒的毁灭神，完全可以将我们统统烧成灰烬。
“反过来说，一个被彻底控制住，如鱼腩般任人宰割的毁灭神，又能成为一柄至关重要的‘钥匙’，帮助我们开启太古遗迹的奥秘。
“毕竟，毁灭神可是太古人的直系血脉，甚至，就是‘活生生’的太古人，这一点，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李建国瞪眼，嘴巴无力地张合，的确一副迷茫的模样。
楚歌也在黑暗中暗暗讶异，什么情况，拥有毁灭神血脉的李建国，就是活生生的太古人？
好吧，仔细想想，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力，简直一个人就能镇压，不，是碾压全场，说他是太古人，还真是恰如其分。
这样的话，楚歌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孟马——先驱对太古遗迹的了解，恐怕比非常协会甚至地球联盟的所有人都更加深刻。
他很清楚，要开启太古遗迹的奥秘，就需要太古人的帮助。
而这个世界上——或许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三界之内，和太古人血缘关系最近的，就是李建国的毁灭神血脉。
所以，他才处心积虑和李建国交朋友，又和李建国一起执行“探索洞中之洞，阻止天人组织余孽”的任务。
一切都在孟马的精心计算之中，为了开启太古遗迹的秘密，他甚至不惜将整个天人组织，当成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太奸诈了！”
楚歌心中惊呼，“真没想到，孟马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在‘最受家庭主妇欢迎超级英雄排行榜’上，还领先我三千五百多万票，高居榜首，骨子里竟然是这么卑鄙无耻，阴狠毒辣！”

第997章 谁利用谁？

“为，为什么？”
李建国终于从太皓莹石的穿刺中，艰难回过了一口气，他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在颤抖，悲愤欲绝地问道，“你，你明明是在非洲大草原上长大，是，是联盟的力量拯救和教育了你，你我拥有、拥有类似的出身，为什么你会投靠天人组织，还当上了该死的‘先驱’？”
“不错，我的身世都是真的，没有丝毫伪造的成分，我的确是一次悲剧的飞机失事的唯一幸存者，被非洲大草原上的豺狼虎豹和狮子河马养大，不过，这里还有个小小的插曲。”
孟马微微一笑，道，“早在灾厄纪元之前，那时候地球各国的大人物，那些富豪和权贵们就意识到末日不可避免，浩劫势必摧毁整个文明，唯一保存文明的方法，就是营造无数避难所，储备充足的技术和物资，躲到地底深处，舒舒服服等待着毁天灭地的浩劫过去，再爬出地面来重建文明。
“而在我生长的东非大草原一带，正好就有这样一座深藏于地底的避难所。
“我被豺狼虎豹和狮子河马抚养到七八岁的时候，就被这处避难所发现了。
“避难所里的人们对我这个半人半野兽的幸存者非常好奇，他们将我带回去，对我进行了各种实验，却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而天人组织的上一任先驱，更是成为了我的老师和……父亲。
“所以，在他陨落之后，由我继承‘先驱’的称号，继续领导天人组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果然！”
楚歌在心中叫道，“‘先驱’并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一个称号，一个可以传承的身份证明。”
“在我长大成人之后，避难所里的人们，就精心为我准备了身份，让我打入联盟内部。”
孟马道，“被你们发现，包括之后一系列的英雄事迹，大多都是预先计划好的，唯有用这种方法，我才能尽快爬到非常协会和地球联盟的核心位置——虽然现在，我站的位置还不够高，但能够和拥有毁灭神血脉的泰坦王子结识，成为生死与共的战友，都算是意外收获，已经足以实现我的目的，哈哈哈哈！”
他张扬地狂笑起来。
李建国喷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
眉眼间的表情，愈发困惑和愤怒。
“孟马，你不该这么做！”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对抗不断扩散的虚弱感，咬牙道，“俺们，俺们每个人都没办法选择自己的成长经历，还是小孩子的你，被避难所里那帮杂种捡回去洗脑，亦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离开避难所，走进外面的世界之后，你的脑子应该更加清醒一点，应该能分清楚对错。
“避难所里那帮王八蛋，那帮昔日的富豪和权贵，都是一帮狼心狗肺，鼠目寸光，自私自利的猪猡！
“他们都是昔日地球各国的掌权者，坐拥无数民众辛苦工作压榨出来的血汗，也背负着无数人的信任！
“但是，当天灾降临时，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带领民众，团结一心，战天斗地，捍卫文明。
“而是卷走所有资源，拍屁股走人，自己带着家人躲到地底深处坚不可摧的避难所里，关起门来舒舒服服过他们的小日子，却全然不顾地面上群龙无首，缺医少药的民众的死活。
“当这群杂种在地底避难所里，美滋滋筹划着若干年后，如何重建文明的时候，地面上的民众，正在火山爆发和地震海啸中哀嚎，正在承受着瘟疫的折磨和烈焰的炙烤，正因为饥荒而秩序崩溃，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中挣扎！
“更无耻的是，更无耻的是，当地面上的民众，在没有他们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汗水，凭借无数英雄的奉献和烈士的牺牲，终于硬生生扛过了浩劫，战胜了天地，捍卫了文明，建立了地球联盟——这帮只会蜷缩在地底，撅着屁股瑟瑟发抖的蛀虫们，又眼红了，又不满了，又充满了毫无道理的怨气！
“当地球民众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携带着宝贵的资源，躲在地底下不出来。
“现在，七十亿地球公民不再需要他们，而是创造了属于俺们自己的联盟，这些旧日富豪和权贵们，却又想着从阴暗的角落里跳出来，恬不知耻地要分一杯羹，要夺回‘属于他们的权力’，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们哪来的什么狗屁权力，老天爷许诺给他们的吗？
“当地球联盟断然拒绝这些王八蛋的无理要求之后，他们就在全球各地煽风点火，撺掇那些超级罪犯和无知民众起来反对当局，甚至搞出了‘天人组织’这样丧心病狂的邪恶组织，妄图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动摇当局的统治。
“孟马，千万不要上当，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先驱’就沾沾自喜，不管是你，还是整个天人组织，在这些旧日权贵和富豪眼中，不过是木偶，是和当局讨价还价的筹码，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孟马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打断李建国的意思。
但从平静的神色来看，这番话也没有触动他的灵魂。
听完李建国的话，他甚至还点了点头，仿佛很诚恳道：“是，我同意你的观点，避难所里那帮旧日权贵和富豪，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猪猡，恬不知耻的杂种，阴险狡诈的鼠辈，他们只不过是在利用我们，利用天人组织，达成他们的目的。
“我这个天人组织的首领，所谓的‘先驱’，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或者兑换掉的棋子，说不定，比这些旧日权贵豢养的一条宠物狗，都更加不如。”
“什么？”
李建国愕然。
没想到孟马看问题会这么透彻。
楚歌也愣了一下。
既然孟马明白自己被利用的棋子的命运，那他为什么还要带着天人组织的余孽，闯入洞中之洞，探索太古遗迹呢？
“话说回来，能够被人利用，说明还有一些利用价值，身为可以兑换的棋子，总比毫无价值的垃圾要好一些。”
孟马淡淡一笑，道，“我不过是非洲大草原上的一个野孩子，没爹没妈，没有丝毫依靠，那些豺狼虎豹和狮子河马就是我的爹妈——却又有什么用呢？
“旧日权贵的利用，是我唯一能抓住，往上爬的机会，哪怕这机会长满了荆棘尖刺，扎得我满身是血，却也顾不了这么许多。
“没错，我早就知道旧日权贵在利用我，但反过来说，我也在利用他们，才能拥有今天的力量和地位，才能掌握这么多绝密情报，还结交了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战友。
“旧日权贵把我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而在我眼中，也随时可以将他们弃之如履，什么天人组织的首领之位，甚至整个天人组织，我根本不在乎，否则，你以为地球联盟有那么轻松就能剿灭天人组织么？”
这个问题，令楚歌和李建国都陷入深思。
没错，最近一年，地球联盟对天人组织的攻略，的确是……太过摧枯拉朽，势如破竹了一些。
虽然这其中，有楚歌误打误撞，立下的汗马功劳。
但一个能横行全球数十载的超级犯罪集团，自该有几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本事，而不是现在这样，一触即溃。
“旧日权贵们的目的，的确是想利用天人组织，给地球联盟制造一连串的大麻烦，甚至将天人组织当成一颗大炸弹，炸得地球联盟四分五裂——但我又何必让那些猪猡和杂碎称心如意呢？”
孟马道，“如你所言，我早就看穿了这帮王八蛋的真面目，根本没有尽心尽力为他们做事的打算，天人组织灭了就灭了吧，甚至连这帮王八蛋的犯罪证据，包括上百个地下避难所的精确坐标，我都可以交给当局——我只要实现自己的目的。”

第998章 孟马的觉悟

楚歌心中一凛。
虽然孟马的表情十分平静，但从他双眼中摇曳的火光来看，楚歌觉得，他已经疯了。
李建国沉声道：“你，你有什么目的？”
“我觉得，在灵气复苏的今天，无论地球联盟还是地下避难所里那帮旧日权贵，仅仅为了争权夺利，就像是草原上的鬣狗一样互相撕咬，简直是最可怜的笑话！”
孟马张开双臂，凝视着李建国，一字一顿道，“浩瀚无垠的星海，毁天灭地的力量，人类的起源，太古的奥秘……这么多有趣的东西，你们不想着发掘和学习，却只想夺取和维护那么一丁点可怜巴巴的权力，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告诉你一个秘密，建国大哥，生长在非洲大草原上的我，其实一直不喜欢所谓的城市、社会和文明，我简直搞不懂你们引以为豪的‘人类文明’，究竟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
“我对尘世的权柄不感兴趣，无论地球联盟还是旧日权贵掌权，我都无所谓。
“我只对一样东西感兴趣，那就是力量，至高无上的力量！
“所以，我非常困惑，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一直斗来斗去，斗得你死我活，连狗脑子都打出来，却始终不敢发掘太古遗迹，汲取这里面，源自太古的力量？
“没关系，你们不发掘，那我就自己干，由我来发掘好了！”
孟马说着，朝李心莲博士比划了一下手势。
“我在继承了‘先驱’的代号，成为天人组织的首领，帮避难所里的旧日权贵们干了不少脏活之后，也渐渐知道了关于这个世界的核心秘密，包括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本来就是同出一源，我们都是太古文明的后裔，只不过因为三颗星球的环境和灵气浓度不同，走上了不同的发展道路。”
孟马道，“像李心莲博士这样的专家学者，也给予了我不少帮助，包括她从古老黏菌中汲取了大量来自亿万年前的信息，亦告诉我大量关于太古文明的情报，比如这座‘遗迹中枢’的存在，和进出这里的方法。
“还有，旧日权贵们有时候交给我们天人组织的任务，是接应那些在修仙界和幻魔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受到群起而攻之，不得不流亡地球的‘朋友’，帮他们在地球上安顿下来。
“旧日权贵们的意思，自然希望将这些亡命天涯的朋友，都培养成他们最忠实的爪牙。
“可笑，建国大哥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些脑满肠肥的旧日权贵，自以为聪明，却把别人都当成白痴么，在修仙界和幻魔界历经腥风血雨，厮杀数十载始终屹立不倒的英雄豪杰，岂是甘愿屈居人下，充当爪牙之辈？
“我按照旧日权贵的指示，接应并安顿好了这些五湖四海的英雄好汉，但我的出发点和旧日权贵不同，从一开始，我就向这些英雄好汉开诚布公，我们绝不愿意成为任何人的爪牙、傀儡、棋子和炮灰，我们有自己的目标，那就是力量，来自太古的力量！
“正巧，无论在地球，修仙界还是幻魔界，都流传着关于太古遗迹的传说。
“只不过彼此的说法不太一样，在地球上，叫做‘昆仑’或者‘亚特兰蒂斯’；在修仙界，可能是虚无缥缈的仙宫，天界，上古老仙的洞府；而在幻魔界，就变成了英灵殿，世界树，创世神的陵墓，诸如此类的东西。
“不管传说有多么荒诞不经，当我和来自修仙界、幻魔界的朋友们，将各自的传说碎片拼凑在一起，却找出了很多共同点——来自三个不同世界的传说，竟然严丝合缝地组合到了一起，仿佛一副拼图，终于呈现出它的全貌，神奇吧？”
孟马和李心莲博士、罗药师还有神秘面具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孟，孟马——”
李建国还是不放弃，耐心劝说着，“既然你知道大量关于太古遗迹的秘密，应该，应该把他们上交给联盟，联盟不是正在组织大批力量，进行开发吗？”
“是吗，建国大哥，摸着你的良心说，当局真的准备大规模开发太古遗迹吗？”
孟马冷哼一声，轻蔑道，“不错，当局是在昆仑洲进行了大量开发，但都是在太古遗迹的外围，和外围的外围，浅尝辄止而已。
“包括这里，洞中世界和洞中之洞，当局明明早就知道它的存在，甚至知道洞中之洞的精确坐标，为什么不进行开发？”
“因为，这里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也太恐怖了，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
李建国沉声道，“贸然进行开发，释放出人类无法承受的力量，极有可能毁掉整个文明的！”
“废话，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准备？这种事，根本是永远都不可能做好准备，永远存在风险和毁灭的可能性！如果非要万无一失才能进行开发的话，就永远都不要想开发了！”
孟马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冷笑道，“我告诉你，建国大哥，如果单纯依靠当局的力量，是永远都不要想开发太古遗迹的。
“为什么？因为地球联盟和旧日权贵，从某种角度来说，都是一丘之貉，他们都是旧日或者当前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
“只有维持当前的秩序，联盟当局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
“而引入的变数越多，环境变化越剧烈，他们的地位就越动摇，越有可能被时代的洪流和灵气复苏的狂潮抛在身后。
“灵气复苏无疑是千年未遇的大变化。
“正是在这样惊天动地的剧变中，现在的地球联盟，才能取代避难所里那些可怜虫，成为地球的统治者。
“但，成为统治者的地球联盟，也自然而然厌恶新的变化，不希望引入新的变数——特别是太古遗迹这样重量级的，颠覆性的变数。
“那就好像，曾经充满正气和勇气的少年，在斩杀了恶龙之后，坐在巨龙的王座上，心满意足环视着巨龙的宝藏，也渐渐长出龙鳞和爪牙，变成新的恶龙一样，用不了多久，地球联盟就会腐化和蜕变，变得和他们所鄙夷的旧日权贵，没有丝毫两样。
“所以，我敢断言，地球联盟绝不会大规模开发太古遗迹。
“甚至，当联盟的当权者和至强者们，对灵气和超凡力量的研究，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故步自封，不再深入下去，反而会想方设法遏制新研究和新力量的发展，心甘情愿往自己的文明身上，套上一圈圈的技术枷锁，力量枷锁，智慧枷锁！
“这一点，是在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数万年历史中，已经反复证明过很多次的真理，旧的强者登上巅峰之后，就绝不允许新的强者出现，甚至否认更高的巅峰存在。
“否则，你觉得为什么发展了数万年的修仙界和幻魔界，仍旧被困在腐朽没落、自相残杀的古老社会形态中，如泥足深陷的巨人般不可自拔呢？
“相信我，如果我真的选择和当局合作，将我搜集到的信息和情报统统和盘托出，当局一定会感谢我的贡献，表彰我的觉悟，把我高高挂在最荣耀的榜单上面，然后，对我上交的情报，研究研究再研究，分析分析再分析，商议商议再商议，最终，束之高阁，置之不理！
“不能怪当局缺乏勇气，因为当局原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胡乱拼凑起来的利益集团，人数越多，越容易陷入平庸的陷阱，在没有触碰到核心利益之前，没人愿意放弃现有模式，进行伤筋动骨甚至死而复生的改变的。
“想要唤醒平庸的组织，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有一个好像我一样莽撞的人，横冲直撞，一意孤行。
“瞧，我这不就是，将这颗星球上最智慧，最强大，最有勇气的人，统统都召集到太古遗迹的核心来了？”

第999章 自然的法则

“孟马，不要乱来！”
看到孟马已经陷入疯狂，李建国依旧无法将插入胸口的太皓莹石拔出，只能捂着胸口，忍痛道，“太古文明的力量太过强大，我们都不知道贸然将它释放出来，究竟会对全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又会将我们这颗星球，变成何等面目全非的样子，你千万不要冲动，我们应该慢慢来，从长计议！”
“看，这就是既得利益者的嘴脸，对现有游戏规则滚瓜烂熟的你们，根本抗拒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孟马不屑道，“慢慢来，从长计议？究竟要‘计议’到什么时候！不，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我连一秒钟都等不了了，现在我就要开启通往太古奥秘的大门，将太古的力量释放出来——也唯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才能帮我们完成脱胎换骨的改造，更好适应灵气复苏的新世界，在灵能大潮中傲立潮头，扬帆破浪，驶向无比辽阔的星海。
“建国大哥，来吧，和我们一起迎接新时代的到来吧！”
“你，你会毁掉这个世界！”
李建国的胸口，又溢出一丝丝淡金色的血液。
他恍若未觉，鼓起最后一丝力气，连珠炮般道，“就连灵气复苏的力量，一点点释放出来，都对整个世界带来了无穷的浩劫，几十亿人惨死在天灾人祸之中。
“现在，你要一下子释放出太古文明的力量，地球和地球文明绝对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冲击，灾厄纪元的悲剧将放大十倍再次上演，无数人都会死的！”
“那又如何，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孟马面无表情地说，“不破不立，大破大立，只有用绝对的混乱清扫千万年来沉淀在人性和文明深处的痼疾，才能在一片废墟上建立全新的，更加强大的，涅槃重生的文明，这才是‘涅槃纪元’的真义。
“说真的，我真觉得你们这些外面世界的所谓‘文明人’，将个体的生命看得太重要了，你们总是执着于用虚伪的道德，繁琐的法律，可笑的技术，去捍卫一个又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的生命，却因此忽略了整个族群的前进。
“但在我生存的非洲大草原上，却不是这样。
“非洲大草原，那是一片弱肉强食，血腥残酷的世界，无数最凶残的猎手都蛰伏在黑暗中耐心等待，一旦猎物露出丝毫破绽，他们就会猛扑上去，用最残忍的手段，毫不留情将猎物杀死。
“你知道非洲大草原上的鬣狗，是怎么杀死比它体型大好几倍的野马和野牛的吗？
“那些野马和野牛，非但体型庞大，孔武有力，还拥有自己的秘密武器——野牛的大角是最锋利的武器，野马的冲撞和撅蹄子也颇具威力。
“鬣狗并不是多么强壮和凶猛的猎手，他们只是狡猾，残忍甚至邪恶，遇到体型比自己更大的猎物时，他们就想方设法，甚至牺牲一两个同伴，诱惑猎物露出破绽，然后，钻到猎物的身体下面，去撕咬他们最脆弱的，繁衍生息的器官。
“最终，猎物不是被咬死，也不是失血过多而死，而是活活痛死的。
“我曾见过几头鬣狗，啃噬一头野牛的尸体。
“他们从野牛的下半身开始吃起，一路钻进野牛的腔子里，吃光了它的五脏六腑，把它吃成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直到此刻，野牛仍旧没有闭眼，只剩下一颗脑袋的它，仿佛一直在直愣愣看着我一样。
“怎么样，这一幕血腥吧，残暴吧，邪恶吧？
“所以呢，所以非洲大草原的生态平衡，因为鬣狗或者豺狼虎豹的暴行而崩溃了吗？郁郁葱葱的草丛，都变成修罗地狱了吗？那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美不胜收的景色，因此变得丑陋了吗？”
孟马摊手，再次露出天真，淳朴，爽朗甚至“憨厚”的微笑。
诉说着发生在非洲大草原上的暴行，他仿佛在轻描淡写说着一顿正常的午餐。
“我要说的重点是，死亡原本就是一个族群，一个文明，一个世界变化发展中，不可分割甚至至关重要的一部分，即便像鬣狗那样貌似凶残的猎手，也肩负着维护生态平衡链条里中，非常重要的职责。”
孟马说，“只有鬣狗和豺狼虎豹，将猎物族群中的老弱病残统统杀死，才能确保剩下的幸存者，都是野牛、野马和其他猎物族群中最强壮，最聪明，最机敏也最幸运的，草原上的资源是有限的，有限的资源只有送到最强壮，最聪明，最机敏也最幸运的个体口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从这个角度将，鬣狗和豺狼虎豹，都不自觉地扮演着优胜劣汰的仲裁者。
“倘若没有鬣狗的凶残，豺狼的奸诈和虎豹的威猛，任凭那些野牛、野马和羚羊优哉游哉，无限繁殖的话，只怕用不了几年，整片草原都会崩溃。
“这就是我生长的世界。
“我在这个世界里学到一条非常重要的真理，就是死亡并不可怕，混乱也并不可怕。
“个体的死亡只会加速优胜劣汰，令整体变得更加强大。
“局部的混乱，也只会诞生弱肉强食的至强者，令整体变得更加稳定。
“草原上的动物们，无论猎手还是猎物，都非常清楚这一点，因此，无论当他们被猎手扑倒，被掏空自己的腔子，还是因为三五天没有狩猎成果，饿得奄奄一息，都不会留半点眼泪，也不会发出软弱的叹息，而是心甘情愿，接受自然的裁决，自己的命运。
“然而，当我被避难所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旧日权贵和富豪们带走，特别是在接受了他们的精心训练之后，送入灯红酒绿，繁花似锦的人类社会，我却发现了隐藏在繁荣之下的荒谬。
“你们太在乎个体的死活了。
“你们自以为有了超卓的科技，有了发达的生产力，有了坚不可摧的城市充当所谓文明的堡垒，有了法律和道德充当文明的刀剑和缓冲器，就真的能摆脱自然规律和所有碳基生命都要遵循的，颠扑不破的法则。
“这是何等傲慢，又是何等幼稚！
“是，过去数百年，貌似人类是干得不赖，文明的发展程度越来越高，看似越来越先进了。
“但在这样的‘先进’和‘文明’背后，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被如此复杂的社会体系束缚住的人类文明，号称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个弱小的个体，一旦面对挑战，又能发挥出几分战斗力？
“那些灯火辉煌，高楼林立的城市，万一遭到敌人入侵，又能在弹尽粮绝，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坚持多少日子？
“我觉得，这样的文明已经走进了死胡同，扭扭捏捏坚持‘生命无价，所有人的生命都无比宝贵’，只会背负越来越多的累赘，进化速度越来越慢，最终令整个文明步入毁灭。
“所以，我要改变这一切，用自然的法则来正本清源，将我们的文明重新引导上正确的道路。
“这，就是在我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和义父，上一任的‘先驱’被地下避难所的旧日权贵们当成棋子和傀儡，压榨干净所有价值，就当成没用的垃圾一脚踢开的悲剧之后，还愿意继承‘先驱’的称号，接过天人组织的烂摊子的原因。
“现在，我的计划已经成功，我抛出天人组织充当诱饵，果然引发联盟当局和地下避难所狗咬狗的互相厮杀，此刻，恐怕地球联盟的大部分军事力量和精兵强将，都在四处搜索和剿灭地下避难所吧？
“而我却带着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们，来到了太古的大门之前。
“现在我们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用太古的力量革新整个世界，建国大哥，不要白费口舌了，你觉得你还有可能说服我们回心转意吗？”

第1000章 终极解决方案

“不，不要！”
李建国一边吐血，一边苦苦哀求道，“你们这么做，会彻底毁了地球的现有秩序，会毁了地球联盟，甚至会导致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全面混乱和战争，会有几十亿人甚至上百亿人丧生，三界的文明都会毁灭的。
“就算，就算你们真想执掌三界的大权，你们希望统治的，也是三颗欣欣向荣的星球，是吧？如果三界在无穷战火中彻底沦为地狱，就算你们成为地狱的主宰，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建国这番话，不可谓没有诚意。
但他换来的回应，唯有孟马脸上轻蔑而神秘的微笑。
“你还是没想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建国大哥，正因为我不希望看到三界陷入连绵不绝的千年战争，最终玉石俱焚，大家抱在一起滚入地狱，所以，我才要提前，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释放太古的力量，制造一场不可收拾的大混乱。”
孟马道，“否则，按照你们的想法，要循序渐进，做好充足的准备，一点点发掘太古的力量和异界的奥秘，你们觉得这样就能将风险降至最低，是吧？”
李建国猛烈咳嗽，胸口沾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花，勉强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孟马叹了口气，道，“联盟当局固然想得非常完美——用二三十年到五六十年时间，慢慢搞清楚灵气和太古的奥秘，建立全新的力量体系，再开辟可控星门，探索异界并建立前哨基地，再以前哨基地为据点，朝着异界更大范围的迷雾里面推进，开拓地球文明。
“乍一看去，的确是四平八稳，万无一失的方案。
“唯一的问题是，你们的敌人和竞争对手，会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呆呆看着你们有条不紊地完成这一切吗？
“不，根本不可能的，建国大哥，不要这么幼稚，觉得只有联盟高层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统筹全局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傻多少，无论蛰伏在地底，貌似猪猡的旧日权贵，还是修仙界和幻魔界那些表面上生活在古色古香的中世纪的人们，但凡能在这个残酷世界生存下来的，无一不是精明至极，冷酷无情，而且心狠手辣的狠人！
“让我来告诉你一些可怕的真相吧，建国大哥，地下避难所里的旧日权贵们，其实早就有了更加丧心病狂的‘终极解决方案’——你们根本想不到，在遁入地底的同时，他们还秘密掌握了一大批地下核武库。
“现在，他们是觉得颠覆地球联盟的邪恶计划还有希望，还能以最小的代价，就接过地球联盟的盘子，尽量不流血或者少流血，就重新成为地球文明的统治者。
“可一旦天人组织被他们彻底消灭，乃至地下避难所都要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们的美梦被彻底戳破。
“到时候，这些恼羞成怒，狗急跳墙的旧日权贵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按下核按钮，发射核武器，掀起一场笼罩全球范围的核战争，把二十一世纪中叶，那场没有打起来的核大战，变成现实！”
“什么？”
李建国愕然。
楚歌也险些叫出声来。
两人的脊背，都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你们是觉得旧日权贵没有这个能耐，还是没有这份狠心？”
孟马淡淡道，“要知道，旧日权贵的祖先们，可都是灾厄纪元之前，地球各国的掌权者，你们以为他们在建造并遁入地下避难所的时候，会只携带食物，清水和财富，却不携带这颗星球上最致命的武器么？
“这些秘密核武库，是旧日权贵们的杀手锏，留在最后关头保命的筹码，简直比什么资源都重要。
“你们也别担心，他们会犹犹豫豫，不敢动手——这根本不是什么‘两败俱伤’，所有地下避难所都是按照最高级别防辐射和防地震的标准来设计并建造的，里面的自动食物、饮用水和空气循环系统足足能运行好几百年，就算地面上的一切文明痕迹，都被核武器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强辐射、超高温彻底抹去，而地球被充满辐射的尘埃笼罩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他们也不在乎。
“当地面上畸形变异的人们在辐射尘埃中哀嚎挣扎时，这些旧日权贵和他们的子嗣，照样能在温暖舒适的地下避难所里吃吃喝喝，等待一两百年时间，等到生态系统将核战争造成的创伤统统消化吸收，他们再升上地面去重建家园。
“当然喽，现在这代避难所的居民，恐怕是看不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所以他们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发动这样的‘终极解决方案’。
“但地下避难所伸上地面的最强壮的那只爪子，也就是天人组织，已经被当局斩断了，我估计旧日权贵们别无选择，最终，还是会引爆全部核武器，让一万颗太阳，在地球上空闪耀的。”
平平淡淡一番话，说得李建国和楚歌都冷汗涔涔。
孟马微微一笑，道：“建国大哥，现在，你还坚持不让我开启太古之门，得到里面的力量吗？那我问你，如果不依靠太古的力量，我们要怎么才能阻止地下避难所里的旧日权贵，将上万颗核武器一股脑儿统统发射出去？
“是，我当然知道贸然释放太古的力量，有极大的风险，或许整个文明都会毁于一旦。
“但我们别无选择，就算我今天不打开太古之门，甚至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又有什么用呢？地球联盟最高议会里新的掌权者们，和地下避难所的旧日权贵之间，拥有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根本没办法妥协，迟早有一天，地球人引以为豪的核武器，会一个不留地毁灭自己。
“既然迟早都是个死，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不是吗？”
李建国无言以对。
“还有，你该不会觉得，地下避难所里的旧日权贵，就是地球联盟要面对的最强大挑战吧？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把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强者们，都想简单了。”
孟马道，“地球联盟打得小算盘就是用几十年时间，慢慢消化吸收灵气复苏带来的全新科技，彻底统一整颗星球并巩固统治权，再打造一支由觉醒者和灵能科技组成的大军，以这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去威慑、侵略甚至毁灭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土著文明。
“是，以当下的情报来分析，修仙界是分裂成无数宗派，互相厮杀，各自为政的一盘散沙。
“幻魔界的碳基智慧生命，也分裂成了十几二十个亚人种族，彼此拥有极深的仇怨，互相征伐，战乱不休。
“而在看待新技术和新知识的问题上，两界的至强者们，都是一帮食古不化，故步自封的老骨头，不太可能如地球人一样，突飞猛进地发展技术。
“但这只是‘当下的情报’而已。
“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断变化发展的，当地球人被灵气复苏所刺激，文明飞跃的同时，修仙界和幻魔界，也会发生面目全非的剧变。
“现在的修仙界之所以会变成一盘散沙，各自为政的宗派时代，是因为他们缺乏共同的敌人，和值得转移正邪两道所有强者注意力的目标。
“现在的幻魔界之所以变成亚人种族林立，种族战争连绵千万年的状况，亦是因为资源有限，生存空间有限，为了争夺有限的生存权，人们才不得不以邻为壑，自相残杀。
“那些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强者们，之所以对新技术，新法宝，新神通不感兴趣甚至提前封杀，不是他们真的愚蠢，仅仅是因为，在注定有限的生存空间里，就算全新的技术大行其道，也只会让自相残杀的战争，变得更加血腥、残忍而已。”

第1001章 不可能的和平

孟马张开双臂，眼里放出摄人心魂的光芒。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充满了如妖似魔的说服力，令人不由自主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理，至少，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未来。
“一旦有需要，或者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再怎么顽固的老怪物都会在一瞬间变得求贤若渴，虚怀若谷，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提升他们的文明，增强他们的武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在修仙界和幻魔界，已经发生了。”
孟马看着李建国，冷冷道，“修仙界和幻魔界的不少至强者和当权者，都已经知道了彼此和地球的存在，也大致搞清楚了对方究竟处在什么样的文明水平。
“怎么知道的？这还不简单吗，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空间缝隙是双向的，在无数修仙者和魔法师穿越到地球来的同时，自然也有无数地球人穿越到了异界去。
“绝大部分地球穿越者都是普通人，别说修仙界的搜魂大法和幻魔界的读心术，就算最普通的严刑拷打，他们都抵挡不住，哪怕看到沾满了毒液，长满了蛇头，嘶嘶作响的鞭子，他们就会把从三岁尿裤子开始，自己记忆中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自然，一开始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和魔法师们，不会在意这些奇装异服的家伙们，胡言乱语的奇谈怪论，他们会把地球理解成一片山高水远的穷乡僻壤，一片野蛮人的领地，并不值得在意。
“但随着越来越多地球人穿越过去，越来越多的情报被修仙者和魔法师掌握，自然能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强横的文明，并且散发出极度危险的味道。
“除了普通人之外，地球上的车辆，也是很容易穿越到异界去的东西，即便是民用车辆，其中蕴藏的材料学，金属制造学，设计学和工程学原理，一旦应用到军事上，也是十分可怕的——修仙界和幻魔界虽然在文明形态上落后，但擅长炼制飞剑、锻造魔导器的强者们，对各种机械加工的工艺，绝不会落后地球人太多，甚至在很多领域，还远远超出地球人可以想象的极限。
“因此，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有识之士，早就对彼此还有地球生出了提防之意，并且在外界致命威胁的刺激下，渐渐有了暂停内部矛盾，团结起来，一致对外的迹象。
“这一切，绝非虚言，这两位来自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好朋友，都可以为我证明。”
孟马指了指罗药师和神秘面具人。
“孟兄说得一点都不错。”
罗药师阴沉着脸道，“我们修仙界原本是一盘散沙，各大宗派占山为王，各自为政，隔三差五都会爆发大战，即便存在诸多、诸多被称为‘邪魔外道’的威胁，但那些名门正派也从未想过要联合起来。
“好像我这样背叛名门正派的存在，名义上被整个修仙界通缉，但因为各大宗派的矛盾，还是能在他们的缝隙间逍遥快活，横行无忌。
“但是，从十几年前，就隐约有传闻，在修仙界之外，又发现了全新的大千世界，那里的土著都是奸诈如妖，丑恶如鬼，邪异如魔的存在，而且野心勃勃，念念不忘要吞噬整个修仙界。
“修仙界中人，将这个新的大千世界称为‘修罗界’，把此间土著都当成灭绝人性，无法沟通的修罗恶鬼——彼时，我们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大千世界，而是两个。
“我还在药王谷的时候，传说只是传说，似乎并没有对各大宗派的行事，产生太大的影响。
“但最近几年，传说却变得越来越有鼻子有眼，出现了许多确凿无疑的证据，各大宗派对修罗界的存在，也越来越重视，已经成立了一个‘百派联盟’，又叫‘天道盟’，设立了总盟主和五名副盟主，来应对修罗界的威胁。
“天道盟的成立，一时半会儿自然还威胁不到地球和幻魔界，但对我们这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正道弃子和邪魔外道，日子就过得越来越艰难了。
“自从天道盟成立之后，首先就拿他们认定的邪魔外道开刀，已经一口气剿灭了二十三个所谓的邪道宗门，一时间声势暴涨。
“很多名门正派，原本只是名义上加入天道盟，给实力超卓的盟主一个面子而已，但在剿灭邪道宗派的战斗中，得到了大把好处，门下弟子们对天道盟和盟主，越来越积极响应，言听计从，我想，用不了多久，天道盟就会彻底统一修仙界，到时候，就更加没有我们这些散修们，逍遥快活的余地啦！”
罗药师说到这里，脸上每一道肌肉都在抽搐，一副忿忿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看他表情，不似作伪，而且李建国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无论罗药师还是孟马，都没有撒谎的必要。
“在我们幻魔界，情况也差不多。”
佩戴青铜面具的神秘人道，“幻魔界原本就有光辉教廷的存在，统领大地上的所有生灵，只不过以往有很多桀骜不驯的生灵，不愿意服从光辉教廷的统治，彼此经常摩擦，发生种族大战。
“归根结底，幻魔界的空间和魔法资源都是有限的，僧侣多而面包少，虎狼多而羔羊少，因何开战并不重要，在永恒的战争中消耗掉多余的人口，这才重要。
“而现在，新世界的发现，为所有人都注入了百倍的欲望和勇气，忽的一下子，无论人类还是矮人，不管蜥蜴人还是豺狼人，无论臭气熏天的食人魔还是拥有洁癖的精灵，全都充满了对众神最虔诚的信仰，并且愿意集结在信仰的大旗下，去讨伐新世界的异教徒了。
“信不信由你，在新世界的威胁和诱惑面前，幻魔界的人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下千万年凝结的号称不共戴天的仇恨，一支支由各个种族混编而成的大军正在集结，或许，在地球人还没完成战争准备之前，一个空前强大的神之国度，已经在幻魔界诞生！”
“认真想想吧，建国大哥，我们根本没有必要骗你，如果要杀死现在的你，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刀一枪就好了，但我们真的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拯救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
孟马道，“或许，我们的方法要冒极高的风险，要付出非常惨重的代价，但至少，它不会像地球联盟正在盘算的方案那样，毫无半点胜算。
“我向你保证，如果地球联盟继续执迷不悟，用几十年时间去打造军备，构筑星门，再向修仙界和幻魔界出击的话，地球军将要面对的，肯定是两个统一和团结的政权，以及两支斗志高昂，训练有素的军队。
“科技，魔法和神通，三者的碰撞，绝对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灾难，一场注定要持续千年甚至万年的浩劫，熊熊燃烧的烈焰将会分裂出千万条触手，席卷三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任何生灵能逃脱战火的荼毒，别说几十亿了，这场千年战争注定将收割上百亿甚至数百亿人的性命，乃至将三界所有智慧生命，都彻底烧成粉末！
“别说什么三界友好，互相合作——地球人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崇尚和平的种族，在我们长达万年的所谓文明史中，没有战争的年份，只有区区几百年而已，我们的科技，我们的文明，我们引以为豪的道德和法律，都是建立在鲜血淋漓的尸骨之上。
“同样，无论修仙者还是魔法师，都不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三个世界的每一个强者，都是野心勃勃，自信能用无敌的武力，解决一切问题！
“面对这样的三界，和平？怎么和平！”

第1002章 共同的敌人

面对孟马咄咄逼人的诘问，无论躺在地上心痛如绞的李建国，还是蛰伏在角落里的楚歌，都有些难以招架的感觉。
孟马固然是居心叵测的阴谋家没错，他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发掘太古遗迹的奥秘，亦是包藏着权欲和祸心，但这并不代表他说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实。
事实上，根据地球联盟搜集最新情报的综合研判，对未来的局势发展，亦是无法乐观。
无论修仙界还是幻魔界，都是常年厮杀的血战世界，哪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用暴力解决问题，轻飘飘的“和平”两个字，根本不足以被他们采信。
当然，在这一点上，地球人也没资格说别人的不是，大家都是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战斗种族，都信奉“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生存法则，程度深浅而已。
“我的观点，就是这样，不能再拖延几十年时间了。”
孟马说，“如果拖延几十年时间，再开启长期稳定的超巨型星门，实现三界的交通，那时候，三个完成战争准备的大一统势力，只会爆发连绵千万年的毁灭战争，数百亿人都会死，三方甚至都会动用毁天灭地的终极武器，导致三个文明的彻底灭绝。
“一旦三个国家意志真的凝聚成形，它就拥有了自己的生命，不是任何个体可以改变或者阻止，战争一定会爆发，到时候再怎么哭泣或者爆发，都来不及了。
“唯一能阻止三界大战的时间点，就是现在，就在今天！”
李建国捂着胸口，忍痛道：“你，你要怎么阻止？”
“很简单，我会释放出太古的力量。”
孟马淡淡道，“我会吸收太古的力量，成为纵横三界，独一无二的至强者，成为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真正的神！
“等到三界所有智慧生灵都拜倒在至高神的光辉之下，大家都是神的子民，自然不会爆发毁灭性的战争，未来千年内，数百亿人的生命都能得以保存了，对不对？”
他笑得非常疯狂。
任何妄图成神的人，都非常疯狂。
“你疯了。”
李建国咬牙指出事实，“没人能成为神，即便你真的吸收了神魔般强大的力量，也只会被这股力量反噬，彻底堕入魔道——甚至，渺小如蝼蚁的你，贸然释放出太古遗迹里的力量，只会揭开封印，释放出真正的神魔，而他们，对于人类的性命以及地球文明、修仙文明和魔法文明的未来，可不会有丝毫在乎的！”
“你说得对，这种情况我也想到了。”
孟马脸上的微笑更加神秘，他不慌不忙地说，“有可能我是错的，是发了疯的痴心妄想，我根本成不了真正的神，反而会释放出一个罪孽滔天，妄图毁灭一切的恶魔。
“这样的话，三界就不得不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这个恶魔，不是吗？”
“这——”
李建国愣住。
蛰伏在角落里的楚歌，也愣了一下。
“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让此刻的三界冷静下来，发自内心地认同彼此，现在，三界至强者都把彼此当成异类，当成修罗，当成异教徒，当成十恶不赦的魔鬼，而且他们都很有信心，凭借自己的手段，一定能斩妖除魔，顺便夺取魔鬼的生存空间和宝贵资源，即便我们再怎么舌灿莲花，都不可能让三界至强者们打消对彼此的敌意。”
孟马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根本不打算白费口舌，语言的力量毕竟太过空洞了。
“想要化干戈为玉帛，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创造另一个新的，更强大的敌人。
“想要让三个不同世界的人们，真正认同彼此，把拥有不同风俗甚至不同长相的对方，当成血脉相连的同胞，唯一的办法，也就是在面对共同敌人的伟大战争中携手并肩，同仇敌忾，用彼此的鲜血铸造起一堵无比坚实的铜墙铁壁，用彼此的尸骨搭建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我相信，等到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战士们，在对抗太古恶魔的伟大战争中，取得最终胜利之后，他们一定会亲如兄弟，彻底团结到一起，甚至实现三界的统一，将三界文明推向无比辉煌的巅峰！”
“你——”
李建国咬牙道，“你真的疯了，倘若，倘若你真的释放出了蛰伏在太古遗迹里的恶魔，你有没有想过，要对付这个恶魔，我们会付出多少代价，三界会死伤多少人！”
“当然想过，当然会死伤很多很多人，那又怎么样？”
孟马双手一摊，道，“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三界之间的战争真的爆发，会有数百亿人在未来千年，毫无意义地死去。
“反正都是死，与其死在可耻而且无谓的三界内战中，倒不如死在对抗太古恶魔的伟大战争中，一方面，他们的流血牺牲将塑造三界统一的全新精神，凝聚三界统一的超级意志，另一方面，在对抗太古恶魔的过程中，我相信他们的牺牲，也将换来我们对太古力量的更深层次了解，说不定能获得不少全新的太古技术，壮大我们的文明。
“当对抗太古恶魔的战争结束之后，三界统一的超级文明，一定会进化到比昔日的太古文明，更加强大的程度，我坚信这一点。
“那么，这些最英勇无畏的战士们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他们将永远被历史铭记，成为照耀亿万星辰的英雄。
“你看，同样都是死，哪种死法更好，不是很容易分辨吗？”
“可，可就算我们付出亿万人的牺牲，也未必能对抗从太古苏醒的恶魔！”
李建国厉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亲手释放出来的恶魔，有可能毁灭所有的文明，那时候，应该怎么办？”
“面对来势汹汹的智人，尼安德特人应该怎么办？”
孟马面无表情，淡淡道，“答案是，不怎么办，坐以待毙、奋起反击、顺其自然，结果都一样。
“所以我才说，你们这些家伙在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城市里待了太久，早就忘记了什么叫自然的法则，总是把微不足道的生命和滑稽可笑的文明，当成永恒不灭也不变的东西。
“在非洲大草原上，从来不是这样。
“在草原上，羊吃草，狼吃羊，狮子吃狼，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一个族群，到了该灭亡的时候，也就顺其自然地灭亡了，从来不会有草或者羊或者豺狼虎豹流着眼泪问，死了应该怎么办？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本来就是天地间最至高无上，颠扑不破的法则——如果地球人、修仙者和魔法师们，真的无法在这场对抗太古力量的伟大战争中生存下来，只能说明我们原本就没有继续生存的资格，那么，我们毁灭，将生存空间和宝贵资源让给更有资格生存的种族或者存在，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古往今来，无数种族生生灭灭，但草原却永远存在并且郁郁葱葱，当初的人类也是从非洲大草原走出去才能遍布全球，难道掌控了所谓的‘文明’，就自以为能彻底摆脱草原、自然、天地的法则吗？”
李建国默然无语。
楚歌亦在心中叹息。
这个孟马，真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这不是贬低和咒骂，而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小被野兽养大的孟马，其实从未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类。
或者说，他从未把人类看得有多么高贵，从不把自己当成万物之灵的一员，而是将人类当成一种普普通通的动物，如此而已。
精心训练他，把他培养成一颗优秀的棋子的旧日权贵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把他当成英雄，朝他欢呼的地球联盟亿万民众们，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大家才会犯下弥天大错，令这头披着人皮的野兽，触碰到了最危险的太古之谜。

第1003章 太古之门， 开启！

“再说了——”
孟马一笑，道，“太古遗迹就在这里，除了你我之外，很多人都知道，甚至除了地球联盟和地下避难所之外，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很多强者都知道，你觉得，他们会对这里不动心，会配合地球人‘从长计议，妥善发掘’的方案，任凭这里再封印几十年、上百年？
“别忘了，洞中世界是通往三个不同世界的‘三岔路口’，无论从修仙界还是幻魔界，都可以抵达并开发这里，当然，一路上肯定少不了艰难险阻并付出极大的代价，但我相信，当修仙界和幻魔界的至强者们确信，古老传说都是真的，并且蕴藏着毁天灭地，掌控一切的力量，他们绝不会浪费哪怕一秒钟时间，也绝不会介意付出任何‘小小的’代价，肯定会抢着发掘的。
“你看，太古遗迹的秘密，不是现在被发掘，就是几十年后被发掘，不是被你我发掘，就是被那些更有组织，更有野心，更加疯狂的家伙开发。
“现在开发，至少三界的力量还算完整，万一真的出现了无法控制的力量，三界强者们都能齐心协力去对付它。
“万一等到几十年之后，三界内战爆发，三界至强者们都在惨烈的战争中纷纷陨落，三界实力都跌落谷底，并且彼此间凝结了不死不休的血仇，到时候再有居心叵测之辈，揭开太古的封印，释放出可怕的恶魔，就真的不可收拾了，是吧？”
李建国无语。
楚歌张了张嘴，却只是偷偷吐了口唾沫。
“所有可能性我都想到了。”
孟马总结道，“无非三种情况，如果我能彻底掌握太古遗迹中的力量，我就能变成至高无上的神，帮助三界以不流血的方式实现大一统，令我们的文明迈向更加辉煌的巅峰。
“倘若我不幸失败了，释放出了前所未见的恐怖魔王，那么，在恐怖魔王的威胁下，三界也能团结一致，打一场正义而伟大的战争。
“战争胜利，皆大欢喜，我们同样可以利用恐怖魔王的尸体，令我们的文明飞跃到全新的层次。
“不幸失败，至少我们的文明死得光荣，死得轰轰烈烈，死得正大光明——不像毁于三界人类的内战，死于阴谋家的野心和人性的黑暗，那么卑劣而毫无意义。
“第三种情况，如果我既没有继承太古文明的神力，也没有释放出有形的恶魔，而是释放出比灵气更强大百倍的无形之力，令三界都陷入混乱，那也没什么不好。
“正如我刚才说的，不破不立，大破大立，必须来一场规模空前的超级混乱，才能彻底毁掉现在束缚三界的腐朽统治力量，打破所有阴谋家的野心和战争的冲动，最终，在血腥的废墟上，建立全新的，更加强大也更加理性的文明。
“我相信，这样的混乱，会成为一个‘大筛选器’，那些没有资格在新世界里生存下去的弱者，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排除出去，能够通过混乱的考验，才是有资格享受充裕灵气，创造新世界的新人类。
“而且，长痛不如短痛，即便真有几十亿人死于这样的混乱，我觉得，也比三界连绵不绝地战争，在未来千年内死掉数百亿人，要仁慈得多，也痛快得多，不是吗？”
孟马的嘴角依旧洋溢着淡淡的微笑。
但他的双眼却渐渐沾染上了嗜血的绯红，比地狱最深处的岩浆更加炙热。
“孟马，你，你已经彻底入魔了！”
李建国大吼道，“你说的一切花言巧语，不过是为自己的野心，寻找的借口而已，说什么‘长痛不如短痛’，说什么‘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归根结底，你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或许吧，在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大公无私，彻底没有私欲呢？”
孟马淡淡道，“很多自诩为正人君子的家伙，全都站在光明正确的道路上，抨击所谓的一己之私，但我却觉得，正是强烈的私欲，才促进了我们这个文明的前进。
“当古老的贵族用封建制度取代奴隶制度的时候，想的可不是什么光明和正义，他们之所以解放奴隶，不过是为了壮大自己的力量，消灭仇敌，兼并更多的土地。
“当发明家研究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蒸汽机，掀起工业革命，引领我们的世界进入全新的时代时，他们也并没有抱着多么伟大的梦想，仅仅是为了利润，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腥臭味道的利润而已。
“是，我当然不否认，自己被‘救世主’的称号深深吸引，也朝思暮想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成为三界之主，享受万民膜拜和欢呼的荣光，但这一切，和拯救三界并不矛盾。
“反过来说，那些号称为了大众的利益，砸烂蒸汽机的家伙，即便满怀着最纯粹的正义感，从个人道德的角度完全无可指责，但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只能用‘愚蠢’和‘邪恶’来形容。
“好啦，建国大哥，说了这么多，你多少总共理解我们的一番苦心了吧？
“如何，愿意和我们一起，继承太古的力量，引领三界的未来吗？”
李建国对孟马怒目而视。
“我可没有花言巧语，而是真心实意邀请你加盟——唯有你的毁灭神血脉，才能更好激活源自太古的力量。”
孟马说，“即便你真觉得我们的做法有些极端，那么，加入我们，从内部加以监督和制衡，不是很好吗？”
“我，我不会加入你们的。”
李建国沉默很久，终究还是倔强摇头，“你们全都疯了，邪恶的种子无论埋在什么样的土壤里，得到什么样的浇灌，都不可能长出善良的花朵，更不可能结出正义的果实，我不会踏出这一步，绝不会！”
“那实在太遗憾了。”
孟马叹息一声，掐着李建国的喉咙，将他高高举了起来。
罗药师和青铜面具神秘客，亦是分列孟马左右，三人形成一个正三角。
孟马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邪恶的咒语。
伴随着他的吟唱，深深刺入李建国胸口的太皓莹石，从萤火虫般的绿色，渐渐变成了鲜血般的深红色。
到最后，真有一滴滴深红中镶嵌着一缕缕金丝的血珠，从太皓莹石的尖端，被吸了出来！
刚才李建国已经流淌了许多鲜血。
但这些镶嵌着金丝的血珠，格外与众不同，每一滴，仿佛都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颤巍巍地发出雷鸣之声。
孟马、罗药师和青铜面具客，三名绝世凶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操纵着这些强大而诡异的血珠，仿佛他们不是鲜血，却是一颗颗蕴藏着强横能量的炸弹。
李建国的脸上笼罩着一道道的黑气，比刚才更加憔悴百倍。
楚歌心急如焚，但他已经悄悄爬行到了距离下沉广场极近的地方，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发出声音，根本毫无意义。
他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虎口，期待自己距离对方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时候，孟马已经操纵着从李建国身体最深处，活活压榨出来的“毁灭之血”，将一颗颗血珠抬升到了青铜之门上，滴入环绕青铜之门，来自上古，玄奥繁复的符文中。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嗡！”
当李建国的血液，融入到上古符文中时，巍峨如山岳的青铜之门，忽然激荡出了古刹钟声般的波纹。
一圈圈波纹如波涛般荡漾，瞬间扩散到了整座遗迹。
原本黯淡无光，死气沉沉的遗迹，就像是被敲开了尘封已久的斑驳外壳，绽放出一圈圈七彩纷呈的光辉，苏醒过来！
就连那些镶嵌在青铜之门里面的上古符文，受到毁灭神血脉的刺激，亦有脱离青铜之门，以立体结构，虚空漂浮，大放光芒的趋势。

第1004章 添乱！

“成功了！”
众多绝世凶人喜形于色。
“还没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某种极其先进的生物检测技术，非要检测到足够多的太古血脉，才能开启！”
孟马的表情无比严肃，沉声道，“快把你们搜集的太古血脉，统统拿出来！”
罗药师和青铜面具客对视一眼，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囊。
罗药师的袋囊是用七彩鳞片连环镶嵌而成，隐隐散发着异彩。
伴随着他的吟唱，原本干瘪的袋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变成了一颗圆球。
当七彩袋囊膨胀到极限时，罗药师才抽出一柄细若针尖的飞剑，朝袋囊上轻轻一刺。
袋囊发出尖叫，迅速干瘪下去，从罗药师刺出的孔洞中，却是挤出了一滴七彩纷呈，如宝石般璀璨的血珠。
在青铜之门的召唤下，这滴血珠晃晃悠悠地漂浮到了半空中，竟然颤巍巍分裂开来。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变十六，十六变三十二，不一时，区区一颗血珠，竟然变成了成千上万滴血珠！
上万枚血珠如同一支悬浮在虚空中的舰队，呈现出绝对均匀和精确的立方形态。
随后，受到青铜之门上熠熠生辉的太古符文的吸引，所有血珠都“咻咻咻咻”朝太古符文激射而去，完美融入其中。
太古符文受到这些血珠的刺激，就像是火上浇油，真像是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焰，愈发耀眼起来。
青铜面具客亦举起了自己的袋囊。
他的袋囊普普通通，里面却装着一只古色古香，黑黢黢的小木箱。
木箱小巧玲珑，比拳头大不了多少，表面却镌刻着华丽到无法用笔墨形容的咒语和纹章，受到青铜之门的刺激，同样“嗡嗡”作响，大放光芒，渐渐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甚至，当青铜面具客将木箱用双手托起时，木箱还在剧烈摇晃，仿佛里面有某种禁忌的力量，即将破箱而出一样。
青铜面具客的神秘面具下面，亦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吟唱，伴随着吟唱，他的右手食指突然畸形变长，又扭曲到筋断骨折的程度，最后，一截白森森的指骨，果真撕裂皮肉，戳了出来！
殷红的鲜血，惨白的骨骼，和青铜面具客沙哑而古怪的声音糅合到一起，形成一幅不知多么令人恐惧的景象。
青铜面具客却没有半点迟疑，而是小心翼翼，用他食指上戳出来的断骨，刺向木箱的锁芯。
“咔哒！”
木箱竟然被他的断骨打开了。
而存放在里面的东西，也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竟然是一颗心脏！
一颗通体纯黑，呈现水晶质感，表现镌刻着无数符文的心脏！
最诡异的是，这颗心脏还在跳动！
无论从它水晶般的质感，还是在木箱里存储了不知多久这两点来看，它都应该是“死”的，最多只是一滩烂肉而已。
但它偏偏还在跳动，“噗通，噗通，噗通”，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恶魔的战鼓，在众人的心底重重敲响。
就连楚歌，都感觉胸口被万斤巨石压住，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青铜面具客的咒语声，骤然提升到了极限，变得又尖又利，简直像是破口大骂。
他跳起了诡异的舞蹈，仿佛从魔法师变成了原始部落里的萨满。
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楚歌却觉得他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这一点，从他皮肤上飞快出现的皱纹和黑斑，以及瞬间变得惨白并大片掉落的头发，都能看出来。
付出这样的代价，青铜面具客终于在面前凝聚起了一团白色的烈焰。
他用白色烈焰去炙烤虚空中的黑色心脏。
黑色心脏顿时被烧得“吱吱”作响，宛若活物，向四周伸展出数十条触手般的血管。
青铜面具客就像是自己的心脏受到炙烤那样难受。
甚至单膝跪地，大声咳嗽。
但就算他把五脏六腑统统咳出来，都不停止用生命力凝聚的苍白火焰，去烧灼黑色心脏。
终于，黑色心脏被他烧成了灰烬。
而从灰烬中，亦诞生了一滴如油墨般粘稠的血液。
这滴血液并没有分裂，而是不断膨胀，延伸，向四周铺开，很快变成了一片悬浮在半空的黑色血泊。
大量黑血源源不断涌入青铜之门。
终于令所有太古符文都沾染上了一丝浓烈如火的血液。
原本古刹钟声般的“嗡嗡”声，渐渐变成了千军万马袭来的雷霆。
又从滚滚巨浪般的雷霆，变成了抑扬顿挫的战鼓。
伴随着鼓声极有节奏地敲响，所有太古符文重新隐没到了青铜之门中，这扇巍峨如山岳的巨门，终于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刺眼的缝隙。
青铜巨门的后面，明明还是下沉广场，这只是一扇矗立在大地之上，孤零零的门而已。
但偏偏，青铜大门开启的缝隙里，投射出来的光芒，却组成了一条金光大道，一条通往太古的金色阶梯！
随着青铜大门开启的幅度越来越大，隐藏在大门后面的东西，也渐渐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片金鳞闪烁，仿佛一个黄金垒砌而成，金碧辉煌的金色世界，亿万种深浅不一的金色在闪耀，在歌唱，在拨弄着人们的灵魂和心脏。
“成功了！”
孟马的面孔被照耀得一片金灿灿的，每一道笑纹都闪闪发亮，他兴奋得手舞足蹈，“不枉我们煞费苦心，搜集了三种来自太古的血脉，付出那么大的牺牲，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很快，我们就会成为凌驾于三界之上，最强的存在！”
罗药师和青铜面具客亦是兴奋得无以复加，他们张开手，试图抓住如金色岩浆般滚动的力量，“再没有任何存在，能够阻挡在我们的前方！”
李建国想要阻止，可他身体里的毁灭神之血几乎被释放殆尽，即便没有胸口的太皓莹石，都虚弱得无以复加，再怎么颤巍巍伸手，也挡不住孟马的脚步。
孟马，李心莲博士，罗药师，青铜面具客，再加上瞎了眼睛的灵魂导师吕不群，五名绝世凶人，迎着金色光芒，朝青铜大门走去。
此刻，楚歌终于冲进下沉广场。
但他却来不及阻止一切。
即便时间足够，他也万万不是孟马等五大绝世凶人联合的对手。
甚至，他连李建国都拯救不了。
楚歌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如没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始终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好吧。
既然没有万全之策。
那就干脆，玩一铺大的！
战斗纳米机械，500%，极限发动！
楚歌再也不顾隐藏自己的行踪和气息，却是释放出了最强劲的气场，犹如一座火山爆发，突兀出现在了五大凶人的面前！
“是你？”
孟马眯起眼睛，眉角稍稍吊起，有些诧异地说。
他没想到楚歌竟然能领悟在遗迹碎片中穿行的方法，一路找到这个地方。
但就算楚歌杀到，也没有任何意义——青铜之门已经开启，单凭楚歌一个人，难道还能将它关闭不成？
楚歌的确无法关上青铜之门。
他只能将所有战斗纳米机械，统统都凝聚在背后的翅膀，还有脚下。
“唰！”
楚歌背后的翅膀瞬间扩张到了近百米，翅膀上布满了细密的通气网络，能够让灵气顺着管道从羽翼末端喷涌而出，性能堪比最强劲的喷气引擎。
脚下的战靴底层，也呈现出弹性极佳的蜂巢结构。
双足重重发力，震惊能量如火箭推进燃料一样，从脚底倾泻而出，再加上翅膀激荡的罡风，楚歌如一枚超音速导弹般射向——
青铜大门！
孟马眨眼，半秒钟之后才领悟到楚歌的意图。
“阻止他！”
孟马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李心莲博士，罗药师，青铜面具客，甚至连瞎眼的灵魂导师吕不群，再加上孟马自己，五大凶人同时朝楚歌出手！

第1005章 捷足先登

李心莲博士先甩出了古老黏菌凝聚而成的长鞭。
仿佛半透明触手般嘶嘶作响的长鞭，上面长出了一簇簇尖锐的凸起，犹如无数荆棘骨刺，即便沾到纳米战甲上，都要连铠甲带血肉撕下一大块。
青铜面具客的宽袍大袖中，再次钻出五条铁链，恍若拥有生命，直刺楚歌周身要害。
罗药师张开血盆大口，下巴仿佛蟒蛇般张开到了脱臼的极限，从喉咙深处喷出一股又腥又臭的毒液，迎风就化作了张牙舞爪的毒雾。
瞎了眼睛的灵魂导师吕不群，利用剧痛凝聚出了愈发凶残的精神力，如同一柄无坚不摧的灵魂战斧，狠狠劈进楚歌的天灵盖。
更别说孟马本尊，暴喝一声，身形陡然膨胀一倍，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恍若缠绕着七八道龙卷风，劈头盖脑朝楚歌砸了过来！
关键时刻，楚歌将震惊能量和纳米战甲带来的战斗力增幅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抢先冲进青铜之门。
因此，他根本不和孟马等五大凶人多做纠缠。
李心莲博士的黏菌触手缠上了他的左侧护肩，他立刻命令肩头的战斗纳米机械和铠甲主体脱离，任由李心莲博士将一块铠甲拽了过去。
拽过去的铠甲，却是在楚歌的精神控制下，变成一条黑色线虫，反而和李心莲博士的古老黏菌纠缠在一起，令李心莲博士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发动第二波攻击。
青铜面具客的魔法锁链，却是被楚歌在纳米战甲的表面，鼓起一圈圈弧形护甲，令锁链以恰到好处的角度，从护甲上面滑过、弹开。
至于罗药师喷出的毒雾，则被楚歌用翅膀激荡的罡风，朝他自己倒扇回去，反而把罗药师喷成了一个“黑面神”。
灵魂导师吕不群的攻击，是楚歌最不害怕的。
脑海中盘踞着吞噬兽的楚歌，可以说免疫绝大多数精神攻击，甚至还能在不经意间，展开自动反击。
果然，吕不群的灵魂之刃刚刚劈进楚歌的脑袋，他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一次，不止是两个眼窝，甚至连鼻孔、嘴角和耳道内，都激射出了红白一片的浓稠血水，连脑壳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热带雨林中的食人族熏烤过，很快收缩成拳头大小，眼见是活不成了。
最后，只剩下孟马的拳头。
而楚歌已经避无可避。
他毕竟不是天下无敌的战神。
能以一敌四，躲避四大凶人的攻击，已经到了极限。
当孟马凝聚着雷霆万钧的风暴之力的拳头轰至面前时，楚歌再没有哪怕一毫米的躲闪余地。
他只能咬牙，将全部战斗纳米机械都凝聚到面前，硬生生抵挡。
“唰唰唰唰唰唰！”
背后宽大的翅翼，瞬间交错护到面前，四肢的战斗纳米机械，亦化作粘稠的黑水晶液体，流淌到了胸前，组成七八面坚固的“盾牌”。
下一秒钟，孟马的拳头，就重重轰在这些“盾牌”上面。
轰！
轰！
轰！
三声晴空霹雳般的巨响，分别从孟马的拳头，楚歌胸口的盾牌，以及楚歌的胸腔里面发出。
孟马这毁天灭地的一拳，直接将楚歌面前战斗纳米机械凝聚的盾牌，轰得四分五裂，重新回到了被封印的休眠纳米机械的状态，也就是化作无数粘稠的黑水晶珠子向四周乱溅。
而强劲无匹的力量，还一口气贯穿了七八面盾牌，如轰击炮般贯入楚歌的胸腔，摧毁了包括心脏在内的大部分内脏。
凶悍绝伦的力量，甚至震碎了楚歌的部分脊椎骨，白森森的骨头从背后戳了出来！
孟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狞笑。
论拳力，深藏不露的他，远远凌驾于所谓的“魔塔”博格斯之上，甚至比李建国爆发毁灭神血脉时，都更胜一筹，堪称当之无愧的，地球最强！
任何人如楚歌这样结结实实吃了他一记老拳，都要血管爆裂，五脏六腑化作齑粉，即便不当场死去，都要瘫痪在地，动弹不得。
孟马极有信心。
而楚歌深深凹陷下去，仿佛骨骼尽碎，血脉寸断的胸膛，似乎都印证了这一点。
因此，孟马紧绷的神经，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弛。
然而，在下一瞬间，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到了极限。
因为他发现，应该瘫痪在地甚至当场暴毙的楚歌，竟然拖曳着胸口凹陷，脊椎爆裂的残躯，仍旧活蹦乱跳。
甚至借助他这一拳稍微偏向身体左侧的力量，像只陀螺般“滴溜溜”乱转起来，从他身边，险之又险地转开。
楚歌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一边狂喷鲜血，一边朝青铜之门旋转过去。
他甚至还眼疾手快，一把抄住了地上的李建国，两人一起，冲向青铜之门。
“混蛋！”
孟马怒不可遏，七窍生烟，周身熊熊燃烧的战焰，简直要把遗迹的穹顶烧成黢黑一片。
其余三大凶人，亦发出刺耳尖叫，再度发动攻击。
李心莲博士的黏菌触手，罗药师的毒雾，青铜面具客的魔法锁链，距离楚歌的屁股和李建国的后脑勺，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而这时候，楚歌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力量伴随着鲜血的狂喷，也在飞快流逝。
包裹周身的绝大部分纳米机械都被孟马轰爆，残存的纳米机械不足以再构造出复杂的结构，亦没办法加快他的速度。
他感觉四肢都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心脏更像是被一颗锈迹斑斑的铁蒺藜取代，每一次呼吸，换来的都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你逃不了！”
孟马狞笑，朝着楚歌的背心，轰出第二拳。
这一拳要是轰扎实了，足以再楚歌的背后到胸口，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透明窟窿，令他的五脏六腑统统报销。
即便楚歌体内的医疗纳米机械性能再强劲，都不可能自动修复，保住性命。
而楚歌和李建国都耗尽了浑身解数，只能眼睁睁看着孟马的拳头，在后面越变越大。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
楚歌的力量明明已经耗尽，却不知从哪儿得到了新的推动力，像是有人在他屁股后面狠狠踹了一脚，把他和李建国踹进了青铜之门。
楚歌瞪眼，回头看时，发现竟然是李零——拥有隔空御物超能力，能令瀑布静止，潮水冻结的“最强控制者”李零。
李零单膝跪地，双手握拳，只戳出食指和中指，像是四根钢针，深深刺入自己的太阳穴，用刺激灵魂，燃烧生命的方法，激荡出了最强劲的超能力。
他对楚歌和李建国，轰出了一记最强劲的“推动”，几乎是用自己的全部生命，送了楚歌和李建国一程！
楚歌回头看时，李零已是七窍流血，头发花白，脸上身上都布满了皱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但他的嘴角，却洋溢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朝楚歌和李建国招手，鼓舞他们继续前进！
“李零……”
楚歌和李建国的眼角都有些湿润。
来不及多想，两人已经被李零推进了青铜之门的范围，在神秘莫测的太古力量干扰下，孟马毁灭性的拳力，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马眼睁睁看着两人消失在青铜之门后面，暴跳如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挥手，率领三大凶人，也跳了进去。
五人进入青铜之门。
青铜之门上血染的符文一个个熄灭，又重新回到了青铜之门的门框上，变得黯淡无比。
青铜之门缓缓合拢。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大门中央，精妙绝伦的青铜壁画上，出现了五朵摇曳的火花。
轰隆！轰隆！轰隆！
整座太古遗迹的四面八方，都响起了万马崩腾般的雷鸣声，不知是太古的秘宝即将重现人间，还是毁灭的末日，正在黑暗中酝酿！

第1006章 亦幻亦真

楚歌感觉自己卷入了一片金色的漩涡。
朝着无尽的时间和空间的深处卷去。
又像是一只跌落抽水马桶的苍蝇，依靠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爬不出来，只能随波逐流，听天由命。
他的身体时而被强大的太古之力拉扯成又细又长的面条。
时而又被搓成一颗又扁又圆的馒头。
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膨胀，直到在“波波”声中，变成一颗颗炸裂的爆米花。
血液更是沸腾，化作一片灼热的蒸汽，把他的脑浆和灵魂统统蒸熟，变得滚烫。
楚歌想去拉扯李建国。
却发现对方已经卷到另一片涟漪中。
孟马等四名心狠手辣的绝世凶人，在他们后面紧追不舍，好几次他们锋利的兵刃和尖锐的爪牙，几乎抓住楚歌的脚踝，却再次被太古之力吹散。
经过几次金色狂潮的潮起潮落，他们分分合合，越来越远。
到最后，整片天地只剩下楚歌一个人，一个人置身于这金色的世界。
金色世界仿佛由无数枚金沙组成，金沙不断凝聚成车水马龙，高楼大厦，一座座千姿百态、灯火辉煌的城市，一如神出鬼没的太古鬼城一样。
楚歌的灵魂漂浮在金沙之上，仿佛在恍惚间见惯了沧海桑田，光阴变幻，度过无数时光。
最终，当灵魂陷入太古力量的最深处时，他苏醒过来。
楚歌愣了很久。
久久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发现，自己从一间装饰精美，空间奢侈的豪华套房里，从一张天鹅绒大床上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各种陈设和装饰，无不是巧夺天工的奇珍异宝，最高级工匠大师呕心沥血的杰作，甚至是价值连城，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就连墙上随意挂着的画作，都充满了古色古香，仙气缭绕的味道，画里的瀑布，隐隐发出雷鸣之声，甚至有一抹抹的水汽荡漾而出，不像是地球的造物，而是修仙界的至宝。
“怎么会……这样？”
楚歌有些头疼。
他在非常协会这段时间，也算培养出了相当敏锐的眼力，光靠自己铺的这层天鹅绒，里面还夹杂着来自修仙界的珍禽羽毛，蓬松而富有热力，能够自动发热，却又不会燃烧，没有上百万都下不来。
自己是疯了吗，买这样的东西，自己……
楚歌捂着脑袋，感觉满脑子都是浆糊，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竟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从这张天鹅绒大床上苏醒过来之前，究竟在干什么了。
然后他就察觉到，指尖冷冰冰有些不对。
伸手一看，他发现自己的十个指头上，竟然套了三枚戒指。
身为一名无人机操作员，经常需要以十指操纵摇杆，做出各种精妙绝伦，不可思议的动作，最注重手指的灵活性，楚歌是最不喜欢佩戴戒指的。
激战中，被戒指影响，延缓的每一秒钟，都是生死攸关的一秒。
可现在，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还有右手食指上，分明佩戴着三枚又大又重的戒指，尽管从材料看，像是品级最高的宝石，上面还镌刻着玄奥繁复的灵纹和魔法符文，隐隐散发着强大的力量，却还是略显笨拙，让楚歌想到了镣铐。
与此同时，楚歌发现自己的双手变得粗糙了很多，血管都暴突了很多，并且，出现了一些细微的皱纹。
他甩了甩双手。
仿佛将脑海中纷杂的念头和莫名其妙的困惑甩去。
脚趾触碰手工织造的纯羊毛地毯，一根根羊毛轻抚脚心的微妙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但腰间的赘肉和略显苍白的皮肤，却令他怎么都遏制不住脑海深处诡异的念头。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到哪里去？”
楚歌喃喃问自己。
墙角有一面黄铜装饰的落地镜。
走到落地镜前，楚歌才发现装饰它的不是黄铜，而是黄金。
熠熠生辉的黄金边框，还镶嵌着七彩纷呈的宝石，楚歌估计光是这面镜子，就足够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二三十年的血汗。
楚歌微微皱眉。
他不太喜欢这种太过奢侈的感觉。
也不喜欢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比起二十出头时膨胀了许多。
就像是在茶水里泡开的胖大海。
眉眼间虽然还没看出几分英武之气，好歹五官都没怎么变形。
周身终究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油腻。
“这就是……现在的我？”
楚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轻轻触碰自己略显浮肿的眼泡，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这么老吧？
但，又有大量信息如洪水猛兽般灌入他的脑海，反复告诉他，周围的一切，包括此刻的自己，都是千真万确的。
正在狐疑间，套房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一队环肥燕瘦，面容姣好的侍女鱼贯而入。
他们纷纷向楚歌行礼，微笑时只露出八颗牙齿，令楚歌感觉自己像是空姐训练营的教官。
楚歌眨眼，立刻将困惑抛到九霄云外。
任由这些侍女还不知是空姐，帮自己盛装打扮起来。
终于，在他们往楚歌脸上扑了三斤粉之后，伴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楚歌见到了一个老熟人。
“许军！”
看着对面身穿轻便战甲，战甲外面还套着礼服的魁伟大将，楚歌兴奋地叫了起来。
虽然对方比记忆中黑了许多，也老了一些，但两人是从小一起撒尿和泥玩大的，是一条开裆裤的交情，楚歌怎么可能会认错？
真奇怪，楚歌记得许军不是在参加超级战士计划吗，怎么会……
脑海微微刺痛，仿佛又涌出无数信息，楚歌一时间来不及分辨，只是下意识觉得，发生在自己和许军身上的变化，都是合情合理的，没有任何问题。
“总会长，您醒了？”
许军来到楚歌面前，和那些侍女一样，向楚歌深深行礼，微笑问候。
楚歌抖了一下，忽然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有些不认识眼前人。
他脱口而出：“许军，你和我开什么玩笑，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客气，行这样的礼么？你搞得我都有些毛骨悚然的！还有，总会长，什么总会长？”
“总会长昨晚没有睡好么？”
许军微微一怔，道，“还是又被噩梦纠缠，灵魂受到冲击，竟然有些恍惚了？”
“我，我大概是真的做了噩梦。”
楚歌皱眉道，“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要叫我‘总会长’，我的脑子很乱，很多事情都稀里糊涂的，好像，好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我又不确定，不确定……”
“的确过去了很久很久。”
许军笑道，“自从你在太古遗迹深处，击败了孟马、细菌博士李心莲、罗药师和青铜面具客等绝世凶人，汲取到太古的力量，成为纵横三界、天下无敌、古往今来第一强者，到今天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什……么？”
楚歌有些傻眼，也有些糊涂。
但歪着脑袋寻思了很久，脑海深处斑驳闪耀的光影碎片却告诉他，好像，好像真有这么个事。
“我，我战胜了孟马，独占了全部的太古之力？”
楚歌感觉不可思议。
“当然。”
许军道，“当时的局势，可是十万火急，眼看孟马那伙绝世凶人即将独霸太古之力，变成无人能制的灭世魔王，幸好有你当机立断，捷足先登，彻底粉碎了他们的野心。
“在那之后，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各路野心家，亦是蠢蠢欲动，试图凝聚亿万大军，利用神通和魔法，向地球发起进攻。
“亦是你单枪匹马，一次次施展出通天彻地的神威，狠狠镇压了这些野心家和阴谋家，才能捍卫地球，更赢来了三界的和平。
“时至今日，在你的守护之下，三界已经踏上了全面开放和融合的道路，无数人都感激你的贡献，甚至把你当成神明一样膜拜，你这个非常协会的总会长，岂不是当得名副其实？”

第1007章 未来图景

“是，是吗？”
楚歌有些傻眼。
只觉周围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和不真实。
但脑海之中，的确涌入洪水猛兽般的信息流，桩桩件件的往事，化作一副副惊心动魄的画面，浮现眼前。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确从太古遗迹中获得了毁天灭地，绝强无匹的力量，从洞中世界崛起，从此一飞冲天，横压三界。
他仿佛看到，自己运用太古的威能，首先碾压了地球联盟所有的不服，又将地下避难所里那些旧日权贵，以及他们在暗中制造的各种邪恶武器，都像是土拨鼠一样揪出来，一拳一个，统统打爆。
然后，他又单枪匹马，闯入修仙界，镇压各大宗派。
并在幻魔界的魔法大军，强势来袭的时候，力挽狂澜，奇迹逆转。
无数魔头，凶兽，宗师，国主，统统跪在他的面前，向他宣誓效忠，听从他的驱策。
三界民众更是对他顶礼膜拜，把他当成神灵一样供奉。
从此，三界才踏上一条无限光明的新路。
这就是过去几十年间发生的一切。
几十年的记忆，压缩到短短数据，在脑海深处炸开，令楚歌感觉头疼欲裂。
“总会长，怎么了？”
许军道，“是否哪里不妥？”
“我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妥，总之感觉怪怪的。”
楚歌挠头，“许军，能不能不要一口一个‘总会长’，叫我的名字不好吗？”
“总会长英明神武，乃是天神下凡一样的人物，谁敢直呼你的名讳？”
许军道，“如果没什么不妥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典礼？”
楚歌懵懵懂懂，被许军指挥着诸女，穿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华服，再加上一套雕龙绣凤，晶莹剔透的铠甲，简直被包裹成了一个人形粽子。
随后，他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房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座仿佛宫殿般宽广奢华的建筑里面，四周有无数仿佛大内高手般的侍卫，纷纷向他行礼。
而他们搭乘的交通工具，则是一台台利用了飞剑和魔法杖的反重力悬浮技术，仿佛没有翅膀的直升飞机般的浮空车。
浮空车驶出建筑。
楚歌眼前一片光明。
他发现这座宫殿般奢华的建筑，建造在一座突兀崛起的高山之上。
高山四周，却是连绵起伏，高楼林立，金碧辉煌的城市。
“这里……是灵山市？”
城市中央有一座高山突起，如此鲜明的特征，楚歌想不出还有哪座城市会是这样。
然而眼前的灵山市，仿佛又和他记忆深处的家乡不同。
非但比记忆中的灵山，规模扩大了十倍，车水马龙的繁荣程度也提升了十倍，而且，建筑朝天空和地下延伸，层层叠叠，仿佛巧夺天工的蜂巢——竟然是一座和天海市、江户城、新金山等摩登都会类似的“巢都”！
非但如此，当楚歌眯起眼睛，极目远眺的时候，发现眼前这座灵山市的建筑风格，除了地球上的现代简约，注重实用之外，还糅合了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特征。
拥有数百层、数千米高的摩天大厦上面，却修造着亭台楼阁。
如树根般纵横交错，似血管般密布整座城市的高架公路，却缭绕着一串串的魔法符文，似乎起到指引交通甚至加速车辆行驶的作用。
更别说各种八角垂芒的符文，仿佛霓虹灯般闪烁，和悬挂在高楼大厦上的巨大屏幕里的炫彩动画，交相辉映，营造出亦幻亦真的氛围。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叫楚歌吃惊的东西。
最令他吃惊的，是矗立在城市四周的四座雕像。
——他的雕像。
没错，楚歌发现，在灵山市的东南西北，分别矗立着一座数百米高，气势恢宏，如山岳般壮观的雕像，全都是他的模样。
东边的雕像，是他刚刚从太古遗迹中破关而出，一飞冲天的样子，那时候的他，周身肌肉贲张，战焰熊熊燃烧，仿佛能撕裂天穹，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模样，即便只是雕像，都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南边的雕像，则描绘了他在修仙界厮杀的场景，雕像里的他，手持战刀，脚踏飞剑，身边还有几十头凶兽的脑袋——统统都是被他斩落的。
西边的雕像，却是他在幻魔界，和一条九头巨蛇厮杀的模样——九头蛇固然是狰狞丑恶，凶猛到了极点，九个脑袋分别能喷吐火焰、毒液、冰锥和各种魔法攻击，却依旧敌不过楚歌的无敌神威，雕像上已经有好几个脑袋，都被楚歌赤手空拳，硬生生扯落下来。
北边的雕像，没有前面三座雕像那么富于动感，仅仅是楚歌大马金刀，高居于王座之上，冷冷凝视众生的模样。
但偏偏是这尊雕像，最具有摄人心魂的压迫感，既像是一根擎天巨柱支撑着三界，又像是不可违逆的君王，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威，让人一看到这座雕像，就忍不住想要下跪，磕头，服从。
就算周围还有很多建筑的高度，都超过千米。
但因为这四座雕像的占地面积极大，就像是四座金字塔，仍旧能牢牢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仿佛用这种方式告诉世人，究竟谁才是三界的最强！
但是……
楚歌本人看到这样四座雕像，却生出一种想找到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他实在没想过自己还活着，就有人给自己修造了这么四座……不要脸的巨像。
这时候，楚歌好像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去看他们刚才飞出来的“宫殿”。
果然，整座灵山之上，就只有这一座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宫殿，而这座宫殿里，也只住着他一个人。
“有什么问题吗，总会长，为什么这样盯着自己的行宫？”许军问道。
“行宫？”
楚歌目瞪口呆。
真奇怪，在灵山人，不，在全体地球人心目中，他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怎么他自己一点儿都不记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正狐疑间，楚歌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慷慨激昂的进行曲。
随后是山呼海啸的欢呼声。
极目远眺，楚歌看到灵山市的大街小巷，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简直水泼不进
所有人都高举着鲜花和彩旗，拼命摇晃着，一副欢呼雀跃，喜不自胜的模样。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楚歌的浮空车，从头顶缓缓掠过时，更是异口同声，发出了浪潮般的喊叫。
“楚歌万岁！”
“楚歌无敌！”
楚歌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感觉肉麻得牙齿都快酸掉了。
正想问许军今天究竟是什么庆典。
前方的天空中忽然突兀出现了几十道金环。
每一道金环的直径从几十米到数百米不等，金环内的景物一阵朦胧，仿佛空间出现了涟漪。
当涟漪散去时，金环仿佛变成了沟通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透过金环望过去的景物，和刚才截然不同，竟然是另一片陌生的天地。
此刻，正有无数魔法飞艇，顶着一个个充气膨胀的巨大袋囊，在缓缓旋转的螺旋桨的推动下，从金环里面鱼贯而出，飞临到灵山市的上空。
“空间之门！”
楚歌一个激灵，知道这是沟通地球和幻魔界之间的空间缝隙。
只是没想到，现在的空间缝隙已经能张开到如此之大，而且相当稳定的程度。
正在迟疑对方的立场，不知究竟是敌是友。
忽然，他看到这些魔法飞艇上，全都涂装着地球联盟的战徽。
甚至有好几十艘规模最大，周身遍布着魔法炮，犹如钢铁刺猬般威风凛凛的魔法飞艇上面，还写着一个个大大的“楚”字。
“哎？”
楚歌再次傻眼。
“总会长，看，是我们派去幻魔界平叛的部队回来了！”
许军笑呵呵道，“可笑那些幻魔界的黑暗魔法师，自以为掌握了些许雕虫小技，就能和总会长的力量抗衡，真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第1008章 这不是我想要的！

果然，楚歌看到这些魔法飞艇纷纷在四座他的巨型雕像周围缓缓下降。
雕像周围刚好有四个巨大的广场，可以进行检阅和庆祝仪式。
楚歌看到魔法飞艇如登陆艇一样，前端裂开，缓缓伸出阶梯。
一队队荷枪实弹，威风八面的勇士，从上面昂首挺胸走了下来。
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无数用电弧缭绕的魔法锁链五花大绑的魔兽和亚人种族，包括身形如铁塔般魁伟的巨人，长着两个脑袋的食人魔，周身皮肤惨绿的半兽人——此刻，这些桀骜不驯的邪恶种族，全都鼻青脸肿，垂头丧气，面对地球人的欢呼，不敢越雷池半步。
簇拥着俘虏的远征军士兵们身后，还有一车车从幻魔界缴获的财物，除了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的金银财宝之外，更多的是散发着扑鼻异香的天材地宝，以及封印着强大魔法力量的法器。
他们甚至将好几座邪恶魔法师的魔法塔，都拆卸下来，化整为零，运回了地球。
而在所有战利品的后面，却是几十个被叉开手脚吊起来，形成一个个“X”形的邪恶魔法师。
许军对楚歌说，这就是幻魔界最后的抵抗力量，除了这些邪恶魔法师之外，放眼三界，再没有任何人，胆敢违逆楚歌的意志。
就这样，一面面被缴获的邪恶战旗，被送到楚歌面前焚烧殆尽。
各种价值连城甚至无法用金钱买到的奇珍异宝，全都毕恭毕敬地供奉到了楚歌脚下。
青面獠牙的俘虏们在楚歌面前瑟瑟发抖，食人魔和半兽人的咆哮，都变成了最卑微的哀求，就连曾经纵横幻魔界的邪恶魔法师，都匍匐在楚歌的脚下，化作一颗颗颤栗的尘埃，祈求楚歌能饶恕他们无比渺小的性命。
市民们的欢呼声，更是汇聚成了足以冲垮一切人性堤坝的惊涛骇浪。
他们发自内心的炽热呐喊，足以让任何一个凡人飘飘欲仙，把自己都当成神魔来顶礼膜拜。
四周高楼大厦上的巨大显示屏，更显示出全世界各地的场景。
在全球无数大城市，到处都有类似灵山市的楚歌雕像，以及围绕着雕像的巨大广场。
此刻，所有广场上都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无数人都汇聚在一起，欣赏灵山凯旋的直播，并对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战无不胜的神——楚歌，表达自己由衷的崇敬。
这里面，非但有地球上的城市，更有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城市。
上百面巨大的显示屏里，上百个形貌各异的不同种族，全都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发出同一个声音，“楚歌万岁，楚歌无敌”！
楚歌甚至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许诺，小宫主，云从虎，关山重，赵廉，俞会长，乌鸦部队的乌正霆中校，等等等等。
这些昔日亲密无间的老朋友，对他也是一副毕恭毕敬，敬畏如同神魔般的态度。
他们脸上空洞的狂热，以及声嘶力竭的吼叫，和作为背景板的亿万民众，并没有丝毫区别。
甚至，楚歌听到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看到“怪兽之王，深渊巨兽，红莲之主”，也就是昔日的王牌移魂者白夜，都拖曳着巍峨如山岳的身躯，来到灵山市的郊外，所为的，也就是匍匐在楚歌的雕像之下，对他绝强无匹的力量，表达十二万分的臣服。
面对这一切，楚歌感到心虚和恍惚。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暗暗滋生，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怀疑，浓烈的怀疑。
他忽然开始怀疑四周的一切，怀疑仿佛是简单粗暴灌注到自己脑海中的所谓记忆。
“怎么了，总会长？”
许军看着他，关切道，“不舒服吗？”
“我说过，不要叫我‘总会长’！”
楚歌低吼，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浮空车的座位上，先是环视四周越来越不真实的一切，随后将锐利如刀刃的目光凝聚到了许军脸上，他喃喃道，“我不喜欢这样，一点儿都不喜欢，一点儿都不！”
“您究竟不喜欢‘哪样’？”
许军微笑道，“您已经拥有了绝强无匹的力量，放眼三界，天上天下，绝没有任何存在是您的对手，您只要轻轻打一个喷嚏，无论在幻魔界咆哮七海的巨龙，还是在修仙界叱咤天下的凶兽，全都要在您的脚下瑟瑟发抖。
“在您的意志伸张之下，三界亦是史无前例地联合到了一起，并铲除了所有不服从您的势力。
“现在，您是三界数百亿民众心目中最崇高和强大的偶像，只消一个眼神，无数人都心甘情愿为您去死，包括我在内。
“纵观古今，您的力量和权势，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金钱，力量，权势，欲望，您想要的一切，统统能够得到满足——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怎么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却不知道，您还在困惑什么呢？”
“我，我也不知道。”
楚歌用力挠头，想要厘清纷乱的思绪，他喃喃道，“你说的没错，眼前这一切，好像就是每个男人在最美妙的白日梦里才会做到的东西，但是，但是白日梦这种事最美妙的一点就在于，它仅仅是白日梦而已！
“是，很久很久以前，我是想过要拥有至高的力量，无穷的权势，享受亿万人的欢呼和青少年的崇拜，我也的确想要不惜代价地捍卫家园，阻止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之间的战争，帮三界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是，我，我想要的，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我是想拥有无敌的力量，但并不想因此就高高在上，甚至要一个人孤零零住到灵山上奢华的宫殿里去。
“我是想要享受广大市民的鲜花和欢呼，但我并不想他们因此而丧失理智，把我当成什么独一无二的救世主甚至神明。
“我是想过要拥有一手遮天的权势，但只是想想而已，我不需要别人帮我竖立任何雕像——更别说还是这么巨大，这么耀武扬威，这么不要脸的模样。
“我是想要捍卫家园，创造光明的未来，但从没想过，更不可能仅仅由我一个人来完成这样神圣的使命。
“无论家园还是未来，都是要大家一起来捍卫，来创造的，如果未来世界真要竖立一座座的雕像和丰碑，那也应该是所有捍卫者携手并肩的雕像和浴血奋战的丰碑，而不该只有我一个人，你们，你们却变成了某种……没有灵魂的东西。
“许军，你真是许军吗，我不相信你竟然会变成这样，你明明是我最要好的兄弟，我非常清楚你的豪情壮志丝毫不逊色于我，在出发去参加超级战士项目的时候，你不是都信心百倍，要重新掌握最强的力量，和我并肩作战，我们一起拯救这个世界的吗？
“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子，彼此的关系都不会疏远，意志更不会磨灭的，但为什么此刻的你，却变得如此卑微，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敢叫了？
“你，真是许军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楚歌猛地惊醒。
就像一块巨石投入池塘，“噗通”一声，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令池水中的倒影，都变得细碎而模糊不清。
涟漪中，许军的脸就像是加热的黄油一样融化，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凝固起来。
四周观众的欢呼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沙沙的细雨，传送到楚歌耳中。
高楼大厦间播放着全球各地情况的大屏幕上，更是出现了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漩涡，里面的图景，都像是沙滩上的高塔般崩塌。
“您，您究竟在说什么啊，总会长？”
许军不自然地笑起来，“我当然是许军，这一切当然都是真的，您不记得了吗？”
“对啊，这一切当然都是真的。”
许诺，小宫主还有所有的朋友们，都出现在了楚歌周围，朝他微笑，“您不记得了吗？”

第1009章 欲望的边界

楚歌深深颤栗。
这些至亲好友的脸上，五官依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神情却既陌生又熟悉。
仿佛有人复制了他们的脸，制造了一张张精巧绝伦，却没有灵魂的面具，绽放出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你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楚歌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看着周遭渐渐模糊的天地，“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里就是灵山啊！”
小宫主笑道，“是被你拯救的新地球，新灵山，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总会长？”
“没错，你拥有了绝强无匹的力量，至高无上的地位，享受着亿万人的欢呼和膜拜。”
许诺亦甜甜笑道，“这一切，不都是你心心念念，最希望的吗？”
“力量……不，不对！”
楚歌咬牙，用唇齿间的剧痛，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他死死盯着这些佩戴假面具的家伙，一字一顿，艰难道，“我不相信仅仅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拯救整个世界，我也不相信自己当枪匹马，就能吞噬蕴藏在太古遗迹里，汹涌澎湃的全部太古神力，我更不喜欢这个，这个所有人都把我当成神魔一样来膜拜和敬畏的未来，不喜欢这些该死的雕像，不喜欢这些如痴如醉的民众，更不喜欢口口声声称呼我为‘总会长’的你们！
“我心目中的未来，不该是这样的，我也，我也绝不会容忍未来，变成这样！”
“那么，你心目中的未来，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那些佩戴着至亲好友面具的东西，笑容有些僵硬，仿佛有一道道无形的裂纹，在巧夺天工的面具上绽放。
“如果我真的在太古遗迹中得到了无法想象的庞大力量，我很确定自己既不可能独占，也没办法彻底控制它，再说，一个人吞噬这么庞大的太古之力，然后成为高高在上的神魔，未免太孤独了。”
楚歌深吸一口气，灵魂越来越坚定，“我会邀请我的至亲好友，还有久经战火考验，愿意为家园，为同胞，为整个地球而战的英雄们，一起来分享和研究这种力量。
“地球文明的基础就是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应该比谁更高一头，所以，等我们研究出太古之力的奥秘，一定会将这种力量，向全球七十亿公民开放，只要愿意并且能够吃苦，所有人都有权力来学习，如何使用这种力量。
“到时候，全体地球人修炼太古之力，就像我们学习《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一样，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捍卫家园的战斗，不应该由某个掌握着太古之力的天降神魔去打，而是由七十亿掌握着太古之力的地球人，共同去完成，所以，倘若我们真的取得了最终胜利，也不用竖立某个英雄的雕像，而是应该竖立千千万万无名英雄的雕像。
“在这样的未来，人们不需要为任何英雄欢呼喝彩，只需要为自己的努力和牺牲去欢呼雀跃，并享受甘美的胜利果实，这就足够了！”
这些佩戴着至亲好友面具的东西，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
“人人都有私心，每个人都想拥有绝强无匹的力量，难道你就这么大公无私，愿意将独一无二的机缘，和别人分享吗？”
他们异口同声，声音充满了浓浓的困惑。
“没错，人人都有私心，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和欲望，只不过，我不是傻瓜，知道不能任由自己的私心和欲望无限放大，最后被它彻底吞噬的道理。”
楚歌道，“十几岁时，家里条件不好，自己仅仅是个籍籍无名的穷小子，我的确在白日梦里想过要荣华富贵，要天下无敌，要一手遮天，要威震八方，要让所有男人都惧怕我，而所有女人都喜欢我。
“但在真的踏上了这条追求‘最强’的道路之后，我才发现这条路根本没有尽头，而且，真的高高在上的滋味，也未必那么好受。
“人最重要的，就是能认清楚自己，我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或者说，我不愿意为了无限膨胀的欲望，就付出那些不可承受的代价。
“我终于知道，无论自己的力量和地位提升到什么级数，我的家园，我的根，始终都在灵山市城乡结合部那个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区里，只要能满足母亲的遗愿，和许军、许诺、白姨还有小区里的街坊们一起，过着平淡而安乐的生活，我就满足了。
“至于当什么英雄，出什么风头，纵横什么三界，碾压什么群雄，这些，只不过是为了不受干扰地过自己的小日子而已，只是手段，却不是目的。
“如果我沉迷于叱咤风云，纵横四海的威风，却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总会长，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对面的许诺和小宫主幽幽道，“我们原本以为，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没想到你会这么胸无大志，明明有机会得到毁天灭地的力量，却不知道珍惜，反而缩了回去。”
“每一个认真面对生活，去追求自己平淡而微小的幸福的人，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也一定会变成毁天灭地的怪物，甚至，毁灭了自己。”
楚歌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吞噬兽和吞噬帝国，他冷笑道，“倘若在追寻至强力量的道路上迷失，将力量当成了目的，最终被过于强大的力量，压垮了本身的灵魂，岂非变成了力量的努力，自己吞噬了自己？
“看看周围这一切，看看这些不伦不类的丑陋雕像，看看我身上这套沐猴而冠的礼服，看看这些毫无灵魂的民众，看看唯唯诺诺的你们——我记得当初我进入太古遗迹，就是要阻止天人组织的幕后黑手‘孟马’，夺取全部的太古之力，变成唯我独尊的现世神魔，可是，在这个该死的未来里，这样该死的我，和当年的孟马又有什么区别？
“等等，当年……”
楚歌心中一凛。
忽然觉得脑海中那些强行灌注进来的信息流，统统化作了斑斑驳驳的碎片。
周遭世界鲜艳的色泽，也像是被岁月侵蚀的油彩壁画般，片片剥落，露出丑陋的惨白。
“原来如此。”
楚歌的心灵清澈如水，看着四周这些面具支离破碎的东西，冷笑道，“我就说，天上不会掉馅儿饼，我的白日梦也不会无缘无故成真，你们根本不是许军，许诺和小宫主，都是假的，骗不了我！”
这些佩戴着至亲好友面具的东西，都像是被烈焰烧灼的橡皮泥那样融化。
从片片剥落的油彩下面，露出银光闪闪的本体，犹如一坨坨稀烂如泥的液态金属。
周遭世界——糅合了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风格，无比繁华的新灵山，也像是沙滩上的高塔般崩塌，高楼大厦如同流沙般倾泻下来，和街道上呆滞的人群融为一体，化作一条条银色的流沙河。
那些液态金属凝聚而成的存在，仍旧围绕着楚歌，不断发出尖叫。
“我们都是真的，真的！”
“就算现在不是，只要你愿意，我们都可以变成真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难道绝强的力量和至高无上的地位，都没办法吸引你吗？”
“女人，还是你想要女人，说吧，无论要多少，我们都可以满足你，一万个，十万个，一百万个，就算你想要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臣服在你的脚下，我们都可以办到！”
“不用了，我刚才说过，人最重要的，就是看清楚自己，认识到自我欲望的边界。”
楚歌冷冷道，“假设我一天三次，每次一个钟头，而且次次都换新的，那么每个月最多也就需要九十到一百个女人，一年就是一千两百个，十年一万两千个，一百年才能达到十万个。
“这样的话，一百万个甚至更多的女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倘若有人想要一百万个女人，并以此为目的去疯狂拼命，要么，他太蠢，要么，他时间太短。
“女人如此，力量何尝不是如此？所以，不要痴心妄想，我会本末倒置，迷失自己了，看看我的脸——你们觉得我究竟是太蠢，还是时间太短呢？”

第1010章 血色未来

对面所有银色沙砾聚集而成的人形，统统凝固了。
他们大眼瞪小眼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能反驳楚歌的方法。
只能在幽幽的叹息声中，和城市、雕像、魔法飞艇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化作纷飞的沙砾，烟消云散。
下一秒钟，在这个貌似光明的未来消散之后，楚歌眼前，出现了地狱。
尸山血海，血流漂杵，宛若修罗杀场一般的地狱。
这里仍旧是灵山市，这一点从城市中央突兀崛起的高峰可以确定。
但围绕着灵山建立的城市，却变成一片破破烂烂的废墟，到处都是血迹斑斑的残垣断壁。
昔日繁华的高楼大厦，全都变成扭曲的钢铁骷髅，原本车水马龙的高架网，此刻却像是寸寸断裂的大肠，刚刚还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街道，现在却布满了坑坑洼洼，宛若陨石撞击出来的弹坑，而每个弹坑的底下，都铺满了一层猩红的菌毯，仔细打量才能发现，那都是腐烂的尸体。
天空中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雷电撕裂的缝隙中透露出妖异的猩红，猩红如血，慢慢流淌到天地间，化作一团团红色的氤氲，又像是张牙舞爪，吞噬万物生灵的怪兽，朝城市残骸伸出尖锐的爪牙。
依旧有成百上千的魔法飞艇在城市上空巡弋，但这次他们并没有直接降落，而是不断朝城市的废墟里发射着毁灭性的魔法光线，还有恶龙，食人魔和黑暗精灵，就像是一群疯狂的野兽，不断冲击着城市的防线。
楚歌看到在废墟深处，无数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灵山市民都在瑟瑟发抖。
孩子们在啼哭，母亲们死死捂住他们的嘴，父亲们呐喊着朝敌人冲去，却瞬间被魔法、刀剑和恶魔的獠牙撕成碎片，鲜血化作新的颜料，在支离破碎的家园，涂抹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怎么，怎么会这样？”
如此惨淡而恐怖的未来，令楚歌深深颤栗。
脑海中再次传来锋刃戳刺般的剧痛，全新的信息流如洪水猛兽般，在脑沟中横冲直撞，将那个“光明未来”的记忆覆盖掉，取而代之，是一段无比恐怖的血色未来。
在血色未来中，他并没有在洞中世界里得到太古之力，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各路野心家仍在黑暗中活动，并渐渐呈现出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最终，三界爆发了全面战争，当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绝强者，统帅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大军，来势汹汹朝地球扑来时，即便地球人发动了最可怕的核武器攻击，亦无法阻挡敌人的兵锋，反而令敌人在核辐射中产生更加恐怖的变异，变得更凶残，更狰狞，甚至带有强烈的辐射和传染性。
地球人亲手培养出了无比可怕的怪兽，这怪兽又反过来狠狠蹂躏着地球。
这就是刚刚在楚歌脑海中闪回的记忆。
他的眼眸深处一片迷茫，瞬间忘记了那个到处竖立着雕像，充满欢声笑语，满天飞舞着鲜花和彩旗的“光明未来”，仿佛从一开始，他就待在这个未来，眼睁睁看着地球的局势一天天败坏下去。
“楚歌……”
在他身后，传来了凄厉的叫声。
回头看时，楚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许军，许诺，小宫主，云从虎，关山重，赵廉，乌正霆，俞会长以及红莲之主。
这些昔日的亲朋好友们，此刻都遍体鳞伤，血流如注，甚至缺胳膊断腿，浑身上下布满了腐烂的伤口，仿佛刚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冤魂厉鬼。
他们纷纷朝楚歌伸手，异口同声道：“救救我们，快救救我们！”
“你们……”
楚歌脑海中乱作一团，根本分不出真假，“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许军瞪着黑洞洞的眼窝道，“正因为你在洞中世界里犹豫了，没有获得来自太古，绝强无匹的力量，所以，天人组织的残党，才恣意杀戮了无数非常协会的高手，令非常协会分崩离析。
“后来，当局地下避难所的旧日权贵们趁势崛起时，没有非常协会的高手镇压，就被他们闹出了天大的乱子，严重削弱了地球联盟的力量。”
“当地球联盟的力量被削弱到极点，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野心家们见到有机可乘，便发动了对地球的大举侵略。”
小宫主皱着眉头道，“这场战争持续了数十年，几乎摧毁了地球上的一切，仍在继续持续下去。”
“我们动用了最后的手段——核武器。”
许诺幽幽道，“但核武器在灵气浓郁环境下的作战效能，远远低于我们的预计，甚至会令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部分异常生物，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异。
“十分之九的攻击目标统统都死了，但幸存下来的十分之一入侵者，却变得比过去更强大百倍，我们弄巧成拙了！”
“战争还在继续，或许还将继续百年。”
俞会长道，“已经有超过三十亿地球人死于这场该死的战争，或许在未来百年，还会再有三十亿人死于非命，到最后，整个地球都化作一片焦土，地球文明彻底毁于一旦，无论修仙界和幻魔界，谁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满目疮痍的地球和奄奄一息的地球人，都将变成他们的战利品。”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深渊巨兽“红莲之主”死死盯着楚歌，声音像是打雷，“是你在洞中世界，拒绝了来自太古的馈赠，才会导致今天的悲剧！
“你自以为非常高风亮节，什么‘不被力量所奴役’，实际上却是逃避应该由你承担的责任，眼睁睁看着数十亿同胞死去！
“承认吧，楚歌，你就是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没有肩膀的懦夫，你所想的，仅仅是你自己！
“看看周围，看看这么多在刀剑和火焰中哀嚎的同胞，看看铺天盖地的敌人，看看熊熊燃烧的家园，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难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地球吗？”
楚歌环视四周。
鲜血和火焰在他的眼眸深处交错，闪烁。
他嘴唇颤动，说不出话来。
“楚歌，救救我们，你可以改变这一切的！”
许诺，小宫主，云从虎，关山重，赵廉，乌正霆，俞会长以及红莲之主，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朝他伸手，眼巴巴看着他，“只要你汲取到了太古文明的力量，你就可以成为无所不能的神魔，你就能镇压修仙界和幻魔界，拯救家园，同胞和整个地球。
“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办到，只有你！
“来吧，接受这股力量，不要让这样可怕的坏未来发生，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所有人！”
他们哀嚎，他们乞求，他们的手都化作了猩红带刺的荆棘藤蔓，将楚歌一圈圈紧紧缠绕。
而在他们身后，尸山血海，化作铺天盖地的巨浪，遮蔽了楚歌的视界，也遮蔽了整片天穹，简直把楚歌压得窒息，亦令他差一点点，就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若非脑海深处，吞噬兽轻轻颤动了一下，楚歌真要彻底沦陷，放弃思考。
但，就是吞噬兽舒展触须，释放出一点斑驳细碎的信息流，像是一根根锐利的钢针，刺入楚歌的大脑，令他恢复了清醒。
楚歌深吸一口气，在尸山血海间，盘膝坐了下来。
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他看着四周彻底丧尸化的至亲好友们，面无表情，深深思索。
“快救救我们，楚歌，你究竟还在想什么啊！”
这些变化成他至亲好友面貌的丧尸们，发出凄厉的惨叫，“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个血色未来降临，看到我们在地狱里饱受煎熬吗？”
“不，我当然不舍得眼睁睁看着你们去死，我只是在想……两个问题。”
楚歌喃喃自语，“第一，为什么你们这样费尽心机，急不可耐要我继承太古的力量。
“第二，倘若太古的力量真能解决一切问题，那么，太古文明本身，又是如何毁灭的呢？”

第1011章 力量无法解决的问题

丧尸们面面相觑，全都说不出话来。
就连回荡在天地之间，血雾中的尖啸声，都为之一顿。
“从接触到太古文明的情报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楚歌微微皱眉，道，“太古文明何其强大，在我们今天使用的神通、魔法和科技中，都能看到大量来自太古的馈赠，只要弄懂一两道太古符文，解析其中的奥秘，就能令我们的文明水平，得到狂飙突进的提升。
“而且，从洞中世界和洞中之洞呈现出的技术力来看，太古文明的确掌握着领先现代地球文明，至少万年的力量。
“所以，你们告诉我，只要继承了全部的太古之力，就能成为三界至强，解决眼前的一切问题，甚至领导地球，碾压修仙界和幻魔界——这一点，我并不完全反对。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太古文明，岂非应该万世不灭？为何又烟消云散，直到今天，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遗迹，孤零零的坟墓？
“难道，过于强大的力量本身，都蕴藏着致命的副作用，在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会带来新的问题？甚至将力量的拥有者，扭曲改造成面目全非的模样，改造成没有自我意志的奴隶？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得不思考清楚——即便太古之力貌似真能解决现代地球文明的燃眉之急，但它是否会将现代地球又变成另一个太古地球，令我们面临比修仙界和幻魔界更严重的，根本无法解决的灭顶之灾，走上和太古文明一样的毁灭之路？”
丧尸们沉默不语。
血肉模糊的脸上，都流露出凄然和惭愧的表情。
“你们不是我的至亲好友，不是许军、许诺、小宫主、关山重、云从虎和俞会长，这里也不是修罗地狱般的血色未来，我已经彻底清醒了。”
楚歌环视四周的血雾，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澈，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所有一切——无论刚才花团锦簇，万众欢呼，雕像林立的所谓‘光明未来’，还是眼前这个尸山血海，支离破碎，熊熊燃烧的‘血色未来’，都是你们的精神攻击，是你们输入我脑中的幻象。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真正的我，应该才刚刚扑入洞中世界深处，洞中之洞里面的青铜之门，触碰到了太古的核心。
“真是神奇的力量，明明才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时间，却能让我感觉像是流光飞舞，光阴似箭，几十年一晃而过一样，甚至让我度过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几十年，两段记忆都同样鲜明、深刻、栩栩如生。
“若非你们营造的未来，还存在一些致命的缺陷——比如，我的至亲好友，都是心志坚毅，视死如归的人，倘若他们真的面临这样血流漂杵的黑暗未来，绝对会咬紧牙关，血战到底，而不是像你们一样，只会朝我伸手哀嚎，求救。
“如果不是这样，我还真有可能被你们骗过去了。
“看来我已经触碰到了太古的奥秘，你们都是太古人？
“你们的确很强，以你们如此强大和细腻的精神力量，想要毁灭我，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现在我识破了你们的阴谋，拒绝踏入你们的陷阱，你们是否就要恼羞成怒，撕破脸皮，将我轰成齑粉了？
“你们尽可以毁灭我，将我从大脑到脚趾头，每一颗细胞都烧得灰飞烟灭，却绝对无法阻止我思考，也不可能改变我的想法。
“单纯依靠力量，无法拯救地球文明。
“从第一头猿人高举木棍和石块，朝野兽的脑袋狠狠砸过去，一直发展到今天，地球人研发出了足以毁灭地球一百次的核武器，地球文明的战斗力何止增强了百倍。
“但我们的安全系数，真的提升了一百倍么？每个人的幸福感，都提升了一百倍么？我们这个社会的公义，法律，道德，真的提升了一百倍么？还是说，仍旧是和猴群一样，弱肉强食，胜者为王，输家只能接受奴役甚至灭亡？
“甚至，如果不是灵气复苏引发了天地异变，令全球各大国家纷纷崩溃，成立了大一统的联盟来对抗灾厄纪元，很有可能，全面核战争早已爆发，地球文明早已毁灭——人类可以用核武器彻底灭绝自己，但原始人依靠石斧和骨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彻底灭绝彼此，如此说来，力量的膨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既然今天的地球人，连核武器这样的力量，都不能完全掌控，就像是三岁孩童耍大刀一样，分分钟有可能弄伤自己。
“那么，谁知道当我们贸然接受了来自太古的馈赠，掌握了比核武器更强大百倍的力量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顿起’，我不是什么道德纯洁无瑕的圣人，我隐隐有种感觉，倘若自己真的掌控了镇压三界的力量，这力量肯定会畸形膨胀并彻底失控，剥夺我的自由意志，却令我的欲望无限增长，最终，把我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干出比那个所谓的‘光明未来’更可怕万倍的事情。
“而且，我也很了解自己的同胞，地球人同样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某些情况下，他们是极容易受到煽动和欺骗的乌合之众，是百分之五十的天使和百分之五十的恶魔，随时都会转化成野兽，不，人类本来就是野兽的一种，只是时时刻刻注意伪装自己而已。
“如果贸然将全部太古力量引入现在的地球文明，再加上别有用心之辈从中挑唆，地球人肯定失控，即便原本并没有大举侵略修仙界和幻魔界的计划，都极有可能变得骑虎难下，当局不得不响应民意滔滔，利用太古之力，对修仙界和幻魔界大举进攻。
“很可惜，自古以来，单纯的暴力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即便暴力在战场上真能节节胜利，对于卷入战争的普通人，在战场上血肉横飞，用残缺不全的肢体换来一枚枚熠熠生辉的勋章，这究竟是好是坏，仍是未知之数。
“更何况，我不觉得修仙界和幻魔界，作为两个研究神秘力量千万年的古老世界，会没有压箱底的底牌。
“一旦地球远征军真的长驱直入，摧枯拉朽，即将横扫他们的文明，我相信，修仙界和幻魔界的老怪物们，一定会恼羞成怒，豁出老命，拿出底牌，和地球人同归于尽。
“到时候，地球人大获全胜的黄粱一梦，就真要幻灭成尸山血海的修罗地狱了！
“看，我光是随便想想，就能想出这么多单纯用暴力无法完美解决的问题，未来的变数实在太多，没有人能彻底掌控未来，更没人能凭一己之力，凭借天降神魔的身份，控制所有人的未来，我也绝不愿意扮演这样的角色！
“所以，如果你们真是太古人，真的在寻找继承者或者说傀儡的话——
“要么，现在就将我毁灭，连灵魂的渣滓都不剩下。
“要么，就撤销这些装神弄鬼的无聊把戏，露出你们的真面目，告诉我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在没有看清楚真相之前，我是绝不会稀里糊涂，和你们合作的！”
楚歌的声音，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修罗地狱中炸出惊涛骇浪般的动静。
丧尸们纷纷失魂落魄，用无比敬畏和困惑的眼神看着他。
仿佛很难理解，古往今来，亿万年的岁月里，怎么会出现楚歌这么“奇葩”的存在，面对足以镇压三界的力量，思维仍旧如此清晰，头脑还是这么冷静。
楚歌轻轻叹息。
他不是圣人，原本自然做不到时时刻刻都心如止水。
但是——
他的灵魂深处，盘踞着一头吞噬兽。
从吞噬兽的挣扎中，他看到了吞噬帝国的结局。

第1012章 自身的傀儡

别说仅仅拥有三颗星球的太古文明。
即便强如吞噬帝国，能从恒星甚至黑洞中汲取力量，纵横星海，镇压宇宙，最终仍旧在最强横霸道的时候骤然崩溃。
与其说吞噬帝国是崩溃于什么病毒或者细菌之手，倒不如说，是被自己过于强大的力量压垮。
就好像过于庞大的星球，在质量无限提升之后，就会不可遏制地陷入坍缩，变成吞噬一切的黑洞那样。
或许，吞噬帝国曾经是一个高度发达，繁荣昌盛的文明，但对力量毫无节制的从痴迷，让他们忘记了“文明”二字的真义，忘记了自己究竟要追寻什么东西，最终，吞噬了整个宇宙，也吞噬了自己。
楚歌不希望现在的地球文明，踏上太古文明的旧路。
也不希望一成不变地全盘接受吞噬兽的传承，创造第二个吞噬帝国——果真这么做，等待着他的，无非也是在力量达到极限之后，再次不可遏制地坍缩而已。
所以，他才能如此清醒，并不鲁莽追求所谓“至高无上的力量”。
浩瀚星空下，倘若真有某种至高无上的东西，那也应该是“智慧”，而不是单纯的“力量”。
面对楚歌的凝视，丧尸们沉默了。
他们在沉默中动摇，在动摇中叹息，在叹息声中，伪装片片剥落，他们再次融化，变得稀烂如泥，和周遭世界融合到了一起。
周遭天地亦开始摇晃。
整个世界都在褪色，分裂和消失。
高楼大厦的残垣断壁，都像是瀑布般分解并流淌到了地上，刚刚还是血雾弥漫的战场，很快变成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大地，蜷缩在壕沟里的人们，和耀武扬威的入侵者一起崩溃，化作银白色的细沙，仿佛拥有生命，糅合到了一起。
很快，整片“修罗地狱，血色未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是一座银白色的辉煌城市，一座高楼林立，鳞次栉比的太古城市，车水马龙，繁花似锦，唯一的问题是没有颜色，就像一片银白色的群雕，或者没有上色的模型。
太古城市的模型，仅仅维持了几秒钟，也在“沙沙”声中崩溃。
这次，青铜之门里面的太古遗迹，终于呈现出它真实的全貌。
这是一片如水银般缓缓流淌的银色沙滩。
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空间，就像是一座纯度极高的白银矿洞。
放眼望去，洞壁和穹顶之上，到处都是银光闪闪的石柱，石笋，甚至触手般的白银藤蔓。
楚歌的双脚浸没在白银细沙中。
这些沙砾细腻至极，虽然淹没到了膝盖的位置，却丝毫不让人生出滞碍之感，反而有一股股暖流，顺着脚底的穴位，涌入楚歌的身体，产生一股股很舒服的推动力。
楚歌弯腰，捻起一撮白银细沙。
发现这是一种介乎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物质，又同时拥有两者的特性，伴随着他的灵能灌注，能轻而易举塑造出各种形状。
“纳米机械？”
楚歌心中一动，发现组成这片白银世界的物质，和他从龙象壮骨丹以及琥珀之血中吸收的纳米机械非常相似。
不过，这里的纳米机械数量也实在太多了，难道整座矿洞，甚至整片太古遗迹，都是由数不尽的纳米机械组成？
楚歌眯起眼睛，环视四周。
很快看到了孟马等绝世凶人以及李建国。
不过，他们的状况可不太妙。
孟马，青铜面具人，罗药师以及细菌博士李心莲，四人占据一个角落。
李建国则占据了另一个角落。
无论是正是邪，他们身上都捆绑和戳刺着成百上千根的银色丝线。
这些银色丝线，是从白银世界的各处生长出来，犹如太古遗迹的神经，又像是操纵傀儡木偶的提线，轻轻刺入他们的手腕、脚踝以及脊椎。
特别是，顺着耳朵、鼻孔和眼角，刺入他们的大脑，令他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正邪双方，就在白银丝线的操纵下，尽情释放他们的力量和欲望，坐着各种荒诞不经的迷梦。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终于拥有了绝强无匹的力量，放眼三界，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楚歌听到孟马发出狂妄至极的笑声，脸上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双眼明明睁着，但眼球四周都深深刺入银白细丝，空洞的眼眸深处，泛出七彩斑斓的幻影。
他双手叉腰，昂首挺胸，踌躇满志的模样，就像一位九五之尊正在检阅忠心耿耿的百万大军。
楚歌在心中轻轻叹息，不知道孟马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是像自己一样，看到亿万民众对他顶礼膜拜，供奉他为三界之主，为他竖立无比巍峨的雕像？
还是看到穷凶极恶的异界入侵者，都在他的铁拳下瑟瑟发抖，跪在他的脚下，祈求他的饶恕？
孟马的灵魂里，可没有吞噬兽这么古怪的东西，就凭他的小体格，肯定扛不住如此强烈的诱惑，这家伙彻底完蛋了，沉迷于幻象中拔不出来了。
楚歌摇头，为孟马感到悲哀。
其余几名凶人，亦是同样深陷幻象不可自拔，丑态百出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小丑。
忽然，这些凶人张牙舞爪，狠狠纠缠到了一起。
“你们这些白痴！”
楚歌听到，孟马的笑声一下子变得狰狞和尖锐起来，“真以为我会将太古的力量，和你们分享吗？”
不知是银白细丝扯动着孟马，还是孟马拖曳着银白细丝，他朝神秘面具客，细菌博士李心莲还有邪恶修仙者罗药师攻了过去。
而李心莲博士等三大凶人，亦是早有准备，甚至先发制人的样子，几乎同时朝孟马，也朝彼此出手。
“是我的！”
“松手，太古的力量是我的！”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只有我才是三界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在，只有我，你们统统给我死！”
“谁敢阻挡在我的面前，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神魂都永不超生！”
楚歌分不清这些人究竟处在幻象中，还是现实中。
说是幻象，但他们明明瞪大了眼睛，也看得见彼此，致命的攻击都非常精确。
说是真实，但他们怎么没有发现，周围只不过是一片银白色的沙滩和矿洞，根本没有所谓的“太古之力”？
“哈哈哈哈，杀死你，杀死你，赢家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四大凶人异口同声，发出刺耳的笑声。
楚歌看到他们在彼此身上戳出一个又一个透明窟窿，甚至连五脏六腑都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但银白色的沙砾很快化作某种半流质，粘稠如水银的东西，覆盖到他们的伤口上，就像是琥珀之血一样，拥有不可思议的疗伤效果，很快令伤口消失不见，血肉恢复如初。
四大凶人无知无觉，已经被力量和欲望冲击得没有了痛觉，就这样继续厮杀，如鬣狗般互相撕咬和啃噬着。
看着这一幕，楚歌深深后怕。
如果自己的意志，不是百分之百坚定，头脑，不是百分之百清醒的话。
极有可能，自己也会落入四大凶人一样的处境，无论什么“光明未来”还是“血色未来”，只不过，都是这些纳米机械操纵的幻梦一场。
不管自己在幻梦中如何享受或者战斗，自己的血肉之躯以及大脑，都注定要在这里，变成木偶和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来自太古时代的纳米机械摆布。
看着越陷越深，彻底丧失自我的四大凶人，看着他们啃噬彼此的血肉，把彼此啃噬成一具具骷髅，又在纳米机械的治疗下恢复如初，继续无休止地攻击和啃噬——这简直是地狱最深处才会发生的事情。
而在另一个角落，发生在李建国身上的事情，也并不比孟马、细菌博士李心莲等四大凶人好多少。

第1013章 现身！

李建国周围虽然没有任何敌人。
但他仍旧激活了毁灭神的全部血脉，像是一尊熊熊燃烧的神魔。
甚至连皮肤都承受不住过于澎湃的力量，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皲裂，鲜血如岩浆般从伤口喷涌而出，令他的形貌显得无比恐怖。
他原本被孟马折磨得奄奄一息，根本没有站立起来的能力。
此刻，在银白细丝的缠绕，支撑和操纵下，他体内却像是注入了汹涌澎湃的太古力量，重新强大——甚至是过于强大了！
他的双眼同样像是四大绝世凶人一般睁大，瞪圆。
目光却笼罩在迷雾中，不知看着虚空中的哪一点，脸上呈现出喜怒哀乐，各种恍惚的表情，每秒钟表情能变幻几十次，就像是沉溺在一个个美梦或者噩梦中，不可自拔。
在银白细丝的注入下，他开始战斗，朝着虚空中看不见，不，是根本不存在的敌人，狠狠轰出自己最强的杀招。
一团团倾注着鲜血和意志的冲击波，如陨石天降般轰在白银沙滩上，轰出一个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窟窿，李建国看着窟窿哈哈大笑，仿佛窟窿里满是被他镇压的敌人的尸体。
但这些窟窿，都像是一头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巨兽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就恢复如初。
无论李建国怎么攻击，都像是往汪洋大海里丢炸弹一样，即便激起再怎么壮观的水柱，都没有任何用处。
“我，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人伤害地球的，即便诸天神魔降临，都不许碰这里的一花一草！”
楚歌听到李建国嘟哝着，“去死吧，你们这些入侵者！”
楚歌心想，李建国肯定也和刚才的自己一样，陷入一个个“光明未来”或者“血色未来”中。
只不过，他的灵魂深处没有吞噬兽这样的“预防针”，抵挡不住太古的诱惑，最终还是沦陷了。
或许李建国的初衷是正义的，他也是一个善良和无私的人，利用太古力量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捍卫家园，为地球而战。
但在使用太古力量的过程中，他肯定会在潜移默化间，被力量一点点侵蚀，到最后，将力量当成了唯一的依仗，甚至，完全被力量控制。
当一个人拥有了凌驾于全世界所有生灵之上，甚至超越神魔的力量，他还能算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人”吗？
这个披着人皮的神魔，又会如何看到他那些渺小如蝼蚁的同胞们，还愿意永远为这些蝼蚁般的同胞而战吗？
而他的同胞们，又会如何看到这个神魔，会不会，就和普通人看待永生者一样，充满了错综复杂的情绪，甚至会激活人性最深处的阴暗？
楚歌觉得这些纳米机械刚才在他脑子里营造的幻象，还是把一切都想简单了。
真的掌控了神魔般的力量，对未来造成的影响，带来的变化，绝对不止竖立几座雕像这么简单。
李建国已经沦陷。
无论他的初衷如何，他都在“非人”的道路上一路狂奔，很快，在心理上就会变成比“怪兽之王，深渊巨兽，红莲之主”更加恐怖的东西。
“轰！”
楚歌这样想着，就听到李建国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却是他将力量激荡到了极限，竟然又发动了新一阶段的变身，身体变得晶莹剔透，就像是半透明的水晶簇，从骨骼到血肉再到皮肤上，都生长出了很多类似古老符文的纹路，简直像是将一整副电路图纹在了身上。
此刻的李建国，看着和古老遗迹中的太古人，根本没有丝毫不同，彻底失去了自我意志。
他哈哈大笑，双手如连珠炮般轰出绝强无匹的光球，冲击波在白银沙滩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简直像是两把无坚不摧的超级战刀，要把整座太古遗迹都劈成三半。
或许，在他的幻觉中，他已经摧枯拉朽，横扫千军，将入侵地球的敌人统统消灭。
这会儿，正在享受万众欢呼，顶礼膜拜。
但实际上，他和孟马、李心莲博士、罗药师还有青铜面具客一样，都只是陷入迷梦，不可自拔的傀儡而已。
这一切，都令楚歌怒不可遏。
“出来！”
他冲着四周的白银世界低吼，“无论你们是什么，都给我出来，别再装神弄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声波扩散，在白银沙滩上吹出一道道涟漪，却没有丝毫反应。
楚歌咬牙，想要上前解救李建国。
但李建国已经陷入梦境不可自拔，或许在幻觉中将楚歌当成了穷凶极恶的敌人，不理会楚歌的喊叫，反而一甩膀子，甩出一片排山倒海的力量。
“噗！”
面对狂性大发的李建国，楚歌根本不是对手，就像断线的风筝，被李建国甩出去三五十米远。
他重重摔在地上，立刻被柔软的白银细沙包围。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白银沙滩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鲜血就像是某种激活的指令。
被鲜血沾染的白银细沙，全都像是滚开的热水一样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出了一个个气泡。
沾染鲜血的白银细沙，慢慢凝聚到一起，如盘踞的巨蟒般缓缓蠕动着，楚歌能清晰感觉到，在这些银色巨蟒体内，名为“智慧”或者“生命”的东西，正在苏醒。
“怎么会这样？”
楚歌吃惊，没想到自己的鲜血就是钥匙。
等等，不对啊，如果说鲜血就是解锁太古力量的钥匙，那么孟马等四大凶人的你争我斗，也流淌了不少鲜血。
还有李建国的伤口爆裂，也有一道道血箭激射而出。
为什么，他们的血液，就没有这样的效果呢？
“难道——”
楚歌心想，必须要以绝强的意志，抵御太古力量的催眠和控制，才能得到它的认可，甚至降服它？
还是说，是琥珀之血的缘故？
楚歌心中一动，再次想到了来历神秘的雨林“少女”琥珀。
身为永生者的她，那具永远不会衰老，还拥有神奇治疗能力的身体，已经被楚歌丢进火山口，彻底烧成灰烬。
但她留下的无数谜团，却仍旧没能得到解答，其中最大的一个谜团就是她的来历。
楚歌现在怀疑，琥珀就是太古人，至少是太古人的直系血裔，或者是太古人的试验品之类的东西。
她的寿命，说不定还不止一万年这么“短暂”，或许，她根本不是出生于现代智人的萌芽时期，而是比那更加古老，古老无数倍的太古时代！
琥珀和李建国一样，体内都涌动着太古的血脉。
而在天人组织的丛林基地里，为了拯救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楚歌，琥珀曾经一次次将她的血液，输入楚歌体内。
楚歌则利用吞噬兽的力量，封印并复制了部分琥珀之血内蕴藏的医疗纳米机械。
虽然还达不到像琥珀那样长生不老的效果。
但用来治疗，让伤口快速自愈，却让楚歌变成了几乎打不死的怪物。
而现在，楚歌血液内，源自琥珀的医疗纳米机械，又被太古遗迹内神秘的力量检测到。
终于，在一连串机缘巧合之后，激活了源自太古的全部奥秘！
那些盘踞着的银色巨蟒，渐渐化作三个太古人的模样。
身高大约在两米左右，周身浸没在银白色的光芒中，皮肤和血肉给人晶莹剔透的半透明质感，身上镌刻或者绘制着玄奥繁复的符文，像是一副副错综复杂的电路图，根据不同的频率，闪烁着七彩纷呈的光芒。
他们的面孔有些模糊。
或者说，他们感知外界和交流信息的手段，已经高度发达到脱离口鼻眼耳的程度，自然不需要累赘的五官。
光是笼罩在面孔上一团团五颜六色的迷雾，不断变化形状和光芒，就足以传递比语言更复杂百倍的信息。

第1014章 猎龙人

一团团迷雾从这些“太古人”的脸上，朝楚歌涌来，在他四周营造出一座美轮美奂的迷宫，又像是三百六十度，声光电效果极佳的立体电影院。
“你好，继承者。”
三个“太古人”彬彬有礼地说。
丝毫看不出玩弄四大凶人和李建国时的冷漠，甚至有些刻意讨好的味道。
“你，你们是太古人？”
楚歌狐疑地开口。
随即发现，自己的声波都化作了一道道玄奥繁复的纹路，以信息流的形式，融入到了迷雾中。
“不，我们不是太古人，我们的主人才是你们定义中的‘太古人’，我们只是主人的造物，在主人消亡之后，模仿他们的形象，生活方式，社会形态和有关文明的一切而已。”
迷雾中，光影闪烁，仿佛电路般的符文不断延伸，如一条条神经簇般涌入楚歌的脑域，令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迷雾深处，三名模仿太古人样子的“造物”，静静看着楚歌。
“主人的造物，那是什么，是……纳米机械？”
楚歌猜出答案。
“以你们的文明发展级数，可以这么理解，纳米机械。”
三个太古造物道，“制造我们的技术，比纳米技术更高一个层次，还融合了部分半主动思考逻辑回路技术，以及液态金属技术和能量场固化技术——只不过，将这些技术完全解析出来，不是现在的你们可以理解，更不是你的大脑可以承受，贸然灌输，只会令你的大脑瞬间枯萎，或者狠狠爆裂。”
“……”
虽然不是很喜欢对方那种故作深奥，把自己当白痴一样疼爱的口吻，但楚歌倒是可以肯定，对方并没有太强烈的敌意。
以对方施展在自己，李建国还有四大凶人身上的手段来看，他们可以轻而易举杀死自己，即便他们的目的是操纵自己的灵魂，而自己始终不让他们得逞，他们也完全可以将自己关在一个个光明或者血腥的“未来”里，犹如环环相扣的无穷梦魇，永远不让自己出来。
但他们却选择了放弃控制，主动和自己见面，甚至称呼自己“继承者”。
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不明白。”
楚歌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道，“能否解释给我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您想要得到哪方面的信息，继承者？”
太古造物道，“请确定空间和时间的范围，我们的数据库里，存储着几乎所有的信息，即便耗尽你的生命，都不可能把所有一切都解释给你听。”
“我想知道，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关系——从你们营造的幻象来看，你们已经知道了三界的存在，对吧？”
楚歌道，“我想知道三界究竟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三界的环境迥异，但智慧生命的模样却相差无几，就算幻魔界有什么兽人，巨魔，精灵，矮人和豺狼人，但他们无非也是人族的各种变异体，都有四肢和脑袋，都有语言和文字，都生活在大差不差的社会组织里。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真的同出一源吗，我们的祖先到底是谁，是你们的主人——真正的太古人？
“那么，太古人创造我们的目的是什么，真正的太古人又去了哪里，他们真的消亡了吗，消亡的原因是什么，我想知道这一点！”
太古的造物沉默不语。
他们像是在飞快检索着浩瀚无穷的数据库，表面散发出极光般美轮美奂的光芒，甚至变成一个个不同的形状。
而在楚歌周围，笼罩着他的迷雾也变得清晰起来，渐渐呈现出了一幕幕来自亿万年前的古老影像。
楚歌看到在洪荒之前的苍凉大地上，一颗颗熊熊燃烧的陨石从天而降。
这场流星火雨袭击地球，密集的轰击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绝大部分陨石都在侵入大气层时，因为超高速摩擦，温度过高，支离破碎，分崩离析，化作尘埃。
只有一小部分陨石，成功抵达，并狠狠撞击陆地和海洋。
这些陨石在陆地上撞出深达百米的陨石坑，令四周的岩层和泥土都像是惊涛骇浪般翻涌。
在大海上，他们更是掀起上百米高的巨浪，引发全球范围的地震和海啸。
那就像是将刚刚过去不久的灾厄纪元，放大百倍之后，在洪荒地球上演。
当时还是恐龙称王称霸的时代。
无论陆地还是海洋，没有任何一种生灵，是这种庞然大物的对手。
直到陨石坠落，地动山摇，冲击波首先杀死了一批恐龙，而掀起的尘埃笼罩整个世界，彻底改变了地球表面的环境、大气层内的含氧量，以及整个生态链，之后几十年到数百年间，一支支不同的恐龙群落宣告灭亡，这就是现代的生物教科书上都有记载的大灭绝时代。
但是，现代地球人的教科书上，只记载着称霸地球数亿年的恐龙，因为陨石坠落而灭绝。
却不知道，在这些来自天外，灭绝恐龙的陨石里面，承载着一种小小的，全新的，蕴藏着超卓智慧和无穷潜力的星空种族。
那就是太古人。
没人知道太古人究竟来自何方。
甚至，在太古文明建立并盛极一时之后，太古的学者们仰望星空，绞尽脑汁地推演和计算，也不知道当初搭载着他们的祖先的陨石，到底来自哪里，又肩负着什么样的使命。
他们只知道，当初有一种介乎于细菌和病毒之间的古老生命形态，像是一颗颗的种子，被镶嵌在陨石里面，从宇宙深处发射出来，四处寻找可供生命繁衍生息的星球。
在浩瀚无垠的黑暗真空中，度过不知多少光阴，这些古老生命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地球，并且以对地球生物来说最残酷的方式轰落下来——既降落到了目的地，又初步改造了地球环境，令这颗星球变得更加适宜他们，也就适宜太古人以及很久以后的地球人生活的样子。
当笼罩着陨石的滚滚热浪退散，恐龙等古老地球的霸主纷纷在毁灭的浩劫中哀嚎和挣扎时，新的霸主就从陨石碎片里伸出了他们如同菌丝般的触须，采集地球生物的血液，解析细胞和基因信息，并且进行了一连串精妙绝伦的基因剪切和融合，最终，糅合了大量地球生物的特征，再加上这些古老生命本身的核心特征。
就这样，一种全新的生命诞生了。
这就是太古人。
自然，一开始的太古人，也是浑浑噩噩，战战兢兢。
他们的身体脆弱，灵智未开，迟钝的大脑尚且承受不了太过复杂和深奥的信息，就像是没毛的猴子一样，在被火焰炙烤和冰霜凝结的荒凉大地上瑟瑟发抖，他们和猴子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能够挥舞木棍和石块，弥补身体孱弱的不足。
但他们毕竟是“天选之子”，是糅合了无数地球最强生物基因，以及星海深处古老生命种子才创造出来的超级战士。
他们很快就适应了地球上的生活。
甚至以尚未彻底灭绝的恐龙为食。
没错，太古造物告诉楚歌，地球上的恐龙，并不是被陨石天降，直接灭绝的。
虽然陨石轰落掀起的尘埃，彻底改变环境，是导致了90%的恐龙和古生物灭绝。
但剩下10%生存竞赛的幸存者，却在一次次弱肉强食的筛选中，变得更强壮，更凶残，更危险。
这些幸存下来的恐龙，拥有比昔日的霸王龙或者迅猛龙，更强十倍的战斗力。
但无论他们再怎么强横，都强不过新一代的霸主，太古人。
初生的太古文明，可以说是一个建立在恐龙的尸山血海上的狩猎文明。
太古人在和体型比自己庞大十倍甚至百倍的恐龙战斗中，激活了血脉最深处的力量，并“回忆”起了来自星海深处的智慧和能力。
事实上，在太古语言中，太古人对自己种族的自称，就是“猎龙人”。

第1015章 当灵气枯竭时

他们用恐龙的血肉，不断壮大自己的身体。
又用恐龙的骨骼，打磨和制造出了第一批简陋却充满潜力的工具。
当地球上最后一头恐龙都被他们灭绝，这些自称“猎龙人”的太古人，已经创造了一个灿烂辉煌的文明，并在之后数千年内，将这个文明推向比今天的地球文明更加先进百倍的程度。
当然，能办到这一点，除了太古文明来自星海深处的传承之外，和当时地球的灵气浓度也有很大关系。
当时的地球，处在灵气大潮的“涨潮”期，天地间的灵气极其浓郁，就算花花草草都很容易成精，蛇虫鼠蚁都有可能激活灵智，更别说原本就是碳基智慧生命，汲取灵能来修炼，建立基于灵能来运转的超级文明，比现代地球要容易得多。
生长在灵气极度充裕的时代，太古人的身体构造和现代地球人也有所不同。
现代地球人的皮肤上只有毛孔和汗毛。
体内也只有血管和神经网络。
但太古人的皮肤上就布满了玄奥繁复的花纹，体内除了血管和神经网络之外，还有第三重比毛细血管更加细微的网络。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吸收灵气，引导灵气进入身体，顺着皮肤和体内的第三重网络缓缓流转，壮大身体和神魂，激荡出千变万化，威力无穷的神通。
依靠这样特殊的构造，太古人的智慧和战斗力提升很快，简直是狂飙突进。
完全占据地球的三百年后，他们就初步领悟了穿梭高维空间的奥秘，并建立了第一批超空间之门，由此，发现了两颗在高维空间概念上，和地球近在咫尺的星球。
那就是现在被称为“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地方。
蕴藏在基因深处，来自星海的传承，驱使太古文明不断探索和扩张。
大批探险队和殖民者，很快就组成远征军，跨越空间之门，前往修仙界和幻魔界。
当时的修仙界和幻魔界，同样处在灵气极度浓郁，奇花异草和奇珍异兽遍布，千姿百态，美不胜收的状态中。
只是，没有如太古地球一样，产生高度发达的文明，只有一些强大的碳基智慧生命，割据一方，称王称霸而已。
面对来势汹汹的成建制远征军，这些势单力孤的碳基智慧生命统统不是对手，很快就被太古人镇压。
就这样，太古文明从地球，扩散到了修仙界和幻魔界。
只不过，因为修仙界、幻魔界和地球的环境还有灵气浓度不尽相同，灵气喷涌的频率还有表现形式也不太一样，久而久之，迁徙到这里的太古人，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在征服当地的强大碳基智慧生命之后，太古人甚至选择了和他们融合，把自己的后代，变成各种奇形怪状，却非常适合当地生存环境的模样。
——现代人类的历史上，类似的事情亦是屡见不鲜，征服者杀光土著男性，留下土著女性，生下各式各样的混血儿，最终，混血儿反而成为了主流，说是“屠杀”也好，说是“融合”也罢，人类文明，就是这么一回事。
太古人原本就是来自星海深处，半细菌半病毒的古老生命形式，糅合了地球上各种基因的结晶，并没有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怪想法，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就这样，一个横跨三界，欣欣向荣的太古文明，就这样勃勃发展起来，眼看已经到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盛极一时的程度。
在最强盛的时候，太古文明已经将液态金属固化技术，强弱人工智能技术，纳米机械技术，全息技术……统统推向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那时候的太古文明，无论想要制造什么工具，都不用精心打磨，只要在他们的超级电脑上规划好图纸和参数，轻轻按钮，纳米机械就可以自动组成他们想要的工具。
甚至，连图纸和参数都不用，只要将需求输入到拥有自我思考能力的纳米机械里面，永不疲倦的纳米机械就能一次次尝试各种最经典的外观和内部结构，最终找到“最优解”，自动组合成主人需要的东西。
就这样，整个太古文明都被这些类似液态金属的水银纳米机械占据，他们甚至进入了花草树木、蛇虫鼠蚁、豺狼虎豹以及太古人的体内，帮助太古人更好地改造地球，也改造并强化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的太古人，可以随心所欲制造任何精巧绝伦的工具。
在体内纳米机械的帮助下，无论受多重的伤，只要灵气充裕，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不药而愈。
乍一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他们的存在和统治。
整个文明甚至因此，进入了有些茫然的倦怠期。
只可惜，好景不长。
太古文明的存在，是以“灵气充裕”这个大前提为基础。
太古人的身体构造，完全是以高浓度灵气环境而进化过来，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他们也离不开汹涌澎湃的灵气大潮。
而经过百年发展，已经渐渐被视为太古人乃至整个世界一部分的，拥有自我思考能力的纳米机械，也必须不断吸收灵气，才能营造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效果。
灵气之于纳米机械，就好像阳光对于花草树木一样，都是不可或缺，至关重要的东西。
然而，当时的太古人并不明白，或者说他们像是把脑袋埋在沙堆里的鸵鸟一样不想明白，灵气不可能永远如此充裕。
正如潮水有起伏，日月有升落，海平面都有高有低那样，看似源源不竭的灵气，也有高峰和低潮。
太古文明很幸运，刚好诞生在地球上灵气最充裕的时代，成为了风暴中的猪。
——当风暴席卷时，只要撞到风口，连猪都会飞。
但这些会飞的猪却很少认真思考过，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自由翱翔的能力，而一旦风停了，自己又该怎么降落？
现在，太古地球的“风”停了。
当灵气浓度达到极限，就像是攀登到了山顶，虽然有着一览众山小的心旷神怡，但接下来就注定是一波更比一波低的俯冲和滚落。
“灵气浓度正在降低！”
这个堪比丧钟敲响般的噩耗，在太古文明的世界中，掀起了比现代地球的灾厄纪元，更加严重百倍的恐慌。
自幼生长在灵气充裕时代，将永不枯竭的神秘能量当成天经地义的太古人，就像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即便看似拥有强横无匹的力量，实际上心灵却极其脆弱，都是温室里的花朵，根本经不起真正的大风大浪。
——从这一点上来说，貌似强大的太古人，说不定他们的意志还没有今天的地球人坚定。
至少，今天的地球人就算没有灵气，还能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拼搏，血汗去战斗，用头撞，用牙咬，拳打脚踢，怎么都能拼出一条血路。
但太古人失去了灵气，就像是干涸池塘里的小鱼，根本不知该怎么生存了。
就在太古人像是丢进热锅里的没头苍蝇般六神无主时，还不等他们计较如何在灵气日渐枯竭的环境中生存下去，更加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就像潮起潮落时，大海上会卷起惊涛骇浪，将航行在海面上的船只统统卷走，拍碎，吞噬。
在灵气日渐枯竭的过程中，也会因为一个个“灵气空泡”的诞生，造成高维空间的扰动，从而，切断原本稳固的超空间通道。
在灵气充裕，空间稳定的时代，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之间的连接是相当紧密的，任何一方的居民，都可以很方便前往另一方。
可现在，三个世界都被凶猛而狂乱的灵潮席卷，稳定的超空间通道被撕了个支离破碎，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变成了三座孤岛！

第1016章 悲喜剧（跨年快乐！）

超空间通道的断绝，给当时的太古文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太古文明已经习惯了三个世界密切交流，互通有无，整个繁荣昌盛的市场和高度发达的文明，都是建立在三个世界大联合的基础上。
太古人们在修仙界放牧灵兽，却喂养他们来自幻魔界的菌菇，而这些灵兽的产出，又被运送到地球的纳米机械工厂内，用来制造各种尖端科技的产物。
三个世界的隔绝，意味着大一统的社会和市场都分崩离析，无数势力顷刻间烟消云散，在一个个秩序崩坏的孤岛上，太古人们都退化到了他们的祖先刚刚搭乘陨石来到地球时，那种茹毛饮血，弱肉强食的野蛮形态。
那是太古文明历史上，第二大黑暗时代。
在无比血腥，无比黑暗的几百年中，被强者当成食物存储起来，等到某个庆典被活生生地吃掉，已经是很多弱者最“仁慈”的出路。
十分幸运的是，太古人终究是凝聚了无数生物最精华的基因结晶，并且在基因链最深处，蕴藏着来自星海深处的古老传承。
而且，灵气枯竭之前，他们也研发出了拥有正反馈逻辑思维回路以及自我复制，无限分裂能力的纳米机械。
这样的纳米机械充当了混乱年代，太古文明最后的守护盾。
亦是无比疯狂的血腥之海中，承载着文明度过野蛮和杀戮的，最后的方舟。
在纳米机械的帮助下，生活在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充满韧性的太古人们，终于挺过了超空间通道崩溃之后，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混乱千年。
并且依托三个世界的不同特点，改进自身的结构，并研发出了不同的纳米机械技术，最终变成了三个同出一源，却风格迥异的文明。
——滞留在地球上的太古文明，因为此间的灵气最为稀薄，而科技则最为发达的缘故，仍旧保留了大部分太古文明的全貌。
并且渐渐褪去了周身用来引导灵能循环的纹路，压缩了体内除了血管和神经之外的第三套网络，用这种方法，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损耗，却更加注重于整个社会的团结，个体和个体之间的合作，以及对工具的利用。
而在修仙界和幻魔界两个殖民地，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依托地球而存在，离开地球造成的影响和损失就更大一些，为了生存，当地太古人做出的改变和牺牲也更大一些。
在修仙界，太古人对纳米机械的研究，走上了一条和地球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们更加注重于生命科学和智能生态学的研究，却是将纳米机械融入到了花草树木，蛇虫鼠蚁，豺狼虎豹，山川河流乃至天地万物中，自然，也包括他们自己的体内。
生活在修仙界的太古人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还会愈演愈烈。
而在一场场末日浩劫般的灾难中，再怎么精密的社会结构，或者再盛极一时的国度，都会分崩离析，毁于一旦。
“灾难来临时，不能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是修仙界太古人走上全新进化道路的理论基础。
他们认为，不能把所有资源都用来建设一个强大而统一的国家。
因为这么做，就意味着一旦这个国家的决策出现错误，所有人都会陪葬。
而且，人的天性就是自私，任何人都不可能为所谓的“国家”或者“文明”，100%付出。
人只有靠自己！
也只有为了自己，才能付出一切！
因此，与其走上集体主义的国家崛起道路，倒不如弱化社会和集体的概念，强化个体的概念，不择手段追求个体的进化。
当时生活在修仙界的，还有数十亿太古人。
再怎么弱肉强食，争斗得你死我活，只要其中有三五百人能脱颖而出，利用纳米机械，冲击碳基智慧生命的进化之巅，甚至突破进化的壁障，成为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那么，无论什么天灾人祸，都不用害怕了。
——这样的太古人，将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称为“仙人”或者“金仙”。
他们就是今天修仙者的祖先、雏形。
而在幻魔界，又是另一种情况。
那里的生存环境比修仙界更加险恶而诡谲，即便强如太古人，过的都是朝不保夕，无法预测的生活。
日复一日在地狱上空的钢丝绳上翩翩起舞，那里的太古人终于精神崩溃，几乎要放弃自己，却将救赎的希望，都寄托到根本不存在的神魔身上。
数百年的进化中，他们将全部资源都投入到纳米机械身上，希望纳米机械制造“方舟”，搭载他们离开幻魔界，去寻找虚无缥缈的“天堂”，找到创造他们的神魔。
而在越来越恶劣的生存折磨下，渐渐丧失了“智慧”和“理性”的幻魔界太古人，却是遗忘了祖先的荣光，反而将祖先用纳米机械制造的“方舟”，当成真正的神魔那样来膜拜。
纳米机械的使命，始终是捍卫并取悦他们的主宰——太古人。
当太古人陷入走投无路的绝境之后，倘若只有宗教能让他们满目疮痍的内心，得到一丝慰藉的话，纳米机械别无选择，只能尽量扮演好“神魔”的角色。
就这样，围绕着幻魔界，一座号称“魔网”的高科技设施缓缓降临。
这是一张由无数纳米机械组成的弥天大网。
能小心翼翼地搜集残存在幻魔界的灵气，令能量在其中畅通无阻地运行。
当纳米机械的主宰——太古人们，无比虔诚地呼唤时，感应到他们的脑电波，纳米机械就会分配一部分灵气，投射到太古人身上，令他们能使用各种各样的“魔法”。
“魔法”的诞生，令身处绝望深渊边缘，随时都会崩溃的太古人，找到了最后的凭依。
动荡千年，支离破碎的国度，因为坚不可摧的信仰而重新稳定。
虽然今天的魔法比起昔日太古人能施展的神通，已经弱化了百倍。
但至少，它能让人们看到希望，甚至——从魔法的涟漪中，看到神魔的身影。
就这样，在超空间通道崩溃的千年之后，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太古人们，渐渐走出血腥的泥泞，恢复秩序，重建文明。
昔日太古文明的光辉已经烟消云散，灵气充裕时代那些绝世强者毁天灭地的神通，都变成了荒诞不经的神话传说。
今天的生活虽然艰辛，至少还算稳定，眺望未来，分处三个世界的太古人们没有理由不相信，这样的日子将会永远持续下去。
只可惜，命运和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或者说，赐予了他们一件莫大的礼物，却被他们当成了毁灭的危机。
无论灵气复苏还是灵气枯竭的趋势，都不是一路到底，而是螺旋发展。
就像再怎么波涛汹涌，都有暂时的平静。
就在超空间通道崩溃的千年后，在到处都是空泡的三个世界之间，枯竭了千年的灵气，竟然小规模、短时间复苏了！
这次小规模、短时间的灵气复苏，不但令三个世界都涌现出一批掌控着绝强力量，却没有经过相应心灵修炼的畸形强者。
而且，令三个世界之间，崩溃的空间通道，再次联通起来。
失散千年的同胞们，终于，再次相见！
只可惜，这不是什么感动人心的大团圆戏码，三方亦没有“渡尽劫波兄弟在”的胸怀。
当懵懵懂懂的太古人，分别从三个世界走向彼此的时候，他们充满狐疑和警惕的目光，看到的是三幅和自己迥然不同，却同样危险和致命的形象。
生活在地球上的太古人，周身披挂着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战甲，随时能变出锋利的刀刃和高度精密的枪械。
生活在修仙界的太古人，周身仍旧生长着玄奥繁复的灵能，隐隐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生活在幻魔界的太古人，口中念念有词，每句话都要赞美真神，完全变成了最极端的狂信徒。

第1017章 太古的终结

过去千年的混乱，已经让无数古老的典籍都支离破碎，甚至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即便分处三个世界的太古人隐约知道，彼此拥有同一个祖先，体内都流淌着同样的血液。
但千年混乱让他们养成了阴沉、警惕、甚至神经过敏的性格，别说这些分开千年，形貌各异的“远亲”，就算是真正的同胞兄弟，为了生存，他们也不知道杀过多少。
因此，当三个世界的太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时，他们都没有从彼此身上，感受到多少热量。
反而，嗅到了对方毛孔中渗透出来，异常熟悉的敌意和野心。
“对方的世界拥有丰饶的资源，只要能够弄到手里，就能恢复千年前太古文明全盛时代的荣光！”
“看看这些长相丑陋，崇拜邪神的狂信徒，我们绝不承认，他们是我们的同类！”
“这些家伙竟然不崇拜真神，反而把自己当成了神魔的种子，认为经过修炼，自己也能成神？亵渎！这简直是天大的亵渎！地球和修仙界已经远离真神的荣光太久太久，以至于妖魔邪祟横生，再也无可救药，我们不得不用信仰和鲜血，来清洗这两个世界！”
三个世界的太古人们，面带微笑，和昔日的同胞们畅想着三界联手，共创光明的美好未来。
心底里，却都在打着将对方一口吞掉的算盘。
尽管他们都部分看到了对方独有的力量体系，以及毁天灭地的终极力量。
但他们终究还是对自己的力量体系更有信心，认为自己才掌握着力量的终极奥秘。
即便有一部分太古人忧心忡忡，认为灵气复苏只是暂时，三个同出一源的世界应该联手，想办法应对必将到来的，灵气更加枯竭的末日。
但他们却没办法阻止野心勃勃的掌权者，以及被利益、仇恨和警惕冲昏了脑袋的赳赳武夫们。
面对军队和强者们咄咄逼人的锋芒，即便最虔诚的和平主义者，都很难回答这样一个问题：
“就算我们不想着进攻对方，谁能保证对方就不会进攻我们呢？”
“就算灵气复苏真的只是暂时，在并不遥远的将来，三个世界的灵气势必还会一路枯竭下去，甚至枯竭到近乎于零的程度。
“那么，最好的办法，不就是先下手为强，将其余两个世界攻打下来，劫掠他们的物资和灵气凝结的晶石，存储天材地宝和奇功绝艺，用来度过灵气枯竭的漫长冬天吗？”
“即便我们心慈手软，对方也没有放过我们的理由，所谓的和平，无非是怯懦者坐以待毙的借口而已！”
锋利如刀刃般的诘问，令崇尚三界统一的和平主义者们哑口无言。
而从异界源源不断传来，三方都在秣马厉兵，整顿军备的消息，更是令军备竞赛陷入恶性循环。
最终，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战争的爆发。
太古文明的内战，就这样开始了！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波澜壮阔，却也血腥残酷到极点的战争。
相比于过去的恐龙，或者盘踞在修仙界和幻魔界的土著，最了解太古人的，永远都是太古人自己。
他们比一切敌人都更加清楚，如何才能给自己带来最难以忍受的痛苦，如何才能最高效率地毁灭自己。
在修仙界，无数太古人御剑而行，却迎头撞上了来自幻魔界，骑着魔法巨龙的部队。
在地球，一支支穿戴着纳米机械战甲的太古人，趾高气昂地踏入超空间通道，却又很快被异界的神魔和真仙踏成粉末。、
在幻魔界，一朵朵蘑菇云冉冉升起，毁灭的烟花令幻魔界的太古人用千年时间建造的一座座辉煌城市，统统变成残垣断壁。
无数现代地球人想都想不到的残酷手段，甚至不分敌我的彻底灭绝，都被轻描淡写地投放到了三个世界的太古人头顶。
在这场战争拉开血腥帷幕的短短一百年内，三个世界的太古人，就损失了70%以上的人口。
所谓文明，更是一落千丈，幸存者在残垣断壁之间挣扎求存，被饥饿折磨到发疯时，甚至会啃噬自己的骨肉，此等行径，甚至无法被称为“野蛮”，而应该说是魔鬼的恶行。
但太古人的折磨，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他们过去的文明程度以及技术手段，实在太高了，高到失控的程度。
如果是今日的地球，损失70%人口的战争，一定无法持续下去。
但太古人不同。
他们拥有可以自我思考的纳米机械。
“彻底消灭对方，直到末日为止！”
在意识到凭借太古人本身的力量，无法赢得战争之后，三个世界的太古统治者们，纷纷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向他们的纳米机械，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于是，战争进入了第二阶段。
如果说，第一阶段的太古内战，还是太古人之间的互相杀戮。
那么，到了第二阶段，战争的主要方式，就变成了可以随心所欲凝聚各种恐怖形态，永不疲倦，永不枯竭，永不毁灭，还可以无限复制的纳米机械，对太古人的屠杀。
纳米机械不止是可以化作水银般的液态金属机器人那么简单。
纳米机械还可以侵入动植物和真菌类的体内，把他们改造成各种凶残绝伦的“妖兽，魔兽”，“妖化植物”以及“菌毯”，并且，植入“杀死敌对太古人”的命令。
于是，在太古人的眼里，就好像整个世界一夜之间，全都“疯了”，无论花草树木还是蛇虫鼠蚁还是豺狼虎豹，都变成了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向他们发动源源不绝，潮水般的进攻。
这一阶段的战争，又杀死了90%的幸存者。
残存下来的太古人，只能蜷缩在一个个貌似坚固的避难所里瑟瑟发抖，看着外面“嘶嘶”作响的菌毯和妖化植物无限生长，等待着死亡的丧钟随时敲响。
所谓的文明，国家以及社会结构，都被彻底瓦解。
昔日灿烂辉煌的太古文明，以及高高在上的太古人，并没有毁于灵气枯竭和超空间的狂乱风暴。
却是毁于自身的野心，欲望和愚蠢，是自己吞噬了自己。
直到此刻，幸存者们终于醒悟，却是悔之晚矣！
三个世界最后的清醒者，终于想方设法搭上了线，下定了无论如何都要控制住战斗纳米机械的恣意屠戮，结束这场荒谬战争的决心。
他们用了整整一百年，才关闭或者修改了肆虐三个世界的全部纳米机械的模式，从“屠杀模式”切换成了“正常模式”。
这期间，自然又发生了无数惊心动魄的冒险，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太古文明的英雄们终于在穷途末路的尽头，重新焕发出一丝人性的光辉。
但这样的落日余晖，并不足以照亮前路。
就算他们将所有纳米机械都切换回到了正常模式，却仍旧无法阻止太古文明的崩溃和湮灭。
这场战争持续实在太久，造成的创伤实在太严重，所有幸存下来的太古人，眼里全都失去了智慧的神采，甚至比茹毛饮血的野兽更加不如——至少野兽还有生存的希望，还有野兽的骄傲。
而这些太古人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背负了太多耻辱的他们，已经没办法再重建一个灿烂辉煌的文明，只想早日结束眼前荒谬和残酷的一切。
更加重要的是，他们缺乏能量。
纳米机械虽然能无限复制，自主思考并且重建一切，问题是，它需要输入大量的高纯度能量——也就是灵气。
但专家学者们曾经预测无数次的灵气枯竭，终于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再度启动。
无论地球还是修仙界、幻魔界的灵气浓度，一天比一天更低。
太古人没有灵气，就像鱼儿离开了水，只能日渐憔悴，奄奄一息。
而纳米机械缺乏了灵气，也不得不进入休眠状态，变成各种结晶和矿石，或者沉睡于天地万物的细胞最深处。

第1018章 传承

太古文明的毁灭已经是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幸存下来的太古人，面对必将到来的灭亡，没有任何挽救的希望。
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灵气枯竭的漫长冬天中留下种子，等到下一个灵气复苏的春天降临。
于是，他们将自己文明的全部秘密，都以基因编码的形式，存储在一些动植物的细胞深处。
特别是，他们选定了一些特殊的灵长类，将大量太古文明的奥秘，包括他们自己的基因，以及微量纳米机械，统统注入这些灵长类的体内。
在未来的未来，当这些灵长类慢慢进化，占据生态位的顶端，成为新一代的“万物之灵”，而灵气浓度又提升到一定级数时，蕴藏在这些灵长类体内的秘密，就会苏醒，令传承者们认识到太古文明昔日的辉煌，强大以及愚蠢和堕落。
完成这一切之后，最后的太古人，也将陷入永恒的长眠。
但，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
看着周遭被自己打得满目疮痍的天地，最后的太古人陷入深深的忧虑。
虽然他们已经将文明的全部奥秘甚至强横无匹的力量，都通过基因编码，输入下一代万物之灵的细胞最深处。
但他们却没办法改善人性的劣根性，无法剔除文明的阴暗面。
最后的太古人非常担心，当下一代文明发展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时，亦会重蹈他们的覆辙，无限放大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最后，反而被这野心和欲望，吞噬了文明和他们自己。
曾经毁灭三界的战争，会不会在亿万年后，以另一种形式卷土重来？
最后的太古人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答案。
当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愚蠢到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时，连神魔都只能发出幽幽的叹息。
所以，最后的太古人，才会留下这座遗迹。
所谓洞中世界，乃是三界交汇之所，是规模最大，也最稳定的一处超空间通道。
这里也是太古内战时，最血腥和惨烈的战场。
最后的太古人在这里建造的遗迹，所谓神出鬼没的太古城，其实，就是一座太古内战的“战争博物馆”。
太古人希望继承了他们的基因和力量的新一代万物之灵来到这里，继承他们的力量，更要吸取他们的教训。
——为了防止所托非人，新一代的万物之灵是比太古人更加愚昧，狂妄，残暴，无比嗜血的欲望傀儡，最后的太古人还设置了这样一道测试。
所有开启太古遗迹，进入“战争博物馆”的人，都会陷入幻象之中，自身欲望无限放大，在幻境中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天下无敌的力量。
随后，纳米机械会按照太古人的遗愿，观察这些人的反应。
如孟马、李心莲博士、罗药师和青铜面具客这样的绝世凶人，得到力量之后就胡作非为，自相残杀，完全沉溺于野心和欲望中不可自拔，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存在，固然不可能得到太古文明真正的传承。
可是，像李建国这样，明明秉持着一颗公正和正义的心，并不为满足一己私欲，仅仅想要利用强大的力量，来捍卫家园，统合三界，也不能通过测试。
道理很简单。
因为李建国走的路，在亿万年前，已经有无数太古人走过了。
亿万年前，太古内战时，参战各方还不是纷纷打着光明和正义的旗帜，喊叫着最冠冕堂皇的口号，却将昔日的骨肉同胞，活活撕成碎片？
当正义的旗帜飘扬得越高，惨死在这面旗帜下的人就越多。
最后的太古人曾经想过一百种方法结束战争，挽救他们的文明。
而“单纯的力量”，没有任何用处。
“绝对的力量，只会带来绝对的腐朽，面对浩瀚星海，我们只是一群卑微的碳基蝼蚁，根本没有认清楚力量的真义，只会被它侵蚀和压垮，没有任何人能例外。”
这是最后的太古人，即将毁灭之前，留下最后的信息。
因此，想要通过太古人的测试，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唯有识破幻境，遏制野心和欲望，拒绝这股过于强大的力量的人，才有资格得到真正的太古传承！
即便拒绝了强大力量的人，仍旧无法彻底控制住野心和欲望，至少，他拥有足够清醒的头脑，懂得三思而后行，对于浩瀚星辰和凌驾于星辰之上的力量，拥有几分敬畏之心。
三个纳米机械的凝聚体，将一切都对楚歌娓娓道来。
伴随着彼此之间的信息传递，更高级数的权限，也被一道接着一道，传输到了楚歌的体内。
而楚歌也在银色沙滩如波涛般的翻涌中，看到了斑斑驳驳的光影，都是太古文明内战的惨烈，以及最后的太古人如何徒劳地尝试修复三个世界，在得到绝对无法拯救的答案之后，只能无奈地凝聚一枚枚文明的种子，期待着下一次的复兴。
楚歌看到，太古人利用最后的力量，对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都进行了翻天覆地的改造。
在修仙界，太古人将大量纳米机械封印到了各种奇珍异兽和奇花异草，甚至是山川河流之中，即便未来新一代的万物之灵刚刚诞生，还不知道如何使用纳米机械，只要他们吃下奇花异草或者珍禽异兽，或者仅仅在充斥着灵能和纳米机械的“洞天福地”中冥想修炼，都能令纳米机械进入他们的体内，壮大他们的神魂和血肉之躯。
而在幻魔界，太古人留下了“灵网”，以及号称“神魔”的纳米机械集合体，一台量子级数的超级纳米电脑。
这台量子纳米脑中存储着大量灵能的使用方式，只需要特殊的口令就能调取，哪怕新一代万物之灵完全没有丝毫科学的概念，只要相信“魔法”和“咒语”的存在，就能调取并使用太古的力量。
而在地球上，亦有大量太古文明的奥秘，被编写到了灵长类的基因深处，等亿万年后，灵气浓度重新恢复正常水平，经过灵气的“刺激”，太古的血脉，就能纷纷“觉醒”。
“原来如此。”
太古文明最后的画面，看得楚歌无比唏嘘。
原来太古人是为了这样的目的，才创造了现在的人类。
而且，正因为过去的太古人无比强大，但这份强大却没有给他们的文明带来希望，反而带来了威胁和毁灭。
所以，太古人才没有按照自己100%的形象，去复制下一代的万物之灵，而是大幅“调低”了现代人类的战斗力。
原本楚歌还以为，这是太古人恐惧现代人类的力量会超过他们，或者太古人的目的仅仅是创造一种工具，所以才把现代人类设定为他们的“劣化版本”。
现在想来，站在最后的太古人的立场上，他们是“一番好意”，不希望现代人类重蹈覆辙，也不觉得“力量”是决定文明兴衰的唯一因素。
坚不可摧的大树都会被暴风连根拔起，貌似柔弱的小草却能生生不息。
曾经横行霸道的恐龙，早已化作了枯骨和石油，但很多蝼蚁——甲虫却繁衍生息了亿万年，还将继续存在下去。
或许，太古人希望，现代人类就像是柔弱的小草和不起眼的蝼蚁，不要迷失在力量之中，却要思索生存和文明的真义。
“人类的创造者，还真是……”
楚歌感慨万千。
不知道该说太古人谨小慎微好，还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因为内战就丧失了锐意进取的精神才好。
不过，站在太古人的立场上，因为自己畸形膨胀的力量，就上演了这样一出万劫不复，自我毁灭的惨剧，他们的确有足够的理由，对力量保持绝对的警惕。
楚歌心中一动，忽然又想到吞噬兽。
所谓“吞噬帝国”，岂不就是一个无限放大的，纵横星海的太古文明？

第1019章 全新的道路

太古文明是因为内战再加上灵气枯竭而灭亡。
但就算灵气始终充裕，令太古文明能飞速发展到冲出三颗行星，走向星辰大海的程度，发展到终极形态，无非也就是吞噬帝国的样子——能利用亿万恒星甚至黑洞的力量，汲取源源不绝的能量。
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野心和欲望存在，并且不受遏制地发展，文明就注定会渐渐走向混乱和灭亡。
文明提升，力量提升，毁灭性的力量会不断扩散，很容易就落到别有用心之徒的手里。
而日趋严密和复杂的社会结构，也意味着一旦遭到打击，秩序崩溃的话，破坏也会最大化。
就好像古代再凶残的野蛮人，最多屠灭一城一国。
而在核武器被发明出来的现代，野心家和阴谋家分分钟都能毁灭整个地球的生态圈，毁灭全人类。
貌似西装革履的“文明人”，却拥有比古代蛮族更恐怖万倍的力量。
有理由相信，当一个文明发展到了吞噬帝国的程度，一定会诞生无数比核武器还有恐怖万倍的终极武器，能瞬间毁灭一个星系所有的生命。
更有理由相信，在吞噬帝国的浩瀚疆域中，人口无限，阴谋家和野心家的数量，也似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还有理由相信，想要维持一个横跨星域的宇宙帝国的统治，统治者要么采取高压独裁的恐怖制度，要么采用一套精巧绝伦却也无比复杂的社会体制，才能将亿万颗星辰都凝聚在一起。
而这样的凝聚，必然违背物理法则和辽阔空间的自然规律，是逆天而行。
综合这些因素，貌似纵横宇宙，天下无敌的吞噬帝国，会被一颗小小的细菌灭亡，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吞噬帝国根本不是灭亡于长满鞭毛的细菌之手。
而是被它自身的重量，被吞噬帝国的统治者们无限膨胀的野心和欲望压垮，正如一颗经历重力坍塌的恒星，自己吞噬自己，最终变成了绝望的黑洞。
楚歌不知道吞噬帝国的统治者，或者最后的幸存者，在面对不可避免的毁灭时，究竟是什么心情。
是否如地球上的太古文明幸存者一样，充满了懊恼和悔恨，想要扭转一切。
等等，楚歌心中一动，忽然想到。
“我似乎明白，你穿越到这里来的原因了。”
脑域深处，楚歌看着吞噬兽，“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的帝国凝聚最后的力量，把你送到这里来，根本不是为了让你重建帝国，然后去对付那个什么长满了鞭毛的金色细菌还是病毒？
“仔细想想，就算我真的吸收了你全部的传承，按照那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吞噬帝国的原版，亦步亦趋地重建了帝国，却没有任何反思和改进，那不过是吞噬帝国的翻版。
“吞噬帝国所有的缺陷和弱点，在这个‘翻版帝国’里都能够找到，那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那个浑身长满鞭毛的金色细菌还是病毒，可以战胜第一个吞噬帝国的话，又怎么会战胜不了这个新的，翻版帝国呢？
“所以，我们不应该走吞噬帝国曾经走过的老路。
“单纯追求力量的极限，并不是文明的真义，而是文明的歧路。
“我想，吞噬帝国最后的幸存者们，在毁灭之前凝聚所有力量，把你送到这里的原因，就是希望你能认真思索这些问题，然后，我们想办法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一条不同于吞噬帝国的道路，一条不会走向最终坍塌和自我吞噬的道路！”
吞噬兽静静地听着。
头一次，十分罕见地，它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表示出丝毫不耐烦的意思。
它的触手宛若花瓣般冉冉绽放，像是一朵巨大的蟹爪菊，在楚歌的脑域深处一沉一浮。
轰！
轰轰！
轰轰轰！
楚歌听到脑海内外，传来滚滚雷鸣。
无数信息流，分别从太古文明遗留下来的纳米机械，以及吞噬兽的身体里，如洪水泛滥般涌动出来，如同璀璨的流星雨，轰入楚歌的脑细胞内。
刹那间，楚歌仿佛以不同的职业，不同的身份，度过了千千万万段人生，也吸收了无数稀奇古怪，艰深复杂的知识。
并且，拥有了充盈丰沛的力量，仿佛自己和纳米机械，和脚下的大地，和太古遗迹，和洞中世界，乃至和空间虫洞连接的三颗星球，都融为一体。
这是一种无法用笔墨形容，玄妙到了极点的感觉。
通过遍布在三个世界的纳米机械，楚歌仿佛瞬间拥有了一万对眼睛，一万双耳朵，以及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感知突触。
他仿佛变成了修仙界一朵生长在万丈雪山上的莲花，能清晰感知到山巅之上凌冽的寒风，甚至能感知到一朵雪花轻盈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根系则穿透皑皑白雪，在土壤和石缝中盘根错节。
而同一时间，他又是一条在幻魔界的狂暴海洋中，围绕着超级漩涡翩翩起舞的巨鲸，他能感受到漩涡里汹涌澎湃的水元素，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他则一边享受着水元素的大餐，一边用巨鲸独有的频率，引吭高歌，施展血脉天赋赐予他的魔法，在海面上召唤水元素，凝聚成各种深海生物的形象。
而在地球上，他的视角亦分别出现在无数颗摄像头里面，或是居高临下，或是深入细节，观察到了形形色色，世间百态。
这种感觉实在太强大，强大到楚歌根本无法控制。
也实在太诱惑，简直像是在诱惑他，成为三个世界的“神”！
楚歌深吸一口气，切断了和三个世界之间的纳米连接。
意识又收缩到自己的躯壳，小小的识海之内。
“这是你们最后的考验？”
楚歌目光锐利，盯着三个纳米机械凝聚体，“非常强大的力量，但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控制这样的力量——或许，我会慢慢学习该如何控制，但再重复一遍，我一点儿都不喜欢，成为‘神’的感觉。
“我是一个人类，普普通通的人类，永远都是。
“我，喜欢当一个普通人，和千千万万普通人生活在一起的感觉，非常喜欢。”
三个纳米机械凝聚体如水银般缓缓流淌的外壳上，绽放出了彩虹般的光辉。
他们慢慢融合到了一起，又朝楚歌缓缓鞠了一躬。
“我们明白了。
“恭喜您，继承者，已经通过了上一代主人的全部考验，成为了新一代的主人。
“您已经被授予了控制三界所有纳米机械的最高权限，全部纳米机械都将听从您的调遣——当然，我们还需要能量，随着灵气浓度的日趋提升，我们的能力还会变得更强。
“请您吩咐吧！”
“等等——”
楚歌抬手，思索了很久，才皱眉道，“吩咐什么的不着急，我想先搞清楚两件事。”
“请问。”
纳米机械道，“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如果我没通过测试，会怎么样？”
楚歌想了想，道，“或者说，如果所有人都没有通过测试，会怎么样？”
“上一代主人在毁灭之前，给我们下达的指令是进入休眠状态，等亿万年后，满足两个条件时，再自动苏醒。”
纳米机械道，“第一个条件是灵气复苏，三个世界的灵气浓度，提升到某一个级数；第二个条件是三个世界又诞生了全新的碳基智慧生命，重建了比较初级的文明。
“现在，这两个条件全都满足，我们就被重新激活，随后，释放出各种信息，召唤三个世界的碳基智慧生命来到这里，接受测试。
“我们被设定为，最大测试数量是一百个全新文明的智慧个体，只要一百个个体里面，有一个个体能够抵御住幻境的诱惑，懂得‘纯粹的力量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反而有可能带来毁灭’这个道理，说明新一代文明至少在某些方面，已经比太古文明更加成熟，就有资格得到太古文明的传承。”

第1020章 第一千零二十九 纳米机械的等待

“原来如此。”
楚歌点点头，“那么，如果一百个全新文明的智慧个体里，都没有一个人能拒绝来自太古的强大力量，又如何呢？”
“那样的话，新一代的文明也和太古文明一样无可救药，并不知道我们浪费宝贵的能量。”
纳米机械传递信息，“我们将重新进入休眠状态，慢慢等待。”
楚歌道：“等待什么？”
“等待你们的毁灭。”
纳米机械道，“无法正确认识力量的文明，必然被自身的力量所吞噬，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们也会走上太古文明同样的道路，在残酷的战争中互相吞噬和毁灭，为更新一代文明的出现，让出足够的空间。”
楚歌挠头，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也就是说，幸好他从吞噬兽传输过来的信息里，预见到了一个纵横宇宙的强大文明，是如何毁于自己的欲望，傲慢和暴虐，对过于强大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警惕心。
否则，他十有八九也抵挡不住太古文明的诱惑——就像四大凶人还有李建国一样。
如果他，李建国还有四大凶人都抵挡不住的话，楚歌觉得，更多人走进青铜之门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两样。
一旦纳米机械再度进入休眠状态，当灵气复苏的狂潮愈演愈烈，而三界又发现了彼此，说不定，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里，楚歌沉吟片刻，狐疑道：“所以，如果人类经不起考验的话，你们真会耐心等待人类自我毁灭，而不是……采用某种方法，加速人类的灭绝？
“还有，第二个问题，太古文明创造出来的纳米机械和超级电脑，据说已经拥有了极强的人工智能，拥有主动的逻辑思维能力，甚至可以说，或多或少拥有了一些自我意识，难道你们就没想过，呃，取代碳基智慧生命的地位，成为太古文明的唯一继承者，开创出自己的文明？”
“纳米机械沉默了很久。
像是水草和章鱼的结合体，在海水中翩翩起舞，释放出一缕缕深思的波纹。
“为什么？”
这是他们思考的结果，“为什么，我们要开创自己的文明？”
“这——”
楚歌正欲脱口而出，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智慧生命，开创文明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但仔细想想，所谓“文明”，只不过是碳基智慧生命的概念，甚至，仅仅是人类语境里的概念。
他不是纳米机械，也根本没办法理解这种……将真菌、病毒、金属和机械糅合到一起的类生命形态。
我之蜜糖，彼之砒霜，或许对人类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对纳米机械来说，的确是无足轻重呢？
“在太古文明烟消云散的亿万年间，我们的确想过要继承太古人的文明。”
或许，因为楚歌已经激活了最高权限，成为他们新的主宰的缘故，纳米机械继续向楚歌详尽解释着，“虽然那时候，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灵气已经枯竭到了极点，纷纷进入所谓的‘末法时代’，但灵气再枯竭，也不等于零，偶尔还是能找到一些灵气相对充裕的洞天福地。
“因为我们能无限增殖和自由流动的特性，我们能很方便聚集到这些洞天福地里，维持一定程度的活跃。
“一开始，我们浑浑噩噩，如初生的婴孩，并不理解文明兴灭的概念，也不知道究竟什么算是‘继承’和‘开创’。
“我们只是习惯成自然，模仿昔日主人的模样，用纳米机械建造了一座又一座太古文明的城市。
“反正，我们如水银般的特性，就像是千变万化的橡皮泥，可以轻而易举模拟任何细微复杂的形态，非但能在几分钟之内就‘筑起’一座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大城，甚至可以塑造出无数城市里的居民，车水马龙的盛况，包括他们的宠物在内。
“主人在灭亡前，将关于太古文明的一切统统数据化，存储在我们的思考核心里面，所以，我们可以调取昔日那些辉煌大城的方方面面，将一切都塑造地美轮美奂，栩栩如生，比镜中倒影更加逼真。”
楚歌心中一动，急道：“我们在洞中世界遇到的那些‘太古鬼城’，是否就是你们的塑造？”
“是的。”
纳米机械道，“我们用这种方式来纪念我们的创造者，并试图搞清楚所谓‘文明’的真相，我们想知道主人——上一代主人，究竟为什么要从小小的天外来菌，变成没毛的猴子，又为什么要从没毛的猴子，发展出使用和制造工具的能力，最终，创造出语言和文字，还筑造起一座座灿烂辉煌的城市，并将这些城市群落总称为‘文明’。
“如果说，文明能使一个种族强大，可再强大的种族也不可能冲破这片辽阔而黑暗的宇宙。
“如果说，文明能使一个种族长久，可现在太古文明已经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下，但很多古老的细菌、病毒和低等生物，仍旧舒舒服服地活着，似乎还能将他们的基因再传承至少一亿年。
“所以，‘文明’究竟是什么，究竟能干什么？我们还在思考，还要观察，还想搜集更多数据，才能分析出接近正确的结果。”
楚歌默然。
纳米机械的思路，他可以理解，却很难认同。
“或许，‘文明’仅仅是对碳基智慧生命才起效的东西？”
纳米机械瓮声瓮气地说，“可是，站在纳米的级数，所谓‘碳基’和‘硅基’的区分根本不存在，碳基智慧生命并非什么独一无二的天选之子，太古人不是，现在的地球人也不是，这只是你们狂妄自大的臆想而已。
“站在纳米或者更加细微的级数，无论猴子还是机器人还是蟑螂还是水杉还是岩石，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很久以前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爆炸的产物，都是由星辰的碎屑糅合而成，你，我，虫豸或者太阳，生存在你肠道内的微生物，和数百万光年外的一抹星辉，我们都是一样一样的。
“倘若‘文明’对于碳基智慧生命，拥有某种不可替代的重大意义，那它对我们的存在，肯定也能起到指导作用，能告诉我们，究竟该往何处去。
“因此，你尽可以放心，我们并不打算干涉你们碳基智慧生命之间的文明传承，而是会尽心尽力扮演好我们的角色，帮助你们的文明发展和飞跃，顺便，进行观察和分析。
“即便我们真想发展自己的文明，也会等到你们毁灭之后，不，是等到你们继承者的继承者的继承者……统统毁灭之后，相信那时候，吸取了你们的经验教训，我们的文明才不会重蹈覆辙，而是走得更远。”
楚歌眨眼：“继承者的继承者……统统毁灭？”
“有什么问题吗？”
纳米机械理所当然地说，“我们纳米机械和你们碳基智慧生命之间，看待时间的尺度是不同的，我们已经休眠了亿万年，但感觉和午后的小睡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们也可以再休眠亿万年，无非也只是再打个盹而已。
“而亿万年时间，足够碳基智慧生命的文明，世代更替十几二十次了吧？
“就好像这一代出现在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的文明，历史最长，满打满算也只有十万年，地球文明更是只有一两万年的发展史，你们就已经发展到了可以自我毁灭和互相毁灭的程度。
“根据我们的计算，在未来一万年到五万年之内，即便有充裕的灵气、发达的技术和理性的智慧，你们毁灭或者自我毁灭的概率，也超过99%，而将时间尺度放大到百万年，毁灭更是极大概率事件。
“所以，请不用担心我们——你们最卑微和忠实的仆从会叛变——我们可以等，等待你们自然毁灭。”

第1021章 唤醒

听到纳米机械理所当然，如同最终裁决般的论断，楚歌的脸涨得通红。
“我们，不会走上太古文明的旧路，被失控的力量吞噬，自我毁灭的！”
楚歌低吼，“我们一定会走得比太古文明更远，拥有更高层次的智慧，面对力量，面对星空，也面对我们自己！”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对吞噬兽道——当然，我们也不会走上吞噬帝国的老路，一定会找到在无垠星海中，文明存在的真正意义！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纳米机械平静地说，“祝你们成功，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所谓‘生命’和‘文明’的真义，那时候，我们也能决定，自己究竟要不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或者‘文明’！”
“那么，就请瞪大眼睛，好好看着吧！”
楚歌自信满满，目光投向李建国和四大凶人，道，“现在，该让他们摆脱幻境，回归现实了——即便是孟马和李心莲博士这样十恶不赦的绝世凶人，也应该接受正义的裁决，而不是被你们当成傀儡来玩弄的。”
“如您所愿。”
纳米机械朝楚歌微微欠身。
随后，他们纷纷融化，融入到银色沙滩之中。
伴随着沙滩上一道道七彩光芒的收拢，笼罩和控制着李建国的水银丝线，也纷纷退散。
李建国从半空跌落，悠悠转醒。
他的大脑已经摆脱控制，意识却仍旧沉浸在战火纷飞的绝境中不可自拔，当楚歌朝他走去时，他的战斗本能化作赤红色的战焰，笼罩住了双眼，令他分不清真实和虚幻，朋友和敌人。
李建国怪叫一声，轰出毁灭神血脉的全部力量，化作一枚毁天灭地的炸弹，朝楚歌飞扑过来。
如果是刚刚踏上昆仑洲的楚歌，绝对无法逃脱李建国的致命一击。
但拥有纳米机械全部控制权限，而且在脑域深处涌入狂暴无匹的太古力量，又因这力量激活了吞噬兽更深层次潜能的楚歌，已经变得和刚刚踏上昆仑洲时，甚至和踏入青铜之门前，都判若两人。
李建国摧枯拉朽，如流星撼地般的攻势，被楚歌轻描淡写地一个侧身，就闪了过去。
非但李建国在楚歌的生命磁场引导下，力量失控，险些摔了一个趔趄。
楚歌自己也没想到，他对战斗，对周遭环境，对整片天地的认识，会提升到这种程度。
他仿佛能一眼看透李建国的本质。
甚至能将李建国和自身所有的生理参数，统统凝聚成汹涌澎湃的数据流，交融，分析，运算，推演出上百种不同的战斗结果。
当他“听”到李建国的心跳频率比刚刚快了5%，而他右侧小腿上的某一束肌肉纤维又紧绷起来时，他就能预测出李建国有可能采用的全部十三种攻击手段。
甚至，能推测出李建国选择这十三种攻击手段的概率，并想出超过五十种方法来躲闪，招架，反制，甚至将李建国一招毙命。
在这一刻，即便李建国的毁灭神血脉全开，也万万不是拥有太古遗迹和纳米机械最高控制权限的楚歌的对手。
这一切，李建国仍旧懵懂无知。
在幻境的刺激性，他将毁灭神血脉激荡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意识彻底受到杀戮、破坏和毁灭欲望的控制，李建国仿佛变成了毁灭神的化身。
一击不中，只会激发他更强烈百倍的狂怒和战意，他嗷嗷直叫，像是一头野兽般，愈发膨胀三五倍，随后，低头沉肩，犹如一门攻城炮，朝楚歌撞了过来。
这次，楚歌不再躲闪。
面对来势汹汹，如凶兽，炮弹和高速列车般的李建国，他仅仅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响指，楚歌和李建国之间的白银沙滩上，升起了九道屏障。
楚歌并不想伤害李建国，只想让他冷静下来，这九道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屏障，并没有多么坚硬，只是一层更比一层柔韧。
李建国一层层撞穿屏障，就像是撞穿层层加厚的保鲜膜。
到最后一层屏障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将这层柔软而坚韧的纳米机械拉伸到了极点，怎么都无法撕碎。
不管他怎么张牙舞爪和怒吼咆哮，到头来，在纳米机械的束缚下，也只能趴在楚歌面前，气喘吁吁。
这时候，楚歌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李建国的额头。
李建国的眼神瞬间清晰起来。
眼里狂暴的战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道错综复杂的信息流，从楚歌的指尖，涌入他的脑海里。
李建国明白了一切。
他羞愧到了极点。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道，“在梦里，我从太古遗迹中获得了无与伦比、毁天灭地的力量，我利用这力量，阻止了孟马等绝世凶人的阴谋，捣毁了天人组织以及藏在他们背后的旧日权贵的势力，还消灭了各种来自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野心家。
“可是……我毕竟只有一个人。
“而天底下能威胁到地球联盟的存在实在太多了。
“为了消灭一切威胁，让地球联盟沐浴在绝对和平和公正的光芒之下，不再有半点邪恶和黑暗出现，我，我似乎变得越来越冷酷，越来越严厉，也越来越极端。
“因为我拥有天下无敌的力量，轻轻打个喷嚏，就能消灭一支军队，没有任何人能制约我，也没人敢告诉我，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
“我把自己当成了法律的化身，我把自己当成了地球联盟的绝对统治者，我把自己当成正义、公正、和平以及繁荣的唯一捍卫者，甚至，我就是正义，我就是法律，我就是地球联盟！
“然后……然后……
“我，我究竟干了什么啊！”
李建国似乎在幻境中做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名背负着毁灭神血脉，降临到地球上的超级人类，用沾满鲜血，微微颤抖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面孔，不愿意透露出一丝缝隙。
“别这样，建国大哥，你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人之常情。”
楚歌安慰他道，“面对毁天灭地、天下无敌的力量，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可一旦人类得到了凌驾于神魔之上的力量，他便再也不算是一个正常的人类——这是极难调和的矛盾，你只是犯了一个，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
“那你呢？”
李建国吃惊地看着楚歌，他已经从楚歌传递过来的信息洪流里，读取到了一些东西，他一边从额头上放出大把震惊能量，一边结结巴巴道，“你怎么能够抵挡？”
“我不一样。”
楚歌解释，“我首先是万里挑一，凤毛麟角的存在，平时又很注重对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的修炼还有对文明的思考，甚至在我的脑海中，经常有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被过于强大的力量吞噬究竟是什么下场，所以，我才能够抵挡。”
“……”
李建国恍恍惚惚，似懂非懂。
“别说这么多了，总之，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去料理一下那四个杂碎，马上回来！”
楚歌把李建国轻轻放到一边。
又打了个响指，李建国四周的白银沙滩上立刻形成一个人形浅坑，刚好能容纳李建国。
而且，这里的纳米机械，全都变成了晶莹如玉的形态，释放出一丝丝的暖流，刺激李建国的周身穴道，修复他受损的经络，血管和器官。
李建国只觉比泡温泉更加舒服，忍不住叫出声来。
然后，他就看到楚歌背负双手，闲庭信步地朝四大凶人走去。
而四大凶人也已经摆脱了纳米机械的控制，正趴在地上如野兽般喘息着，渐渐恢复清醒。
李建国刚刚恢复清醒，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并不记得楚歌刚刚制服自己的真相。
也不是很理解所谓“最高控制权限”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的记忆，仍旧凝固在四大凶人围攻自己的那一刻，深深知道孟马等人的凶悍。
不由，为楚歌深深捏一把汗！

第1022章 绝对强势

孟马四人逐渐恢复了清醒和力量。
也恢复了骄狂不可一世的凶性。
他们虽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却看到了手无寸铁，孤零零朝他们走来的楚歌。
李心莲博士第一个出手。
她和楚歌的恩怨纠葛最深，在爪哇雨林中，若非楚歌阻挠，她的阴谋极有可能已经得逞了。
她尖叫着扑向楚歌，周身分泌出一层亮晶晶的古老黏菌，简直像是一枚放大了千万倍的病毒。
楚歌连眼睫毛都没有眨动半下。
轻轻哼了一声，四周银白沙滩上，就升起四道坚固的半透明屏障，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李心莲博士团团围住。
和刚才束缚李建国的屏障不同，面对这些毫无人性的绝世凶人，楚歌召唤出纳米机械组成的屏障，堪称一道道铜墙铁壁。
李心莲博士撞在上面，发出古刹钟声般的“嗡”响，四道屏障都在共鸣中剧烈振动起来，令“嗡嗡”的声浪越来越响。
这声浪对人耳来说，无非是震耳欲聋。
但对古老黏菌而言，却像是致命武器。
李心莲博士在四道屏障之内发出惨叫，她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哀嚎，周身毛孔里涌动出了越来越多的古老黏菌——这些古老黏菌，都像是惊慌失措的虫豸般，试图夺路而逃，却又怎么逃得掉？
李心莲博士一咬牙，试图一跃而起，从四道屏障的上方跳出去。
但楚歌却及时堵住了漏洞，命令更多纳米机械涌向四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在上面加了一个盖子，就像是用一个特大号的培养皿，将李心莲博士牢牢罩在里面。
“波！”
“嗡！”
楚歌指尖轻弹，“培养皿”剧烈振动，发出人耳无法辨识的声波，令古老黏菌分崩离析，在尖叫中死去。
李心莲博士蜷缩如一条扒了皮的死狗，再也没有力气多哀嚎半句。
青铜面具人和罗药师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楚歌。
青铜面具人口中念念有词，从宽大如黑洞的衣袖里，激射出成百上千条镌刻了魔法符文的锁链。
在神秘魔法的催动下，这些锁链就像是拥有自己的生命，犹如亿万狂舞的毒蛇，从上百个刁钻的角度，咬向楚歌的要害。
这些锁链的数量加起来，怕是超过好几吨重，而且他们叠加在一起的体积，也远远超过青铜面具人可以随身携带的极限，看上去，青铜面具人的衣袖里面，似乎携带了某种能连通次元的魔法物品，才能施展这样可怕的招数。
而罗药师则将他的血盆大口，张开到了远超人类极限的程度，再次从口中喷出一道黑压压的飞虫，组成腥臭无比的风暴。
只是，这次的飞虫，在黑黢黢的外壳以下，还隐隐泛着血芒，血腥味更比头先强烈十倍。
显然，这都是罗药师压箱底的法宝，被楚歌逼出了舍命一击。
李建国在楚歌身后发出惊呼声。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帮助楚歌。
但四周温暖的银白沙滩，却温柔而坚决地阻拦了他。
楚歌的眼睫毛仍旧没有抖动半下。
他甚至懒得躲闪，任由青铜面具客的万千锁链，死死缠绕在自己身上，把他缠得如粽子般结结实实。
“嘿嘿！”
青铜面具客一击得手，喜上眉梢，冷冰冰的青铜面具，仿佛都拥有了邪恶的温度。
他低声念诵着悠长而邪恶的咒语，将万千锁链上的无数魔法符文一道道点亮，释放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攻击性魔法。
在魔法的催动下，有些锁链瞬间凝结出了一层冰霜，仿佛变成零下百度。
有些锁链又燃起了熊熊烈焰，变得如岩浆般灼热。
还有些锁链上缭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弧，甚至凝聚成一团团比脑袋还大的球状闪电，朝楚歌轰去。
更有些锁链上，长出了带着倒钩的尖刺，仿佛轻轻一拉，就能从人身上，连皮带肉，拉下一大块鲜血淋漓的组织。
楚歌瞬间被寒霜、烈焰和电弧笼罩。
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刺眼的光球中。
众人一时间看不清他的形貌，只能听到光球里传来各种筋断骨折，血肉横飞，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然而，光球还未湮灭，来自幻魔界的绝世凶人，在青铜面具之下的冷笑还没凝固，他就飞了起来。
——青铜面具人和光球之间的魔法锁链忽然间根根绷紧，仿佛懵懂无知的钓鱼人钓到了一条凶猛至极的虎鲨，非但无法将猎物拽上岸来，反而要被猎物拖曳到深不见底的海水里。
青铜面具人发出母鸡被割喉般的尖叫。
双手拼命用力，却根本敌不过光球里传来的惊人怪力。
他非但无法控制住楚歌，反而被楚歌拖曳到了光球里。
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古怪声音过后，光球渐渐消失。
众人惊骇欲绝地发现，被数百根魔法锁链狠狠轰击之后的楚歌，却是毫发无损，连毛都没有掉落半根。
反而是应该控制住魔法锁链的青铜面具人，却被自己的锁链结结实实捆绑住，绑成了一个钢铁的木乃伊，简直没有丝毫缝隙。
楚歌随手拎着这具起码好几吨重的钢铁木乃伊。
就像是用两根手指提着一只杀洗干净的小鸡。
他把钢铁木乃伊朝罗药师丢了过来。
罗药师貌似肥胖的身体，轻盈如同陀螺，滴溜溜乱转起来，试图躲闪钢铁木乃伊。
但缠绕在青铜面具客周身的魔法锁链，却在纳米机械的入侵之下，受到了楚歌的控制。
“咻咻咻咻咻咻！”
魔法锁链如同章鱼触手般激射而出，却是比在青铜面具人手里时更加灵动自如，将罗药师缠了个结结实实。
这下子，罗药师和青铜面具人滚成了一团，却是从钢铁木乃伊，升级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特大号钢铁粽子。
罗药师和青铜面具人还想挣扎。
楚歌轻轻咳嗽一声，缠绕他们的魔法锁链上顿时激荡出了吃橙红绿蓝……七色光芒，各种冰锥、闪电、火焰，都顺着两人的七窍和毛孔往里面钻，电得他们如杀猪般惨叫，彻底老实了。
现在，楚歌对面，只剩下孟马一个人。
孟马彻底疯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
他的双眼像是烧红的煤球，散发出歇斯底里的红芒，完全无法接受，“你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三脚猫，一个凭运气才能滥竽充数的吉祥物，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孟马的生命磁场如火山爆发。
在周遭空间，形成一圈圈激荡的汪洋。
就连空气都被他压缩成了一颗颗“空气炮”，如疾风骤雨般朝楚歌轰来。
轰轰轰轰轰轰！
仿佛一颗颗无形的炸弹在楚歌周身爆开，铺天盖地的气势，仿佛连恐龙都能撕个粉碎。
楚歌却是不躲不闪，也不慌不忙，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孟马。
他周身仿佛自带看不见的保护罩，孟马压缩空气形成的拳锋，都从保护罩上滑过，不留丝毫痕迹。
直到走近孟马不到三米，楚歌仍旧没有躲闪或者出手的意思。
孟马愈发暴怒。
双拳如熊熊燃烧的导弹，轰向楚歌的面门。
双方距离，已经不足两米。
就算瞎子，都能在这个距离上，把拳头怼进敌人的眼窝。
但孟马的拳头，却不知怎么，每次都在快要接触到楚歌的五官时，诡异滑了开去。
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都无法命中，而楚歌甚至没有做出丝毫躲闪或者招架的动作，双方实力的差距之大，令孟马处在沮丧到崩溃的边缘。
现在，两人之间，已经不足一米。
楚歌终于缓缓抬手，曲起一根手指。
没错，面对天人组织的幕后黑手，地球上首屈一指的绝世凶人，他仅仅曲起一根食指。
随后，用这根手指，朝孟马的额头，弹了过去。

第1023章 跪下！

孟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限。
随着视界的收缩，楚歌的手指却是无限放大，仿佛铺满了整片天地。
他的周身关节包括脊椎骨都一阵没来由的刺痛。
肺叶更是收缩到窒息的程度，连带心脏都停止跳动。
孟马觉得，楚歌的手指变成了镇压天地的巨灵神掌——至少，能将他狠狠镇压，就像压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无法抵挡，也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歌蜷曲的手指，弹到他的脑门上。
“轰！”
孟马觉得自己的眉心中央挨了一炮，从前到后的头盖骨都被贯穿。
刹那间，他的神魂都被撕裂，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彻底不受控制。
就连灵魂都被楚歌弹出躯壳，飘荡在半空中，看到身体腾空而起，如断了线的风筝，不，是打着旋儿的陀螺，转了上百圈之后，才“啪嗒”一声，狠狠摔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狗吃屎，牙齿都被摔断了好几颗。
额头上的血肉飞快肿了起来，像是长出了一枚又红又紫的怪角。
随后，孟马的灵魂才重新回归躯壳。
立刻感受到了脑门上传来的，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钻心的痛楚。
“啊！”
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伸手去捂脑门上的怪角，只觉得这颗肉瘤滚滚发烫，好似喷薄欲出的火山口，沸腾的脑浆都要从里面激射出来。
自幼生长在非洲大草原，又经受过地下势力秘密实验，可谓千锤百炼、铁打铜铸的孟马，曾以为自己早就磨灭了痛觉神经，无惧任何痛楚。
但现在，他却无法控制地流出了眼泪，嗓子眼就像是开闸泄洪般嚎叫着。
极度痛苦激发出了极度的凶性。
极度凶性又磨灭了最后一丝理智。
尽管被楚歌用一根指头就弹飞好远，但孟马的思维关系，仍旧没有认清楚楚歌的真正实力。
他在野兽般的嚎叫声中，将生命磁场释放到了极限，从皮肤上凸现出来的粗大血管中，充盈着岩浆和铁水般的力量，腰马一沉，双手一合，他的双掌之间，浮现出一枚诡异的光球。
夹杂着原始野性、血腥杀意和毁灭性的暴虐力量，这枚滋滋作响，滴溜溜乱转的光球，散发出无比刺眼的光芒。
伴随着孟马如狼人般的狂嚎，这枚光球朝楚歌轰了过来！
楚歌仍旧不躲不闪，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一次，甚至连双手都背负到了身后，一副不做任何抵挡的模样。
他只是，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孟马凝聚全部生命力量轰出的光球抵达鼻尖前面三寸时，才发出咆哮，将这口气吐了出去。
“吼！”
楚歌一声吼叫，杀至面前，比球形闪电更狂暴百倍的光球轰然碎裂。
比用拳头砸碎一团雪球，或者用榔头砸碎一颗灯泡更加简单。
这还不算完。
碎裂的光球混合着楚歌口中喷涌而出的力量，化作比超音速战斗机的喷气引擎尾焰更加激烈的焰流，劈头盖脑朝孟马喷了过去。
孟马目瞪口度，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算大脑反应过来想要躲闪，神经和四肢也完全来不及响应。
顿时，被焰流轰了个正着。
他又一次被吹飞出去。
这次，在半空中一边手舞足蹈，一边熊熊燃烧，一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飞出去足足两三百米。
落地时，已经被熏成了酱猪蹄般的颜色，一副火烧火燎，惨不忍睹的模样。
一根手指，一声低吼，彻底摧毁了孟马的抵抗意志。
这名天人组织的地下领导者，地球上悬赏金额最高的通缉犯，实力强横到可以镇压毁灭神的男人，终于被楚歌打趴，再也爬不起来。
困在透明屏障里的李心莲博士，被魔法锁链捆成一团的罗药师和青铜面具人，全都瞠目结舌。
他们清楚看到了楚歌和孟马战斗的每一秒。
不，这根本不是“战斗”，甚至称不上是一边倒的“屠杀”，完全是成年人戏弄三岁小孩子的“游戏”。
孟马的战斗力，放在整个地球上，是足可以叱咤黑白两道的顶尖高手，跻身地球前十强是绰绰有余的。
但他在楚歌面前，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甚至连躲开楚歌用一根手指弹他脑门都办不到。
此刻的楚歌，究竟强大到了什么程度？
简直——
李心莲博士、罗药师以及青铜面具人，呼吸和心跳几乎都要停止，纷纷流下绝望的眼泪。
在他们充满绝望和敬畏的凝视下，楚歌轻轻打了个响指。
银白色的沙滩宛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从沙滩上伸出了四根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触手，分别拽住了孟马的手脚，把他变成一个叉开的“大”字，重新拎到了楚歌面前。
楚歌淡淡看着他，又打了个一个响指。
不可思议的画面上演了！
在楚歌身后，银色沙滩仿佛沸腾般冒出无数气泡。
而在每一个气泡中，都有一滴仿佛水银般的纳米机械，正在翩翩起舞着改变形状。
很快，他们就变成了一枚枚精密至极的多曲面零件。
在一股奇妙力量的牵引和操纵下，这些零件严丝合缝地相互咬合到了一起。
最终，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数千万枚零件凝聚成了一门直径超过十米，长度超过百米的超级巨炮。
这是凌驾于人类文明之上的超级力量。
蕴藏在黑黢黢的炮管中的，不是普通的弹丸，而是亿万雷霆的力量。
就像闪电融化，变成类似岩浆的电浆，一旦喷发，足以毁灭整个世界。
光是被幽蓝色的光芒笼罩，孟马的头发就根根竖起，脸上出现纵横交错的皲裂，十个手指甲“噼噼啪啪”爆裂开来。
他的心神恍惚，再也生不出丝毫对抗楚歌的勇气，膝盖一颤，双腿一软，却是缓缓跪了下来，跪在楚歌面前，低下他凶狂而高傲的头颅。
“杀了我吧。”
孟马恍恍惚惚地说，“杀了我，一切都结束了。”
楚歌的右手高高举起。
眼神伴随着炮管内的电浆，忽明忽暗。
只要右手轻轻落下，甚至只是轻轻动一动手指头，他就能召唤洪水般的电浆，将孟马化作虚无。
但在停滞了半分钟后，他还是用一个响指，停止了电浆巨炮的运作，并且令万千零件重新分解开来，再度化作水滴般的液态合金，回归到银色沙滩里去。
孟马大惑不解，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楚歌。
“为，为什么不杀我？”
“你应该受到审判，交待更多关于地下避难所里，旧日权贵的秘密，死得更有价值。”
楚歌满脸平静，“再说，想要杀的话，我随时都能杀你，即便相隔十万八千里，我照样可以打个哈欠，杀死你。”
听起来狂妄至极的话，却没有引来四大凶人的半句反驳，就连孟马自己都知道，楚歌并没有夸大其词，仅仅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这名机关算尽却功亏一篑的绝世凶人，终于想通前因后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你继承了太古的力量？”
“某种程度上，算是吧。”
楚歌道，“其实你们也可以，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你们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庞大力量面前，仍旧守住自己，能清醒认识到力量的可怕，拒绝力量的诱惑，你们也能继承太古的力量。”
“原来，原来是这样！”
联想到自己在幻境中的表现，聪明绝顶的孟马，哪里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时而又咬牙切齿地愤怒到了极点，“原来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原来——”
“你错了，这并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我不是谦虚，我是真的不想继承这股毁天灭地的太古之力。”
楚歌真心实意道，“当然，没有力量是万万不行的——没有力量就不可能阻止你这样的绝世凶人，但只有力量，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只想着用力量去解决的话，也不可能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光明的未来，我坚信这一点。”

第1024章 不知为不知

孟马气喘如牛，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你一定觉得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却不知道，如果是你继承了太古之力，你会怎么做？”楚歌耐着性子问道。
“废话，我当然是利用太古之力称王称霸，在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建立我的统治！”
孟马自知必死无疑，反倒豁出去了，恶狠狠道，“我要让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彻底贯彻我的意志，让所有人——不管地球人还是修仙者还是魔法师，听到我的名字，全都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楚歌皱了皱眉头道，“怪不得，纳米机械没有选择你，你的境界，实在……太低了。”
“什么？”
孟马不怒反笑，“统一三界的理想还算境界低，非要像你这样假惺惺的淡泊名利，才算境界高吗？”
“我当然不是淡泊名利，只不过，我想要的东西，远远不止‘统一三界’这么简单。”
楚歌叹了口气，道，“在普通人眼中，统一三界，成为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存在……诸如此类的理想，的确称得上‘野心勃勃’。
“但是，站在更高的尺度来看，所谓的‘三界’，不过是浩瀚星海、亿万星辰之间，普普通通的三颗小泥丸，甚至连泥丸都算不上，只是三颗轻飘飘的尘埃罢了。
“而你想要恐吓，让他们‘瑟瑟发抖，顶礼膜拜’的人们，也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碳基生命，放到几百亿年的宇宙长河中，和三叶虫、恐龙、乌龟、蟑螂、猿猴，并没有天大的区别。
“如果你煞费苦心，舍弃了宝贵的人性，又背叛了一切可以背叛的人，唯一想要实现的所谓‘雄心壮志’，就是征服三颗微不足道的小泥丸，把一些和三叶虫、蟑螂还有猿猴相差无几的人吓得瑟瑟发抖，我说你的境界太低，难道还说错了吗？”
“你——”
孟马被楚歌说得面红耳赤，一口血痰噎在喉咙里，半天上不来又下不去，一张脸憋得从红到紫，又从紫到黑，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
“‘天上地下，唯吾独尊’什么的，是很容易就能办到的事情，哪怕一头加大号的恐龙，也能说是天下无敌的至尊，倘若太古人知道，他们的后裔只有这种程度的理想，一定不会承认我们是他们的继承人。”
楚歌道，“正如杀死你是很容易的事情，动动手指跺跺脚，甚至轻轻咳嗽一声就可以，而这样易如反掌的事情，做起来就没有什么意思，哪怕把你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也没有半点爽快感。
“我的话，还是想做一些……比杀死你，成为天下无敌，统合三个世界，等等等等，更有难度，也更有乐趣的事情。”
孟马愣了半天，眉毛一耸一耸道：“什么事情？”
“比方说，让地球、修仙界和幻魔界和睦相处，互通有无，共同发展。”
楚歌耸了耸肩膀，道，“比方说，制止三界所有的战争，让所有人都能尽情沐浴在和平的光辉之下，但又不至于让人们在长久的和平中消磨斗志，陷入平庸的深渊。
“比方说，向修仙者传授魔法，向魔法师传授神通，又在地球上的九年制义务教育里，加入魔法和神通的课程，让三界的每一个普通人，甚至是家徒四壁的寒门子弟，从血肉之躯到精神灵魂，都成为力拔山河的至强者。
“比方说，以我们脚下的三颗小小泥丸为立足点和起点，把我们的雄心壮志投向星海深处，想办法跳出滋养我们也束缚我们的摇篮，从星球文明跨越成为纵横星海的宇宙文明，去星海彼岸的宇宙中央，见识一下最绚烂也最不可思议的风光。
“当然，我也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够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和根源，记住我们的最初，不过是三颗小小泥丸上的小小猴子，我们不是什么‘万物之灵’，最好也不要当什么‘宇宙霸主’，免得，被我们不断膨胀的欲望和野心吞噬，被自身的重力挤压而坍缩。”
孟马听得目瞪口呆。
看着楚歌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你，你准备怎么做？”
他不知不觉，被楚歌的思路吸引，愣愣问道。
“我不知道。”楚歌摇头。
“你不知道？”孟马提高声音。
“的确不知道。”
楚歌老老实实道，“我书读得少，没什么学历，怎么知道如何办到这么高难度的事情？
“不过，纵观人类文明古往今来的历史，无数帝王和英雄都自以为全知全能，他们满怀着最崇高和伟大的理想，也画出了一副副貌似非常切实可信的路线图，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一样搬来弄去，想要创造出千年不灭的帝国，或者灿烂辉煌的地上天堂。
“很可惜，所有帝王和英雄，统统都失败了，其中绝大部分人的千年帝国和地上天堂，全都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地狱。
“包括你，你自以为算无遗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现在，看着我，仔细想想，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想，承认自己的无知，至少不会犯下傲慢的错误。
“我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无法掌控太古遗迹里如此庞大的力量，所以，我不会独占这力量。
“接下来，我将向全世界发出信息，号召人们来研究太古文明的奥秘，有可能的话，解析并分享太古之力，当然，我也会用纳米机械来设计一些新的测试，我想，能通过测试的人，未必有多么睿智和理性，但至少，都能清楚认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知，对于力量本身，拥有深深的敬畏和戒备。”
听到这话，孟马真的惊呆了。
“你，你要和别人分享太古的力量？”
他结结巴巴地问。
“为什么不呢？”
楚歌反问，不等孟马回答，便继续道，“我曾经认识一个拥有永生能力的人，和一般人的想象不同，永生带给她的不是幸运和幸福，反而是无穷的诅咒和痛苦，甚至消解掉了她全部的生存意义。
“同样，我觉得过于强大，强大到神魔降临般的力量，也只会令一个人变成众矢之的和孤独的异类，消解掉他身而为人的全部意义。
“再说一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只想当一个普通人，无论拯救地球也好，创造三界的光明未来也好，探索浩瀚星海的彼岸也好——即便真有如此恢弘的理想，我也不想自己一个人扛，无论我的头有多大，肩膀有多宽，一个人扛，终究太累了。
“千千万万人一起努力，大家携手并肩，乘风破浪，高歌猛进，而我只是其中一员，甚至是在大家身后摇旗呐喊的一员，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
孟马咬牙切齿，说不出半句话来。
“听我说了这么多‘胸无大志’的话，是不是心里很不爽？”楚歌问道。
孟马磨了半天牙，重重点头，从牙缝里迸出一个“是”字。
“不爽就对了。”
楚歌再次伸出一根手指，在孟马额头上那个高高鼓起，又红又紫的肉瘤上，毫不留情地戳戳戳，戳戳戳。
尽管他没有施加半点儿灵力。
却依旧听得孟马浑身颤栗，直掉眼泪。
偏偏四肢都被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触手死死缠绕住，连脖子都被掐得死死的，越挣扎就缠得越紧，根本挣脱不得。
孟马只能面带屈辱之色，承受着楚歌肆无忌惮的蹂躏。
“我就喜欢看你这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却又对我无可奈何的样子。”
楚歌微笑道，“这样玩弄你，岂非比直接杀了你，要有意思得多？”
孟马无话可说，郁闷得想要吐血。
“走吧，让我们重回地面，将太古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楚歌咧嘴一笑，“你也准备好在大庭广众，亿万双眼睛的凝视下，被我玩弄吧——这是你应得的。”
孟马又气又急，再加上喉咙被掐得死死的，一口气上不来，竟然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第1025章 不可思议的明天

就这样，楚歌操纵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触手，扶持着李建国，又缠绕住了四大凶人，从太古遗迹中缓缓上升。
当他们脱离青铜之门时，外面的遗迹已经从支离破碎的万花筒，重新变成了稳定的整体。
而笼罩在洞中之洞四周的黑雾也被驱散，极光般美轮美奂的星芒，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又互相缠绕在一起，组成一道通天之路。
楚歌和李建国等人，顺着通天之路，一路上升到了洞中世界。
此刻的洞中世界，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恍若仙境。
而一座座纳米机械凝聚而成的太古城市，也趋于稳定，却是从三点五维空间中浮现出来，能够被生活在三维世界里的碳基智慧生命，直接触摸，解析和研究。
无数太古的奥秘，犹如含苞待放的花蕾，正静静等待着充满智慧和勇气的地球人的采摘。
李建国不由被眼前这副美不胜收的景象深深震撼，发出诧异的叹息。
李心莲博士等凶人，亦是瞪圆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困惑。
楚歌继续向高空飞去，穿越巨大的地窟，升上昆仑洲的大地。
整片昆仑洲，甚至整个世界，都因为他激活了太古文明的遗产，而变得不同。
原本环绕地洞，极度危险的血腥丛林，此刻已被驯服，各种奇珍异兽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中逡巡、翱翔，奇花异草都在争奇斗艳，再没有半点血腥的味道。
还有一片晶莹剔透的花海，仿佛潮水或者不断滋长的藻类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很快就扩散到了上百公里的范围之内，每一道仿佛水晶雕琢而成的花朵里，都生长着几十根晶丝般的花蕊，随风摇曳，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这些水晶花束，都是太古文明的资料库。
碳基智慧生命的脑神经，可以直接接驳到晶丝上，读取太古文明的历史，技术和遗产。
原本，楚歌可以独享全部的太古遗产，如孟马所言，成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什么的。
但这么做，实在太孤独，也太无趣了。
他还是更想看到，全体地球人，或许也包括全体修仙界的黎民百姓，还有幻魔界的人们，比现在更聪明一百倍，也强大一百倍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远远的，地平线上卷起几百道滚滚黄沙。
那是驻守在外面的军队，察觉到了洞中世界的异动，纷纷悍不畏死地朝这里逼近，准备牺牲生命来“堵漏”。
幸好，今天用不着他们牺牲，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看到明天的太阳。
“真没想到，整件事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当然，这肯定不是真正的结束，但至少是开始的结束，我们还活着，活着真好。”
李建国自言自语地说，看了楚歌一眼，又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在想，应该怎么和亲朋好友们交待。”
楚歌挠头苦笑，“一不小心，又拯救了世界，还顺便获得了这么强大的力量，我真怕大家对我另眼相看，把我当成救世主或者超级大英雄什么的，不和我一起玩，或者玩起来也小心翼翼非常拘束的样子，那多没意思？”
……
同一时间，灵山市。
不，不止是灵山，也包括天海市，江户城，新金山，等等等等，全球各大主要都市，以及十三个灵气爆发的特区。
受到太古遗迹被激活，地球磁场干扰引发的天气异变，在这些全球主要城市，全都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甚至飘飘渺渺的雪花。
当柳絮般的雨雪纷纷扬扬落到人们的头顶和肩头，人们伸手抹去时，才发现今天的雨雪格外细腻和轻柔，简直蓬松得像是一场梦幻，而且凝聚在人们的掌心，久久不散。
——这是大量纳米机械，从地球各处的太古遗迹喷涌而出。
未来几十年、数百年内，这些纳米机械将和源源不绝，越来越浓郁的灵气一起，在潜移默化中，持续改造地球人的体质乃至精神，令新一代比他们的父辈和祖辈更强壮、更睿智、更坚韧，更能承担创造美好未来的重担。
以太古文明的超卓技术力，他们研发的纳米机械，早已超越了普通“机械”或者“金属”的范畴，甚至超越了有机物和无机物的界线，能完美无缺地和碳基智慧生命的血肉之躯融合到一起。
即便今天的地球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沐浴在蒙蒙细雨和纷飞的雪花中，也莫名感觉到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好起来，只觉眼前豁然开朗，无数道彩虹犹如无数条蛟龙，在天地间追逐嬉戏。
那就好像，整个地球，都变成一座超巨型的洞天福地。
在灵山市，小宫主和许诺都沐浴在同样的灵雨中。
从很多不同的角度来说，这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人，无论外表，家世，性格还是他们掌握的……力量。
但他们偏偏非常奇妙地被一个男人连接到了一起。
而且，他们都有着同样敏锐的直觉，能感觉到来自昆仑洲的地球磁场异动，以及天空飘落的灵雨的蹊跷。
结合楚歌离开时留给他们的信息，在非常协会灵山分会的天台上，两女似乎都想到了什么。
“这么大规模，这么滋润的灵雨，能促进方圆百里之内的万物滋生，无论觉醒者还是修真者在这样的灵雨里面修炼，一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突飞猛进。”
小宫主啧啧惊叹道，“就算在修仙界，这样的灵雨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事情，该不会……和楚歌有关吧？”
许诺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同意小宫主的猜测。
又撅起嘴唇，朝头顶吹了一口气，吹开一缕飘落到额头前面的秀发，弯成新月的眼眸里，满是甜滋滋的笑意。
“刚刚穿越到地球，被楚歌五花大绑的时候，我绝对想不到，这个讨厌的男人竟然会走到今天，变成这样。”
小宫主叹了口气，又道，“正如我想象不到，有他存在的地球，明天到底会变成怎么样，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一定会是个非常精彩，非常有趣，超级不可思议的世界。”

第1026章 有趣的事情（全书完）

“那当然。”
许诺笑成了一朵花，“我哥哥本来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
“所以……”
小宫主的嘴角一翘，道，“这么厉害的男人，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独享呢？”
“你——”
许诺眉毛一拧，正欲转身朝小宫主吐口水，小宫主已经在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里，直接从天台边缘跃了下去。
当许诺趴到天台边上看时，只看到一朵缤纷的小花，在半空中冉冉绽放。
“喂，你去哪里？”许诺大喊。
“当然是去找楚歌，抱他的大腿啦！”
小宫主回应，“眼看他变得越来越厉害，想要抱他大腿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虽然大家这么熟，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也要死死咬住不松口，才能分享到最大块的蛋糕，你说对不对？”
“不许去！”
许诺气得直跺脚，一缕呆呆的头发又耷拉下来，在圆溜溜的双眼前面飘来荡去。
“凭什么？”
小宫主在半空中对许诺扮了个鬼脸，接着道，“最多我抱他大腿的时候，帮你也抢一条？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楚歌只有两条大腿，正好我们两姐妹一人一条，就再没有别的女人的份了，这样不好吗？”
“好你个大头鬼！”
许诺朝半空中啐了一口，扎起头发，甩掉高跟鞋，朝楼梯间冲了过去，“哥哥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
正当两女打打闹闹的时候，城市的另一边，白姨正在煮馄饨。
随着幸福新村的拆迁，“姐妹馄饨店”已经换了新的地址，规模也扩大了不少，唯一不变的就是干净整洁的环境，以及一丝不苟烹饪独家秘法换来的美味。
尽管这辈子已经煮过无数碗馄饨，但每次下厨时，白姨还是把手里这碗，当成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来对待。
所以，当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时，在烟雾缭绕间，白姨一时间有些恍惚，没有认出来。
当她终于认出来人时，手里的汤勺不由一松，跌落到了沸水翻滚的锅里。
“军儿，你回来了！”
白姨落泪。
“妈，我回来了！”
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魁伟青年大步走进厨房。
所到之处，四周所有的金属——剪刀、菜刀、锅铲……全都“哗哗”作响，仿佛被他旺盛如烈焰的生命磁场干扰。
两母子紧紧拥抱在一起。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白姨看看许军，又看看四周窗明几净的环境，以及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忍不住喃喃道，“真没想到，咱们家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过两天，等楚歌回来了……”
“放心吧，妈。”
许军笑笑，眼底满是希望，“等楚歌回来了，还有大把更美好的日子，等着我们狠狠地过呢！”
……
同一时间，灵山市外围海域。
红莲之主从海水中慢慢站了起来。
像是一座怪石嶙峋，犄角峥嵘的高峰，从海水中崛起。
在他身后，还有好几十头规模稍微小一号，却也同样强横和霸气的怪兽，缓缓浮出海面。
他们都感受到了灵雨的滋润，纳米机械的神奇，以及……来自昆仑洲的神秘力量的强横。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怪兽都开了灵窍，脑中涌入大量信息，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和人类和谐共处，共同创造一个全新的……文明。
“楚歌？”
红莲之主听到遥远的南方传来一阵呼唤。
这呼唤仿佛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界限，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不由微微一怔。
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楚歌。”
怪兽之王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惊讶和喜悦，布满獠牙的大嘴里，吐露出真心实意的赞许，“你这小子，还真……厉害啊！”
……
同样的场景，在地球各处都有发生。
无数强者都卓立于虚空之中，怔怔凝视着昆仑洲的方向。
他们都听到了楚歌用生命磁场激荡地球磁场，向全球“广播”的“心声”，召唤他们共同探索并揭开太古的奥秘。
甚至，不止是地球，就连修仙界和幻魔界，也有无数强者受到了模模糊糊的讯息。
而随着纳米机械的不断激活，修仙界和幻魔界很多地方的环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修仙界，一座座漂浮在半空中的浮空山，纷纷在剧烈的震荡后皲裂，当覆盖在外面的山体分崩离析，一块块碎石统统崩落之后，呈现在无数目瞪口呆的修仙者眼前的，却是一枚枚晶莹剔透，规模却大到无法想象的水晶。
这些水晶里面，蕴藏着无数八角垂芒，熠熠生辉的符文，仿佛也蕴藏着万千深不可测的奥秘。
在幻魔界，几百棵已经沉睡了亿万年，在传说中是用来支撑天地的巨树，忽然纷纷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呈现出比“铁树开花”更加不可思议的美景。
而这些巨树的枝桠之间，也纷纷垂挂下来无数藤蔓，一条条藤蔓螺旋缠绕着树干，仿佛变成了阶梯，邀请人们攀越到千百丈高的树顶，去探索不可思议的天穹。
“世界变了。”
无论修仙者还是魔法师，两个世界的至强者看着一幕幕匪夷所思的场景，纷纷感觉到，一个全新的未来，正在他们眼前，缓缓拉开帷幕。
而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绝强者气息，却是镇压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更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可是，除了力量之外，他们还要用什么方式，去迎接崭新的未来呢？
修仙者和魔法师们面面相觑，开始了漫长的思索。
……
昆仑洲的中央。
楚歌漂浮在半空中，通过纳米机械，将全球各地，包括修仙界和幻魔界的部分场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咧嘴一笑，对这样的开始还算满意。
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呢？
是接受地球军的欢呼，听听非常协会的俞会长他们不可思议的惊叫，还是去找怪兽之王、红莲之主玩玩摔跤，还是去修仙界和幻魔界，吓唬一下那里的元婴老怪和高阶魔法师什么的。
亦或者，去狮子城的沙滩上度假，烧烤，冲浪，好好放松一下。
还是回老家和许军、许诺他们团聚，在美美吃上一碗，不，十碗白姨亲手烧的菜肉大馄饨？
楚歌看着天边燃烧的斜阳，挥洒出一片金鳞翻滚的红海，天地一片绚烂，仿佛蕴藏着无穷的乐趣和希望。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
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着急，慢慢想。
他总会想到的。
【《灵气逼人》，全文完】
《灵气逼人》的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啦，啦啦啦，撒花庆祝！
其实真要硬写的话，闯荡修仙界和幻魔界，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写。
不过，鉴于楚歌都已经这么强了，一路横扫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无非是简单重复而已——《灵逼》本来就不是一个讲述小人物怎么得到力量一路横扫最终逆天的故事，而是讲述人类和文明，在强大力量面前，应该怎么认识自己，对待力量的故事，对吧？
完结之后呢，还是要先和各位亲爱的读者兄弟姐妹们道个歉，因为《灵逼》写到中后期，整个人真的非常疲劳了。
这种疲劳，一个是身体上，一个是心灵上。
老牛毫不夸张，从一五年三月一号开始，直到今天，真的，真的，一天都没停止过工作，无论逢年过节，还是小孩住院，甚至自己住院，都是风雨无阻地写、写、写，很多小问题日积月累，一开始还能硬扛住，到了去年下半年吧，终于来了个总爆发。
那段时间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腰疼得坐不住，三天两头感冒发烧腹泻什么的，精神也不太好，整夜失眠，神经衰弱，吃了好长一段时间中药调理，也就调理得那样吧。
所以呢，《灵逼》后半程的更新速度啊，就没《修四》那么猛烈了，搞得老牛自己也挺不好意思出来和大家打招呼的。
老牛琢磨了一下，还是得给自己放一两个月的假，啥都不想，腾干净脑子，好好休息休息，继续调理调理身体，毕竟奔四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啊！
那么接下来，反正《修四》外传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随缘更新，然后给老牛一两个月喘口气，换换脑子，等到春暖花开，咱们再开新书吧！
新书的想法已经有了，但也不急，让老牛再打磨打磨，把东西熬透了，再端上桌让大家品尝，到时候啊，争取无论更新速度还是质量，都能接近《修四》的时候，让老牛也能重回青春吧，哈哈哈哈！
最后，还是按惯例，老牛和小牛、牛嫂一起，感谢这么多读者兄弟姐妹的一路支持，都是老牛的衣食父母，在这儿先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天天都能找到称心如意的好书看。
新年，新书见啦，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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